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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崔福坤说,刘老弟,在军校时,我打了你20军棍,不是报那几棍之仇吧?刘老弟若能发善心放我一把,给我一条生路,我愿做牛做马听你使唤。

刘韬说,我可以饶,总监大人也可以饶,只是太君不肯饶,就是我饶了你们,还在治安军里混事,怕是有今个儿,没明个儿。如此说来还是现在就死了干净。不然,你们也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多难受,死了省心。

王庭灏说,我的气数已尽,逃不了一死。日本人要毁灭我们,八路军那边我也动过手。我是走投无路了。死就死吧,卫队长,你就开枪吧。

刘韬说,那也未之见,你们终究还是中国人么。不过,今天你们愿意死就死吧。

崔福坤说,可是我不能像狗一样死,要死得像个英雄。说着他猛地抱住刘韬的后腰,王庭灏猛击刘韬一拳,把刘韬打蒙。他俩就顺着沟坡下去撒丫子猛跑。

刘韬年轻气壮,脑瓜子一拨棱就清醒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掏出手枪。那俩东西已经逃出百米远了。刘韬射击百米外的目标那可是百发百中的。但是,今天他抬手对天当当开了两枪。那俩东西被枪声吓趴下了。刘韬收了枪转身回报总监大人去。

万万没有想到,刚才的一幕被路过的一个人看见了,他暗地里嘿嘿一笑,心说,好小子,我可捏住了你的把柄。可是,刘韬却没有看见这位,径直回去复职。

刘韬向殷克唐报告处决了两个团长。总监一阵难过,抹了眼泪说,撤消这两个团的番号。回手赏了刘韬十块大洋吩咐,去吧,放你的假,乐和两天,在小山逛一逛。

刘韬谢了总监。

黄昏,有人来了电话,约刘韬在小山会面。刘韬放下电话化魂,是谁呢?

刘韬照旧喂了马,给马们抽足了大烟。他就换了便装,手枪藏在内衣,就信步来到了小山赴约。

渤海的小山,好繁华,好繁华啊,就好比天津的劝业场,北平的天桥。街上行人不多,霓红灯像喘气一样地闪烁。从天鹅大戏院传出京剧的唱词:杨延辉坐宫院……暗合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心里念念不忘的是那年他被双头鹿又捉又放时说的话:如果,你心中抗日的火焰没有熄灭就来找我。他参加过抗联,今天虽然在治安军里混饭吃,心还是抗联的心。自比杨四郎隐姓埋名,身在北国心在大宋。他迈进小山下坡那家不起眼的小饭馆。渤海道公署警务科长朱欣早等在那里了。

刘韬说,是你?我可没有想到。心说,他要干什么呢?

朱欣说,我在令叔手下做事,你我就是哥儿们,请你吃一顿是在情理之中的。别愣着了,坐下边喝边说。他叫了一盘滦县花生米,一只渤海熏鸡,一斤开平的棋子烧饼,一瓶左家坞浭阳老酒。二人举杯,朱欣说,祝贺你处决了两位团长。干杯!二人亮了杯底。朱欣哈哈大笑,笑毛了刘韬,他愣怔了一瞬也跟着大笑起来。

刘韬说,我们不说他们死人,说我们活人的事。

朱欣说,是啊,不说的好。免得两位团长的心腹对你下毒手。

刘韬说,我是总监的保镖,卫队长,有这棵大树撑腰,谁敢?

朱欣说,当然,我也想沾你的光呢。

刘韬说,老兄有麻烦了吗?

朱欣说,不是我有麻烦,而是你有了麻烦。

刘韬说,我?难道刚才你就是笑我吗?

朱欣说,正是。

刘韬说,怎么讲?

朱欣说,你处决两个团长时,有没有人看见?

刘韬说,没注意。

朱欣说,偏就叫人看见了。并且报告了宪兵队,现在,正在全城搜捕王庭灏和崔福坤。一旦他俩落在宪兵队的手里,赤本三尼他会怎么处理?你可就有麻烦了不是?

刘韬说,朱先生既然知底,就说个明白,到底是什么人给宪兵队当了耳报神。

朱欣说,是潘耀祖他爹潘阎王。他本来因涉嫌私通八路被赤本三尼扣押,可是,他儿子潘耀祖和川岛搭界,花钱疏通,救出他爹。真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刘韬沉吟半天,哦了一声说,谢朱科长提醒。

朱欣说,从道尹那边说,我们是自家兄弟,不言谢。

二人又吃又喝又吹又拉,一直拉到后半夜。夜深了,席散了。刘韬说,近期殷克唐要去西部督战,我得随去。赤本三尼不满意治安军的战绩,又调来了日军第27师团的两个联队,投入治安强化运动。我不知要去多久,回来我们再聚。

金丝猴刘韬的两天假期,人休,马不能休。马们要吃要喝要抽大烟。烟膏子有的是。有人抽的就有马抽的。想当初,总监大人的这五匹马,个个无精打采,就像病秧子。总监一生气就刷了那个马弁。有心眼的刘韬一眼就看出马们不是有病,而是犯了烟瘾。总监抽大烟,一来二去就把马熏得上了大烟瘾。刘韬就悄悄给马们熏足了大烟,马们立即精神抖擞。殷克唐很满意说,从此由你来喂马,提升你当我的卫队长兼马弁。月饷加倍。几个月来刘韬把马喂得好的霸道。可是,马们的秘密只有刘韬知道,马不会说话,犯烟瘾了就向刘韬撒娇、求情、装作可怜见儿,求刘韬爷们给来一口吧。

刘韬对马那是有求必应的。这天一早他就给马们吃了喂了抽足了大烟,过足了烟瘾,他就没事干了,放假倒显空旷,无奈就到街上挥霍那十块大洋去。街上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吃九美斋的馆子,看陈立岐的工架子花脸戏,听段荣华的评书,看郑九亨的老奤儿影。他折腾累了就一头扎进龙凤池泡澡,睡觉。一觉醒来,就是晚上九点了。他睡了一身汗,流一脸的哈拉子。他就披上浴巾到大池子冲汗。大池子水热,烫得舒服。

大池子的人们一个一个地都走了。刘韬一睁眼,看见还有一个没有走。这人正合眼享受温浴的福呢。不时地睁一只眼看刘韬。心说,好小子你逃不出我的手心。刘韬看时,那人不是别人,就是潘耀祖的爹潘阎王。真是冤家路窄,刘韬说,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D里想着就起身要走。潘阎王说,走?我跟了你一天了,往哪里走?你私通八路,放走了两个团长,老老实实跟我到宪兵队去啥事没有,不然,可别怪我手黑。

刘韬疾步凑过去。潘阎王惊恐地说,你要干啥?

刘韬说,要你的命。

潘阎王两手划拉刘韬,那是刘韬的个儿?刘韬猛地掐住潘阎王的脖子往池子沿上一磕,他就晕了。刘韬把潘阎王的躯体轻放在大池子的水深处,就没事人似的回房间,穿戴整齐,到柜台交了钱就从容离去。

潘家祖宗潘阎王一宿没归,家里就炸了窝。这阵子又给宪兵队做事的潘耀祖又狗鸡巴戴戒指,抖起来了。他立即撒下人去寻。终于在那家浴池里找过了潘阎王的尸体。三脚鸡潘耀祖一见他爹死了,先哭了一声亲爹,又回手揪住老板的衣领逼问,什么人干的?老板说,我也是刚知道啊,以小的看,令尊年迈体弱,晕倒在水池子也是有的。令尊身上没有伤,没有血,没有……

潘耀祖倒吸一口凉气,不能吧?怎么会呢?前些日子还要娶三姨太,这会儿就晕了。他又问,最后一个离开浴池的是什么人?

老板说,不,不能吧?那是一位治安军弟兄。

潘耀祖咽不下这口气,敢打死我爹那就是给我戴眼罩。不知我爹得罪了哪位大仙。不管咋说,我爹不能白死。于是,他叫弟兄们抬走他爹的尸体,带走老板回去审问。潘耀祖的家,前堂停着他爹的尸体,后堂就是审讯室。潘耀祖在家在外都是一手遮天(在日本人面前例外)。他命人把浴池老板吊起来,来一顿劈柴棒子炖肉。把老板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老板只是呼爹叫妈,不敢说实话。潘耀祖说,你不说出个人来,就拿你给我爹偿命。

老板不停地呼叫,潘大爷饶命啊。

潘耀祖的人正在轮番拷问老板的时候,刘韬拿着刘仙舟刘道尹的亲笔书信来要人(老板)。刘仙舟作了几年的道尹又兼了老鼻子的许多官衔,早就发的动不得了。小山的窑子、澡塘子、游乐场、说书馆、落子馆都是他开的。他的亲信都按插在个个店里当老板。平时谁捅老板们一手指头,刘仙舟都不依。何况今日他姓潘的小子敢把他的老板抓起来拷问,就像抽了刘仙舟的筋。于是,他写了书信,恰好他侄儿刘韬休假来闲聊,就派他走一趟。

金丝猴刘韬一惊,躲还躲不及呢,怎么还到是非之地显魂去呢?可是,又不能向叔叔说明真相。那就捏着鼻子去吧,反正我脑袋上也没有杀人的帖子。

刘韬也不是善茬子,他带着他四名卫队枪手,骑马进了潘家大院。他把刘仙舟的信丢给潘耀祖就不请自坐。潘耀祖以为刘韬不过是个信差,信送到还不走,却是个坐堂客。

三脚鸡潘耀祖拆了信看,上写着两行侧歪撂垮的字:

潘先生阁下:

惊悉令尊不幸身亡。敝人深表悲痛。本道尹愿全力协助捉拿凶手。浴池老板忠厚老实,心地善良,本道尹担保其清白无辜,恳请潘先生放人。

刘仙舟即日

潘耀祖看完了信,可就犯了琢磨。难道浴池老板是刘仙舟的人?这个地头蛇根深蒂固,须子爪牙到处都是。他回头看一眼刘韬及其身后的四位彪形大汉,心说,官大压死人,惹不起。光棍不吃眼前亏,他吩咐放人。

浴池老板带到前堂,见了刘韬就有了仗依,不理潘耀祖,直对刘韬说,少爷辛苦了。刘韬说,还不快谢过潘先生。潘耀祖说,免礼,免礼。刘韬拉着老板在潘阎王的灵前点了三柱香,烧了一罗纸钱、纸元宝,磕了三个响头,悲凄地念叨着说,潘老伯安息吧。回头就向潘耀祖说了几句节哀的话,就带着老板离开了潘家。

潘耀祖无奈。他的手下人说,大哥就这样把人放了?

又一个说,老板管他叫少爷,浴池的柜台先生说,那天也是一位少爷最后离开的。少爷可有嫌疑。

潘耀祖后悔莫及。妈的,杀了我爹还给他烧香,充什么假善人?

又一个问,大哥,这位少爷到底是哪块料?

潘耀祖说,就是刘仙舟的亲侄,那年在小集杀了日本人投了便衣队,赤本三尼下令缉拿这个反水分子。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殷克唐的大红人。

一个又说,我们明的斗不过他,就来暗的。于是他就来到宪兵队拜见佐木队长,密告刘韬就是当年杀了大日本皇军的那个小子。

佐木禁不住几句中伤话的唆使就带人闯进治安军总署捉拿刘韬。

7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2)

殷总监巡视无终西

鹿司令智谋孤竹东

金丝猴刘韬把浴池老板救出来交给叔叔刘仙舟就立即回营,向总监殷克唐报告休假完毕。总监说,喂好了马匹,明日出发去遵化、玉田一带巡视。刘韬响快地答应。殷克唐十分满意这个机灵的小伙子,心说,是个不可多得的货啊。有用的才是人才。没有用处的,就是蠢货,只是个造粪的机器。

第二天是殷克唐出巡的日子。刘韬早给马们加水加料抽大烟,过足了烟瘾。又给马加鞍。这么一扎裹,马们可就增添了几分姿色,妖艳夺目,就像过足烟瘾什么都想干的臊婆,马们的婀娜多姿得到总监大人的青睐。

殷克唐披挂整齐,也有几分英雄气概。英雄配牝马那就更加英雄气概了。随行的还有顾问官高宇麻二大佐以及日军两位联队长以及他们的部队。刘韬带卫队二三百不离殷克唐左右。总监打着饱嗝上了马,刚出了总署大门就被一股日本宪兵堵在门口不准出巡。

殷克唐在马上挥马鞭子一指问道,这是唱的那一出?好狗还不挡道呢,何况人乎?

潘耀祖从宪兵后边挤出来施礼说,总监大人,我们奉命清理你身边的恶人,古有清君侧;今有大清洗。你的马弁刘韬的案子犯了,我们要捉他归案。

殷克唐吹胡子瞪眼骂道,我的人犯了什么案?他强奸了你娘,还是偷了你老婆的鞋?我身边用得着你来清理吗?真是笑话。给我轰出去。再来胡闹,仔细你的脑袋。

门口的卫队众人一声哄笑。

刘韬为避嫌,纹丝没动。他一唧咕眼,卫队一拥而上,把潘耀祖羞辱一顿。潘耀祖挨了骂加羞辱。以往的潘耀祖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今日没了面子。真想扎进尿泡里淹死。多亏宪兵队长佐木少佐出场解了围。

罗圈腿佐木横在门口,不交出刘韬不让走。那势头非要抓刘韬不可。

殷克唐在高宇大佐耳边悄声说,阁下,出发的时间不能耽误太久啊。

吃了回炉正心丸的高宇大佐下了马,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啪啪扇了佐木几个耳光,骂道,统统开路。

佐木少佐不敢说痛,不敢有痛的动作,只有哈依哈依地后退,闪开门口的路。

刘韬心里揣着的小兔子才平静下来,紧跟着殷克唐出发了。

在路上,刘韬心里盘算,渤海是个危险之地,靠殷克唐搪塞过了赤本三尼,放了两个团长的事,浴池的事,纸里包不住火,哪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事发,殷克唐也是翻脸不认人的。他能枪毙俩团长,也能枪毙卫队长。还是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吧。不觉一路顺风就到了遵化县城。一百五十里的路程就把这群人们累趴下了,只有刘韬例外。他伺候了殷克唐和马的吃喝拉撒睡,倒也没有要紧的事。

经过一个整宿的休息,人们马们歇过劲来,就议论着先去哪个方向巡视?大家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有村里的情报员来报告,说是在县城西南方面发现八路军活动。殷克唐就怕西南,他的两个团长就败在西南,如今他后悔下令处死他们。如果他们今日还在,一定冒死建功赎罪。不觉暗叹。谁知这个小小的叹息早被刘韬发现,他已经揣度出总监的心情。可是,他害怕那两个团长还回来。不觉一阵心悸,暗自祷告他们千万别回来显魂。如今他俩到底出没出渤海呢?

那天治安军俩团长王庭灏、崔福坤只听两声枪响就滚下陶瓷沟底,也不过是百米,刘韬的枪法百米内外百发百中,可是,他俩没有死,就明白了刘韬的真意。一切都过去了。

王庭灏说,崔兄,咋办?

崔福坤说,不能回去送死。快离开渤海,免得再生变故。

他俩都是穿的便服,不显眼,就顺着沟底走到陡河,再往北过冶里,到梨园天就黑了。今非昔比,眼下的处境与当团长那会儿,那是天壤之别。他们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又怕暴露身份,就忍饥挨饿提心吊胆地继续赶夜路。他们一路不语,心里各有个的盘算。崔福坤想投八路军。王庭灏被俘又逃跑,再投八路军,那还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崔福坤快步闷头赶路。过了丰润就是王官营,再往北走就是岩口,那可是八路军常出没的地儿。

王庭灏不安地问,崔兄意欲何往?

崔福坤说,找一条生路。

王庭灏说,我们的生路在何方?

崔福坤说,曲线救国我们险些丢了性命。抗日救国才是唯一的生路。

王庭灏说,恕小弟不能从命,至此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崔福坤说,我不能强求,但愿日后有机会相见。

王庭灏说,小弟在天津英租界有个朋友,先投奔他暂住,从此,不介入军政,做个小生意,维持生计而已。

二人抱头痛别。从此,王庭灏自玉田的散水头乘船进了天津下野。

崔福坤走到天亮进了一个叫马家庄户的小山村。在村口问过路人,村里有没有八路军?两个拿着红缨枪的儿童团看他的长相穿戴不地道,问他有没有路条。他说不上色相来,问,路条?哦,小的明白。他以为是要钱,他在身上乱摸了一阵说,可是我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小少爷,通融,通融。我是真心来找八路军的。

他露了馅,就被押送到一个院子里,交给一个坐在炕上戴八路军帽,穿黑棉袄,扎皮带的游击队长。崔福坤站在小屋的当中。

游击队长说,你是干啥的?

崔福坤报了姓名,说了身份,言明了他的意图。游击队长立即写了一个条子,叫通信员送出去。不多时,通信员回来和游击队长咬了咬耳朵。游击队长说,崔团长跟我来见一个人。

崔福坤跟着游击队长进了一个宽敞的大院。门口一个八路军战士站岗,军风纪与治安军不能相比。院内打扫得像猫舔的。他们进入第二层正房,堂屋一位女八路军把东屋的棉门帘子一挑,拥出一股温暖的热气,一位高个子四方大脸的八路军首长伸过一只热情的大手说,欢迎你弃暗投明,我们共同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崔福坤问游击队长说,这位是——

游击队长说,他就是我们的鹿司令员。那位是易参谋。

易翠屏说,我是一阵风。

崔福坤一惊一喜,啊的一声不知怎么行礼好了,他说,久闻及时雨和风仙的大名,仰慕已久。今日相见,三生有幸。不枉此行。小的愿随麾下,战死疆场。

易翠屏一笑置之。

鹿地说,不用客气,抗日的都是同志,八路军中已经免除了一切繁文褥节,我们做事、行军、打仗都要快速反应,慢了就丢掉机会,抗日救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崔福坤说,愿听司令教诲。

鹿地说,在这边,还保留你团长的职务,不过军饷只有几块钱,暂时先不带兵的好。你是军校毕业的,就当教导队的教员吧。教八路军战略战术,射击、刺杀、投弹、利用地形地物等军事科目。

崔福坤说,遵令。

他很满意这个差使,只教人作战,不打仗,不上前线,免得与熟人在战场上刀枪相见,遭遇尴尬。

一阵风易翠屏拿来一身八路军新军装,请崔福坤换上。经过易翠屏的扎裹,又服了半粒回炉正心丸,崔福坤忽的焕然一新。从此开始了新的战斗生活。

通信员报告,说驸马寨张老汉病重,请易参谋去瞧一瞧。

易翠屏说,司令员,我去一趟吧?

鹿地说,老崔,我们一块去。

崔福坤说,张老汉是什么人?值得司令、参谋都去。

易翠屏说,张老汉就是个农民。普通老百姓是水,八路军是鱼。鱼离不了水。

崔福坤哦了一声,心说,军校里没有教这个,新来乍到八路军中就有了新见识。军队和老百姓是鱼和水的关系。新鲜,新鲜!天底下所有的军队都是和老百姓对立的,糟害老百姓的,只有八路军一军例外,是八路军的创造,开天辟地第一军。

鹿地、易翠屏、崔福坤到了遵化驸马寨村的时候,一阵骡蹄子声响,捷足先登来了八路军副司令员豹天,他骗腿下了骡子,一头扎进张老汉的家里。

寂静的小山村,明月皎洁。夜深了,全村人与驴马骡羊鸡狗猪都已经入睡。只有老黄牛的转嚼声传得老远。

张家掌着死死灭灭的小油灯。豹天推门进去,土炕上躺着病重的张老汉。老人家呻吟着,艰难地抬起眼皮来,见了豹天激动得老泪横流,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老汉的女儿林子滴眼抹泪地说,我爹怕是不行了,他的心愿就是临死前能见你一面,把你当他的亲儿子了。

得了这个最高荣誉的豹天激动不已。忙俯在老人的耳边说,爹,我来了。有啥话,你就说吧。

老汉拉着豹天的手,又抻过女儿林子的手,把两只手捏在一起,强挺着点个头,仿佛卸了重负似的,满足了而微笑不语。

豹天和林子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豹天常在老汉家居住,是他的堡垒户。与林子相处几年,由认识、熟悉、心心相通,直至生了爱慕之情。只是他们谁都不先开口。今日老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与两个人的心愿一拍即合。可是,豹天没有精神准备,不知说啥好。只问林子,老人的后事准备好了吗?林子说,有啥准备的,棺材一口,装老的衣服妈在世时就做好了,翻出来就是。

恰在这时,鹿地、易翠屏、崔福坤匆忙进来,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她说,恭喜,恭喜。

豹天和林子才松了手,抱怨易翠屏,老人要不行了,你还恭喜个啥?

易翠屏不言不语地扒拉开豹天和林子,亲自至老人面前,看看眼的瞳孔,取出半粒回炉正心丸,放进老人的口中。半个时辰,老人睁开了眼睛,一挺身坐起来。

易翠屏说,没事了,养息一个月就彻底好了。

老人和林子都感谢鹿司令来看望。

鹿地说,人民有病,全军不安。

鹿地把崔福坤介绍给豹天,他说,认识一下豹司令。

崔福坤说,在战场上我们已经认识了,我是豹司令的手下败将。

豹天拉着崔福坤的手说,欢迎归来。

鹿地说,现在,老崔是我们抗日救国的同志了。

豹天握着崔福坤的手,掂了又掂,又拍崔福坤的肩膀说,我们一起打鬼子。

鹿地说,我们到村东头老驸马家里看望一下就走。

鹿地、豹天、易翠屏、崔福坤给老人行了军礼转身出门。

林子追出来喊道,等一等。

易翠屏知趣自然不是喊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子抱着一小罐腌花椒叶儿的小菜推给豹天说,你爱吃的,爹好了,我也出去工作,你看人家易参谋,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多好。看着就眼馋。

豹天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豹天接了腌菜的小罐回身赶上鹿地、易翠屏一行,一同迈进村东老驸马家。

农家的小土炕上盘腿坐着鹿地。豹天和鹿司令打过招呼就坐在炕沿上,参谋常汝林端一碗白开水,就是最高的款待了。

一阵风易翠屏打开地图放在炕上的饭桌中间。鹿地说,从城里传来情报,敌人增兵两个联队,重点扫荡西部。治安军总署总监殷克唐已经到了遵化,图谋遵化、玉田以西,正是我们前不久作战的地区。据此,我想,避敌锐气,我们的主力要到东部去,开辟滦东和路南。

豹天说,我同意。只是西部怎么办?

鹿地说,主力十三团从西部拉出来,留下小部队。

易翠屏插嘴说,小部队要装成大部队。

鹿地说,这次作战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此。就留下三区队和青英支队。可是,他们必须像主力一样作战,要打进北平去,打进天津去。武香宝、蓟平三都是敌人的模范县,我们就把他们这些模范治安区搞乱。你是出了名的八路军指挥员,敌人也在研究你。所以,你带一营留在西部,在西部偶尔闪一下就隐蔽起来。叫敌人相信八路军主力就在西部。

豹天说,我们马上动身。

鹿地说,老崔,你有啥高见?

崔福坤说,鹿司令、豹司令看得起我,让我参加秘密的军事会议,我就很感动了,八路军没有拿我另眼相看,我相信这条路走对了。

鹿地说,中,中的。我已经和西卢贾、田野打过招呼,地方党组织协助你工作。还有,军区告知,军区派来一个通讯班,带三部电台,加强我们的通讯联络。你负责接待他们,安全地护送到长城军分区来。

豹天答应着下炕提鞋告辞。易翠屏送他到门口。他发现易翠屏此番回来少言寡语,与从前判若两人。豹天关切地说,易参谋还有什么事吗?

易翠屏说,没有。

豹天说,不给你兄弟带句话去?

易翠屏说,不。

豹天说,请回吧。

易翠屏说,谢了。

豹天不无担心地回头望望,叹气说,何苦把战士都整得如此情绪低落呢?他一头走一头带一营、三区队、青英支队就从驸马寨的西沟出发。他裁度司令的意图就把队伍带到一个叫黄台村的村寨里宿营。

喜鹊进窝的时候,豹天就在他的堡垒户住下。一时,一营长陈虎、青英支队长蔡妞、三区队的蒲公英、孙景华、白兰雪赶到请求战斗任务。豹天说,今天没有战斗任务,都回去睡大觉。

蒲公英不安地问,豹司令,你疯了?这离县城不过八里地,殷克唐就在遵化县城,鬼子增兵两个联队,闻着风一出溜就到。

豹天说,黄台村是个南北的山口子,口子外是一个密集的柳树带,村南有一条东西的沙河。可隐蔽又可顺沙河转移。我们必须在此闪一闪,告诉殷克唐,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呢。

陈虎说,这可图希个啥?

蔡妞拍一下陈虎说,你这泥猪癞狗造粪的机器,你就傻着吧。

白兰雪接口笑道,打是喜欢骂是爱,喜欢不够用脚踹,爱的发疯才骂人、打人、怄人、熊磨人。

蔡妞说,就你多嘴,怕当哑巴卖了你?

陈虎伸手捂着搓脖子,易向道不语,孙景华起身说,我老了,不陪着你们逗闷子醒脾开心。他打个哈欠就执行豹司令的命令睡觉去了。白兰雪拉了蒲公英说,那没眼色,别碍眼,我们也走。

大家说笑着散了。豹天继续读《三国演义》,兴趣所至不忍放手。

白兰雪和蔡妞回到她们的住处,卸了皮带,把手枪塞在枕头下。白兰雪睡床睡惯了,怕热,把炕头让给离了炕头就肚子痛拉稀的蔡妞。这是她俩的秘密。熄了小油灯,蔡妞说,打完了仗什么也不要,只要在热炕头上睡一觉。话音未落,就发出习习的鼾声。火炕一热就散发出浓浓的土腥味,熏得白兰雪鼻孔干刺巴骨,出不来气作恶梦。惊醒时,不知是啥时辰,忽听房瓦咕楞一响,咕咚跳进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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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3)

游击队脱险黄台村

豹黑子除恶丈烟台

白兰雪从枕头下摸出手枪,顶上子弹,静听这位入侵者意欲何为。她捅咕醒了蔡妞,伏在耳边说,有情况。她们听了一阵子,没有了动静。蔡妞说,你呀,睡不着觉,作惊。白兰雪说,你呀,睡死觉,睡觉死,早晚要吃亏。

蔡妞不信,她拎着手枪就到院子里炸哄,什么人?出来。院子里没有人应,只是刮了一阵小旋风。蔡妞回屋说,什么也没有,你不是作惊是啥,搅和得我也没有觉了。

白兰雪不是作惊。进来的这位是村里的人,小名叫二头,人不起眼,又不正经,村里没人记得他的姓,只知他行二。他游手好闲,不干活,靠偷鸡摸狗度日,那家婚丧嫁娶,他就腆着脸劳忙,混干饭吃。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混上个老婆。今天看见村里来了八路军,还有俩女八路,长得挺水灵,趁人家睡熟就摸进了来想亮儿。可是,人家醒着呢,有准备没敢下手,溜出村子,痒的他蹭树皮。他哼着落子,小老妈在上房打扫地土呐啊……他折腾了一宿困了,到路边一个坟圈子,卧着坟顶打个盹儿。忽的走来一位水灵灵的女子,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二头美滋巴拉几时,那女子却往死里掐他,出不来气。他一急大叫一声惊醒,身边真的立着两个歪剌骨,但不是女的,拿枪逼他走。

二头被特务带进县城,推进一个驻满军的大院。连长是日本人,叫山口正雄,传说他是日本天皇亲属赤本三尼的表侄儿。三十挂零,黑脸堂,小矬个儿,大胖子,留学德国,在幕尼黑军校步兵科受训,毕业后任德军陆军山地兵少尉,分派在德军第八师见习。他是纳粹主义的狂热信徒。对希特勒的《我的奋斗》背得滚瓜烂熟。那年东陵办事处主任千叶殉职,山口正雄就补了这个缺。他和千叶不同之处,就是他要手中有兵。于是,满洲皇帝特许他带一个连,拿他当佛爷的眼珠。他这个连比别的满军不同,配备4挺歪把子机枪,2门迫击炮,5辆大卡车。现在,日军两个联队,开进遵化,治安军总监殷克唐也来了。这回遵化可就有热闹了。于是他带他的人马来到遵化,撒下他的人到处搜集情报。今天,他刚起床就有了事情。他命把二头带进来。

山口问,你的什么村的干活?

二头说,太君,我的黄台村的干活。八路大大的有,还有两个女八路。长得像水葱一般,花姑娘的太君的咪西。

山口说,豹天的有?

二头说,有,有,豹天豹黑子就在村里睡大觉呢。

山口说,吆西。你的带路。

二头说,哈依。

遵化的敌人两个联队的鬼子,一连满军,殷克唐调集大寨、新店子据点两个团的治安军,从三个方面向黄台村涌来。

今日,老天给八路军带来了非凡的黎明。豹天放下《三国演义》,由大贾陪着到村头检查岗哨,发现河西村子不安静。豹天说,注意观察。

山地河床陡峭,水流湍急,没有结冰。河那边人声嘈杂,犬吠不息,村中树梢上空尘土飞扬。豹天的望远镜焦距在河那边村头的井边,终于看见几个鬼子到井边饮马,传来日语侉声野气的交谈。他忙命令身边的警卫连长大贾通知部队准备战斗。一时各路带队指挥员集合好了部队,急忙跑步到豹天身边听令。

陈虎说,首长,怎么打?

一棵草蒲公英说,那还要问,先干掉井边那几个鬼子。

豹天说,不,趁敌人还没有过河,部队马上转移。

说话间,一阵马达声,两架日军飞机俯冲下来,没头没脑地投下几颗炸弹,落在河里村里。河水窜柱,村里冒烟。河对岸的敌人放心地蠢蠢欲动了。漫不经心地走下河坡渡河,一边打着口哨,一边呼叫着,活捉豹天。

憋着火的八路军战士,瞄准河中蠕动的目标,一枪一个,弹无虚发。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八路军待要转移时,敌机又来骚扰。河对岸的敌人就发起第二次进攻。八路军又一次猛烈地还击。战士报告,北、东两个方面都有敌人活动。豹天命令蒲公英和陈虎各带一个班向东、北两面做侦察性攻击,看敌人的兵力。蒲公英带的都是他手下的机灵鬼,出村北口,迎面打来一阵排子枪。蒲公英和他的战友卧倒地及时,没有伤着。蒲公英叫大家还击,敌人更起劲地扑过来。他们立即返回。向豹司令报告北面敌情。此时,陈虎也回来说东面也不能冲出去。豹天正在作难之时,蔡妞报告,我侦察了南面,山豁口那边,没有敌人。豹天决定从那里突围。

敌人从三面收缩包围圈,占领了黄台村。尾随着向南撤退的八路军追击。炮弹呼啸着飞过头顶,掀破一层山皮土,冒一股股白烟柱。远远看去,就像山坡上的屁屁虫放的烟幕。标志着追击者追击的路线。

山豁口内的枪炮声惊动了山豁口外马各庄的村民。他们急八路军之所急,都集聚在黄台口子外,帮助豹天们突围。把家里的马、驴、骡、大车、小车、自行车,恨不得给八路军长上翅膀。从山豁口飞出一位八路军,村民立即送上一辆自行车,又飞出一位来,又送上一头毛驴。白兰雪、蔡妞冲出了山豁口,村民中的妇女们一下子把她俩按在担架上,抬起来就跑。蔡妞喊着闹着说,我不是伤员,我还有一队人马呢。白兰雪不吭声,借机喘一口。孙景华喘着气出了山豁口,村民把他拖上大车。孙景华不停地向村民作揖。蒲公英、陈虎、大贾掩护豹司令出了山豁口。一营和三区队的战士架起机枪,掩护没有冲出山豁口的战友突围。

最后一名战士冲出山豁口时,豹天向村民道谢说,大家都躲避起来,敌人马上就到。说着就带队向西南转移,拐一个弯就不见了。

马各庄的村民了却了一桩心愿,吞了袖子哼着呀儿吆回家去了。

追到黄山口的敌人,没有了目标,治安军回了各据点,日军联队回了遵化县城。惟独满军山口正雄连追出山豁口发现一群村民,山口连长就不问青红皂白开枪打死了几个老百姓。受惊的村民忽的逃进村子,关了家门。

满军闯进村子,把没有来得及回到家里的妇女们追得呜哇乱叫,东躲西藏。二头狗仗鬼势闯进一家逮住一个姑娘,按倒在炕上就要下手。

姑娘说,二头,都是一个庄的,干这个缺德事,你是人不?

二头没话可说,尴尬时,山口连长进来。

二头指那姑娘说,太君的咪西。

山口说,吆西,你的,门口的干活。

二头哈依一声,不情愿地退到脚门口,听着屋里呼叫挣扎的动静。一声枪响,二头吓了一跳。山口连长系着腰带出来。

二头从门缝看见姑娘一脸的血,惊叫道,太君,你把她杀了,可惜了的呢。又一顿脚说,剩落也没的捡。

山口说,剩落的没有,快快的集合村民。

敌人把村民赶到一座大庙下,庙台上架起了四挺机枪,对准村民。山口正雄站在庙台上,扫视庙台下的村民。二头在山口耳边说,那个戴毡帽头的就是村长。山口一挥手,几个满军把村长生薅到庙台上来。

山口说,八路的,哪里去了?

村长说,八路的没有,统统地远走高飞了。

山口说,你的,八路的干活。

村长说,谢太君夸奖了,其实我只是个七路九。

山口问,七路九什么的干活?

二头说,他说他比八路还差一点,太君,他是戏弄太君。

山口抽出战刀吼道,捆起来大大的。忽的上来三四个七手八脚就把村长绑在大庙的旗杆上。山口正雄又一挥手,又上来一拨子满军杀手摘下村长的帽子。他们干熟了这种害巴人的勾当,一个举起尖刀从村长的上额围着脑袋划了一圈,喀吱揭下脑皮,露出洁白的脑骨。村长一声惨叫就死过去了。村民中发出唏嘘之声。山口才不理会村民的呼声。他又一挥手。刽子手用刺刀撬开村长的头盖骨,流出脑汁。他们又架起大锅,倒满水,把村长的脑浆放在锅里熬汤。

山口说,这叫醒脑汤,强迫村民都必须喝。他接着说,你们良心大大的坏了,喝了醒脑汤就能改变你们的良心,喝,统统的喝。

村长的妻子第一个走上庙台喝醒脑汤。庙台上摆了一溜盛满汤的碗。她端了一碗,举过头顶,仿佛她举起的是她丈夫的头颅,是一面反抗侵略反抗暴虐的旗帜。她面对庙台下的村民大声说,乡亲们啊,我们还是人吗?人家拿我们当牛马,当猪羊,任意宰割。他们日本人为什么跑到中国来充什么老大?充什么太君?我们也是人,要过人的生活。我们的家园我们自己治理,用不着你们日本人操心,回你们日本去。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起来,起来……

村民们看一眼醒脑汤就已经醒脑了,他们呼喊着响应村长妻子的号召,不当亡国奴。

山口气歪了鼻子,他亲自上手发狠地撕下村长妻子的上衣。她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裸露出小锅般的大肚子。山口只一刀就把村长妻子打晕,那碗醒脑汤洒了一地。山口又一刀从孕妇的心口向下狠命地划去,登时喷出鲜红鲜红的血,他又狞笑着用刀挑出了血淋淋的婴儿和一嘟噜肠子……

庙下的村民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呐喊着向大庙上拥去。山口又一挥手,四挺机枪朝着人群狂扫,庙台上下,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流成河。山口向村民的尸体唾了一口说,豹天啊,豹天,你有本事打治安军,而能奈我何?二头也是啊了一声说,呸,你们还能把太君的啥咬俩印儿咋的。山口得意地擦着他手上的血迹扬长而去。回他的驻地——马兰峪的太后陵。

转移到蓟县东部的豹天忽闻黄山口外的噩耗,几天不想饭吃,苦思冥索铲除山口正雄这条恶狼的计谋。非要喝山口正雄的醒脑汤不可。他住的村子居民听说豹司令要除害,都来到他的团部献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坐了一炕,站了一地,七嘴八舌主意一串一串的,法子有六马车。豹天不嫌多,谋也是多多益善。村民提供的最重要的情况是山口和蓟县县长兼新民会长李午阶打得火热。李午阶家在马伸桥北的赵各庄。而他的保镖武装占据着马伸桥据点。在那个没有兵就没有权的时代,李午阶每时每刻不忘武装自己,每时每刻不忘结交兵权在握的人物。因此他和山口成了莫逆之交。运筹在胸的豹天就有了此次作战的方案。于是,连夜部署兵力,命蔡妞带青英支队包围马伸桥据点,猛打,但,不要占领,不要掐断电话线。拂晓必须打响。

蔡妞问,为什么不许占领?

白兰雪说,我说妞儿,你害怕了?从三区队给你一个大队如何?

蒲公英添油加醋地说,战斗结束你就知道老豹是黑脸的,是不是离不开你那个虎?

陈虎说,别闹了,你们看老豹的脸色都变了。各就个位执行命令。

豹天说,我们游击战就是有真打,有假打。这次战斗打马伸桥就是假打,为的是把山口正雄引出来,我们真打就是要消灭山口这个可恶的日本鬼子。那么真打在哪里?你们都没有留心老乡提供的情况吗?他们说,由太后陵到马伸桥的路上,哪个地方适合我们作战?那就是丈烟台,地势险要,利于隐蔽,又容易出击。我们把主力埋伏在两侧的山顶,就等山口经过。明白了没有?马伸桥的假打,是整个战斗的一部分,不可轻视。

蔡妞吐一下舌头,没有领会老包的意图,差一点误了大事。

大家说着笑着丢下了蔡妞和她的支队跟老包向北开去。蔡妞追上陈虎悄声说,打仗时留神,不要三心二意,枪子可不长眼。陈虎说,我当是多重要的话呢。我耳朵都磨出了茧子。蔡妞知道自己的话是白说,可是说了就塌实了。她看着陈虎跟着大部队走远了,她才带队向南马伸桥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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