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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王团长问,八路有多少人?

金副官说,我就看见俩。听话音是他们的大掌柜及时雨鹿地。

王团长一哆嗦,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又是他?他揪住一个士兵的衣领问,你看见了几个?

逃回来的士兵说,海了,遍地八路,也数不清有多少,反正民工也是八路,八路也是民工,女的也是八路,男的也是八路,房上房下,镇里镇外,大街小巷,脚前脚后,到处都是八路军。

王团长不知如何是好,没到任就丢了一个营,怎么向总监大人禀报,是直说,还是瞒着点?

治安军十团长王庭灏提着心向总监打电话,报告双城子已失,又丢了一个营。他的位置在大寨据点,请示如何行动?

在渤海的治安军总司令、总监殷克唐接了电话就嘬了牙花子,暗骂八路军司令鹿地真厉害,连着吃掉他一个团一个营,并且还在不断地吃,好大的胃口。岂能容他这样吃下去。他发一发狠从玉田县拨给王庭灏一个加强营,命他速去平安城解救四团。治安军四团也被八路军围个结实。

肩负增援四团任务的王庭灏有总监给撑腰,他就连声答应。放下电话一鼓作气,重新调整兵力。传令三屯营的半拉营速向大寨靠拢。提拔金副官当营长,集合从双城子据点逃过来的士兵,凑齐了一个营的架子,不足一百人。名义上十团在大寨有三个营,其实,只有一个半营多一点。新拨给的一个营远在玉田,约定在玉田北部西龙虎峪集合。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遵化到玉田是跨县行军,可不能马虎大意。他接受四十里铺的惨痛教训,计划从大寨出发,经新店子、刘备寨、沿着果河西行。大军未动就派出几组尖兵班先行。

王庭灏带队出发了,他是走一步探一步,不冒一步险,宁肯慢,不乱窜。他们走到刘备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王团长一惊,哎呀,刘备寨地势险要,村子的南北两侧是高山,大山夹着个刘备寨村。不能盲目地通过。他问金副官(现在是营长了),村北的那个最高的是什么山?

金营长说,是刘备山,海拔300米,山顶有个刘备庙,庙里有个刘备像。

王团长问,我王某今日遇到蜀汉昭烈皇帝,是凶是吉,是福是祸?

金营长说,照我看是福。村北的那个山原本叫牛背山,村名就叫牛背寨。不知几百年前,庄稼佬儿们图希沾汉室宗亲刘备的光,谐其音(牛背和刘备)就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今天,我们也能沾刘备的光。他在三国是个常胜将军。您王团长就是刘备,八路军就是曹操。有昭烈帝保佑,我们就不怕八路军了。

王团长听了很入耳,哪个经上说,心诚则灵,于是,他一面向刘备山作揖;一面命令,在刘备庙里宿营。

金营长立即传令占领制高点——刘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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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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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坐等刘备寨

副司令巧算梁子河

治安军三个营展开战斗队形向刘备山进攻,他们以为山上除了刘备泥塑像之外,没有人烟,是个空巴拉,就直腰挺胸没有防备地跑着上山。当然,打这种没有对手的战斗时,团长、顾问官、营长、连排长们都冲锋在最前沿,显示他们的英勇、果敢、身先士卒,不怕死,(因为刘备只会舞双剑,不会使用枪炮手榴弹)死不了。可是,他们跑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从山顶上泼下雨点般的子弹。日本顾问官第一个中弹身亡。接着就死的伤的倒了一大片。没死的都如潮水般地后退,一直退到山下的一个坟圈子里,借助死人的土堆和灵魂的掩护和壮胆才喘了一口气。

王庭灏命令集中火力还击。顿时,两挺重机枪,一门小炮同时开火,打得山石乱飞,山土迷漫。炸塌了刘备庙,把刘备泥像炸得千疮百孔。气得张飞瞪圆了眼珠子。炸得关羽丢了赤兔马、偃月刀。马说,多么幽静的旅游环境被你们破坏殆尽。罪过,罪过!

王庭灏恐惧地望着刘备山顶,骂刘备吃里扒外,却保佑八路军,白给他作了揖,烧了香,磕了头,捧了脚,溢了美,真没面子。骂他的尖兵班没长眼,耳朵短,叫他又吃了大亏。日本顾问官死了,他不心疼。少了一点紧箍咒。只可惜刚拼凑起来的这点人马。今天又稍瓜打驴,损失了一半。现在增援四团全指望玉田那一个加强营的兵力了。可是,他们远在玉田。于是,他命令撤,向西玉田方面运动。

他这个撤字刚出口,刘备山上的八路军下山猛虎一般冲了下来。冲锋号,嘀嘀哒哒,枪声,霹雳巴拉,手榴弹,轰隆哗啦,刺刀,闪闪烁烁,杀声,惊天动地。

王庭灏在金营长的护卫下向西狼狈逃窜。又丢了一部分士兵和枪械。他们逃过了刘备寨,一直向西。在他们经过一个大坎子时,又从那边射来猛烈的机枪子弹。接着八路军像旋风似的刮过来,横扫落叶,王庭灏顾脑袋不顾屁股地抱头鼠窜。

指挥战斗的八路军副司令豹天命令停止追击。打扫战场的时候,蒲公英、孙景华和白兰雪指挥战士们拣枪拣炮,押解俘虏。检查尸体中有没有王庭灏,却发现一具日本军官的尸体。熟习日语的白兰雪翻开尸体的衣领,找到每个日军身上都有的那块铜质椭圆形的认尸牌44号,才知道他就是日军顾问官内山少佐。

白兰雪笑道,他是死定了,你看,他是44号,中文的四和死是谐音,死就是死。

蒲公英说,那有这回事?

白兰雪说,你不信,他们信的恶(蝎虎)。4号、14号、24号、34号、44号都与死相连,所以,日本军人都不乐意摊上这个4。摊上两个4的就更倒霉了。日本鬼子都怕死。

豹司令从此经过时,听他俩说得津津有味,问道,你们讨论什么话题?

蒲公英说,司令员,有一具日军少佐的尸体。

豹天说,命令俘虏掘墓坑,把敌人的尸体就地掩埋。

白兰雪说,司令员,日军少佐的尸体不能埋,他们必定来取尸体拉回去火化。

豹天一听,打个愣沉说,有理,有理。于是,他脑子一转,生成了一个新的作战计划。他约蒲公英、孙景华、白兰雪、陈虎、蔡妞一群指挥员扎进小屋述说他的思想。以往我们打了一仗就撤退。敌人也摸透了我们这个规律,他们还以为我们打完仗就走。今天,我们就不走了,等他们来。

一棵草蒲公英说,我从白兰雪那得到启发,敌人一准来。我们就来一次反常。

豹天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反常就是奇。敌人可能是从平安城来,我们埋伏在敌人的必经之路。我们摆出这样一个阵势。你们听好。蒲公英和白兰雪带区队的一半人,埋伏在梁子河村大街两侧的房顶上;一半人由景华同志带领埋伏在黎河东岸;陈虎带一营埋伏在马各庄;我和蔡妞带青英支队埋伏在张各庄东的小山上。注意:小山上的机枪不打响,全线伏兵不准出击。现在我们就转移,像真的一样撤退,一直向东,后半夜再回来,秘密进入各自的阵地。明白了吗?还有什么疑问?

大家说,明白。

圆圆的血红太阳懒懒地伏在西方的地平线上,司号员吹响了集合号,八路军列队,立正稍息报数的口令声此起彼伏。起步走的口令一下,刷刷的脚步声向东移去。

通信员给豹天牵了马。豹天没有上马,他回头看见几个治安军伤员架着一个重伤员也跟着队伍走来。豹天说,担架。他把那个不能走的伤员扶上担架。

伤员说,谢谢长官!

豹天问,你愿意去哪?

伤员说,我打了八路军,负伤被俘,八路军军医还给我包扎了伤口,我跟您豹司令走。

豹天说,欢迎。欢迎治安军弟兄都参加八路军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部队出了村,一片荒野,一股子治安军俘虏正在埋葬他们伙伴的尸体。豹天走过去。俘虏们放下手中的活儿,要见见豹司令这个神奇的人物。豹司令传的可蝎虎,可真是闻豹丧胆。今日一见,也和我们平常人一样,有鼻子有眼,一个脑袋两条腿,两个耳朵一个嘴。他咋就那么大能耐?

豹天说,喂,治安军弟兄们,掩埋好你们的伙伴,记住他们的名字,做好了标记,做完了这些事,你们就回去吧。报告你们的长官,并通知他们的家属,何苦给鬼子卖命,命就有一条,丢了可就找不回来。

俘虏们说,谢豹司令宽大了我们。

豹天又看一眼日本顾问官的尸体,生时威武,死时就很狼狈,呲牙列嘴真难看。叫他的亲爹亲妈看见,该当如何?当他灵魂回国的时候,他就成了天皇的英雄。其实,谁见灵魂什么样?是方的还是圆的?是长的还是短的?豹天脱下他的军大衣,盖在日军顾问官的尸体上。他没有灵魂,只有躯壳。

他问,有没有你们十团长王庭灏的尸体?

俘虏说,没有。王庭灏那个王八犊子早就溜之乎也了。

八路军的队伍走远了,消失在东方茫茫的原野。还没有挖完坑的治安军丢下手中的锹镐200多人一窝蜂似的逃散。有的逃回家,有的逃到大城市隐避,有的逃到平安城据点。

平安城,原名温泉乡。《天府广记》记载,唐王征东时,在此养病。他号令士兵兜土筑城。唐王病愈,就命名为平安城。今日土城犹在,却不见唐王。只是住着治安军四团。

四团长崔福坤日子也不好过。平安城不平安。天天遇上八路军的骚扰,不得安宁。天黑了,才算喘了一口气。他和日本顾问官共进晚餐的时候,一阵嘈杂声拥进团部。副官报告说,有一部分十团的弟兄求见团长大人。

四团长问,十团长到了吗?快请。

副官说,他们在刘备寨同八路遭遇,被八路俘虏,他们是逃回来的。

日本顾问官说,什么?八路的俘虏?统统拉出去枪毙。

四团长说,顾问官阁下息怒,他们能回来说明他们的心没有被俘。杀了心向皇军的士兵,令人寒心,杀不得的。还要询问有什么军情。

顾问官说,吆西,军情的大大的有。

四团长说,副官,把他们的长官叫来审问。

一位被俘的营长耷拉着脑袋进来,说,报告长官,卑职是十团二营营长姓金,奉命增援四团,半路三次遭遇八路袭击,损兵折将,就连日本顾问官也命归黄泉。

四团顾问官不解地问,命归黄泉是什么的干活?他逃向了黄泉村吗?

四团长苦笑不得,附在顾问官的耳边小声,就是他战死了。

顾问官说,你们把他的尸体扔在山野了吗?你们的心大大的坏了坏了的。为什么没有抬回来?

四团长崔福坤说,算了,算了,顾问官阁下。我们去人把他的尸体抬回来就是了。

金营长说,那儿还有治安军弟兄80具尸体。

顾问官嗤之以鼻,似乎说,莫说你们中国80人,就是8千8万也抵不上一个日本军人。他说,我的命令四团,把十团顾问官先生的尸体取回来护送到渤海火化。

崔福坤说,顾问官先生,我们遵命就是。

日本顾问官说,吆西。

崔福坤又问,你见到了八路吗?

金营长说,报告团长大人,见到了,他们打扫了战场就向东逃窜。

崔福坤问,十团长王庭灏真令我担心。他是来增援我们四团的,我还没有见到一兵一卒他就弄到这般地步。王团长,既没有被俘,也没有战死,那么他的下落……

金营长说,如果前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他一定是向玉田方向运动,因为,总监大人由玉田派一个加强营给十团。王团长可能和他们联系。

崔福坤说,但愿如此吧。明天一早出发,你带路。

金营长遵令。

平安城的早晨,四团长崔福坤亲自带一个营的治安军出发了。他以为这是一次露脸的差事,讨了日本顾问官的好,八路军又远离战场,没有丝毫的危险。他骑马高高在上地走在前。一直奔昨天的战场——刘备寨。路半行至黎河岸边,崔团长下了马,指挥士兵渡河。

黎河上没有桥没有船,只有一层禁不住人的薄冰。河宽百米,河深2米,浅处也有1米。崔团长骑马渡河,湿不了裤腿。士兵可就惨了,淹没了屁股的河水冰凉巴叽,都凉到皮里肉里,扎得骨头痛,就连肠子肚子心肝肺都凉了。崔团长一扬马鞭子,马豁出去一跃就上了东岸。他回头看时,士兵们还在河心里磨蹭。崔福坤心说,都说八路军豹天豹司令神机妙算,今天他若算出来我在这里渡河,我们可是要吃大亏了。可见豹司令不过是如此平庸之辈。他的心里话刚落音,从那座小山上射来猛烈的枪弹。河里的治安军没处躲没处藏,蹲下的没了头,匍匐的灌了水。中弹的顺水冲走了,负伤的打了油葫芦,吨吨吨,临死喝了一肚子凉水。

崔福坤大呼,快上岸,快上岸。

黎河东岸是一片开阔地,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崔团长犹豫之时,八路军孙景华、蔡妞、陈虎的几路部队又从小山上、马各庄、河东的南段三面包抄过来。崔福坤不愧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他一挥马鞭子向前一指说,弟兄们,前面是梁子河村,占领村子我们就有生路。向村子里冲啊,冲啊!

惊恐的治安军只顾逃命,一古恼地向梁子河村猛跑。他们万没有想到,一棵草蒲公英、一窝蜂白兰雪已经在那里等了半宿零半天,早等得不耐烦了。

黎河岸边的枪声瘾得一棵草蒲公英他们磨拳擦掌。多亏他身边有一位沉住气的白兰雪,给他头上浇水、撤火,不然他早就暴露目标了。直到治安军拥进村,挤进街筒子。白兰雪说,中了,你就撒开膀子过瘾吧。

一棵草蒲公英打字一出口,隐蔽在大街两侧屋顶上的八路军立即开枪,摔下机枪、步枪子弹、手榴弹,都没有空过地砸在治安军的头上,枪声、爆炸声在治安军堆里乒乓乱响,一下子就把抢先跑进村里的治安军打蒙了。鬼道的崔团长滚下马来,把马缰绳硬塞在金营长手里命令,快,快,飞马回平安城求援兵。金营长不知崔团长抓替死鬼的计谋,以为那是团长的信任,就傻拉巴吉地上了马,崔团长狠抽马一鞭子。马痛得一尥蹶子,吱嘎一声就沿着大街筒子一直朝西横闯了过去。

在房顶上指挥作战的蒲公英以为骑马的准是大官,立即命令机枪手向骑马的开枪。上了当的金营长在马上还那么忠心耿耿地执行崔团长的命令。可是,他没有出村就连人带马被乱枪打死。可惜他至死也没有明白死在哪儿。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蒲公英跳下墙头直奔那匹死马。死人已经摔出老远,闹个嘴泥。蒲公英拨开那人尸体一看,一怔说,这不是双城子的金副官吗?白兰雪说,还用想吗?他们的团长金蝉脱壳,跑了。

蒲公英命令在全村内外搜查崔团长。

治安军四团长崔福坤耍了个小聪明找了个替死鬼从激战的枪林弹雨中脱险,一猛气逃回平安城据点。日本顾问官拿下眼皮子看他一眼问,你的凯旋回来。

崔福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骂道,好你个日本鬼子,人家死里逃生,你还在岸上扇风。可是,嘴上还得叫太君叫得口流说,太君的凯旋,我的打败仗的回来。

顾问官说,内山少佐的尸体取回来了?

崔福坤哭丧着螃蟹脸说,不但少佐的尸体没有取回来,我白白搭上了一个营。我一个光杆司令命大,逃了回来,不然,那就是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啊。

顾问官说,可是,你的,没有不然了。

崔福坤辩解说,我还有两个营。

顾问官说,两个营,好的,你就拿这两个营去找八路军算帐、报仇、讨回内山少佐的尸体。

崔福坤惊恐地说,不,八路军的厉害,平安城的不平安,我们在此地呆不下去了。周围都是八路军,他们从刘备寨、梁子河向平安城开过来了,和平安城外围的八路军会合。我们的据点保不住了,太君,要想个高招啊。

顾问官说,我的高招的没有,顾问官的安全,你的负责。

崔福坤说,为了太君的安全,我们必须向西龙虎峪转移。十团增援我们的部队距我们最近,要向他们靠拢。五团在那里驻守,总共就是三个团,怕他八路军个毬。

顾问官说,吆西。快快的,毬的不要怕。

治安军四团顷城逃出平安城,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走直路,不敢进村庄。崔团长在马上不敢走在前,不敢走在后。他和日本顾问官在队中间,不停地东张西望南北留神。一路小跑,大约跑了七八里路,忽的刮起一阵风,卷飞了四团团旗。辛好,团旗挂在一棵老槐树上。槐树落叶早,刺个楞棘的树枝把团旗扎得结实又牢靠。士兵们投石块,越砸旗越扎得牢。旗手报告团长大人,请示咋办。那意思是一面破旗就在树上挂着算了,只是要团长一句话。可是,崔福坤拿团旗如命,岂肯丢弃?命令上树取下团旗来。

士兵们跑得习习带喘,都趁此取旗良机就地躺倒歇息。顿时,小道边,小树下,河岸上,就躺了一地黄灿灿的肉团子。

日军顾问官骑马奔跑,马累人不累,他喝道,躺倒的不行,你们军人的不是。

崔团长哎呀一声说,这还了得,集合。

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射来猛烈的枪弹。不知八路军是从地下来的还是从天上来的。一展眼的工夫遍地都是八路军了。没容四团的治安军还手就都交了械。只是崔团长和日本顾问官乘乱逃走。一中一日两个败将不敢回头看一眼他的弟兄们就一溜烟向西龙虎峪的方向逃窜。

八路军三区队长蒲公英带队猛追,可是,天快黑了,目标模糊,就拉倒了。他奉命到一个叫黄家山的小村集合。豹司令又酝酿着下一次的作战计划。

7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0)

尖尖角初露果河沿

豹司令激将一棵草

十三团团部,就在老乡家的小茅屋里。小油灯下,豹天边吃饭边讲他的想法。小屋里挤得满满的。有一营长陈虎和二、三营长,青英支队长蔡妞、三区队的一棵草蒲公英、一窝蜂白兰雪和副区队长孙景华以及各大队长们。

豹天坐在土炕上,把小油灯放在炕桌的中央,那就等于他的作战指挥沙盘。那些水碗、茶缸子、烤熟的红薯、烟斗、子弹壳、筷子等都是他的道具。

豹天咬了一口红薯,把留下两道牙印的红薯放在桌上说,同志们,我们的大掌柜在平安城一带和三个团的敌人周旋,打得敌人落花流水。被我们追击的敌人一部龟缩到西龙虎峪,敌人的增援部队就是从玉田出发的那个加强营,已经到达龙虎峪西部的燕各庄,他们企图会合。敌人的位置都在果河以南,请看,在这个地方。我们呢,部署在果河北岸的藏山庄和蔡老庄一带隐蔽待命。

豹天拿食指蘸了水在桌上画了一条横线就是果河。把碗、缸子当各连,拿烟斗当大炮,摆在河北。拿那块带牙印的白薯掰成两截当两股敌人,一块摆在西龙虎峪;一块摆在燕各庄。他说,敌人的增援部队刚到一地,不熟悉地形,不熟悉今天发生的战斗情景,尚不知我军阵地。估计明晨可能还向北渡河,增援平安城据点。我们就要在敌人渡河时,发起攻击,打敌人个措手不及。各营注意。他一一分派了任务。

一棵草蒲公英说,我们呢?

豹天胸有成竹地说,你们的任务很苦,连夜行动插到西龙虎峪和燕各庄之间隐蔽。任务是不能叫敌人联络;又不能叫敌人逃跑。

蒲公英答应一声就带队出发了。

凌晨,八路军副司令兼13团团长的豹天带一营长来到蔡老庄青英支队阵地果河小桥北端。他伏在掩体,拿望远镜观察桥南的敌人动静。忽然,几个治安军的身影闯进他的镜头,敌人渐渐靠近桥头。豹天命令说,小蔡你们迎敌。不要用重武器。使敌人产生错觉,以为你们是小股游击队。咬住敌人。

玉米鸡蔡妞说,明白。

这时,几个治安军尖兵探头探脑地上了桥。蔡妞开了一枪,敌人留下一具尸体,活着的敌人立即趴下退到桥南。敌人高声叫阵,土八路,你们有胆子过来。

蔡妞扒开嗓门喊道,喂,桥南的树起耳朵听着,逞啥能耐?你们不过是日本鬼子的狗,特务的腿,给中国人丢脸,咋不扎进尿泡里臊死。

河南听到是个女声,就发出一阵邪里怪气的浪笑,大叫,女八路姐们儿,过来陪大爷玩玩。

玉米鸡蔡妞高声说,好小子你等着。砰的就是一枪。

豹天拍拍蔡妞的肩说,好,非常好。

小桥南北言来语去,枪来弹往地磨蹭了一个小时。大约早晨六时,天刚蒙蒙亮。豹天看见桥南集结了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可是,敌人即不过桥又不后退。也不开炮向桥北作纵深火力侦查。豹天乐了。

陈虎忙问,豹司令,乐啥?

豹天说,可见,敌人的指挥官优柔寡断,给了我们一个好的战机。我们必须改变战法,变伏击战为运动战。于是,他命令陈虎速带一营跑步绕到敌侧翼袭击。传令蒲公英留少量部队牵制西龙虎峪之敌。抽调一部埋伏在敌后的燕各庄。二营速向蔡老庄运动。三营向西龙虎峪运动。

陈虎带一营发奋为雄从上游悄悄渡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上刮来一股强劲的东风,把桥南的治安军一下子打蒙。陈虎不费吹灰之力就缴获了三挺机枪。重新编组一个机枪阵地,向还在犹豫的敌人猛烈扫射。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不知八路军到底有多少。敌人的指挥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士兵们一下子就向南燕各庄逃命。

有逃跑经验的士兵卸下拉山炮的大洋马,不顾有鞍没鞍骑上就逃。

日本顾问喝道,逃跑的不行,扔了火炮的死了死了的。

治安军炮兵瞪圆了眼珠说,不扔,你拉大炮?

日本顾问忙改口说,扔了的好,扔了的好。说着也随大流撒了丫子向南燕各庄方向疯跑。

南燕各庄镇鸦雀无声,飞毛腿蒲公英和一窝蜂白兰雪的三区队两个大队早在那里守株待兔了。白兰雪说,豹司令可真行。蒲公英说,那还用说。跟着豹司令打仗就是过瘾。白兰雪说,你也学着点,将来有出息,我还沾个光。别老是图过瘾。

蒲公英和白兰雪在一家屋顶上指挥作战。他们发现敌人正往这儿奔跑,白兰雪在蒲公英的儿朵边嘁咕了几句悄悄话,于是,蒲公英就命令各大队把守各个路口,不要开枪。战士们都明白区队长的新意图。

白兰雪笑了说,你也不简单。

蒲公英说,我?你别挖苦人,哼,打完了这一仗再和你理论。

南逃的敌人不知燕各庄镇里的秘密,就抢豆包似的往镇里跑。跑进一个就俘虏一个,跑进两个就俘虏一双。十个八个,一个连两个连,足有一个营没放一枪就俘虏了五六百人。蒲公英在屋顶上靠着烟筒观战。白兰雪捅一下蒲公英说,战斗结束了。

蒲公英和白兰雪跳下屋顶的时候豹司令、陈虎、蔡妞以及二营都赶到了燕各庄。

蒲公英刚要报告战果,豹天说,三区队打得漂亮,一枪未发就俘虏了一个营,奇迹。因而,我们在燕各庄作战,十里外的西龙虎峪的敌人愣是没有发现。这就给我们创造了又一个大好战机。我命令全体指战员火速进攻西龙虎峪。

一道命令,八路军参战部队都向西龙虎峪奔去。

龙虎峪的早晨也是不平静的。治安军十团长王庭灏起床就听见从果河沿传来枪炮声。他在五团据点睡了个安生觉,刚喘过气来,又听到枪声,这是他最害怕听到的噪音。勤务兵给他泡了茶,他披上军装端着茶在屋檐下,一边品茶,一边倾听枪炮声,他判断枪炮声来自果河,燕各庄那边没有动静。他放心多了。他轻松地饮茶,从容地计划早饭后,太阳高的时候就出发向燕各庄运动与增援部队会合。他正在打他的如意算盘的时候,忽然,从团部的大门外闯进两个人来,一个身披庄稼佬儿黑色长大袄,一个大冬天戴个酱棚篓。王团长看了半天才认出二位来。他们就是四团长崔福坤和日本顾问官。

崔团长哭丧棒似的说,庭灏兄,四团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日本顾问官不满地纠正说,我的不是四团的干活,我的大日本皇军的干活。

王庭灏舌头都吓短了,他说,我奉命增援你,你们看,这是咋,咋,咋说的。顾问官先生受惊了。说着拉他们坐下,叫勤务兵奉茶、备饭。

崔福坤要了一支烟说,兄弟这回可惨了,三团、六团和我们四团在平安城被八路包圆了,我咋面见总监大人?你可要拉兄弟一把啊。

十团长王庭灏说,哥们放心,有我就有你,兄弟给你报仇,讨回面子。

话音未落,就从龙虎峪的大街上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就在头直上啾啾地飞过。战斗仿佛就发生在团部门外。王团长的话可就是鼻子上挂棒槌,说嘴打嘴了。

成了经弓之鸟的四团长崔福坤早吓了一嘟噜屁。他寻思,他十团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何必在他眼皮子底下怂臀捧屁吃爆烟。此时,他乘十团长打电话之机,便捉这个空儿,溜出了十团部。

十团长的电话没有接,又急又气,扔了电话回眸不见了好朋友崔福坤。急忙叫道,崔兄,崔兄。叫魂似的叫了几声也没人理。他想,四团完了,十团也不行了,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拎着手枪跑到他那半拉营里,对他的嫡系队伍说,弟兄们啊,八路主力包围了我们,有今个儿没有明个儿了。八路军杀人放火,共产共妻,落在他们手里,别想活着回来。要命的跟我——

十团长王庭灏本想说跟我逃出去。恰在这个节骨眼上,日本顾问官气鼓鼓地进来了,吹胡子瞪眼地说,我的,刚从前沿回来,一营都逃走的干活,二营长正欲逃跑,被我枪毙了,临战逃跑的统统枪毙。

十团长立即改口说,跟我往外冲,顶住,顶住。

他顶不住了。日本顾问官也是瞎咋呼,他想,都枪毙了靠谁呢。他就跟着王庭灏那半拉营逃出来,边跑边还击边逃进一座小山。

山上有座庙,庙外有个门,门上有个匾,匾上刻着字。十团长一看那字如同凉水浇头,刷的一下子从头凉到脚尖。那匾上写的是别灏寺。王庭灏可就犯了琢磨,这不就是天意吗D说,这就是自己人生的终点啊。他抬一抬手枪,就想开枪了此一生。

日本顾问官信佛,见庙就磕头,见泥胎就烧香。可是,他不认识汉字,不知寺名暗合了王团长的大号,更猜不透这个别字在王团长心里的分量。他说,王桑,这里地势险要,组织火力死守,派人去玉田县求援。

可是,王庭灏没有听见顾问官叨咕的是啥。他只顾说,完了,完了,这就是我的归宿。他没心思作战,一心准备后事。进了庙就坐在供桌上寻思咋死的好。

日本顾问官又叫了一遍王桑。他十团长还是没有听见。日本顾问官啪啪就给了王庭灏两个耳光。把王庭灏打蒙了又打醒了。

王庭灏立直了身子说,哈依,顾问官先生,有何见教?

日本顾问官说,小庙四周有围墙,墙高面滑,易守难攻,大可坚守待援。

王庭灏哈依哈依地答应,立即部署兵力坚守,又派人下山联络援兵。

治安军的联络官扮作羊倌,从小山背后的羊肠小道向山下运动。他刚拐过一块岩石,就遇见两个八路军的哨兵盘问,干啥的?

他说,放羊的。

又问,你的羊呢?

他支支吾吾说不上色相来。

八路军哨兵就把他带到蒲公英的面前。羊倌一看蒲公英就吓的跪下磕头说,道二爷,饶命。

蒲公英说,你怎么认识我?

俘虏说,那天在刘备寨,是您放了我。

蒲公英说,哦,你又回去干治安军了。

俘虏说,小的不知您在这儿,早知是您攻山,我不敢同二爷作对。

蒲公英说,别跟我拉近乎。

白兰雪说,山上有多少兵力,武器装备怎样?

羊倌一看纸里包不住火,就小胡同里赶猪直出直入,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明白白。

白兰雪给蒲公英使个眼色,蒲公英立即明白她是要将计就计。蒲公英拍拍俘虏的肩膀说,我们就当一回你们的援兵,你带路,今晚行动。你乐意不?

俘虏说,乐意,乐意。道二爷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敢说个不字。

蒲公英说,那好吧,就这么说定了。

白兰雪说,算你很乖。

天黑了,蒲公英悄悄传令,今晚都换上治安军的军衣,听令出发。

夜半人静时,蒲公英传令集合。小山下,身着治安军军装的八路军列队,挂少校军衔的蒲公英着一件鹿皮甲克,登牛皮军靴,站在队前训话。孙景华、白兰雪又都挂上尉中尉军衔,精神抖擞,陪着蒲公英左右。蒲公英说,同志们,我们现在就当是治安军的援兵,赚上山去,消灭山上别灏寺里的敌人。他又向各大队交代了今晚具体的战斗任务,就令向导带路出发了。

冒牌治安军八团的团旗在半山腰晃悠的时候,山上的庙墙内打过一道手电光来,接着传来一声喝问,哪部分的?

扮作羊倌的治安军联络官说,别晃了,别晃了,我是王团长派去求援的联络官,现在援军到了,墙上的那位弟兄,快快报告团长大人,我们的援军到了,我们的援军到了。

墙上的哨兵说,你稍候。

展眼间,墙头闪出一道强光,直照得羊倌和八路军战士们眼花缭乱,看不清墙头几个脑袋。王团长说,你是谁,我咋看不见你,你往前走几步。羊倌说,团长大人,是我回来了。领来了援兵,快打开庙门,迎接援兵。他一边说,一边走近墙根靠近庙门。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羊倌应声倒在血泊中。

墙内的王团长问,是谁开枪?

日本顾问官说,是我。

王庭灏说,你?凭什么打死我的联络官?

日本顾问官说,王桑,你上当的干活。八路狡猾狡猾的,援兵的没有。八路军就在山下,援兵到来为什么交火的没有?

王庭灏没的可说,但心里埋怨顾问官随意杀人,应该把联络官放进来审问清楚再毙不迟。

日本顾问官说,你还看什么的干活,外边不是援兵,是八路的干活。

王团长不信,往墙外看时,果真半山腰开了火。

庙内的枪杀了羊倌,蒲公英气得牙根子直,把治安军的帽子摔了老远吼道,打。

这一仗由智取变成了攻坚。庙里火力强,靠不上去。庙的四周,没有掩体,墙面光滑且高,从半夜打到天明,也没有进展。副司令员豹天、一营长陈虎、青英支队长蔡妞来到前沿,他举起望远镜不观山不观景,独看那座孤零零的别灏寺不在意地说,不过是如此一座小庙,百十几个人,几条枪,就这样难?蒲公英啊蒲公英,如今你是老了,还是孬了?打不了硬仗了,那就交给一营打吧。

蒲公英一听噌了一声跳起来,刷的一下子摔了皮甲克,绾袖子,脱靴子,拉袜子,对空当当两枪,说,目标小山别灏寺,开炮。

新缴获的三门山炮,没开箱的炮弹,大大的有。炮兵连可有了施展炮威的机会,不住点地装弹,拉火。展眼的工夫隆隆炮声的强音掩盖了世上一切最动听的音乐。黑老鸹般的炮弹,嗖嗖地飞上山顶,奉送最佳最丰盛的早餐。炮兵不用麻烦的瞄准器,只凭眼观线,不时地矫正炮口的角度,弹不虚发。只打得别灏寺地动山摇,血肉横飞。又一颗重量级炮弹在庙顶上爆炸,掀去了半拉庙顶,落一片瓦砾,飞一层尘埃。

在庙里寻死的王庭灏团长怎么也不忍心杀死自己,他还没有活够,恋着娇妻,挂着五岁的儿子,迟迟不肯下手。战事打到他的眼目前,一位手下的哥们跑了来说,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这样僵持下去,我们就全完了,只有降了八路,才能保全性命,留得青山在,还怕……

他这个怕字还没有说出来,日本顾问官就发了横,投降的死了死了的。当的一枪就杀了王团长的哥儿们。他们每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日本顾问官杀了人,空气越发紧张。王团长寻死之思还没有定夺,他想,打是死,降也是死,还是死了的干净。于是,他抬手举枪对准自己的脑壳正欲开枪的时候,半拉营长说,大哥,不能啊,八路军优待俘虏,投降未必就是死。

日本顾问官又是一枪,半拉营长应声倒在王团长的脚下,抱着王庭灏的双腿使尽最后的力气说,大哥……

王庭灏后悔只迟一步就葬送了两位弟兄的性命,跟我一回落个如此下场。他手腕一转狠扣扳机,只听一声枪响,日本顾问官手指点化着王庭灏说不出话来,只是你你的几声就倒下去了。

山下停止了炮击,伴随着嘹亮的号声,漫山遍野的八路军呐喊着向小山上冲锋,向别灏寺冲锋。治安军十团长王庭灏下令打白旗投降。他带头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出别灏寺的庙门。他的半拉营的人马不足百人,都当了八路军的俘虏。他们被宽松地押解着下山,向北部深山里转移。

太阳偏西了,俘虏队伍脚踏着薄薄的积雪步态蹣跚地走着。经过一个小山村时,忽然,王庭灏心生一个念头,于是,他向押解俘虏的八路军战士告假说,我要小解。他便走进路边一个秫秸围的茅房里,解开腰带,退下裤子蹲下……

7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1)

殷克唐怒斩俩团长

刘马弁教马抽大烟

在茅坑里蹲着的十团长王庭灏等着大队穿街过的时候,就乘机溜进村南的一家农户,狠心化了五块袁大头买了一身庄家佬儿衣服,就趁天黑逃回了渤海。

渤海,治安军总署行营,座落在广东街路北英国人建筑的那座豪宅。总司令殷克唐此时正召见刚逃回来的四团长崔福坤。这位在西龙虎峪见事不妙就不辞而别孤身逃回渤海,向总监大人认罪的。

殷克唐从鼻孔哼了一声说,哦,四团长,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崔福坤说,总监大人派十团增援我们四团,卑职万分感激,不然,在下就回不来了。

殷克唐说,你回来了,他呢?

崔福坤不怕殷克唐,只怕堂上端坐着的那个北特警司令兼治安军总顾问官赤本三尼少将。他不敢直说是怎么逃回来的,又回避不了与十团长见过面的事实,便支支吾吾,仿佛口中含着个枣核。

他们说话间,十团长王庭灏一身狼狈地突然蹭进来,他双手拧着帽子给赤本三尼、殷克唐鞠了两个九十度的大躬说,报告太君,报告总监大人,卑职无能,有负将军重托。

殷克唐一时气炸了肺,连三并四地咳嗽,伸出指头点化着他俩说,你们真给我丢人。当初我拿你们当中用的派出去,闹了个这么样的结果回来,真令我寒心。在清河那会儿,在你们身上我化了多少银子,尽着你们吃啊,喝啊,抽啊,玩啊,赌啊,嫖啊,北平的女人你们玩够了,又在渤海的小山大世界显示你们是个男人的威风。可是,你们的威风只会在女人身上发,为什么不能给八路军发一点威风?啊?你们说说,啊?真给我丢脸,丢脸。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低声说,就是他两个说先灭共、后抗日的吗?冈村大将关照过这件事。

殷克唐吓了一哆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冈村处理这事那还不是胡子连着鬓?脱不了关系。于是,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狠狠心板起老脸来说,你们俩损兵折将,罪不容恕,拉出去毙了。

王庭灏和崔福坤扑通一声就跪下求饶。各集团军司令也异口同声地求情。行营主任渤海道尹刘仙舟站起来说,总监阁下,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不打败仗的将军。如果,旅团长们打了败仗,难道你都杀了不成?请阁下息怒。他们都是你教训出来的战将,千兵易取,一将难求。目前,强化治安的紧要时期,正需要领兵的人才,请总监阁下三思而后行。圣人云,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殷克唐拉长了叹息的托音,寻思,大叫驴刘仙舟借圣人之口拐着弯地指责我,他们打了败仗倒是我的过错,可也是啊,兵熊,熊一个;帅熊,熊一窝。心说,杀了他们,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咳声说,看在刘道尹的份上,那就……

不等殷克唐把那就说完,赤本三尼的鼻孔里哼出了一个长音说,殷桑,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别的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句,那就是,大义灭亲。诸葛亮尚能挥泪斩马谡,难道你的智慧不如诸葛先生?当然,他们是你的部下。杀他们下不去手。不过,一个不能创造的人,就是一个必须毁灭的人,他就不是人,而只是一个符号。把这两个符号记在治安强化运动的耻辱簿上吧。

这几句着用的话可把殷克唐说转了把。他不得不下令处决这两个团长。他刚张口。赤本三尼一挥手,宪兵队长佐木虎的一下子就拉王庭灏、崔福坤执行枪决。殷克唐的保镖、卫队长刘韬刷的一声站出来拦住佐木,客气地说,佐木少佐,处死这两个败将还用麻烦太君吗?交给我了。

响尾蛇佐木说,吆西。

金丝猴刘韬一手一个拎着二位团长的衣领子,出后门就是陶瓷厂投废料的深沟。在沟沿上刘韬说,二位,对不住了。不要怨恨我,我只是奉命执法。你们对家人有什么话要说,就快说,我一准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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