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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天黑走夜路,蔡妞支队一百来人没人讲话,只顾走路,一头就扎到马伸桥的外围。远远地望去,马伸桥的轮廓在晨曦中展现它无奈的姿容。大雾笼罩着村镇低矮的屋顶,那个高高的炮楼鹤立鸡群,机枪、步枪、钢盔闪烁着贼光,眨着贼眼,处处冒着贼气。蔡妞按照豹司令的命令拂晓打响了。他们描着炮楼里钢盔下的人头开枪,还要节约子弹。不冲锋,只呐喊,点着铁桶里的鞭炮就当机枪。

游击队的枪声惊醒了还在梦乡的李午阶。昨晚和弟兄们打牌,打到后半夜,没有回家,就在马伸桥大花鞋家过夜。朦胧中有人从他背后开枪,吓得他一挺身儿坐起来。听到了真的枪响,他立即拎着手枪回到据点,命令还击。双方打得激烈,从拂晓打到吃早饭时。李午阶不顾吃先顾命,游击队打进来那可不是玩的。于是,他给山口打电话,还好,游击队没有掐了电话线。

李午阶对着话筒说,山口太君吗V弟火上房,八路攻打据点,我们可是顶不住了,请求太君看在朋友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山口说,有多少八路?

李午阶说,是八路主力,机枪小炮都使上了。我们三面遭到八路的攻击,八路的机枪打得可凶了,少说也有六挺,太君快来,来晚了兄弟就完了。你可就少一个支那朋友。

山口在被窝里接完了电话,就命令开饭。其实就是他没有吃早饭,勤务兵伺候他洗漱、进餐,披挂整齐就带满军一个连乘卡车出发了。四挺机枪在前边开路,两门迫击炮压后阵,气势汹汹地朝马伸桥开来。他们到达丈烟台山口,忽然吹来一股冷风,山口正雄抬头看见两侧高山,地势险要,倒吸一口凉气,他命令停车。

正当他犹豫是进是退之际,突然,飞来一辆摩托,嘎吱一声停在山口正雄的面前,跳下一名日军,行了礼,交了一道北特警司令赤本三尼少将的命令,命他立即停止前进、速回太后陵待命。

山口正雄看了赤本三尼的手迹命令,看在他是亲戚的份上听他一回。他立即命令掉转车头回去。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太后陵。

赤本三尼在神道碑亭子迎接山口。他们经过石拱桥、石平桥边走边谈。他们总算是表叔侄的关系,赤本三尼没有摆少将的官架子。而是以长辈的口吻说,山口君,你还年轻,不懂八路游击战的战术。据我的人报告,八路军豹司令就在丈烟台埋伏等你进去。你太冒失了。多亏我来得及时,不然,你就可能全军覆没。

山口正雄顿时吓了一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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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4)

引上钩假人骑真马

过关卡闻豹俱丧胆

赤本三尼原来没在遵化,自黄台村一战,发现八路主力豹天打败了治安军两个团以后,仍在西部活动。于是,他和川岛连夜赶到遵化指挥那两个联队的日军,追踪豹天,消灭豹天,撕碎豹天。赤本三尼还没有站稳脚,就得到报告,山口带队去马伸桥解围。赤本三尼一听立即命令一个联队速奔马伸桥抄游击队的后路。灭了游击队立即北上直奔丈烟台;命另一个联队从北南下,两面夹击丈烟台的八路军,消灭豹天。赤本三尼部署已毕,就和川岛速奔马兰峪太后陵追回山口连。

山口听了表叔的话,感到后怕。但,他的纳粹主义又令他纹丝不露真相。他说,未必。没有交量就认输?也许我失去一次消灭豹天的好机会。

老谋深算的赤本三尼,一笑置之。他说,快到支那的春节了,我准备了一桌午餐,模仿着支那人饮屠苏酒,有一首诗上说,还丹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让少年。今天我让你先喝酒。我们边吃边喝边等待好消息不是很有意思吗?

山口说,我都是三十的人了,还是少年吗?

他们傻笑了一阵子,个人体味个人的滋味。

在丈烟台设伏的豹天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鬼子山口的到来,他判断战局有了变故。他说,大贾,传令,快撤。这时,蔡妞带着只剩一半人的青英支队跑到丈烟台,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遭到一个联队鬼子从背后的偷袭,损失大半。蔡妞也挂了花。豹天、陈虎、白兰雪、孙景华都围上来慰问。白兰雪正要给蔡妞包扎伤口,陈虎捷足先登。白兰雪知趣地把纱布丢给陈虎说,看看,伤在哪儿?别那么粗鲁。

豹天说,你能走不?

蔡妞说,能,能。我从马伸桥就是跑来的。擦破点皮,没那么娇气。在家时,下地割草,拉了手,撒点土就止住血。可惜了的,留着那块纱布,给我撒点土就中。

蔡妞伤在耳朵台子,陈虎却在蔡妞的大腿上找伤。白兰雪一拨拉陈虎,就自己动手给蔡妞包扎了伤口。

在圈外急得顿脚的蒲公英挤进来说,你们别罗嗦了好不好!蔡,你犯了个大错误。你把鬼子引到这儿来了。

蔡妞正要辩解,从丈烟台南口就传来了枪声。

蒲公英说,豹司令,打吧?

豹天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敌情不明之仗,不打不利于己之仗。他正在思考推断敌情之时,又从北口传来了枪声。豹天才下了决心说,撤。他带队向西北方向转移。一路急行,摆脱了敌人的追击,天黑在长城脚下的道古峪宿营。

豹天的小屋又集聚了他的同伴们,对于今天的设伏没有奏效感到遗憾。蔡妞说,都是我不好。豹天说,战争千变万化,我们也不是神仙,谁也估计不到。我们从中接受教训,长见识就是了。白兰雪说,小蔡,别把一棵草的话记在心上。他是个粗人。蒲公英说,行了,行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山口那个恶魔,非得给他回回炉不可。

豹天心里又酝酿了一个新奇的招子,他说,我有一计,可消灭鬼子山口。

蒲公英急着问,快说说,我们干。

豹天说,今天晚了,都去睡觉。

司务长早号了房子,大家回到各屋,他们累极了,不打包囫囵着身子往炕上一侧歪就睡去。惟独蒲公英一宿没有睡着,在炕上来回折饼,天不亮就找上豹天说,报告副司令员,到底是啥计?豹天不语。吃了早饭,蒲公英还是围着豹天转悠。豹天命令部队原地待命。又派出俩三批侦察员,就带蒲公英、白兰雪和三区队的一个大队出发了。

八路军大白天一头扎进马伸桥北的赵各庄,直插李午阶的家。蒲公英在前后门房上房下布了岗。拿住管家来见司令。豹天一盘腿坐在东屋里的炕上说,我是豹天,来会你们东家。管家脸都吓白了说,豹司令啊,我的老祖宗,昨天打了一天,他压根就没有敢回家来。豹天说,他不见我,搜!

白兰雪就带着几个战士搜查后院。还是没有李午阶的人影儿,只有20几匹马和他的家眷。白兰雪说,你们不用怕,我们不杀他,豹司令只想见见他。家眷中有一个学生模样的见白兰雪是女的,就放开胆子问,你们豹司令见我爹干什么?白兰雪说,就是想借点钱,借点枪支弹药啥的呗。那女学生说,这事还用找我爹,在赵翰林庄我有个舅舅,他有个儿子,就在天津管军火库。我给你写封信找他去,就别缠我爹了,好不好?白兰雪接了信,看一眼装进口袋说,我们去见豹司令。

白兰雪把信交给豹天看,豹天说,那可不中,必须你爹出面。既然他不在家我们就到据点找他去。

蒲公英带队包围了马伸桥据点。他选了几名神枪手靠近炮楼,在距离炮楼一百米的屋顶上,拿墙头当掩体向李午阶喊话。刚喊了一句李会长,炮楼上就开了枪。

蒲公英又喊,姓李的,你别不识抬举,我们豹司令就是和你谈谈,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就不客气了。

白兰雪怕蒲公英喊破嗓子就想替他喊几句,可是,她一张口就被蒲公英捂住嘴。他说,你忘了赤本三尼就在遵化,他到处踅摸你,想撕碎了你,你不能暴露身份。

炮楼里有了回音说,你们在昨天是手下败将,你们不过是陈菜帮子大草包,今天还来送死?

白兰雪暗笑说,他骂的是你们四个人。

蒲公英说,哪四个?

白兰雪说,陈虎、蔡妞、你蒲公英和豹天,你们是一个陈,一个菜,一个草,一个包。

据点内外,枪来弹去,语出骂往,一直打到晌午,只见从北开来一辆载满军的卡车。豹天说,好,非常好,来的好,不要触动它。我们撤。半路上,蒲公英忍不住地问,豹司令,我们挨了一顿骂就撤,这打的是什么仗?豹天说,这就叫蘑菇战术,把敌人打烦了,拖皮了。从明天起,你天天来打他一阵,鬼子满军来救援,你就撤。

第二天,蒲公英和白兰雪又来骚扰马伸桥据点。他们边打边唱歌。歌词:我中华,黑咚咚。日寇特务乱哄哄。对着洋人嘻嘻笑,见了百姓把眼瞪。想八路,盼八路,八路来了有活路。打鬼子,除汉奸,中国人民抬起头……

晌午歪了。从北又开了来一辆载着满军的卡车。蒲公英说,我们一个大队吃掉满军一个排没问题。白兰雪说,不,执行命令,撤。

满军一路无阻地开进马伸桥据点。李午阶摆宴招待。昨天杀了一口猪,今天又得杀两只羊。昨天赵排长带队,给了20块大洋,今天是钱排长带队,也少不了20块。李午阶寻思,长此下去,如何得了?那可就是二姑娘扛大刀,架不住了。不说小辫吃秃了,也得花几亩地。可是,人家是来增援,保护小命的。眼瞅着就过年了,傍年可节的,太寒酸了也不好看。李午阶不住点地给满军官兵敬酒。

满军们又吃又喝又拿,今天一排来,明天二排来,后天三排来,车轮转,吃惯了嘴,跑细了腿儿。他们巴不得的太阳快快地转。半个月过去了,满军的卡车经过无数次丈烟台,都没有发生战斗。满军连长山口正雄在太后陵暗笑八路陈菜帮子大草包大大的。

大年二十九,天没亮,豹天就把主力拉到丈烟台。这是两山夹一道的地方。一营埋伏在东面的猴顶山上,三区队的两个大队和青英支队埋伏在西山上。派蒲公英继续攻打马伸桥据点,气势要大要猛要吞下马伸桥。

蒲公英和白兰雪带队出发,半路上,白兰雪问,你怎么执行豹司令的命令?

蒲公英说,像以前那样,打呗,枪放得响一点,喊声大一点,歌声高一点。

白兰雪一笑说,你呀,真傻。

蒲公英说,当然,我鬼不过你。

白兰雪说,我是看在姐的份上,才管你。人家替你着想,你还说三七的。我可是有了一计,你不领情就不说了。

蒲公英说,我才不信你能憋得住。

白兰雪说,喂,附耳过来。

他俩咬咬耳朵,蒲公英乐了,说,你那心眼给我一半就好了。

白兰雪说,干么给一半,连我都给你了。

二人心里甜口不语。不觉就到了马伸桥北的赵各庄,实施白兰雪计划。他们包围了李午阶的家,蒲公英、白兰雪不见主人,也不见李午阶的女儿,直奔后院的马棚,蒲公英和马倌小声嘀咕了几句。马倌乐呵呵地说,中啊,中啊。你们抗日救国,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了,贡献这几匹马算啥。东家怪罪下来,我顶多挨几句骂,骂也不痛。

白兰雪说,不,我们是人,不准外国人打我们,骂我们。打我们,要还手,骂我们,要还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马倌说,谢八路姐教训,我也翻个身,当一回东家。

白兰雪说,你要当一辈子主人。下一辈更是天下的主人。我也是刚明白这个道理的。为了不被人家奴役,必须争自主、自由、自立、自强,发奋为雄。

他们口说手忙,扎草人,套军衣,绑在马背上,顿时,一支雄伟的八路军骑兵创建起来了。马队听马倌的令,马倌听蒲公英的令。他指挥着这支假人骑真马的队伍出发了。他们向南一出溜就到马伸桥镇。在离镇子二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坟圈子,部队向镇子一步步靠近,炮兵只带来一门大炮,架在坟里的土岗上。蒲公英下令,目标,据点的炮楼,开炮。

炮楼是建在一个大院的屋顶上的,一炮就把炮楼削去一半。第二炮就炸开了据点的大门。蒲公英向马倌一点头说,到时候了,出击。马倌一拍头马,马队立即奔跑起来,向镇子里冲锋。步兵边开枪边呐喊着,冲啊,冲啊。

八路军天天打据点,在据点里的李午阶天天求援,虽然,满军都把他吃疼了。八路游击队一见满军就撤。其实八路不过如此,放几枪,吓唬麻雀。今天枪一响,他不忙着部署兵力,如何还击,而是考虑求不求援,真求不起了。近半个月来,满军吃了30只羊,20口猪,280只鸡,300斤酒,200块大洋。过年的落都便宜了满军那群吃茬子。可是,今天八路军动硬的了,炮兵、骑兵都来了。炮楼被炸翻,他就喂呀一声,大门被炸开,他就稳不住架子了。这时,他才要命不心痛钱了。拿起电话就向山口求情,快快的救兄弟一把。八路的骑兵都冲进镇子,在街上飞跑,马蹄子都敲碎了我的心,快,快的。

山口放下电话马上带队出发。太后陵至马伸桥不过20华里,乘卡车也就是一刻钟。十来分钟就到了丈烟台。满军天天由此经过,太平无事。山口心多,进北口,他就下了车,抬头望着道两侧的高山,就加了小心,派一个尖兵班先行。卡车随后缓行。尖兵班顺利通过了。山口放心大胆地命令加速前进。卡车开到中间之时,从道两边的山上,飞来集束的手榴弹,密集的机枪弹,步枪弹,以及炮弹。满军还没有还击,四辆卡车就给炸飞了,满军死的伤的无数,没死没伤的,只顾逃命没有心情还击。山口腿上负了伤,他躲在卡车下负隅顽抗。突然,八路军吹响了冲锋号。顿时,八路军呐喊着冲下来了。从大道两侧的山上两边挤,南北口两头堵。只逃了那个尖兵班。蔡妞发现在卡车下的山口,她大喊,交枪不杀。可是,山口抬手就朝蔡妞打了一枪,蔡妞一闪身,没有击中。蔡妞迅速接过身边战士手中的机枪,狠扣扳机,哒哒哒!她呼喊着,你杀了黄台口外多少人啊,血债要用血来还!我要喝你的醒脑汤。

他们打扫战场时,蒲公英和白兰雪带着队伍赶到,向豹司令敬礼。他们不急着报告他们的战绩,而是急忙问,消灭了鬼子山口没有。蔡妞向卡车下的山口尸体一努嘴说,他在那儿了。蒲公英拉着蔡妞和陈虎的手说,你们真幸运,这样的快事没有轮到我。

豹天说,没有你们南线的战斗,就没有丈烟台的胜利。

孙景华看见蒲公英队伍里有两个陌生人,就问,他们是谁?

白兰雪把一个女的推到豹天面前说,她是李午阶的女儿,她在蓟县简师念书,寒假在家里休闲。她在她爹和八路军之间进行选择,最终选择了八路军。她就追着我们追到这儿来了。

豹天说,欢迎,欢迎。八路军就是缺知识分子。

李小姐给豹天及众位鞠躬说,我的名字叫李爱丽,从今天起改名叫求索。

豹天说,我推荐你去尖兵剧社吧。

求索说,我一准干好。

蒲公英又把马倌推到豹天面前说,这位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却得罪了东家,不敢回去,就跟我来了。我捻他也不回去。

豹天一拍马倌的肩说,贵姓?

马倌说,豹司令,别说贵,我就叫巴拉。

豹天说,好,巴拉同志,你会养马,就留在团部管理马。

巴拉接过豹天手里的马缰绳说,这就是司令的马?我就先管它吧。

战士们打扫战场缴获了四挺机枪,两门迫击炮。四辆卡车都报废,拣着有用的拆卸下来,没有用的点一把火,给鬼子留下一堆灰。他们待要转移之时,从丈烟台的北口传来了枪声。蒲公英要迎敌。

豹天说,不,向西撤。

鬼子尾随着八路军追了一路,八路军地熟,在山里转悠了一圈就把鬼子转蒙了。鬼子刚醒过来,八路军已经走远了。鬼子又瞄着八路军远去的影儿追击。八路军虽然甩了鬼子的追击,可是,眼前又遇到了一条防共沟。南北向的沟,每隔一里就有一个炮楼,每个炮楼里有一个排的治安军把守。沟深没了人,只要进了沟就是炮楼的射击圈。不进沟,怎么通过呢?大家正在着急的时候,巴拉一紧张马就撒欢,一蹶子,豹司令的马就跑到据点里去了。

蒲公英咳了一声抱怨说,你这个巴拉同志,刚参加工作就犯错误,给我擦脸。

巴拉一长气说,我到据点给你要马去不就得了吗?

白兰雪拉巴拉没有拉住,回首拿眼睛剜了蒲公英一眼。

巴拉头也不回,径直向据点走去。大家都为他捏一把汗。蒲公英命令,机枪准备。

巴拉一步步靠近炮楼,他大声喊着,楼子上的弟兄们听着,我是李县长家的马倌,叫巴拉,别开枪。我有事情和诸位商量。

炮楼上答话说,你举着手过来。

巴拉虽然举着手走过去,嘴里不安静,叨叨咕咕地说,见你们真罗嗦,胳膊都举麻了。

隔着据点的铁丝网巴拉看见那匹马,一个治安军牵着马给马相面。一位当官的出来问,你是李县长的人吗?什么事?巴拉说,就是为这匹马。当官的说,是李县长家的马,既然跑到据点里来了,就不回去了。大概它在李家受气,逃出来的。我给,怕是它不去。说着,更抓紧了缰绳。

巴拉说,长官,听我解释,这马不是李家的。

当官的问,不是李家的是谁家的?

巴拉说,那是八路军豹司令的马。

伪军们一听就都吓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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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5)

西卢贾怀念老诗友

无终国子民留左传

巴拉的话音不高,可把治安军的长官吓坏了,那马缰绳仿佛是条烧红了的铁条,烫了手,扔了老远。他趴在地上给马磕头,口中念念有词,豹爷饶命。

马点点头似乎说,好说,好说。

巴拉说,长官,我可是把马牵回去了。

当官的说,豹司令请。

巴拉说,豹司令要过沟。

这位长官立即命令,全排集合。

一个排的治安军哆哆嗦嗦地列队,一声口令,立正,敬礼。他们眼瞅着八路军的队伍过了由他们把守的防共沟。

几经周折,豹天把队伍拉上了西部盘山。在西部主持工作的巨灵龟西卢贾拉着豹天的手说,你们来得及时,司令打过招呼,政委北卢姚去军区汇报,近期回来,带来一个电台分队,管理军分区的机要通讯,届时我们每个团都有电台了。我们各团与司令部与军区联络方便多了。

豹天喜欢得搓着手说,方便了,方便了!

一声报告说,政委已经到了盘山南大门。

西卢贾说,我们迎接一下。

西卢贾、豹天、大贾、蒲公英、白兰雪、陈虎、蔡妞、孙景华、巴拉、求索一大帮子都下了山迎接政委一行。

盘山,啊,终于回到了根据地——盘山。

臂上受了枪伤拿绷带吊在胸前的政委北卢姚感慨地舒展胸臆。电台分队的队员们是第一次来盘山,全被壮丽秀美的盘山风光所迷恋,他们在盘山的南大门止步不前了,尽享盘山秀气可餐之美。政委身边的两位,一位高个子,白净的圆脸庞;一位个子不高,精瘦挺拔又年轻善跑,却长了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因而,绰号叫青年马克思,担任分队长。爱好唱歌,《国际歌》、《马塞曲》、《义勇军进行曲》是他时时不离口当座右铭的歌。

他抬头眺望,巍巍盘山背依燕山长城,面对平津渤沃土。入山处右侧的石壁上刻凿着11个颜色脱落的大字:此地有崇山峻岭怪石和青松。不知是那位皇上的手笔,还是民间石匠的杜撰。诗不像诗,词不像词。不雅也不俗,就算个旅游指南一类的野文。

学富五车的青年马克思谙熟文史哲儒道佛诸子百家。他忽然想起古人以盘山为题的诗,有明将戚继光的《登盘山绝顶》,明邵廷贡的《盘山暮雨》,清乾隆的《登盘山作》……可是,他们看见的是从山上跑下来的一伙子人,而不是诗。

跑下山的人仿佛是从诗中幻化出来的一伙八路军。

西卢贾亲切地和北卢姚握手掂了又掂吃惊地说,啊?政委,你负伤了?

戴八角帽的豹天行军礼说,司令员要我负责政委的安全。我打了保票。你看,现在,你负伤了,我怎么向司令员交代?

北卢姚说,谢大家关照,谢司令关照。我这是在平北十三陵和鬼子打了一仗,受了点轻伤,不算什么。若不是他们,我就不是受轻伤的问题了。

北卢姚说着一闪身,展现一位年轻英俊高个子白净脸的指挥员,北卢姚介绍说,这就是上级派来的政治部主任吕钟,为副政委高老蔫减轻点担子。他从军区带来了一个营,军区命令以这个营为基础建立十一团。这可是经过正规训练出来的高素质的军队。可不比我们大前年的老便(抗联俗称便衣队)了。

营长一声口令,一个营的八路军刷的行了军礼。

大家见了心都乐飞了。特别是一棵草蒲公英,他说,我们长城又多了一个团的建制。

北卢姚又拉出一位来说,这就是军区派来的电台分队长青年马克思。

大家都笑了,西卢贾说,还别说,真像《新莱茵报》时期的马克思。

青年马克思给大家行了礼说,初次见面,我就想起一句诗来:

青年们,请注意:

当心灵翱翔之际,

缪斯只会相伴随行

而不会在前指引。

求索睁大了眼睛说,哇,八路军中也有懂歌德的诗的。不觉向青年马克思多看几眼。白兰雪悄悄捅一下求索说,少见多怪,当初我……

她这个我字还没有说出口,蒲公英就捂上她的嘴,提醒她不要多嘴。

随政委归来的还有在晋察冀党校毕业回本地工作的青年干部,有李越、李尚、纪心、宋启。他们都和西卢贾一一握手、问好。

西卢贾说,请大家进山,到家里畅谈。

盘山深处的塔院村,家家屋顶炊烟直上,在夕阳的照射中闪烁着红亮红亮的云,是盘山人民喜迎子弟兵写在天上的诗篇。是吉,是福,是沸腾的热血。

灯下,老乡的小土炕上,盘腿坐着西卢贾与北卢姚亲切交谈。陷入沉思的北卢姚眺望着西方心情沉重地说,经过平北时,惊悉白乙化同志牺牲了。

不言语的西卢贾慢慢地站起来,痛失战友、诗友而不知所措。感情受到惊涛拍岸似的冲击。想起去年他从平西回长城经过平北时,由十团小白龙白乙化团长陪伴护送到潮白河畔。他们在麓皮关下,拜访了古刹老僧。老主持在禅堂设茶招待,又领着各处参观。在山门外的几株松树下,老主持一指寺院前、山脚下的那条河说,诸位,请看这条河,名叫白河。而今,这里又来了八路神兵。率领这支神兵的叫小白龙,此乃天时、地利、人和之象,看来中国有救了。

西卢贾听了欲和老僧开个善意的玩笑说,老主持,听您的话音一定认识小白龙了?

主持僧说,听说白司令军务繁忙,经常骑一匹白马出入白河两岸,率领八路军,消灭日寇忙于作战,我经常在禅堂佛祖面前为他祈祷。我想白司令如若知道贫僧在此,他会到寒寺来攀谈布施一番的。

白乙化在一旁微笑着说,老方丈,我们八路军官兵一致,军服也一样,就是他来了,您未必能认出来?

老主持说,长官,此言差矣,白司令气宇轩昂,英姿勃勃,身高丈二,胸前美髯飘洒,非比寻常。一定能认出来的。

在场的八路军战士听了老和尚的话,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把老和尚笑毛了,不觉有所悟,于是他一把抓住白乙化的手激动地说,难道您就是小白龙白司令光临寒寺吗?

白乙化说,我就是八路军战士白乙化。

老主持双手合十躬身施礼说,欢迎,欢迎,恕贫僧慢待,有眼不识泰山。

白乙化说,老方丈言重了,我们八路军都是人民的勤务员。

老和尚命小僧取来文房四宝,他亲自双手捧砚请白乙化在寺院的影壁上题诗铭志。白乙化说,八路军实行写抗日标语,盛情难却,那就当个宣传员,写几句诗传单,然后,再请我们这位贾同志,他是一位诗人。

西卢贾说,不敢,不敢。愿追随学习,步韵奉和。

白乙化蘸饱了浓墨,扫视环境,略加思索,提笔写道:

古刹映清流,

松涛动戎愁。

原无极乐园,

古今为诛仇。

他写了一半把笔给了西卢贾说,该你了。

西卢贾默读了两遍白诗,就握笔挥毫写道:

燕山狂胡虏,

壮士志增羞。

号角麓皮关,

神州争自由。

昨天才和诗,今天就诀别,含泪的西卢贾又口占一首:

燕山挥巨手,

蓟门战马吼。

野鹤乘云去,

深仇记心头。

乙化天下秀,

正气贯斗牛。

神州胜利日,

敬君黄龙酒。

一宿没有平静的西卢贾思念白乙化战斗生活的片段,在他心头悲痛与希望、仇与恨、崇高与伟大、发奋与抗争像龙卷风似的回旋到天亮。政委北卢姚起程东去。

西卢贾、豹天等人送行至山下。西卢贾说,向鹿司令问好。

北卢姚以及吕主任等说,大家的祝愿一定带到,请回。

众人握手告别。求索和青年马克思握手握得最紧,大家没有看出来。惟独白兰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她扑哧一笑,被蒲公英制止。

回到山里塔院村时,豹天和西卢贾合计执行鹿司令的声西击东计划。决定部队化整为零,组成若干工作队,开辟武香宝、蓟平三地区,打乱敌人的模范治安区。豹天和大贾、陈虎的一营分若干组。西卢贾带蒲公英等一组。临行西卢贾和豹天交代一句,他说,县委书记田野在东场峪办了个干部训练班,前天约好,我得先到东场峪训练班讲一课,然后,从那儿我们就走。第二天,他就带着蒲公英、白兰雪、蔡妞、求索和四名新毕业的李越等四个小伙子出发了。

昨夜东风吹蓟水,今朝新柳拂盘山。

清晨,迷雾缭绕着盘山的挂月峰、自来峰、舞剑峰、紫盖峰和九华峰,遥遥望去,仿佛五颗擎天立柱,支撑着这一方和平、宁静的青天。

一阵枪响打破了盘山幸福的晨景。鬼子的魔影已经践踏在东山梁上。在东场峪主持干部训练班的田野刚讲完了边区政权建设问题,便请西卢贾讲民族气节问题,他刚要开口就被枪声打乱。他们带着学员向大北庵转移。迅速进入一个十三团卫生处的山洞隐蔽。蒲公英在部队跑张了,不习惯钻山洞。胆小的求索害怕洞里黑暗,紧拉着白兰雪和蔡妞。忽然,她发现洞里有她简师的几个女同学,她就叫喊着跑过去打招呼,陈光、杨晓、国士、鲁江,你们都在这儿……

大家同声说,爱丽,你怎么也来这儿?

求索说,我和他们一起来的。回身一指李越、纪心、宋启、李尚,这四个可都是什么院毕业的,听说他们读一个姓马一个姓列的大书,马列老是在一起,他们准是双胞胎?

引起一阵笑声。

求索说,别笑,那三个是草白菜,嘻。他们耳朵聋,听不见。

既然都进了一个洞,自然是一条板凳上的人了。同学们麻雀似的喳喳起来。

西卢贾说,大家安静,鬼子就在洞外。同志们,抗战形势发展很快,我们消灭了治安军两个团,打乱了鬼子以华治华的美梦,赤本三尼气急败坏,就向盘山抗日根据地报复扫荡。我们要做好反扫荡的准备。共产党员不怕牺牲流血,绝不在敌人的屠刀下低头。要做好牺牲的准备。今天是对我们民族气节的考验。

求索抱住陈光的胳膊啊的一声说,我要活不成了吗?

陈光说,你领会错了他的意思,他说我们是中国人,中华民族有骨气,骨气,骨气,他就是有骨气的一个。说着她指一下西卢贾。

求索说,你也认识他?

陈光说,我认识他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呢。

求索说,拉倒吧,我们都是快死的人了,还谈什么有趣的故事呢?

陈光说,不,越是这种时刻就越要乐观。

求索说,那你就乐观一回吧。

在黑洞洞的洞里,陈光忆起在简师读书时有趣的一年。一天她收到三表兄王崇实寄来他创作的小说《一个乡下姑娘》,她一读就爱不释手。对这个乡下姑娘赋予同情。她的语文老师吕瑛发现她在读秘密作品,不但不加制止,反而她也读。陈光就把表兄的其他作品如:童话《雕王》、《在花园门外》、《一粒真的葡萄》,散文《麦田风波》、《转眼成人的孩子》、诗《镜与炼》、《我是少年》等都交给吕老师看。她看了以后悄悄对陈光说,你表兄,是个有头脑的人,与这样的人接触有益。于是她给表兄回信,述说吕老师对他的崇拜。不久又来信,奇怪的是,信中还夹着一封一个署名郑艳英的乡下姑娘的信。亲切地称她光姐。信的大意说,她很羡慕她在城里读书。她只是一个乡下姑娘,受封建家庭的束缚,不能上学。只得拜崇实老师读一些有意义的书。陈光很同情这个女孩子,就回了信,动员她向封建家庭作斗争,争取进城读书。两年过去了。陈光在家里思念那个乡下姑娘的时候,她的大表兄王坤载从平西抗日根据地回来,在她家落脚。带来了那个乡下姑娘的第二封来信。信中叙述她是怎样在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的鼓舞下,终于从封建家庭中哗变出来。打破加在妇女身上的枷锁,不当亡国奴,争取自由的新天地。陈光读了信被这个乡下姑娘的起义所鼓舞,又决心步这个乡下姑娘的后尘。当她迈进干部训练班第一件事就去拜见她的引路人,即那个乡下姑娘。当那个乡下姑娘郑艳英站在她的面前时,她惊呆了。原来那个乡下姑娘就是他——她一指西卢贾——贾老头。

求索说,啊,他骗了你。

陈光说,不,他引导我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这就是我全部的爱。

求索说,你真伟大。

说话拉嗑的,两天过去了。鬼子扫荡了两天两夜没失闲。洞里的人们两天没吃没喝,又渴又饿的人们都耷拉着脑袋。抬不起眼皮的白兰雪一捅蔡妞说,我可不行了。蔡妞说,我,再有两天也没事。你有啥话,留个遗嘱。白兰雪说,人家跟你说心里话,还拿我开心。陈光说,贾老头,外边没有枪声了,我们到外边找点吃的喝的,大家坚持不住了。

经验丰富的西卢贾说,先派个人侦察一下,然后,大家再行动。

蒲公英自告奋勇,白兰雪暗暗向他摆手,示意不要出风头。蒲公英说,你看看这洞里,谁能去?四个书生,四个女郎,你们三个是索白菜,只有我了,我是老侦察。

西卢贾点了头。蒲公英向白兰雪使眼色打招呼。白兰雪说,小心。可是,蒲公英刚出了洞口,忍无可忍的人们不等蒲公英回来就一窝蜂似的拥出洞去。仿佛渴骥奔泉,吵吵嚷嚷地向有水的北大庵疯跑。顿时,招来一阵鬼子的枪击。鬼子立即改变队形,向北大庵包抄。生死大于饥渴,人们立即返回洞里。可是,洞口暴露给鬼子了。成堆的鬼子集聚在洞口,向洞里射击,投弹,喊话,甜言蜜语地诱降……

熟悉洞里地形的西卢贾指挥大家向洞的深处转移隐蔽。大洞里有小洞,洞中有洞,洞连洞。洞壁上石刀石斧凿刻的痕迹,就是无终子国的先民们留下的《左传》、《圣经》。

藏进小洞的西卢贾发现与他在一个小洞的是那五个女孩子,四个新学员加那个求索。她们豆蔻年华如旭日东升方兴未艾之时,就困在小洞,也许这就是她们永生的归路。古人云,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于是,他说,同志们,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刻到了,我的手枪里只有八粒子弹,如果,敌人进来,咱就打死他两个,剩下六粒,咱们每人一粒。

他没有庄严的誓言,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气吞山河的壮语,只是如同与朋友茶余饭后的那样悠闲、平静、普普通通。然而,却震惊了洞里的女青年。她们想像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旦那个时刻到来,必然要握着那支小手枪对准自己的脑壳,砰的一声响,从此,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世界不存在了,朋友不存在了,家不存在了,亲人不存在了,其实就是自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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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6)

抗倭寇诀别老父亲

辟新区一哭旧情人

敌人就在洞外,他们的野兽般的脚步踩得野葡萄秧子沙啦沙啦地响。不停地传来一阵阵地鬼嚎般的野喊:女八路,投降吧,皇军金票的给。男八路,交枪吧,皇军大官的给!

隐蔽在山洞里的八路军新老学员清晰地听到敌人叫喊的噪音,干扰着每个人的灵魂,死的时刻渐渐逼近。没经验的求索心里不停地颤栗,掠过一丝无限的惋惜。在家里好好的,有吃有喝,有床有车,不在家里享福何苦逃出来送死呢?现在与八路军在一个洞里,鬼子来了,自己咋说是李县长的女儿也是摘捋不清的。又一层的惋惜是豹司令派她去演戏很满意的工作,台还没有登一次呢,就这样死去?怎么向自己开那一枪?不。她看着同学们在生死抉择中,有什么样的作为,投不投降?向自己开不开枪?

西卢贾紧握着身边同学们的手平和地说,小鲁,坚持住。小杨,别怕。小陈,小国你们怎么样,挺得住吗?

女学员们说,首长放心,我们绝不投降,誓死捍卫民族尊严。

西卢贾说,你们还有什么未完的事情吗?还有留给亲人的话吗?都把它写在石壁上,我们的人打回来会发现的。

求索看见女学员们拣了石子往洞壁上艰难地书写着什么,大概是说给亲人最后的体己话吧。求索溜一眼众人,只有白兰雪、蔡妞两个人没有写,她奇怪地凑近她俩探讨这个问题。

白兰雪嘿嘿笑着说,啊?你们都为自己准备后事了?真没劲!

蔡妞说,死没那么容易,自己对自己开枪,傻不傻?没有杀了鬼子自己先死了,一文不值。

白兰雪和蔡妞对于此类问题不屑于讨论。求索一听心里宽松一些。于是,她紧跟在白兰雪、蔡妞屁股后头,转移到洞口附近的一个小洞。可是,她们身边没有了蒲公英,白兰雪不安地问蔡妞,人呢?

蔡妞说,我这不在这儿。

白兰雪说,咳,谁问你呢,我说是那个会飞的。

蔡妞说,哦,我说呢,我身上冰凉,没人心疼,还是问他,他在洞外,没回来。

求索听了她俩愉快地斗嘴,啥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也许她们对于生死另有一番解释。

白兰雪不怕鬼子进来,只担心蒲公英。她们俩见过世面打过仗,鬼子一旦发现她们,子弹有的是,她俩就会在一刹那间猛烈地开火,与鬼子同归于尽。

敌人进洞了,在大洞里的浅处折腾……

敌人在洞口折腾到天黑,洞内更黑了,鬼子不知洞的深处是啥馅的,不敢冒进,就撤到山下的村子宿营。鬼子也是人,也要吃人饭,喝人水,也要拉人屎、睡人觉、找女人,养足精,蓄足锐,准备明天再来折腾。

隐蔽在山洞里小洞的人们,怕中鬼子引诱他们出来的暗算,尽管又饥又渴,也只是向洞口窥视,不敢起步。惟独白兰雪和蔡妞跳出小洞,向大洞口移动。

突然,洞口有人大喊,水来了,吃的来了。

白兰雪和蔡妞紧握手枪靠在洞口的壁,仔细辨认,才看见来人是一棵草蒲公英。她们俩才飞跑出去,一个抱住蒲公英的脖子,一个拉住蒲公英的手。蒲公英嚷嚷道,水,水,水,水都洒了,我的女八路姑奶奶们。

蔡妞顾水的时候,白兰雪没有放开蒲公英的脖子,她哭着说,我当你回不来了呢。

蒲公英说,放开手,人家都看着我们呢。

蔡妞说,我闭上眼睛了。

求索看得真切。她没有这份感受,世界上还没有一个男人的脖子可以值得她抱一次的呢。她向白兰雪投去厌恶加羡慕的一瞥,心说,活着真好。

洞里的人们听见水的呼喊,都呼啦一下子跑出来了,第一是喝,第二是吃。蒲公英一个人找来的水和食物是有限的,人们也就是润润嗓子,吃的也就是够塞牙缝的,倒引逗起馋虫子来。

善于走夜路的蒲公英说,北大庵有吃有喝,跟我走啊。

在北大庵总算打了个尖的人们,肚里有食,恢复了一点体力。西卢贾说,天亮前必须走出盘山。想睡的人们懒得动。西卢贾说,小鬼们啊,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不可轻敌麻痹,一切行动听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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