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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由刘韬一句话挑起来的二人口角,他在一边扇风,图凉快,取乐。朱欣留心听出点勾当来:白兰雪没有死。密室里可能是决策重大的军事行动。

街上的电灯亮了,密室的门才有了响动,潘耀祖和二疙瘩白热化的战争才冷处理。朱欣发动了汽车;刘韬牵过马来。总司令爱骑马,有车不坐,这就叫有毛爱当秃子。刘道尹上了车,一路上不言不语,老是闭着眼,抽风的鸭子,口紧。朱欣说,阁下,是回公署还是回家?刘仙舟说,回家,都回家。

鼹鼠小桃在家里等不及了,不时地在门口眺望。好不容易把丈夫迎到家,朱欣阴郁的脸上,告诉小桃有重大事情要发生了。小桃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朱欣小声说,可能鬼子有大的军事行动。上次我们就吃了情报不灵的亏。小桃说,那就快报告给山里呗。朱欣说,是啊,现在还是猜测。刘道尹牙关紧,不透风。我必须找一个人聊一聊,也许从总司令那里透一点风。小桃说,谁呀,你就快请他来咱家,家里有现成的酒菜。朱欣说,是刘韬,他这个人咱还不摸底,不能直截了当,必须一点点地套弄。小桃为难地哦了一声,苦苦地替丈夫思索。他们正伤脑筋的时候,忽然,院子里一个沉重的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朱欣说,有人。他拦住小桃,嗖地抽出手枪,扒个门缝向外查看。院子里静悄悄。院子的中央甬道旁有一个半拉砖大小的白布包。朱欣怕有人陷害投进来炸弹。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布包边,观察、触摸、打开,里边就是一块半拉砖,附有一个纸团,上写:调治安军四团、六团、十团开赴遵化县西部。时间不详。朱欣回屋把纸团交给小桃说,应当把情报尽快送出去。鼹鼠小桃说,明天一早我就去古冶大中书局。

节气不等人,刚入冬老天爷就洒下了第一片雪花。在热南王厂沟的及时雨鹿地仰望天空的漫天飞雪感慨地呼道,好大的雪啊,明年定有个好收成。庄稼佬儿一年辛苦图个啥?好年景,交公粮,打东洋,太太平平翻身好治穷。八路军在口北俩仨月了,边练兵边整风边工作,根据地扩大了,部队恢复了元气,是该出击的时候了。

飞雪中山坳里影影绰绰走来了一个人影儿,渐渐走近,鹿地终于看清楚了,忙跑过去打招呼,喂,是小周啊,怎么你来了,老李呢,没出事吧?

大中书局女老板钻天燕周艳搓着双手说,好冷的天啊,首长放心,我们俩活得结实得很,得得的。她是东卢周的妹妹,朝鲜人,也模仿一句司令的乡音表示亲昵地取笑。

鹿地拉她上了山坡上的小屋。老三加了火。常参谋倒了一碗热水。周艳捧着碗,烤着火,报告着军情。

鹿地听了周艳的报告寻思,治安军有21个团,我们只有两个团,要打治安军就得在敌人的运动中一个团一个团地消灭,现在,机会来了,我们不能错过。

副司令豹天说,我赞成司令的意见,打。

鹿地派出一批侦察员先行进关,并命令各主力团、地区队、游击队在驸马寨、傅家城、鸡鸣村一带秘密集结。随后他挥师由洪山口进关,司令部设在驸马寨的农家小茅屋。即刻封锁了消息。各路首长陆续到达。司令鹿地、副司令兼十三团团长豹天、参谋长兼十二团长南国象陈老六、副团长狮子王殿、一区队长陈龙、政委魏淑敏、三区队长一棵草蒲公英、副区队长孙景华、参谋一窝蜂白兰雪、八区队长鲶鱼嘴丁大炮、政委刺猬马勺伤愈也赶来参战,陆续过达的还有滦山支队长兼兵工厂厂长扬子鳄节板斧、十三团一营长陈虎、青英支队长蔡妞,还有军医一阵风易翠屏、机要参谋鸽子谷雨、报社主编月里兔杨昭。八蹄马东卢周在卢龙寨养伤,北卢姚和副政委高老蔫去了西部会见西卢贾没有到场。在场的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司令的命令,令出即行。

门口轻悄悄地一声报告,侦察员回来报告说,驻迁安三屯营的治安军十团拟于12月15日向遵化县城移防。

老三和常汝林立即打开地图放在炕桌的中间。首长们都伸过头来,临战的时刻,大家都情绪高涨,紧张地思维,高速的工作效率。鹿地拿红蓝铅笔从三屯营沿公路走向画到遵化,红铅笔在运行中突然返回四十里铺。接着画了一个稍瓜形的大圈子,展示了他的意图。

豹天立即做出反应。他是陕西人,是学运领袖,当过县长,那年随八路军四纵挺进长城,在遵化北部打游击,已经几年了,他几乎成了半个长城老奤儿,爱吃房东腌制的花椒叶就窝头。他脑子来的快,立即领会了司令打伏击的构想,便说,这一带多丘陵,部队易隐蔽好出击,就在四十里铺吃掉这个团了。

鹿地问,参谋长,你的意见如何?

陈老六说,我同意。十二团在东,那就由东边的白马峪向西布阵;十三团由西向东布阵,就由大柳树村开始。两点相距约20里,好大的口袋啊。

一棵草蒲公英急着问,参谋长,我们三区队在哪?

鹿地说,你在司令部做预备队。

豹天说,一个区队做预备队不够,再留下一营和青英支队。

鹿地说,好吧,大家注意,行动必须隐蔽。现在是14日,部队要吃饭,休息,养精蓄锐。晚8时行动进入阵地。

12月15日,太阳老高了,不见治安军的影子。在鸡鸣村八路军临战指挥部里的鹿地坐不住了,他急促地上了前沿,伏在一棵大树下拿望远镜向东三屯营的方向望去,公路上还是个空巴拉。

鹿地要亲自下山到公路上看个明白,他命令部队注意隐蔽,不准暴露目标。他就约了蒲公英、丁大炮、节板斧、陈虎、常汝林五人,换了便衣就下山了。他们悄悄走进四十里铺那条东西横贯的公路上。街上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头靠墙根晒太阳,咬耳朵,说古论今,指点江山。见有生人进铺子,他们就大声地山南海北,拉大玄,东家长,西家短,扯老婆舌头。

鹿地他们走进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围着蜡染兰花兜兜的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说,哥几个吃点啥?我这铺子里要啥有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山里转的,河里窜的,树上爬的,土里长的,人养活的……

蒲公英一惊问道,啊?你还卖人肉?

女老板说,这位大哥误会了,这年头人养活的不是人,而是猪羊牛马鸡鸭鹅兔子驴,您要吃那一种,现吃现做,酥香清脆,包您吃一口想第二口。哥几个请坐。

鹿地一笑说,老板报的那些上表的菜,我们吃不起,就每人来一碗面吧,实惠些。

老板娘答应一声,吆吆喝喝进了操作间。吹糖人那么快就端来了冒着热气喷着香的肉丝面。八路军平时吃的是粗茶淡饭,今日的肉丝面可就是上上席了。大家把箸吞面之时,门口传来一阵屁驴子(洋名:摩托。土名:连续放屁才跑的驴,故名)的突突声,嘎吱一声刹车,跳下一位治安军少尉。他一脚踹门进来说,上茶。

老板娘紧溜地不怠慢端茶又递烟,还兜揽买卖说,老总,吃点什么?

少尉不理睬吃,问道,这里距遵化县城还有多远?

老板娘一笑说,老总准是外乡人,我们的村名就告诉了您。我们村叫四十里铺,原本是古代传递公文的驿站,距县城刚好四十里,从明朝到今五百年一来二去就叫了这个村名。老总,您到了遵化可就过了饭时,不如在本店先垫补垫补,赶路好有个精神头。差事是官的,肚子可是自己的。

少尉听了这些亲切关心的话,不但不感激,反倒揪住老板娘的衣领说,你怎么知道我去遵化?你是什么人?

老板娘解释说,老总,拿我的好心当了驴肝肺是咋的?我是怕你路上挨饿,出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鹿地给蒲公英使个眼色。蒲公英端着饭碗上前说,老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问这离遵化多远,可不就是去遵化。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少尉立眉说,你是什么人?插什么杠子?

蒲公英说,老奤儿有话,漫地说话,草棵听声。说着一抖手抻出手枪顶住少尉的后腰说,跟我走,敢炸翅先崩了你。

少尉舌头都短了。老板娘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白了少尉一眼。鹿地付了饭钱说,老板娘,刚才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好好做生意。陈虎和常汝林推着摩托,蒲公英和节板斧、丁大炮押着少尉就回到阵地上。

蒲公英、丁大炮和节板斧把少尉带到一个山旮旯子,由参谋长亲自审问。

少尉是清河治安军校毕业的,在校就接受上级的思想灌输,说八路军是共匪,共产共妻,青面獠牙,红头发野人,杀人放火,不敬师长,不孝父母,无恶不作。他寻思这回可惨了,落在他们手里,是死定了。他越想越筛糠。

陈六人和颜悦色地说,你不要害怕,八路军优待俘虏,只要你老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就不杀你。少尉心有余悸,陈参谋长说,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少尉说,父母,妻子。陈老六说,他们都乐意你当治安军吗?少尉说,我只当是当兵可以曲线救国。陈老六说,我们的国难是鬼子侵略,治安军帮鬼子侵略是救国吗?曲线救国是骗人的,鬼子汉奸就是利用你们青年的爱国热情,把你们引到鬼子侵略的战车上,你上当了。你如果想救国,就掉转枪口,一致对外。这样你我可就是在救国一条战线上的同胞。

俘虏被参谋长一顿口舌说动了心思,就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

参谋长审完了俘虏立即向正副司令报告说,他是治安军十团的联络官,任务是到双城子据点要他们向东接应十团。下午两点十团从三屯营出发。

鹿地说,这一下什么都清楚了,还有两个小时,派出警戒,部队原地休息,注意不能暴露目标。

豹天说,司令,我们不能守株待兔,要主动出击。

鹿地问,怎么出击?

豹天神秘地比画又小声解说。鹿地明白了哈哈大笑,说,好,得得的,那我们就东来的西来的一锅煮。把预备队都交给你调遣。

豹天说,不用那么多,只要三区队、一营和青英支队。

蒲公英不知道司令们打的什么哑谜,他嚷嚷道,咋叫一锅煮?煮谁?

豹天说,三区队、一营、青英支队集合。在蒲公英、陈虎、蔡妞整理部队之时,豹天秘密命令常汝林换上俘虏的军装,拿上俘虏的文件,骑上俘虏的摩托,到双城子据点传令,命据点的治安军即刻出发接应十团。常参谋领了命令,行动去了。

豹天在两支部队的队前走了一个来回,摸一摸那门迫击炮说,这玩意太笨重,不适合打游击,留给八区队。他们打伏击有大用场。

蒲公英不乐意,滞滞拗拗。可是,八区队长丁大炮乐了。政委马勺捅一下老丁,冲着蒲公英微笑说,三区队长真小器,这一仗下来,我们缴获十门八门的大炮还给你们三区队不就得了。你就别拉心拉肝的了。

蒲公英摩挲着大炮又亲又吻,勉强把大炮交出来。豹天命令预备队都扮成娶亲的,穿着要整齐,像真的一样,锣鼓家伙都上阵,车马备齐。蒲公英和白兰雪当伴郎、伴娘。

大家急着问,谁当新郎、新娘?豹天不语,故意叫大家在队伍里寻找。

大家望队伍里你看我,我看你,自己看自己,谁是新郎新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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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67)

蔡春兰盛装作新娘

鹿司令首战治安军

大家终于找到了新郎新娘合适的人选,那就是陈虎、蔡春兰。大家半是认真半是凑热闹地说,他俩扮演新郎、新娘最般配。豹天说,什么般配不般配的,这是作战,不是儿戏。我看中,就这么定了。

陈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蔡妞可不在乎,弄假成真她才可心儿呢。陈虎说,这合适吗?蔡妞说,你是问我呢,还是问豹司令?这是作战,不是过家家,要做得像真的一般。豹司令就是这样命令的,你敢不听?

豹天说,老草,你们先秘密包围双城子,待据点的敌人出动后,你们就大模大样地进据点。拿下据点以后,就封锁消息,迎击逃回来的敌人。

一棵草蒲公英和陈虎奉命把队伍带到距双城子据点较近的驸马寨村,隐蔽着做战斗准备。

村里的人们听说部队要打据点,男女老少都踊跃支前。妇女们高高兴兴地脱下自己的花棉袍,有的翻箱倒柜拿出半新的旗袍、裙子、马褂、汗巾、腰带、筒靴。一古脑地拥进青英支队部,把蔡妞围个水泄不通。妇女主任带几个新媳妇来了,她们捧着她们的嫁妆、头饰、手饰、宝贝壶、胭脂、扑粉、梳子、发卡、头油等,一个新娘应该有的都有了。妇女主任嚷着,请让一让,让一让。大家把蔡妞按在一把凳子上,她们七手八脚,梳洗的梳洗,描眉的描眉,插花的,戴簪的,一袋烟的工夫就把蔡妞武装起来了,像真出嫁的一样,活神仙也看不出来是装扮的。

八路军女战士玉米鸡蔡妞这么一扎箍,美的馋人,流哈喇子,都想咬一口,即便咬不下鲜嫩的肉来,嗍拉一口也解馋。眼株子提溜圆,就像熟透了的黑樱桃,一眨巴就流甜水。鬓角剪的那个齐就像木匠调的线。小脸白里透着粉噜嘟的红,像天宫蟠桃会上的仙桃。淡淡的口红不艳也不俗,端庄大方,一抬头,金的银的唏啦刷拉微微作响。

大街上肃静得热闹非凡,备车的,溜马的,操持锣鼓家伙的,京东第一吹老三也赶来凑手。最招人的是扎花轿的,大人孩子芽都围着看的招手的七嘴八舌评头论足的。轿工说,你们别瞎呛呛了,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捣扯好了花轿。用棉花团包上红绿彩绸,插了一轿顶,再加帷幔,微风一吹,飘呼呼,颤悠悠,好看极了。羡慕死人了。

一阵摩托响,奉命化装顶替治安军少尉去双城子传令的常参谋回来向蒲公英、陈虎报告说,我可完成了任务,信送到了,双城子的治安军正准备出发向东接应十团。下一步就看你们的了。

蒲公英、孙景华、白兰雪带娶亲队出发了,渐渐接近双城子据点,隐蔽在村外的山丘上。他们看着治安军一个营出了村子,一直顺着马路向东急速前进。

双城子据点空虚的时候,从村外边来了一队娶亲的,有车有轿,有马有号,娶亲的,送亲的,赶车的,抬轿的,吹拉弹唱的。新娘蔡妞用嫁妆掩护抱着一挺轻机枪。当新郎的陈虎披红挂绿骑马驱轿,颤悠悠,美滋滋,高傲又威风。京东第一吹王老三吹的是《八段锦》,都吹出花花点来。这队人马张张扬扬地进了双城子镇。

八路军三区队、十二团一营和青英支队千把百人都簇拥着花轿靠近镇子。治安军岗哨上前阻拦花轿前进,要落轿检查。抬轿的无奈放下轿子。治安军岗哨靠近轿子,伸手挑起轿帘。

在轿里的蔡妞早把机枪顺过来,轿帘一响,玉米鸡蔡妞拿机枪就顶住了治安军的岗哨。这位仁兄吓了一个大屁股蹲。孙景华几个送亲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下了他的枪。在一阵小的混乱中,鼓乐家伙敲得更响,喇叭吹得更欢,给这次巧取战斗添加了一点喜庆,给这次无枪声的战斗浓重地抹了一笔油彩。蒲公英发了令,李青山、杨志、裴文和三个大队长就带队冲进据点。一个班的治安军没容得还手就当了俘虏。八路军一枪没放就占领了双城子据点。按豹司令的部署,封锁消息,做好战斗准备,迎击治安军十团的到来。

向东奔跑接应团长的治安军营长恐怕晚了挨十团长的训斥。十团长王庭灏那是个有名的厉害茬儿,惹不起。

在三屯营蓟州镇府吃了午饭的王团长,罐头牛肉塞了牙,他叼着日本出产的牙签,嘬得山响,他真懒得下令出发。三屯营是个好地方。有三丈高的城墙围得铁筒一般,何苦还要调防?到了遵化还得受集团司令的辖制,哪如在三屯营当个土皇上?可是,渤海那边殷总监三番五次地来电话催促出发,不得已,只得听令了。

三屯营的城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团的治安军排成三路纵队出发了。旗手在前,接着是步兵、炮兵、辎重车等。团长骑马居中,沿着公路浩浩荡荡飞尘扬烟地向西开去。一步步接近八路军的口袋。前卫班不搜索,也无戒备,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大路两边山丘子上瞅一眼,便在路中央大摇大摆地开路。他们只当是八路军主力已经被消灭,即便有个把的土八路那是老鼠尾巴尖上的疖子,没多大脓水。炮兵进入四十里铺了,压后阵的还没有进入十二团的伏击圈。哩哩啦啦羊拉屎,队伍好长啊。

在指挥所里的鹿地,突然发现从公路上跑来了两个治安军士兵,他们急急忙忙向八路军阵地跑来。隐蔽在树棵子里的八路军以为是来投降的。可是,这俩士兵放下步枪蹲在树棵子下退下裤子就拉屎。顿时,一股臭味熏得八路军战士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过敌人的步枪。不小心弄出声来,惊动了一个,他拎着裤子撒丫子就跑。连声呼叫:八路,八路。

八路军战士们想捉个活的,可是,已经晚了,暴露了目标。

司令员鹿地适时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顿时,20里长的阵地上响起了爆豆似的枪声,丁大炮亲自瞄准开炮。颗颗炮弹在敌群里爆炸,打得那个准,一颗炮弹也没白搭。炸得敌人车仰马翻。丁大炮一拉节板斧说,看见呗,敌人的大炮还没有架起来,先夺了它,比你的兵工厂现造省事得多。节板斧也不言语,身先士卒就冲了上去。一区队陈龙打了一排枪,太远,就带队靠近敌人。一枪一个真过瘾。

在十二团的指挥所里南国象陈参谋长看见副团长狮子王殿憋得打转转,陈老六说,你去吧。王殿抽出双枪一个箭步就和十二团的战士们冲锋陷阵。他的双枪就顶一挺机枪。这顿猛打,八路军可不怕死,他们不是翻土拉块的,就是挖煤的,天生的一颗爱国心,豁出小命去也得保卫脚下这片国土。战士们如猛虎下山,一下子就把治安军捂到马路上爬不起来。王殿看见一个骑马的军官向西逃跑,他的兵也盲目地向西逃命。又遇到八路军十三团的痛击。战斗渐渐向西推进。

双狮座王殿和扬子鳄节板斧、鲶鱼嘴丁大炮沿着公路追击。战场上,八路军押解下来一串串的俘虏,他们从中寻找治安军十团长王庭灏,拨拉一具具的尸体寻找,在受伤的士兵中寻找,都没有那位团长的影子。他们继续向前,又发现了一匹蒙古种高头大马的尸体和治安军十团团旗。旗上千疮百孔,马和旗一样的命运,身上被钻了无数个窟窿,弹洞处淌着鲜红的血浆。马说,人类打仗,马倒霉。忽然,他们在岩石的缝隙发现一顶治安军的军官帽。王殿说,准是那个团长的帽子,追。

他们追的正是治安军十团长王庭灏,他可不愧是个飞天光棍,不吃眼前亏。战斗一打响,他一听这枪声炮声就觉得是老虎嘴里讨脆骨,惹不起。于是,他麻利地从马上出溜下来,八路军从公路北冲了下来之时,他就没眼的先生上钟楼,不知东南西北地瞎撞了。他一口气就撞出了八路军的包围圈。恰巧,遇上了来接应的双城子据点的那位营长,他说,团长大人,我来接应,不怕,快进双城子据点!

王庭灏说,你来得及时,前边带路。

在双城子隐蔽的蒲公英、孙景华、白兰雪、陈虎、蔡妞守株待兔不耐烦之时,东部攻击的枪声就打响了。他们都摩拳擦掌给敌人一个迎头痛击。此时眼瞅着敌人潮水般地往双城子方面撤退。蒲公英寻思,正面的仗没有捞着打,拣个剩落打也中,于是,下令,打。

吃了八路军埋伏的治安军王团长一股,仓皇奔命的时候,又迎头吃了八路军的枪弹。他们只顾往据点里逃,没有准备,没有防备,压根就没有想到八路军会占领据点。王庭灏一头扎进路边的壕沟里,回头一看,他的部下倒了一地,死的活的都抬不起头来。接应的营长说,团长大人,向南逃,是大寨据点。不等王庭灏答应不答应,营长就拉着他南逃。

大寨据点岗哨一见逃来许多人,不敢开门。营长大骂,***,有眼无珠,王团长驾到,叫你们营长来。

大寨治安军营长慌忙跑来臭骂了一顿岗哨,亲手给王庭灏开了据点的门,把王庭灏一拨子人放进来,立即封锁了村口,拉起吊桥,关了门,上了锁,炮楼上架了机枪。守据点的一个营隶属三团。营长请王团长进屋休息,他脖子一梗说,不。在院子里列队一点兵,可惨了,一个整编团,只回来半拉营的残兵败将。这可咋向上边交代?王团长正走背气,怕啥就来啥,渤海行营来了电话,治安总监说要见他。

第二天清早,十团长王庭灏耷拉着脑袋回到了渤海,在治安军总司令殷克唐将军的寓所不敢烦不敢恼地等待召见。总司令的办公室,穿军装的人像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人们都板着卫生脸,熟人也不打个招呼。他感到大有墙倒众人推的险恶,风头不妙,心里就打了鼓,身子就筛了糠。偏偏总监大人老不召见,更加快了他筛糠的频率,他咬牙也板不住。两个钟点过去了。他即不敢闯进去,又不敢离开,那汗珠子就湿透了衬衫。

突然,将军的保镖刘韬开了个门缝,抬手拿小拇指头一勾,宛如玩鹰的逗鹞子叫他进来。

十团长王庭灏笔直地立了正敬了礼。他在总司令面前,对士兵的那种厉害相一扫而光了。他说,报告总司令,败将十团长王庭灏拜见。

总监从鼻孔哼了一声说,你看清楚了吗?真是八路的主力?

王庭灏是治安军担任长城防务以来第一个吃败仗的军官。他寻思越把八路军说得蝎虎就越能掩饰他打败仗的罪过。他早打好了这个谱,说起来就那么传神,那么煞有介事,他说,没错,就是八路的主力,20里地段,满山遍野,脚前脚后都是八路,像夏天的鱼泛坑,海了,机枪大炮都响了,土八路哪有这玩艺儿。

将军问,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王团长打着哆嗦说,一个叫鹿;一个叫豹;一个叫象……

总监立刻冒了一头冷汗,心说及时雨鹿地还活着?豹天还活着?可不得了啊,他说话都变了声,颤抖地问,损失多少?

王庭灏诺诺地说,丢了辎重150车,大炮7门,损失两个半营,一个营长被俘,一个营长战死,多亏我腿脚利索,跑回来报告,不然,可就滚汤烫老鼠全窝端了。

总监一听可就犯了牙痛的根,嘬着牙花子,捂着腮帮子犯了嘀咕:难道八路军主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夏季大扫荡消灭了八路的主力,只剩下几个土八路不足为患。妈拉个巴子的,日本人也是有骆驼不说牛。他问,难道你们行动前就没有侦察P军就那么大意?

王团长说,派了多股,回来都说平安无事。

总监又问,那么说你们十团,混进了共产党P动走露了风声?

王庭灏说,不会吧,十团可都是青一色的您的人,您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兵,管教严,训练精,忠心耿耿,外人伸不进手来,也插不进脚来。

将军一听这话可就捅到了痛处,心说,这小子要给我一帖膏药。他眼珠一转说,十团每到一地就说先安内,后攘外,先灭共,后抗日,曲线救国,有这话?

王庭灏说,是啊,有这话,都是您在私下里教训我们的,先一个,后一个。

总监说,咳,那都是汪,汪,汪委员长说的。

王庭灏说,反正都一样,老猫吊房檐一辈一辈传。

总监吓了一跳,这话传到赤本三尼耳朵里,不杀头也得脱层皮。他心里盘算着说,你也是条汉子,敢作敢当,说了就是说了,我也不再追究。但,你也不能胡子连着鬓,乱搅一锅粥。打了败仗怪你无能,不能没儿子怨祖宗。你若乖一点,赤本三尼追问下来,我给你兜着,不然,我可是爱莫能助了。

他们耍心眼儿的时候,行营主任渤海道尹刘仙舟急匆匆地走来,手里抖着一张纸片说,总监大人,四团告急,三团六团都与八路军主力交了火。四团被围在遵化平安城。迁安杨店子也请求增援。几个战斗同时发生,是八路军的战役行动。可见真是八路军的主力。

总监说,十团听令。

王庭灏啪的一声打个立正。

总监说,给你补充齐了,遵化大寨、双城子两个营都归你指挥,你火速增援四团。再有疏忽,军法不容。

王庭灏说,遵命,立即动身。可是,出发时,又派来了一个日本顾问官。王庭灏着了窄,心里骂总监不厚道,不过,骂归骂,胳膊拧不过大腿去,行动又由不得他。他本打算先到三屯营,带上逃到那儿的他那半拉营的残兵败将。因为这都是他的部下,没二心,老班底,好使唤。把他们安插在那两个营里当个副营长、副官、连排长什么的,不然,谁听你的调遣?可是,日本顾问官是从军校毕业的,调兵打仗都得按葫芦抠子,不听他那一套,硬是要先到双城子据点,然后,调三屯营、大寨据点的治安军到双城子集结。王庭灏天生是个搓热的汤团,就服服贴贴听日本人的。但是,他经历一次八路军的迷昏阵,一说八路就打冷战。于是,他和日本顾问官戳短拳头说,太君,双城子离四十里铺很近,八路大大的,我们便衣的干活,悄悄进入双城子据点大大的好。顾问官笑了说,吆西。于是,他们就扮成买卖人,身藏总监的手令出发了。

王庭灏和日本顾问官带着他们的随从出了渤海,奔丰润,一路顺风,中午在党峪据点打尖。他占了日本顾问官的光,受到一次风光的款待。午后,他们继续向北,在公路上行走,没什么麻烦。依王庭灏的主意先到遵化县城休息一日,可是顾问官先生执意今晚必须到双城子据点。王庭灏扭不过,就从新店子下了公路沿着一条小河边直插过去。可是,他们刚进岳各庄就遇到几个带枪的,顶住了他们的脊梁骨,大喝一声说,举起手来。

6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68)

王团长避难乌壳洞

豹司令强攻双城子

王庭灏和日本顾问官吓了一嘟噜屁,心说,这回可完了,遇上了八路军游击队。他们顺从地举起手来。回头一看他们那些松蛋包随从,也都和他们俩一样乖乖地举起手来。

带枪的人问,你们是什么人?到哪里去?

王庭灏说,各位高抬贵手,我们是买卖人,进山捣动点栗子,弄俩钱花花。

那些带枪的不抬手也不听他说的那一套。不客气地上前就搜他们的身。搜来搜去,就把总监的那封代替任命书的信搜出来了。带枪人问,哦,买卖人还有这玩艺儿。

王庭灏吓得一屁股就摊在地上,完了,完了,标明身份的信落在他们手里,全露了馅,这回可就是药王爷摆手彻底没救了。

带枪人的头看了那信,就立刻给王庭灏打个敬礼说,报告长官,误会,误会。

王团长一听有缓,就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衣服上的土,抻直了衣领子,摆起了长官的架子,拉着脸子说,你们是什么人?

带枪人的头说,长官,我们是大寨据点的,营长派我们来接应大人。,附近就有八路活动。我们怕碰见八路军,就扮成游击队。大人受惊了。大人快走。

王庭灏说,你们做得好,鱼目混珠,你们做得好,鱼目混珠,哈哈,做得好。我在大寨呆了一回,你们不认识我?

带枪的人说,听说你来过,我们当兵的那有福气见团长大人的面?

惊恐未定的日本顾问官拉着王庭灏问,你的和八路的说话?私通八路大大的,你的死了死了的。

王庭灏一笑说,太君,他们都是我的人,天快黑了,大寨据点很近,先到大寨据点咪西咪西的。明天再去双城子不迟。

日本顾问官说,吆西。开路快快的。

他们匆匆离开岳各庄。可是,他们前脚走,后脚村干部就出村寻找八路军长城军分区司令部报告今天发生在岳各庄的怪事。

打了胜仗的八路军此时正在驸马寨休整。二政委听说八路军打了胜仗,专门从口北王厂沟赶来。

在庄稼佬儿的小屋双峰驼高老蔫紧握鹿司令、豹司令、南国象陈参谋长的手喋喋不休地说,首战告捷,首战告捷,这是政治整风的胜利,是强化民族气节的胜利,是生死观教育的胜利。

豹天眯起小眼睛说,高政委一口气说了三个胜利,可是,我们只打了一仗。谈胜利为时尚早。小心别让胜利冲昏了头脑。

高老蔫摇摇头说,你这个豹黑子。

他嘿嘿地笑了一阵子打个马虎眼就闪过去了。

鹿地为人儒雅不善文辞,陈参谋长也不加可否地哈哈了几句。

恰在这时,门口敲罗打鼓,结束了他们的辩论。

附近的庄稼佬儿们拉着活猪活羊来慰问八路军,庆贺子弟兵打了大胜仗。高老蔫可抓住了有把的烧饼,笑呵呵地说,看见没,人民需要胜利。

豹天说,那就慰问高政委吧,我可没时间享用。说完一挑帘子出了司令部,一头扎进十三团的团部。

八路军的团部,没有显赫的牌匾,没有高不可攀的台阶,没有吓唬人的岗哨,其实就是老乡家的一间不起眼的小茅屋。屋里摆设简陋,油灯下,豹天开晚饭,没鱼没肉没鸡没鸭没酒没菜,吃的是玉米茬子粥。四十里铺一仗,缴获了一大批牛肉罐头,都归了公。通信员悄悄搞了一罐,他又舍不得吃。自甘淡泊。

房东老大娘端来一碟子腌花椒叶说,老豹,这是你最爱吃的菜了。我腌了一坛子,都给你留着呢。

豹天把老大娘拉到炕头上笑着说,大娘,我走了给我带着一点。

大娘唉唉地答应。豹天一边夹腌菜一边三扒啦两咽地吃完了一碗稀粥,抬手擞一擞嘴巴子。老大娘的外孙女小丽媛唱着歌跑进来:

叫老乡你快去上战场啊,

快去把兵当,

莫等着日本鬼子来到咱家乡啊,

老婆孩子遭了秧……

豹天哈哈大笑说,好,好,再来一个。

他叫通信员拿来战利品——牛肉罐头送给小丽媛。五岁的孩子没见过这玩艺儿,抱在怀里张着小嘴笑。

豹天说,再唱一个。

小丽媛唱道: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了志士的鲜血……

豹天又一次鼓掌,抱起小丽媛亲吻她的小圆脸。

村长和妇救会主任掀门帘进来说,这么热闹。说着一棵草蒲公英、孙景华、一窝蜂白兰雪、陈虎、玉米鸡蔡妞等人也到了。老大娘一看这意思他们定有大事核计,就从炕头上往下挪说,你们要开会,我们走了,丽媛跟姥姥走,别捣乱。

豹天说,大娘,你就在这儿坐着,我们没有背着你的事,我们研究再打双城子据点。你给我们出出主意。

老大娘说,我们在这不碍事就中,比白薯多俩耳朵。

豹天说,不,抗日是公众的事,人人有份。

小丽媛说,我不当耳朵。

大家又笑了一阵。豹天说,我们从双城子撤出以后,治安军又回来按据点。我们要再拔除双城子据点。那儿有一个营的治安军。四十里铺战斗之后,他们成了惊弓之鸟。正向各村要民工修筑工事,有了防备。我们呢,几个主力营在平安城一带作战。只有蒲公英和陈虎的部队担任主攻。这一仗必须避免正面进攻的损失,我意要智取。请村长和妇救会主任协助,前不久我有一个计划,再请大家补充,使计划更周全更可行更有效。

飞毛腿蒲公英是个急性子,猴洗孩子不等毛干,问,你说咋智取我就咋智取就得了呗。还讨论个啥?

白兰雪一捅蒲公英,蔡妞抢话说,我还当新娘。白兰雪说,你急个啥,没人和你抢新郎。她数落蔡妞时,眼却瞟着陈虎。

当了一次新郎的陈虎就磨出茧子来,他脸不红心不跳说,你们就是没有头脑,敌人上了一次当,还会上第二次当吗?娶亲智取只能用一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豹天综合了大家的意见,最后说,明天是大集,一早就动手。

天上银河转,人间门大开。太阳刚冒嘴,云涛晓雾,迷漫中缕缕行行地走来一股子到双城子据点修筑工事的民工。他们抗着铁镐、铁锨,推着独轮车,车上捆着秫秸,秫秸里插着步枪,穿着黑长袍子的裹着步枪。豹天和蒲公英扮作商人,裹在队伍里。

双城子镇口,第一道治安军的卡子架着机枪,卧着小炮,岗哨游荡。一个当头的喝道,站住,从哪疙瘩来?到哪疙瘩去?

村长上前躬身说,长官,我是乡长,营长大人要我们乡出民工,我带来了三百多人。请分派活吧。

哼了一声的头,他一个个检查先头几个抗锹的,拍打拍打人们的肚子和后腰。村长怕被他们看出破绽来,出漏洞,惹麻烦,就跟着头的屁股后头说小话,老总,都是正经的庄稼佬儿,吃糠咽菜,肚子里没啥油水。我这里有几张联合小票,买盒烟抽吧。

岗头见钱眼开,又急着下岗,检查了几个就拉倒了,说,放行,放行。

村长把一队人领到治安军营部门前,等待派活。另一队民工就在街上慢慢地转悠,等待命令。指挥这次战斗的豹天和蒲公英进镇就一头扎进一家小饭馆。老板是八路军的联络员。他一抬头见豹司令来了,装不认识,大声吆喝,二位请了。他上茶,上菜,上大饼,悄悄说,镇上有些变动,传说要来一个团长,他们都比平时可机灵多了。加小心。豹天说,那都是给他们的上司看的。

突然,一位治安军的官走进饭馆来了。老板大声说,二位慢慢用着。旋即和那位军官打招呼,哦,金副官,请,来二两,我这儿有新进的北平二锅头、徐水的刘伶醉、衡水的老白干、青龙都山的贡酒、浭阳老酒、邯郸大曲、沧州御河春……应有尽有。金副官,今日来个一醉方休?

金副官说,随便你了。

老板一听又是嘴皮子上抹石灰——白吃,尽管如此,也不能慢待,就大碟子小碗地摆了一桌子。请金副官享用。金副官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就是营长的扒拉子。可是,他却拿营长当他的挡箭牌。他猛吃猛喝了一阵之后,老板搭讪说,金副官,再添点什么?金副官打着饱嗝摆手说,吃饱了,吃饱了。记在孙营长的帐上。

老板无奈,又搭讪说,孙营长咋没来?他开拔了?去打八路?

金副官说,八路被皇军十万精兵消灭了,剩下个把的土八路在山旮旯子哭呢,哪里还有八路?

老板说,前几天,从四十里铺传来枪炮声那是咋回事?

金副官说,那都是谣传,放屁添风,听拉拉蛄叫唤还许不种地了。说着掏出手帕来抹抹油嘴,朝豹天那边瞟一眼就走了。老板送到门外,回头又和豹天搭讪说话。

豹天说,我们也吃饱了,都记在孙营长的帐上。

老板赔了笑说,哦,都是孙营长的朋友,好说,好说。

豹天和蒲公英出了饭馆就直奔治安军营部。哨兵把步枪一横说,干什么的?

豹天看见金副官在岗楼里坐镇,就给蒲公英使个眼色。蒲公英明白。立即上前和哨兵说,金副官是我侄小子,你叫他来见我。

金副官出来一愣,不认识。蒲公英像老相识似的悄悄说,这位是我们的二掌柜,是来同孙营长商量那笔买卖的。现在,货已经到手了。

金副官怕岗哨听见传出去,人言可畏,小声说,进来谈。

在岗楼里金副官抱怨说,你们怎么搞的,耽误了两天。孙营长对你们不守信用老大的不满。好,你们来了就进去当面银子对面鼓地去谈。

金副官自告奋勇地把豹天和蒲公英引进孙营长的办公室里,并附耳如此这般地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说烟土生意上的事。孙营长吩咐,你在门外把守,没我的命令,天王老子也不准进来。

金副官一听两个答应,乖乖地出去。

孙营长打量眼前这二位,咋看咋眼生。他问,你们是哪疙瘩的,我咋不认识?

豹天说,孙营长,你不是到处找我们吗?干我们这一行,你有钱,我有货,何必相识呢?

蒲公英凑到孙营长的面前说,这是我们的二掌柜。

孙营长堆笑说,哦,是二掌柜,失敬,失敬。不过,你们大掌柜不来,不好开价啊。

豹天说,这可是冒险的买卖,我们大掌柜名气大,树大招风,怕是不方便,就派我们来,同孙营长当面交涉。

孙营长心里划魂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问,你们的大掌柜是哪一位?

蒲公英说,孙营长一定要问,那就不瞒你说,我们的大掌柜不是别人,就是及时雨鹿地。

孙营长大惊,啊,我的妈呀,八路,八路。

他掏枪的时候,蒲公英早把手枪死顶在孙营长的后腰上。蒲公英麻利地下了孙营长的枪说,你下令,全营徒手到大街上集合,修筑工事。

孙营长叫道,金副官。

金副官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头扎进来,豹天就下了他的枪。

孙营长说,快,快,全营到门外集合,不要带武器。

金副官是干啥吃的,一碰他脑袋脚尖就动。可是,他不敢违令,孙营长在那扣着,小命在人家手里捏着呢。他跑出去吆喝着传令,他一边喊一边跑到后院,拉起孙营长的马,出后门,走小胡同,出镇一口气就逃到大寨据点。

在大寨据点歇了一宿的十团长王庭灏认识金副官,在清河军官学校他们是老师和学生关系。金副官说,老师,双城子又丢了。

王庭灏和日本顾问官都直眉愣眼了。此时又有几个丢盔解甲逃出来的治安军士兵呼啦呼啦地挤进大寨据点。王庭灏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士兵说,我们只听营长有令,到门外集合。突然,街上那些民工、柴夫、轿夫、车夫、马夫、吹鼓手、女八路一抖落披风,怀里抱的就是机枪,把我们包围了,缴了我们的枪、炮、子弹,人家一划拉一个营就这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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