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用中哦了一声用日语说,八路军中有你这样的人才?那可是凤毛麟角了。
白兰雪用日语流利地回答说,奇怪吗?八路军中人才济济,有真学问的人,数不清,我算老几?
于用中高兴地说,如此,我们就逃出了一半险。
天麻麻亮,他们就叫了两辆人力车拉他们直奔了永定门车站,顺利地坐上了火车。车上敌人检查得很严。火车驶过丰台站后,一队宪兵走进车箱,逐个地检查旅客。鬼子检查到他们俩时,白兰雪眯起眼睛装睡……
于用中提心吊胆,我们能过这一关吗?
8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81)
青龙河春风化积雪
铁路南美雨沃良田
在火车上白兰雪、于用中遇到麻烦之时,于用中拿出用日文打印的出差公文,交给宪兵看。并且很平静地指一下一窝蜂白兰雪用日语说,这位是和我一起来北平参加产研学术报告会的,闭会了,我们回昌黎。宪兵看一眼白兰雪胸前的梅花证章,就信以为真了。
四个多小时到了昌黎车站,出站没有遇到意外的检查。他们向北又向东步行,一路军警绊脚。过了广济医院、汇文中学,再往东就是一片果树林子。白兰雪说,还没到?于用中往林中一指说,看见没有?那一片红瓦房,我就在那里做事,和苹果、葡萄、核桃、桃子、杏子打交道。
说着就到了,白兰雪环顾四周,啊,好一个背山面海的桃林深处。
于用中说,满意吗?春风吹到这儿,就是一片花海,红的粉的白的紫的,香风扑面,令人陶醉。白小姐,我真想把你留下,我可以随时向你请教。
白兰雪说,环境虽好,可是,不容我安身。我必须回盘山去。
于用中说,咳,可惜啊,荒废了你一肚子学问。
白兰雪说,不,你不了解我。
于用中说,好,不说这个话题,在我这儿休息一两天总是可以的吧?请进。
他为她准备好了一间僻静的单身宿舍,南边是海,北面就是山,桃林中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处。第二天吃过早饭,于用中陪白兰雪散步,信步上了小东山。山顶上有一座不知名的水泥高塔,在塔下的平台上向南看见海边的金黄色的沙滩,北望就是五峰山娘娘顶,好高好高。他们坐在平台上,昌黎城尽收眼底,火车不时地从山下过往。于用中说,我们坐着的就是燕山山脉的余脉的一角。它就连着盘山。盘山连着你。我知道留不住你。可是,去盘山路远。况且,你们在北平制作购买大批的军需物资,构成了一个大事件,轰动了北平城。北平的宪兵队、警察署到处散发通缉令,捉拿蒲公英、白兰雪两个八路。通缉令都贴到昌黎大街上了。
白兰雪说,哦,这么说,蒲公英安全出了北平城,这我就放心了。
于用中说,你那位长官就是蒲公英?大名鼎鼎。北平、天津、渤海、热河、山海关出版的报纸上都说他是江洋大盗,野马,暴天物。
白兰雪笑道,好好,把报纸都给我拿来瞧瞧。
于用中说,就在我的实验室。
白兰雪从敌人的报纸上看到八路军已经打过滦河,到了滦东的青龙、卢龙一带。白兰雪暗暗喜上眉梢。见到蒲公英的日子不远了。
那天一棵草蒲公英随一营、三区队、青英支队的驴马驮子进了盘山的联合村,向豹司令、西卢贾报告制作军装、购买军需的情形。只是白兰雪没有回来。豹天说,你们把赤本三尼一大批鬼子吸引到北平去就是一大功劳,我向司令部给你俩请功。至于白兰雪,我相信她有能力摆脱困境。西卢贾说,战斗就有牺牲,我们不会忘记这位女战士。
豹天说,通信员,给大掌柜发报。
通信员一口气跑进李大爷家,电台就在那里,挂着红色窗帘的那间屋子。长胡子的青年马克思眼不离密码,手不离键盘,忙不跌宕。他把豹司令的电文发出去之后,片刻鹿司令就回了电。译电员麻利地译成汉文。豹天小声念着鹿司令的电文:
豹、贾君,电悉,西部工作成绩显著,同意对有功者给予奖励。你们把鬼子粘在西部,为我军东部战斗创造了有力条件。敌人尚不知我军意图,你部立即向东移动。十二团及一、七、八区队、两个支队已经渗透到滦东,经过反正的崔福坤团长的说服,沿青龙河治安军十几个据点全部弃暗投明。争取在敌人发觉我军意图之前,在滦东、路南有大发展。
鹿地即日
豹天立即告别西卢贾,命令部队连夜向东转移。在东部的迁安杨店子附近的一个小山村和军分区鹿司令会师。他们进村恰好鹿司令正在给战士讲课。豹天和鹿司令打个手式就坐在战士们的后边听讲,随后,蒲公英、陈虎、蔡妞、孙景华也相继坐下。
鹿地继续说,以上所说的工作计划问题,工作作风问题,工作方法问题,是对各方面工作人员的多方面的要求,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如何能达到高度战斗化,如何不使我们受损失,而又能取得对敌斗争的胜利。这就要求我们经常注意八个字:一个是精,就是处理问题精细而不粗心;二是短,处理问题要抓住要害,力求简短;三是敏,要敏捷、迅速;四是准,力求准确,有计划性;五是轻,装备轻既利于战,又利于走;六是快,行军作战如流水疾风。七是隐,部队来去无踪,隐蔽活动;八是狠,扑捉战机,坚决歼敌,绝不手软。日本侵略者对中国人民从来就没有手软过,我们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八个字每个战士都必须具备,否则,就不能生存。好吧,今天就讲到这儿。我手里有几本毛泽东的著作《论持久战》,《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请大家读一读。
在一阵掌声中下课了。
大家随鹿司令来到一家农户的小院,那就是司令部了。参谋长陈老六、十二团副团长王殿、参谋易翠屏、报务员三十六个半谷雨出来迎接,大家鱼贯而入之时,一阵风易翠屏拉住蒲公英使个颜色,姐弟俩来到西屋。易翠屏拉着个脸子说,你还我的白兰雪。
蒲公英说,姐,她——
蒲公英待细说白兰雪之时,东屋喊道,你们姐俩快过来。
易翠屏小声说,你把她丢了,回头跟你算帐。
他们来到东屋时,炕上地下都坐满了人。鹿地说,通报一下东部的作战情况。治安军在滦河西、迁安南、滦县北大片地区安插了13个大据点,非城非镇的沈官营建立了一个特殊的据点,即治安军一个团部、一个县办事处、日军宪兵一个小队。是我们进军滦东的障碍,我们必须扫清这些绊脚石。东卢周已经带领陈龙、大炮、马勺、崔福坤等一批党政干部秘密进入滦东、路南,建党,建政,团结抗日民主人士,实施统一战线,发展抗日武装。他们的工作很有成效,已经站住了脚,在滦东人民的心中点燃了抗日的烽火。沿青龙河18个据点,崔福坤凭他的关系说服了11个据点起义抗日,那7个据点也弃暗投明,总共两个营的兵力。我已经命名他们为抗日义勇团,崔福坤任团长,老周兼政委。八区队已经和路南沿海的二瑞(刘子瑞、张盛瑞)会合,发展很快。他们的活动已经从秘密到半公开,敌人已有所察觉,要求主力尽快打过去。目前我们主力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扫清障碍。
豹天说,抗战形式发展很快,我们必须乘胜前进。先派一小部主力过河东去。扫清障碍要准备充分,把握好时机,打则必胜。
鹿地说,分两步走的意见好,就这么办了。参谋长,由十二团抽一部分兵力如何?
陈老六说,中。
副团长王殿忙说,我带一个连去。
豹天说,不,十二团是这次扫障碍的主力,我们十三团去吧。
鹿地说,十三团长途行军需要休整。
蒲公英说,别谦让了,我们三区队去。我们的战士大都是滦东口外的人,地理熟,这就是一宝。
鹿地嗍了一声鱼刺说,你刚从北平回来就……
易翠屏说,就让他去吧。我们要求战士连续作战,指挥员也得具有连续作战的作风。司令员讲了八个字,这就是兵力,这就是武器装备,这就是抗战的信心。向道,你最多带一个大队去。人不要多,但,战斗力要强,由你本队挑优秀的。
鹿地说,中中的。向道,你去准备吧,今晚出发。
一棵草蒲公英挑选了一个营的精兵,组成突击队,天亮就出现在滦东的土地上。敌人立即骚动不安,一个中队的鬼子从青龙进入口里堵截。蒲公英的突击队埋伏在彭家洼南山,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全歼鬼子那个中队。滦东过来了八路军,消息立即传开了,卢龙、昌黎、抚宁、临榆以及口外的青龙、宽城,胆子大的农民从口外到口里来看看八路军什么样。蒲公英带来的八路军轻装、隐蔽活动,全是夜间行军,白天驻进一个村庄隐蔽,岗哨也是穿便衣。他们一直向东,插进抚宁,接近昌黎县城。他们走一路宣传一路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联合爱国人士,建立抗日政权,成立青年救国会,妇救会,儿童团,发展抗日武装,开展游击战,锄奸反特,站岗放哨,送信带道,减租减息,合理负担。
老天飘着美丽的雪花,呼着动听的北风。快乐的蒲公英驻进昌黎县城北一个叫河西张各庄的镇子。镇上有个高墙人家敌人按了据点,有一个排的治安军把守。八路军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敌人楞是没有察觉。
蒲公英给守据点的治安军排长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命令一个班监视据点的动向,他们不出来就不开枪打。那信是叫据点里的治安军安分守己,孝敬百姓,爱国家,不忘祖,反抗侵略,早一天弃暗投明。
这天是张各庄大集,蒲公英和他的警卫员换了便衣去赶集。农村的集市就是社情民心,就是柴米油盐吃穿住行,就是情报,就是新闻。张各庄镇,北通抚宁,南至昌黎,交通方便,交易者来自口里口外,铁道南北,山里的,海边的。镇是十字街,人还不少。镇外有个牲口市;西街是卖鱼肉蛋的;南街是卖菜的;东街是卖布匹、估衣、针头线脑什么的;北街多是卖粮食的。蒲公英蹲在一个卖粮食的口袋边,抓了一把大豆,挺干,打个响嘴,投进口中一粒黄豆,咯嘣咬碎说,好粮食。
卖粮人说,是行家。
蒲公英一笑,看那人,老实巴交,三十几岁,粗壮的手掌,穿一件光板老羊皮袄。他说,听口音你不是当地人,从口外来的吧?
卖粮人恐惧地合上粮口袋说,不卖了。
蒲公英奇怪地问自己,我吓着他了吗?可是,他不能问,也不能解释,就稀里糊涂地走开了。快晌午了,集上的人们渐稀。他转过了卖布的东街,抬头看见那个卖大豆的农民买了半匹布,正当他往腰里缠布时,两个挎步枪的警察抓走了那人。蒲公英追根刨底,尾随警察。他们把卖粮换布的农民带到十字街口那座大庙台上,绑在旗杆上。宣布他是个密输犯,要处死,没收布匹。
庙台下围了很多赶集的人,蒲公英问身边的人,什么是密输犯。那人小声说,咳,他们是口外的庄稼人,日子苦,没有盐,没有火柴,没有灯油,尤其是没有衣服穿。他们就背粮进口换布回去。他们这样做就不合满洲国的配给制和纳粮制,所以,他们就成了经济密输犯了。那可是要按国事犯论处,就要杀头的。差不离哪个集上都杀一两个,还不是杀鸡给猴看?
蒲公英说,哦,这还了得。说着他噌一个箭步跳上庙台,一手捋过那张布告。一个警察瞪圆了眼睛问,你是什么人?干预公务,还要命不?蒲公英嗖的一声抽出手枪说,你俩要命就放下枪。俩警察不吃眼前亏,放下了枪,又摘下了子弹盒。蒲公英命令他们给密输犯松绑。再叫他们当众宣布以粮换布无罪,宣布那个农民不是密输犯。他们俩都一一照办。
蒲公英说,你们杀了多少人?
警察说,我们是昌黎县警察局的。老爷,我俩是奉命行事,可没有害过人啊。
蒲公英说,先给你俩记上一笔帐,回去告诉你们局长,别干伤天害理的事。
俩警察连声答应,蒲公英才放了俩警察。那位穿老羊皮袄的给蒲公英鞠躬说谢大爷,这布归你了。蒲公英说,咳,你弄错了。我不是大爷,不是打劫的。我是八路军。
台下顿时一阵欢呼,八路军来了。
蒲公英说,这支步枪归你了,路上防身。下次多来人,用驴驮粮换布。我派部队护送。那人怀疑地说,就你一个人?蒲公英回头对警卫员说,去,传令部队上街。
一时八路军一个营跑步上街,操练的,唱歌的,演讲的,画漫画的,拿石灰水往墙上刷抗日标语的,还有撒《救国报》的……
那个换布说,哎呀,我的好乖乖。我可见着八路军了。
蒲公英对那位以粮换布的说,你们太苦了,来吧,需要什么换什么,我保证护送过卡。
他们说着,庙台下跳上来和蒲公英说话的那位说,喂,那支枪给我中不?
蒲公英问,为什么?
那人说,我叫于国起,是杏树园的,我们那出产京白梨、杏、葡萄,就是没有粮食。我去口外运粮。
蒲公英说,中,枪归你使唤。你俩搭帮走一趟口外。今天太晚了,风大雪也下大了,在部队吃了饭明天再走。
蒲公英带俩客人回到他的指挥所,他问警卫员,炮楼里有什么动静。警卫员说,他们送来了一封回信。蒲公英请客人坐下,他拆开信一看,乐了说,量他们也不敢动。信的背面潦草地写着:快走,昌黎、抚宁南北夹击。
客人于国起说,走,到我们杏树园去,离县城四里地,但最安全。
蒲公英传令转移。他们出镇一直往北,于国起说,杏树园在南,咋往北走。蒲公英不语。大约走了四五里,蒲公英说,我们就在这里分手,你们出关,早去早回,十天后我派人和你们联系。上路吧。
十天过去了。八路军隐蔽在昌黎北的五峰山、长峪村。蒲公英带着警卫员亲自到杏树园村和于国起联系。
杏树园,群山环抱。村头一条弯曲而光洁的山皮土路,直通昌黎县城的北门。从北边上去就是蔡水洼,再上去就是水岩寺,再上去就是娘娘顶。往西就是凤凰山,东有馒头山。娘娘顶学名叫仙台顶,有东西两座峰,东峰耸翠,西嶂排青。西峰的半平台上有韩文公祠。国家不太平,游人也没有几个,冷落了监察御史韩进士。山里的沟沟坎坎到处都是果树。脚下一条沙河通昌黎西门外,南汇饮马河入渤海。
蒲公英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于国起的家。于国起叫道,区队长,你亲自来了。屋里坐着那位熟人,穿老羊皮袄的。他说,我们走了三趟,影响面可宽了,口外好几个县,青龙、绥中、建昌、凌源,八路军没到过的地方,就靠他们一传俩,俩传仨传的。现在,都用驴驮子,发展到一千多人,一千多头驴。口北老百姓欢迎我们这支运输队。
蒲公英说,好啊,我派一个连护送。
于国起说,眼下粮食都卖出去了,可是,布还没有买到。乡村集镇冷不丁地就没有卖布的了。可见是一个令。
蒲公英说,那就进城买布。我去。
口外人说,还是我去吧,我们口北的事,咋让你们冒险。
于国起说,啥口里口外的,都是中国人。这事你不能去,你的口音一张嘴就露陷;你呢(他拍一下蒲公英),是头雁,我们都仗着你撑腰呢。你俩去都不中,必须我去。说着他进里间打扮一回,出来变成了一个天津老客,皮袄、马甲、水獭帽子。骑着毛驴上路。今天毛驴也变得花哨,新姑爷一般,新笼头挂红缨子,新驴蹬新座鞍,一串铜铃驴脖子上挂,鞭子一扬,毛驴就颠起来,一颠三响,哗呤呤,哗呤呤,几蹿就进了昌黎县城,在南街的裕隆布庄门口拴了驴,他进去说,我见郝掌柜。栏柜里郝掌柜抱拳说,先生,贵干?
于国起说,我买500匹三燕白布,500匹兰司林。送到城东果园于用中处。
郝掌柜答应,于国起付了一半货款说,那一半货到结清。
顺利成交,于国起出城直奔果园(北平产业研究所华北农事实验场昌黎分场)。于用中说,叔,你来了。吃了午饭再走吧。
屋里有一个陌生人,于国起拉侄出屋外交代了买布的事,就匆匆回去带驴驮子驮布。
这个陌生人就是白兰雪。她说,你家离这不远?于用中打了午饭说,不远,四五里地,城北杏树园。他们吃饭的时候,郝掌柜亲自押车送来了布匹。于用中说,我叔马上就回来。卸了车,进屋用茶。郝掌柜说,我等他结帐。
说话间,一阵吵杂,昌黎警察局七八个警察秘密包围了果园的红房子,扣了郝掌柜及布匹。扬言没有警察局徐局长的命令不准动。于用中机灵,一看就明白,警察拿布当诱饵,是抓买布的。于是他拉白兰雪在僻静处说,拜托了,我脱不开身,请你快到我家给我叔送信,叫他千万别来,这儿有麻烦了。
白兰雪推起一辆自行车到果园的北门,就被警察拦住。
8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82)
杨总编分娩杏树园
碣石山电波连延安
果园没有围墙,只是木桩架刺弹圈的。所谓的门就是个豁子。门口只有一个警察,白兰雪说了六马车小话才放行了。她一竿子就扎到了杏树园。
杏树园村小,户少,大人孩子牙都知道一村人的姓名,白兰雪推开于家木栅栏门说,有人吗?
在屋里的于国起听出是生人声,忙给飞毛腿蒲公英及口北老客使眼色进套间躲避。不等请,白兰雪就进来了说,大叔,不好了。警察扣了布,你不能去了。要命不要布。在里间的蒲公英咋听着耳熟,从门帘小缝一看是白兰雪就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拉住白兰雪的双手,恐怕她跑了似的。白兰雪涌出眼泪说,我以为盘山多远,见不到你了,不想,近在咫尺。我可真想你,你们。蒲公英说,我可不,是我姐逼我要人。中了,可以把你还给我姐了。
一席话,把于国起闹蒙了,忙说,咋回事。
蒲公英说,以后再说,眼目前的是拉回布,那是口北老乡的血汗钱,不能白喂了警察。
白兰雪听出布的分量,说,给我一个连把布抢回来。
蒲公英说,一个连目标太大,擒贼擒王,我进城拿警察局长,啥都解决了。
于国起说,局长姓徐,叫徐中三郎。头顶生疮,脚尖流脓,坏透了。
蒲公英说,他是日本鬼子?
于国起说,不,他是中国人,追时髦呗。我们昌黎的口音山三不分,都管他叫中山狼。
蒲公英说,好,现在我们就进城捉狼。回头叫警卫员告诉一连长在后两山接应,驴驮子队也在两山等候。
蒲公英、白兰雪、于国起三人化装进了城。忽然,发现西花园县衙门口进出的人们络绎不绝,一打听是县长老爷五十大寿。中山狼一定在里边。白兰雪在外接应,蒲公英约于国起一同进去。于国起说,我去?连个带响的都没有。蒲公英说,你只管指认。于国起说,门口还有岗呢。蒲公英说,你脑门上也没有帖,怕啥?
二人混在祝寿的人群进了县衙,可就是没有找到徐中山狼。他们等到天黑,也没有狼的影子。于国起急得冒汗,蒲公英说,我们不能傻等,走。于国起说,往哪走?这是啥地方,狗的衙门,兴进不兴出。必须等到散了席。蒲公英说,那得等到啥时候,黄瓜菜都凉了。走。
他们来到席外的走廊,蒲公英伸手摘下一个大红灯笼,一走三晃地来到门口,蒲公英向岗哨晃一下红灯笼,嘴里含着舌头说,喝,哥们。于国起向门岗苦着脸说,我们这位爷,酒量不中,盖房子没柱脚,硬挺。你看看,醉成这样。
他们打着哈哈出了县衙,白兰雪问,咋样?蒲公英说,走,我们到警察局找他。于国起说,警察局在南门外。
蒲公英拎着红灯笼,一路照着,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出了城,来到警察局门口,蒲公英一举红灯笼对门岗说,我是县长派来的,请徐局长赴宴。
门口一闹腾,门房出来一位管事的,蒲公英拉住那位的衣领说,县长的五十大寿的喜宴,就缺你们徐局长,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县长发了火,派我来请。
那位有短儿地说,宋家楼(妓院)来了一位雏,徐局长就好这一口,他是宁吃鲜桃一口,不吃乱杏一筐。他一准在那儿,你再麻烦一趟。
蒲公英抱怨一声走开了。他们在妓院也碰了钉子,人家说,中山狼去大烟馆了。可是,烟馆的人说,局长刚走,可能是去鸿兴饭庄。
昌黎的鸿兴饭庄就在南关东西那条繁华的街中道南。楼下有澡塘子、戏园子、饭馆子,楼上是旅馆。进门一问,徐局长在,在38号房间。他们三人腾腾上了楼,推门进去。一个人正蒙头睡大觉呢。于国起掀开被子说,就是他。蒲公英上前把中山狼揪下床来,白兰雪刷利地缴了狼的枪。
徐中山狼说,你们是什么人?
蒲公英说,我们是八路军。
中山狼不听则已,一听就吓得骨酥,拿哭腔说,要枪,有,有,多给几支。
蒲公英说,你不用害怕,今天先不杀你,也不要枪,只请你办一件事。
中山狼说,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蒲公英说,这说话不方便,走,到外边说去。
于国起和白兰雪一边一个架走了徐中山狼,仿佛局长喝醉了,用人搀扶着下了楼,出了饭庄的大门,没人敢问徐局长贵干。他们一直向东,蒲公英断后,街上的灯渐渐稀少了。过了用庚子赔款建起的汇文中学就是果园了。这里一片漆黑。警察们大吆小喝地问口令。蒲公英的枪口使劲顶住中山狼的后腰。局长说,***耳朵塞鸡毛了,听不出来是我?警察们都哦的一声说,是局长大人驾到。
蒲公英又在中山狼的后腰上使劲。狼说,集合。
十几个警察都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蒲公英又用了力,局长说,听口令,立正,枪放下。警察们纳闷,局长今天是咋的了,喝多了?可是,局长放个屁也得听不是。他们都乖乖地把枪放在地上。白兰雪熟练地摘下每支步枪的枪栓。警察们才醒过了一点。可是,为时已晚,局长在人家手里,活没辙。白兰雪看住狼,蒲公英向警察训话之时,于国起和郝掌柜结清了帐目。郝掌柜说,布匹都在两辆车上,一寸也不少。于国起说,车,我借用一下。郝掌柜一口答应,就匆匆告辞。
于国起出屋和蒲公英点头,一切就绪,蒲公英对警察们说,走,送我们一程,路上谁敢扎翅,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成全他。背着你们的枪,走。
警察们瞅一眼局长。徐中山狼说,别看我,听八路老爷的。
警察们扛起没有枪栓的步枪,护送两车布匹上路了。可巧,到了渟泗涧就遇到了一股治安军巡逻队拦住了去路。蒲公英用力顶一下徐中山狼说,到前边去。
他们出现在巡逻队的面前,一股强烈的手电光照在中山狼的脸上,巡逻队长马上立正敬礼说,哦,是徐局长啊,这么黑了去哪?
中山狼说,去河西张各庄据点送军饷。
巡逻队长说,两山那边不安静,老是听见驴叫,小心,局长大人。
中山狼说,少见多怪,两山养驴的户多,男恋女儿,驴恋群儿,一头驴叫,全庄的驴都跟着大叫。我们开路。
黑灯瞎火的,巡逻队没有看出破绽来。蒲公英他们一出溜就到了两山村。八路军一连长向蒲公英报告一切正常。蒲公英说,按原计划办。于是,口外的老客们麻利地卸布匹装上驴驮子。蒲公英派一个班把徐中山狼和十几名警察关进一个庙里,白兰雪收了他们的枪,于国起扒下警察的衣服。口外老客挑选了十几名年轻勇敢的小伙子来见蒲公英。
庙外,雪花飘。十几名年轻人站成一列。白兰雪发给每人上了枪栓的枪,一袋子弹。于国起发给每人一身警察的服装。蒲公英把缴获中山狼的手枪亲手交给口外老客说,你就是徐局长,他们都是你的卫队。这样,部队照顾不到时,你们自己也能对付一阵子。以后,你们这个运输队都武装起来,那就啥也不怕了。
口外老客说,我们可是老虎添了翅膀,只是我不叫三郎,压他一个点,叫徐大郎。
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一连长向蒲公英敬礼,回头命令出发。顿时,一千多驴驮子消失在茫茫夜幕中。蒲公英估计驴驮子走出十几里,才打开庙门,放了徐中三郎和十几个警察们。
于国起说,区队长,我也跟你去当八路军,中不?
蒲公英说,你先在村里稳住脚,机灵点,杏树园就是我们的烽火台,懂不?
于国起说,明白了。
他们分手时,警卫员突然找来说,东卢周来了,还有一个女的,要见你。他们在柳河圈等你。
白兰雪说,是姐来了吧,快走看看去。
柳河圈在昌黎北的万山丛中,在一个老乡家里蒲公英和东卢周打了招呼问,还有谁来了?东卢周说,在西屋躺着呢。蒲公英一惊,啊?她负伤了?白兰雪忙的直奔那女的屋里一看,不是大姐易翠屏,而是《救国报》总编辑杨昭。白兰雪说,哎呀,还是你呀,杨贵妃,你要生太子啊。杨昭腆着个大肚子勉强撑起身子来不忘逗趣地说,好你个白娘子,等我有力气了扒你的鳞。
东卢周跟过来说,杨昭同志要临产,你们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坐月子,派一个人照顾。
蒲公英思想了半天说,有了,就去杏树园。那是我们的隐蔽区。杏树园村背靠娘娘顶,西接翠屏山,东连五峰山,离县城四里多地。是鬼子的治安区。他们觉得八路军再大胆也不敢到那里活动。村民居住分散,二三百户人家,散在碣石山坡十几条的山沟里,东一家,西两家,家家的房屋都淹没在果树林中。杏树园家家都种花,有花窖,都挖在山坡、幽谷中,遇有紧急情况,可走可藏。
东卢周说,那里有堡垒户?
蒲公英说,有,有,于国起。这不,他刚交的入党申请书。说着掏出一张毛头纸,交给老周说,请上级党考察。
东卢周说,走,你领我到杏树园走一趟。
蒲公英说,天亮了就去。
白兰雪说,现在就天亮了,我也去。
杨昭说,不,小白,你陪我一会,我有正经事,请你帮忙。
老周和蒲公英去了。屋里只有两个女人时,白兰雪说,你要我帮你生孩子,我可是没经验过,也没见过,我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杨昭说,生孩子不用你,我是妇产科毕业的。有另外一件事求你。白兰雪说,求可不敢当,说吧。
杨昭坐正了身子,似乎话很长,要从头说起,她说,我从军区带来一部电台……
白兰雪一听就跳下了炕说,我发过誓,今生今世不摸电台,不想电台,不看电台,不靠近电台,不沾电台的边儿,不……
杨昭拉住白兰雪的双手说,小白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人这一生不怕敌人瞧不起,就怕自己人不信任。自你豁然醒悟,弃暗投明,经历了那么多次的磨难、艰险,已经证明你是靠得住的。你有很多次机会逃跑、藏匿,脱离八路军,可是,你没有。我一百个信任你,政委也信任你,司令员也信任你,总之,是你的一举一动解放了你自己,自己解放自己,才取得了自己人的信任。
白兰雪说,杨姐,你是第一个向我说如此感人肺腑的话的八路军首长,你说得轻松自如,可是,对我重如千斤。多少日子,蒲公英一句这样的话也不说,好也不说,歹也不说。他只让我感到他的信任,就是不宣布。我经历了那次生死抉择,又经历着灵魂的生死抉择。你不知道不被自己人信任的滋味。所以我那样仇恨电台。给我带了厄运的就是电台。
杨昭说,我没想到,电台一个词就把你激火,一跳三丈,下边的话我是说呢还是不说?
白兰雪说,你呀,你的话让我火,又让我心里发痒,小猫扰心。你真会得弄我。说吧,你不说,我睡不着,吃不下。
杨昭说,我生孩子期间,不能中断消息来源,我请示了司令员,从缴获的电台中挑了一苍能好的,我就带来使用。可是,我不会操作,自然就想到了你。我就是想收听延安电台的广播和新华社的消息,以及美国旧金山电台的英文广播。从中了解国际动态和战争变化。
白兰雪说,那我只管记录收音,不管发报。
杨昭说,好好,答应就好。记住,延安电台的代号是XNCP,新华社的代号是CSR,一旦我分娩出了事,你就代我直接向报社国际版编辑通报消息。
白兰雪说,我现在的工作交代给谁?
杨昭说,不用,只借用一个月,满月以后,你就把我教会了。
她们说话间,东卢周、蒲公英回来了。后边跟着杏树园的于国起。他们相互认识之后。杨昭说,怎么隐蔽,你拿主意。
于国起说,长峪山村有我一个姐,姐夫姓曹,一家很早去了东北,你在我村住就说是我外甥女,刚从东北回来生小孩,怎么样?
杨昭说,中。
于国起说,走,驴就在门外。
白兰雪扶着杨昭出门上驴,白兰雪要跟去。于国起说,你们谁也不能跟去。人交给我了,你们放心。有我在就有她在。
杨昭拉住白兰雪小声说,你隔三差五地看看我。我跟老周说好了,我走了你就把我委托的事办好。
小毛驴打着响鼻上路了。老周交代说,向道同志,近一个月你们不要到远处活动,杨昭的安全你负责。
蒲公英说,中,中,她若难产可怪不得我。
白兰雪碓一拳蒲公英说,说啥话呢,女人生孩子是一难,口上留德,别咒她了。
他们望着杨昭消失在黑洞洞的山路里,不觉一阵空虚。杏树园安全吗?
杨昭到了杏树园是早晨了。
深冬,杏树园的早晨美丽极了,背后的大山,脚下的昌黎县城。她就要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生孩子,美在险中啊。
杨昭在于家住进一个僻静的房间,向阳、暖和,没有枪声,于家婶子日夜照顾,无微不至。几天过去了,平静得如同医院的产房。
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随着临产的日子日益迫近,于国起心里紧张,表面和平常一样与山里人交往。一天他从山上回来,在街上看见一堆人窃窃私语,他走近时,却戛然而止,人们打着哈哈散去。他回到家,老伴说,村里人瞎呛呛,说咱们从来就没有这样一个外甥女,说话口音也不对。这可咋整啊?于国起说,你莫慌,多长耳朵就是了。从此,于国起夜间不睡,一宿一宿地打更。
杨昭觉病的这天,保长突然被警察捉进了县城警察局,中山狼徐局长亲自拷问,他拿着皮马鞭子蘸了水,厉声问,杏树园屁股大的地方,来了生人你不知道,你这个保长是怎么当的?你说,姓于的他家那来的外甥女?
徐中三郎前不久吃了哑巴亏,因为牵连八路军,不敢向县长禀报;怕同僚说他无能,又不能和知己倾谈。这股火憋在心里没处发,今天可有了一个发泄的对象。他自己也化魂,那个布商郝老板说那天买布的就是杏树园的人,难道真的灯下黑?于是,他吓了一身冷汗,传令整队,去杏树园。
警察一出北城门,在杏树园村头的眼睛就看见了,马上飞报于家。于国起马上隔着产房窗户报告了杨昭,咋整?快转移吧。围着杨昭团团转的于家婶子不管杨昭答应不答应,忙说,你快去备驴。
杨昭一次次地阵痛,于家婶子掀了被子一看说,我的妈亲呀,孩子都露出了头。
窗外于国起说,驴备好了,马上走,我进屋去了。
杨昭说,进来吧,啥时候了,还避讳什么?
于国起没见过女人生孩子,今日见了世面,可是,他和孩子一样着急出来快走。于家婶子生了一辈子孩子却没有接过生,孩子露了头不知从哪儿下手?是挤?是压?是推?是拉?使不上劲,帮不上忙。两口子干着急。
8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83)
渤海边白兰求花鞋
黑石洞翠屏施绝招
山下边传来了警察们的吵嚷声,危险渐渐临近。生孩子的月里兔杨昭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她一手半撑起身子;一手托住孩子的头,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一颗明星出世了!一个红彤彤的男孩子被掖了出来,伸嘴咔吱咔吱咬断了脐带。于家婶子接过个血孩子包裹起来。于国起拿被子连人带血的胎包一起裹起来抱到门口,上驴;于家婶子抱着孩子跟随,迅速上山。
他们前脚走,后脚警察就到了,中山狼一个令,追,接着就是枪声,瞄着人影开枪。在山里奔跑的驴,把杨昭都颠得散了。于家婶子跑得喘也舍不得放下孩子。于国起要驴跑得快,又要驴走得稳。枪声越来越近了,迎面跑来了蒲公英、白兰雪和一个连的八路军,他们才喘了一口气。
一棵草蒲公英说,白兰雪你带一个班掩护杨总编转移,其余的,准备战斗。
白兰雪点了一个班的兵力,把杨昭从驴背上换到担架上,于家婶子抱着孩子骑上驴,气好出也喘匀乎得多了。杨昭有心思要看孩子。白兰雪说,我替你看了,又白又胖,又结实的大小伙子。出发。
路上,一窝蜂白兰雪给杨昭擦擦汗安慰说,杨姐,坚持住。
杨昭说,大事办完了,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白兰雪问,有名字了吗?
杨昭说,那顾上了,落草就跑敌情。
白兰雪说,就叫敌情吧,永远牢记有敌情。
杨昭说,好吧,就叫这个名字。
他们一路平安地转移到一个叫黑石沟的山村,这里新建了一个秘密的后方医院。伤员不多,一阵风易翠屏在村头等候多时了。他们一到,就被一阵风领进一个老乡家里。杨昭从担架上移到热乎乎的热炕头上,她打发了男人,又一阵风打来热水,给杨昭刷洗干净,从血葫芦里移到干松的被窝里,重新洗了孩子,包紧包利索,服了半粒回炉正心丸,就交给杨昭搂着。又惊又累的杨昭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八路军坐月子,村里人都新鲜。慰问的络绎不绝。送鸡蛋的,做小米粥的,炖鸡汤的,也有送猪膀腿下奶的……
杨昭醒来的时候,白兰雪拿着一大扎子收听来的新闻记录,坐在她的身边说,这都是新华社的消息,只有一件是旧金山广播的新闻。
杨昭说,快念给我听。
白兰雪说,1941年12月7日日本海空军袭击了美国西海岸的珍珠港太平洋舰队基地,美军损失惨重,炸毁美国18艘战舰,260架飞机。珍珠港一片火海,死伤人员无数。那是个星期天,日本人就是钻了美国人休礼拜天的空子。次日,美国对日宣战。从此爆发了太平洋战争。日军占领了马来亚、新加坡、缅甸、菲律宾、印尼、关岛等许多岛屿,其他消息你自己看吧。
杨昭说,谢谢你,继续收听。
白兰雪说,我已经教会了他们,让他们干,有问题我包教。
说话间一棵草蒲公英回来。杨昭说,战斗激烈吗?我们有伤亡没有?为我牺牲,我心里不安。蒲公英说,几个警察不够我们打,其实枪一响警察就属兔子的,跑的没影儿了。杨总编这次遭险都怪我,心血来潮把你安排在那个没有把握的杏树园,结果出了这么一场大惊,叫你受了苦、吃了害,差一点丢了两条性命。一旦出了事,我,我,我咋向姚政委交代?杨昭说,事情都过去了,我和我的儿子都闯过了这一关,还说什么呢?敌情,敌情,你得谢谢易叔叔,白姑姑。
门帘一挑进来了滦东地委书记周汉人和易翠屏,老周莫名其妙地问,有什么敌情?
大家哈哈一笑,杨昭说,没有敌情,是我儿子叫敌情,为的是将来他长大了不忘国家之危,不忘生存之忧,不忘人性的堕落。东卢周带来了司令政委的电报慰问。杨昭说,我们的电台和司令部联系上了?白兰雪抿嘴一笑。杨昭拍一下白兰雪的手背要说感激的话。白兰雪捂上他的嘴说,别说了,人家笑话。把我捧晕乎了,我可下不来台,我还有廉有耻,让我们活一会儿吧。
杨昭说,你说的我们,还包括谁?
易翠屏说,你们别捣动哑谜了,说正经的,乐亭有一批伤员,向道你们把他们接回来医治。
蒲公英说,今晚动身。
老周说,还有尖兵剧社的文艺家刘管,送他们去路南活动。路南是平原,不容易隐蔽,你们必须在夜间行动。最难的是过铁路封锁线。铁路沿线炮楼多,敌人的游动哨多,你们要加小心。
肩负接伤员及护送文艺家刘管的蒲公英和白兰雪带着两个连出发了,天亮到达龙家店隐蔽,想辙过封锁线。蒲公英、白兰雪坐在房东的炕头上拉家常。一个女八路进家,姑娘媳妇也不回避,出来和白兰雪说笑,约白兰雪去赶集。白兰雪说,好啊,马上去。房东说,你就穿这身衣服去赶集?白兰雪说,咋啦?房东说,这儿离犁弯河车站不远。鬼子在车站建了炮楼,挖了深沟。可是,游击队常在这一带活动,打炮楼,扒铁路,搅得驻昌黎的大鬼子不安宁,连撤了两个车站站长,还是无济于事。大鬼子又调来了一个日军曹长当站长。这个鬼子叫板哲,会说中国话,常化装成老百姓赶集来,搜集八路军游击队的活动情况。蒲公英问,今天他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