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遍地八路》作者:阎瑞赓【完结】 > 《遍地八路》完本.txt

第 42 页

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房东说,集集来。他买东西不给钱,他一准踅摸吃的来。

蒲公英说,中,我们去赶集。

蒲公英、白兰雪带着警卫员化装成农民和姐妹们去赶集。白兰雪问姐妹们,板哲长的什么熊样?姐妹们说,他呀,咋扎箍也不像个人样,比人两经,一眼就看出来。

集上,赶集的人还不少,不说络绎不绝,也是川流不息。除了军火卖啥的都有。市场上货最多的是松笼,是松树长的小灯笼状的褐色果。这东西山上有的是,易燃,禁烧,可当引柴。蒲公英蹲在一个卖松笼的面前,讨价还价,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留心那个日本鬼子的出现。

懒洋洋的日头半竿子高了,一个身穿黑棉袄头戴旧礼帽的人从东走来,他东张西望,鬼魔三道的。姐妹们伏在白兰雪耳边说,就是他。白兰雪立即通知了蒲公英。说话间,板哲已经走过来。蒲公英站起身来,从后拍一下板哲的肩膀说,板哲先生。

板哲顿时一震,回手就掏枪,警卫员手急眼快,一抖就缴获了敌人的枪。蒲公英撩起衣襟露出乌黑瓦蓝的盒子枪说,用不着动那个,我这儿有。

板哲说,你是什么的干活?

蒲公英说,我的,蒲公英的干活。

板哲登时吓瘫了。蒲公英说,今天我不杀你,只要你做一件事。板哲吓的不会说话了只是连连点头。蒲公英说,我们要过铁路封锁线,你给个方便,否则……

板哲说,八路老爷的过路,大大的中,大大的中。

蒲公英说,走吧。于是他叫板哲给守炮楼的治安军写信,说是站长板哲要视察炮楼,都出来迎接。蒲公英派人送去。白兰雪通知部队准备转移。

蒲公英和白兰雪架着板哲就像他的忠实保镖来到了炮楼的吊桥外,治安军放下吊桥,呼啦啦徒手跑出来列队欢迎。治安军连长慌张跑步立正敬礼报告,请站长训话。

在板哲训话之时,八路军从容地进了炮楼,像拿自己的武器一样取走了枪支弹药。治安军们睡醒了才明白,但,不敢动,干瞪眼,活没辙,眼瞅着八路军大部队过封锁沟,过铁路。

蒲公英说,板哲先生,送我一程,还有你,连长阁下。

他俩无奈,送八路军到了路南的晒甲坨,警卫员抽出枪就要枪毙这两个敌人。蒲公英拦住说,放他们回去。

板哲和治安军连长听了个放字鞠躬就往回跑,怕蒲公英变卦。

警卫员问,区队长,咋放虎归山?

白兰雪说,这还用问吗?我们的任务是接伤员,留一手回来过封锁线。

蒲公英说,他们不是虎,是猫。我们没烧炮楼,没砸火车站,他们就不会向他们的上司报告,我们就可以利用他们的侥幸心理。

警卫员说,敌人以为我们还从这里过封锁线吗?

蒲公英说,那是敌人的想法,可是,我们就是从这儿过,这叫出其不意。

部队在一个叫新集的镇子和两位艺术家分手。一个老刘;一个老管,并称刘管。他们要在这一带联络抗日的知识分子。蒲公英说,我们去赤崖接伤员,有紧急情况到那儿找我。说完乘夜出发了。

刘、管二位并称的艺术家都是尖兵剧社没胡须黑发的艺术尖子,他们刚在新集落脚,区长、区妇救会主任就向他们推荐镇上一个女学生,原本她在县城读中学。自她在娘肚子里就指腹为婚,许配了人家。她书没念完,婆家就要娶媳妇,说是女婿病入膏肓,要娶妻冲喜,才能起死回生。这是拿妇女当什么了?因此她要逃婚,当八路军抗日去。妇救会主任说,她形象好,年轻,有文化,参加你们剧社工作最合适。刘、管求之不得呢说,欢迎,欢迎。

一天,这个叫张洛的女学生来报到。她穿一件兰旗袍,黑皮鞋,拎个小包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她喘着气说,快,帮个忙,救个急,我婆婆追来了,要我回去完婚。

老刘老管心生一计,请老乡套马车,把张洛送到赤崖去。刘管坐地掩护。张洛刚出村,她婆婆就到了,向刘管要人。他俩晓以大义,说青年人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走的是光明大道。她婆婆泥腿得很,说出大天来也不中。一直蘑菇到天黑。他们使出了一个偷梁换柱之计,故意向北背着赤崖的方向转移,甩掉了婆婆再向东南扎,天亮才到了赤崖与张洛会合。

此时,部队也准备好了担架,就等着伤员到齐就出发。第一批伤员到了。送伤员的还是八区队的马勺,带来了丁大炮等8名伤员。白兰雪安排伤员进了屋子暖和暖和,就挽着马勺的胳臂来见蒲公英。可是,蒲公英发了火,瞪着白兰雪吼道,在伤员面前摆什么谱?早跑着看丁大炮去了。

一个老乡的小屋,卷曲着丁大炮。蒲公英说,我说大炮,你咋弄成这样?

紧随而来的马勺说,有一次敌人扫荡,我们八区队向海边转移,可是,敌人穷追不舍,就在海滩上发生战斗。天冷,战斗十分激烈,一直打到天黑。海边没有人烟,我们一天没吃东西,夜间更冷了,小西北风刮得贼响,我们受不了,就把身子埋在沙滩里。天亮时,敌人撤退了。我们勉强从沙滩里爬出来,伤了不少战士。老丁就是冻伤了腿。乐亭二瑞(刘子瑞、张盛瑞)给请个郎中,他说,药王爷摆手,没治了,必须锯断双腿,才能保住性命。这可咋整?

蒲公英说,老丁,坚持一下,我们马上走。

八路军一队人马走到泥井附近天亮了,就在一个小村子宿营。他们刚吃了早饭泥井据点的敌人就来袭击。蒲公英和白兰雪在房顶上指挥机枪班射击,蒲公英说,白兰雪,你通知那位张洛,我们随时准备转移,别把她丢了。

白兰雪跑到张洛住的厢房屋子,叫道,张洛,快到正房屋来,和大家一齐。可是,屋里没人应声,屋里空空如也,人呢?白兰雪掀帘子进屋低头看时,逗死人。原来她蒙着棉被猫在炕沿底下筛糠呢。她以为房上的机枪是敌人打过来的。白兰雪拉她起来跑到正房屋时,说着大家都笑弯了腰。

战斗一直打到天黑,蒲公英带队突出重围,不向滦河南转移,而是出奇兵向北昌黎县城的方向挺进。后半夜了,部队行进到距离昌黎七八里地时,隐约听见了火车的鸣叫。接着部队跑步前进,他们以为要过铁路封锁线,可是,部队却和铁路平行前进。抬着担架的战士们都气喘吁吁,又渴又累。张洛和老战士一样不时地传递口令。但她可真的跑不动了,偏又跑丢了鞋。她赤脚又跑了二三里,幸好部队在一个村子里休息。她一瘸一拐地走路,白兰雪发现忙问,你的鞋呢?白兰雪二话没问,她一纵身飞进一个人家的院墙里。深更夜半,屋子里还点着灯。原来这家死了人,夜半守灵。白兰雪来到灵前给死者行了礼,不想打搅转身就走。她走到门口,老乡追出来问,女八路同志,有什么为难的事吗?尽管说。军民是一家。白兰雪说,我们有一位女同志跑丢了鞋,可是,你家有不幸的事,我不知道,请原谅。老乡说,同志你稍等。说罢翻身进屋很快拿出一双女鞋来。白兰雪没有细看,拿回部队就给张洛穿上,挺合脚。

这时,又和敌人接上了火,张洛穿着新鞋参加战斗格外地精神,抬担架,为战士送水送饭,在街上跑来跑去,登梯子上房下房。天亮了大家才发现张洛穿的是红绣花鞋,十分显眼,在战斗间隙战士们笑着说,呵,剧社的同志真行,打仗还穿戏装。指挥打仗的马勺说,不要笑,眼盯着敌人。回头她抱怨白兰雪说,你给她找了双啥鞋呀?扰乱军心。

白兰雪说,冤枉,那家死了个姑娘,我不知道啊。不会是一双死人鞋吧?

马勺说,就是一双死人鞋,我是当地人,这的风俗我知道。姑娘死了就是要穿嫁妆。

白兰雪说,啊?可别告诉张洛。

蒲公英指挥突围,顺利地通过了封锁线到达路北五峰山黑沟医院。伤员们都安排在半山腰的一个大庙里。周围村民们闻讯都忙活起来,做饭的,烧水的,送被褥的,送信的带路的。

易翠屏一个个检查伤员的伤,大都是冻伤,有冻掉了脚趾的,有冻烂脸的。最严重的是丁大炮的双腿全部冻伤,肌肉组织坏死,已经是两条干瘪瘪不会动的黑大腿了。她捏了捏,都没有知觉了。马勺问,你也要锯掉他这两条腿吗?易翠屏沉思片刻说,不,我能治。

易翠屏开了药方,派人秘密从城里抓了三副汤药。马勺、白兰雪按易翠屏的吩咐,把药放在脸盆里加足了水,放在大锅里蒸。又从老乡家里要了仨萝卜咸菜,叫丁大炮吃下去。他吃了俩就渴得嗓子眼冒烟。这时,药已经蒸好,端来一大盆,丁大炮饥渴难忍,见了水东西端起来就喝,一口气就喝了多半盆。又用蒸药的水泡棉被捂上大炮的俩腿。过了两个时辰又喝了第二次药。下午大腿就鼓起来了。

马勺乐得掉下眼泪,大炮也增加了信心。接着又喝第三次药。一天一宿大炮喝了三脸盆汤药。第二天,掀开被子一看,就连脚趾都鼓了起来。

易翠屏说,没有事了。

马勺抱住易翠屏哇的一声号啕大哭,你还了我一个大炮。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大炮从有了知觉到能动到下炕拄拐走路了。其他伤员也都恢复了健康。大家兴高采烈之时,忽报有敌情。易翠屏不慌不忙地对蒲公英说,向道,你处理一下。

蒲公英和白兰雪带一个营的兵力迎敌。他们走到正明山的碑岭沟时就和敌人接了火。其实敌人不过一百,十几个鬼子,徐中山狼带20几个警察和一个连的治安军。蒲公英命令打,打算包圆这股敌人,可是,一交火敌人就逃之夭夭了。

8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84)

殷总监视察迁安县

鹿地君强攻杨店子

逃到城里的警察局长徐中山狼立马向县长报告,八路主力已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活动,这还了得。县长立即向渤海报告,昌黎发现八路主力。道尹大叫驴刘仙舟做不了主,立即向华北临时政府主席、治安军总监殷克唐报告,发现八路主力在滦东活动。钱串子殷克唐也不敢做主,立即向在北平的北特警赤本三尼司令官报告,八路主力在东部活动。赤本三尼连夜赶回渤海,拼凑了一个巡视团,立即出发巡视东部。

巡视团出了渤海,经丰润往东行,在滦县的野鸡坨打个尖继续北行,渐渐地把平原甩在身后,淹没在山峦起伏的丘陵中。巡视大军在山丘中忽隐忽现,殷克唐计划晌午头上到达迁安县城。可是,路上七事八事一折腾,就晚了两个时辰。清明时节,路边的山丘子上的坟头下烧纸的纸钱灰打着旋的飞扬。不时地传来女人们依依的哭声。她们边哭边数落,不是哭死人,倒像哭活人。给赤本三尼、殷克唐的巡视团添加了一抹凄凉。午时过了,殷总监早被周围悲怆的气氛所笼罩,心头一寒,打了个冷战,他惊恐地叫道,刘韬,刘韬。

金丝猴刘韬拍一下马屁股,赶上殷总监说,大人,我在这儿。

殷克唐说,注意警戒。

刘韬说,是,大人。

忽然,一阵风过后,在巡视团队前就隐约出现一条醉汉,他边走边唱四大舒坦歌:

穿大鞋,

放响屁。

坐老牛车,

到老丈人家去。

殷总监吩咐,什么人如此放肆,抓来问话。刘韬纵马追上时,却不见了人影。刘韬回禀说,大人,怕是路上不太平,回去吧。殷克唐说,你真是土命人心实,庄稼佬儿有话,听拉拉蛄叫唤还须不种地了。走。

巡视团又走了一程,忽听从左侧的山丘里传出那醉汉唱的四大宽绰歌:

铺着地,

盖着天。

大海里洗澡,

枕着山。

晌午歪了,日头很毒。巡视团个个又热又气,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把北特警司令官、殷总监不放在眼里。殷克唐派了一个班的士兵捉拿唱歌的醉汉。可是,这一个班进了山,肉包子砸狗,有去无回。殷克唐可就毛了,顿时,冒了一身冷汗。那也得瘦驴子拉硬粪,强支巴着往前走。不知不觉地就拐进了一个狭窄的山谷。殷克唐惊恐地望着山顶,叫道,刘韬,刘韬。

这一次,他没有听到刘韬往日勤快的应声,回头又不见了刘韬的身影,他在马上骂道,这个臭小子又跑哪个背旮旯子扇风去了。他大声叫道,刘韬。

刘韬不耐烦地说,我在这儿了。

回应他的比刘韬更响亮的是密集的枪声。顿时大乱,死的伤的没法统计。殷克唐立刻想到是遭到八路军的袭击。可是,却不见八路军的影子。殷克唐命令撤。他狠狠地抽他的马,可是,马犯了大烟瘾,东倒西歪,莫说鞭子赶,就是刀子扎,马不但不走,还就地卧倒了。这是咋回事?其中奥秘,只有马知道。

殷克唐不是行伍出身,不会逃命。就在他着窄的时候看见了刘韬,一跃身跳到刘韬的马背上,丢下了赤本三尼,一口气逃进了杨店子据点。

这是个大据点。有城墙,有城门,高处有炮楼,低处有暗堡。守据点的是治安军第20团,团长姓何。正给殷克唐、刘韬摆宴押惊之时,忽报一个日本军官叫门。何团长请示了殷总监才说,放他进来。

赤本三尼在小宴上出现,殷克唐惊呆了,半晌才说,我亲眼所见,将军阁下已经灵魂回国,怎么又活了?

赤本三尼不愿意回答这个难堪的问题,他拨开殷克唐刷的抽出战刀放在刘韬的脖子上说,你的良心坏了坏了的,你只顾救你的总监,不管我的安危,你的什么居心?刘韬心里刷凉,后悔晚了一步逃走。殷克唐忙说,太君,我的卫队长没有错,你有那么多卫兵都是干啥吃的?好了好了,你回来就好,快快的咪西,咪西的。赤本翻了刘韬一眼收了刀。何团长吩咐重新上酒上菜。赤本三尼饿昏了,眼睛冒金星。他不顾日本人的体面,一个点地猛吃猛喝,狼吞虎咽,几分钟就哗啦饱了。他吃的快,咽的猛,嚼不烂,咽下去的又反回来,不停地打饱嗝。他吃相丑陋,一抹嘴丫子说,快快的回渤海的干活。

何团长说,太君,忙啥呀,既来之,则安之。迁安可是个好地方啊,栗子就不用说,单说这玩的,就是内八景,外八景。峡谷龙影,灵泉喷玉,都山积雪,这都是绝景。在日本未必……

话音未落,哨兵报告说,在镇外的树林里有八路活动。

殷克唐一惊手上没了力气,扔了酒杯。赤本三尼哪还有心思游览内外16景。何团长没有同八路军交过火,他倒沉住了气说,二位,何惊慌而至于此?杨店子固若金汤,又有一个团的精兵强将,一流的装备。几个土八路怎奈我何?喝酒,喝酒。

殷克唐说,喝个屁,快派兵护送我们回渤海。

何团长官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去,就命令一个加强连的精兵护送太君和总监回渤海。马弁兼卫队长刘韬喂了马,背着人给马抽足了大烟,他吃了午饭就列队。

殷克唐站在队前说,今天出战不比往常,最要紧的是护送顾问官阁下回渤海。路上机灵点,到了渤海每人奖励大洋十块,出发。

赤本三尼一扬手说,等一等。长城的治安状况,大大的不好。八路大大的有。万一路上出事,你们每个士兵都应当回渤海报告刘道尹,速速增援杨店子。报告者有功,金票大大给。

杨店子的城门一开,就像涌出了一股祸水,赤本三尼和殷克唐裹在兵群里呼啦一下子向镇外跑去。可是,出镇就遭到八路军猛烈地攻击。像爆豆一样的枪声吃掉了半拉连。刘韬护着总监一蹶子就逃回据点。殷克唐下不来马,刘韬扶他下马时,就劲软瘫在地上,顿时,尿了裤子,洇了一地湿。他不由自主地说,好险哪。回头看时,还好,赤本三尼也回来了。不然,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何团长待要上前献浅时,赤本三尼噌一下子摞下团长的望远镜,噌噌几步登高,进了最高的一个炮楼,从了望孔向外一看,可了不得了。八路军不声不响地向据点运动,他们巧妙地利用地形地物,动作敏捷地向各自攻击的目标迂回。

赤本三尼一屁股坐下,完了,完了。有一线指望的就是能逃出去的士兵引来援兵了。于是,他命令固守待援。

赤本三尼的指望没有落空,真有一个士兵逃回了渤海,向治安军行营主任渤海道尹刘仙舟报告了赤本三尼和殷总监被围困的紧急军情,请求快速增援杨店子。

大叫驴刘仙舟不顾喘气,立即带着参谋长,命令第101集团三个团兵发滦县。一下子小城兵多为患。集团宋司令和团长们都陪着刘仙舟出谋划策搭救顾问官阁下和总监大人。那些当兵的就抓空到大街上乱钻,爱吃滦县的干炉烧饼和海蟹。外地当兵的不知吃蟹的讲究,当地士兵都笑他们连螃蟹爪子都吃了。外地士兵抹了两腮帮子的蟹黄发愣地问,咋啦,吃爪子咋啦?忽然,集合号响,才打断了他们关于吃螃蟹爪子的笑料。

刘仙舟坐镇滦县,派101集团宋司令代理他指挥作战。宋司令上行下效,他带兵在离杨店子40里的野鸡坨安营扎寨,坐镇野鸡坨,传令驻迁安县城的21团火速增援杨店子,解救顾问官和总监,不得有误。

21团长怕丢了县城不敢全团出动,只派了一个连去增援。可是,他们到了杨店子外围就被八路军截住,一步也前进不了。眼巴巴地望着杨店子方向,听那激烈的枪炮声。

这一仗打得激烈,一宿另半天了。八路军已经接近据点的核心部位。镇里的小炮楼一个个地被吃掉。赤本三尼命令集中兵力在团部的大大的。殷克唐随着说,保护顾问官。何团长才意识到战局不妙。这两位在此可都由不得他。不然,两条道:一个是溜;一个是投八路。青龙河边上的崔团长就是标杆。咋啦,你能把俺咋啦?

刹那间,空中传来一阵啪啦啪啦的马达声。两架日军飞机在杨店子上空盘旋,投弹,扫射。打得家鸡扎窝;野鸡钻天。子弹鵮得地皮长了一串串的大燎泡。飞机放屁添风,在天上哼哼了一阵子就突儿飞了。它飞到滦县上空,在滦县的刘仙舟长了精神,立即给在野鸡坨的101集团宋司令打电话说,你老宋,按的什么心?咋按兵不动?你忘了没?殷总监敢枪毙俩团长,他也敢枪毙集团司令。

集团司令争辩说,阁下,我们的增援部队在杨店子南翼遭到八路军的阻击。

刘仙舟说,你是木头脑袋,南边受阻,就不会从东边绕过去?今晚我必须见到那二位,你可要好自为之。

宋司令扔了电话,命令一个团沿沙河东岸硬闯杨店子;一个团绕道迁安县城从东直扑杨店子;他留一个团镇守野鸡坨。他对俩团长说,这次出击的目的是把那二位接回来,我在野鸡坨接应你们,去吧。

顿时,杨店子发生了一场混战。八路军包围了据点的治安军。101集团的两个团包围了八路军。这场混战打得凶,乱打一锅粥,里边的往外打,外边的往里打。当巴间的往里外双打。大炮失去了作用,全凭步枪刺刀手榴弹。八路军一条街一条街地进攻,一间屋一间屋地争夺。相互穿插,没有明显的战线,打出来,攻进去,双方拉锯又抽筋儿。

殷克唐对赤本三尼说,太君,八路军遭到内外夹击,阵脚大乱,我们一鼓作气冲出去是很有把握的。

赤本三尼说,吆西。

殷克唐说,刘韬,备马。

刘韬响快地应声而去,老办法,给马们只过了半截烟瘾就忙着上阵。马们知道刘韬的用心,只是不会说。

20团长集合部队,一个整编团,只剩下了三百人。他们就靠着这点兵力冲出城门,用人堆出一条血路,朝东迁安县城的方向涌去。半路上又遇到八路军的阻击,可巧,那马又犯了烟瘾,躺倒不起。何团长架走了殷克唐。

赤本三尼的马也犯了大烟瘾,那马像中了邪似的歪歪扭扭,眼神直踅摸刘韬,那轻狂百势的意思是央告刘韬快给它来一口吧。可是,马也不见了刘韬的影子。那马失望的眼神充满了对大烟的渴望,瘾得它早把枪声死亡置之度外了。

赤本三尼忙于逃命,不停地用日语吆喝马快快的开路。马是蒙古种,不懂日语。当的一枪,赤本三尼才不喊不叫了,马也倒下了,人也趴下了。一个是瘾的,一个是挨了一枪。

总监跑了,顾问不知死活。当兵的没有了头,马车没有轴,只有瞎撞。结果都被八路军包了圆。只有一个兵躲进灌木丛中,蒙混过了八路军的眼睛,他就是刘韬。他现在即怕八路军,又怕赤本三尼,早晚是他的小菜。

他在灌木丛中猫到天黑,听听没有啥动静就钻出来,借着月色辩明方向,打主意去哪儿。可是,穿着这身皮,到哪也是挂幌子。于是,他到白天打仗的地方踅摸便衣。八路军打扫了战场,只有几具尸体,什么也没有。突然,一阵响动,吓得他一激灵,闪身躲在岩石背后,偷眼看时,只见个穿道袍的人在尸体间拨拉来拨拉去,就蹲在赤本三尼的身边。刘韬寻思,就要他这身便衣了。于是,他抽出手枪喝道,举起手来,别动。

那道士缓缓地举起了手,转过身来突然说,这不是刘韬吗?

刘韬一惊,仔细端详可就傻了眼,双腿一软就跪下求饶说,风仙道长,小的刘韬有眼无珠,敢在风仙面前动手动脚,罪过,罪过。

那人正是一阵风易翠屏。刘韬听他叔刘仙舟说过风仙的神话,在风仙的面前哪敢奓翅。风仙随时就在你身边,说无就没,说有就到。身怀奇门遁甲的绝技,潜行匿迹,呼风唤雨,吞云吐雾,反正是惹不起。

易翠屏说,还愣着什么,来,帮我一把。

刘韬遵照易翠屏的指令,把赤本三尼的尸体扛在肩上,赤本三尼太胖,太重,易翠屏也撑不起来。刘韬愣了半天,他想起叔叔欠她一具尸体。他明白风仙要尸体的用途。于是他说,风仙请稍候。

刘韬四周搜寻,看见地上趴着的两匹马,它们不是死,是犯烟瘾瘾的躺倒不起放赖。知马者刘韬也,他掏出怀里的烟土给马点着个泡一熏,俩马打了个响鼻,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刘韬给马们过足了烟瘾,把赤本三尼的尸体搭在一匹马背上,易翠屏牵着马走了老远,回头见刘韬还在犹豫不决。她说,喂,刘韬,你还愣着个啥,走吧,跟我走,日本鬼子、治安军都不喜欢你,只有跟着我走。我呢,也是个没脚的螃蟹,你来就是个帮手。

刘韬猛跑几步跟上了易翠屏,他说,我会做啥,解剖尸体?

一阵风易翠屏说,打下手总可以吧。说着一扬下巴颏问道,你认识这个鬼子吗?

刘韬说,他是北特警司令兼治安军顾问官赤本三尼,少将军衔。

易翠屏很满意刘韬的回答,她说,我终于能解剖一具日本鬼子的尸体了,我要零刀剐了他,再大卸八块。

刘韬不明白风仙为什么那么恨日本鬼子,说话都咬牙切齿,恨辣辣的。但,他不便细问,只是新媳妇送殡跟着走。

天亮时,他们就到了迁安县三屯营南的景忠山下。易翠屏在前,刘韬在后就沿着近两千级台阶上了娘娘顶。刘韬第一次进入佛地,静得叫人发慌。微风吹过,椽子头上那些惊鸟铃,嗡拉嗡拉乱响,那叫神籁自韵。日光下,大殿顶上的琉璃瓦光彩夺目,那叫金碧荧惶,耀睛夺目。看来风仙是常客,她没有进大殿,无缘观瞻碧霞元君的国色天香。他俩把赤本三尼的尸体抬进藏经阁隔壁的小屋,平放在一张长方形的香案上,就当解剖工作台。

别山法师最后一个弟子现任主持为他们准备了早餐。易翠屏顾不得吃,解剖人体是她很久很久的愿望了,今日如愿以偿,怎么也掩饰不住她此时的激动、畅快、满足。他叫刘韬扒下赤本三尼的衣服。易翠屏脱了道袍,身着短衫,腰束紧带,高绾双袖,手握解剖刀,健步走到赤本三尼身边,俯身琢磨从哪儿下刀之时,她奇怪怎么也没有找到赤本三尼的伤口。忽然,发现一颗子弹长在赤本三尼的后脑勺上,半截在内,半截在外。易翠屏不费劲地就拔出了弹头。却奇迹般地没有流血,只是皮肤陷进一个小坑。她说,好啊,我终于能够解剖一个完整的人体了,至此他就可以回炉正心。

刘韬说,风仙,没我的事了吧。

易翠屏说,不,走,我们到滴水洞打桶水来。

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惊呆了,赤本三尼的尸体不翼而飞了。易翠屏一撒手,水桶咣当一声洒了一地。刘韬抽出手枪追了出去,可是,啥也没有看见,只有云雾缭绕。

经历一回死的赤本三尼苏醒的时候,不知这是个什么地方,凭他狡猾的嗅觉,断定这儿不是他的保险柜,便抱起他显示身份的军装,飞跑出佛门之外,呵,佛还备有现成的佛马,不管是佛的道的儒的骑上一竿子就尥到了保险的渤海,穿戴整齐就奔卑子院飞机场去北平会见冈村大将报告长城治安战糟糕的战局。他在飞机上使老劲寻思,八路军咋就这么大的劲儿,连续吃掉了全副一流武装的治安军几个团?谁也没有给他满意的答案,就命令驾驶员飞回发生过战斗的杨店子上空视察。飞机盘旋了几圈,杨店子的中国大地上仿佛书写着从中国滚出去几个大字。赤本三尼骂道,支那人真没有教养。因为,滚常常同畜生联系在一起。挨了骂的赤本三尼不脸红,不害臊,遗憾地一直往西飞去。

参照飞禽飞行学来的技术制造的飞机飞越丰润北部的腰带山马庄户上空时,指挥作战的长城军分区司令员鹿地举着望远镜观察飞机的心思、心绪、心态、心境、心肝,在司令员身边的陈老六、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王殿、常汝林、青年马克思都关切地说,快躲开,飞机是狗脸屁股猫脸的,翻脸不认人。

一阵风易翠屏猜出飞机上的乘客就是赤本三尼,这次又让他跑了,逃过了一次给他回回炉的机会。常穿着袍子还会不着亲家?走着瞧,早晚得给赤本三尼吃回炉正心丸。给他们这些好战的人回炉正心真难啊!

机要员三十六个半谷雨从那间有天线的小茅屋走出来敬礼说,报告,军区聂司令来电,问我们关于打治安军战役的战果,报告的数字有没有搞错?要你亲自核对,签字上报。

鹿地说,拿报告底稿来,念给我听。

小谷去不多时,拿几片纸回来,像小学生背课文似的念起来,她说,开展打治安军战役,自1941年11月15日至1942年2月5日,历时三个月,作战23次。全歼敌2个整编团,大部歼灭3个团,部分歼灭1个团,击溃2个团;共歼敌5千余人,生俘敌中校以下军官2189名,击毙日军官兵528名,击毙治安军551名,瓦解、逃跑、反正2千余名;缴获各种火炮8门,轻重机枪68挺,长短枪2千余支,掷弹筒25个,弹药24万发,电台、步话机6部及其大批军用物资;拔除据点20余处,平毁防共沟数百里。

鹿地说,没错,得得的。说着他拿过谷雨的笔在那几片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说,再报。

小谷愉快地发报去了。

易翠屏推着鹿地说,飞机还在上空盘旋,万一投下弹来……

蒲公英、白兰雪也推着司令员躲开。

飞机在马家庄户上空盘旋一圈就向北平的方向飞去。

8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85)

无人区冈村调重兵

一心队杀人割耳朵

呼哧喘气的飞机在北平机场降落。无肠公子赤本三尼少将从飞机上端着谱地走下来,一辆小汽车呜的一声载着他就扎进北平市区。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一张大口就吞噬了这辆小汽车。门口一声呼啸说,北特警司令官赤本三尼少将驾到。接着传声筒把那个森人的声音传进了深宅。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大将以不寻常的姿态迎接这位打了败仗的将军,他省略了往常的客套,单刀直入地直呼说,你还活着?万幸,万幸。

赤本三尼蔫了,说,我被俘一次,经川岛多方援救,没有死;这次又托天皇陛下的福也没有死。这不能说明我们圣战的生命力。我亲历所见,治安军的不行,以华制华的不行。

冈村哭丧着脸说,我也看见了,到长城地区,如入苦海。治安军被打得溃不成军。不知八路哪来的那么大的力量。这是以华制华战略的失败。原因之一就是……

赤本三尼接过话茬说,失败的原因就是我失掉了那只眼睛。致使我看不见八路军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在干什么?

冈村说,你是说一片白食人蜂?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说,对,就是她,她背叛了帝国,背叛了天皇陛下,背叛了我,背叛了川岛,也背叛了她的丈夫牛宜轩。我恨死她了,几次杀她,都没有成功。她是帝国训练出来的谍报高手,杀她真不容易。日本制造的,日本却不能控制。是对日本的……

赤本三尼想说是对日本的讽刺,可是,在大将面前没说出口。给大将留点面子。

冈村说,失控的白兰雪,她必须死。致人死地不只有一种暴力手段,和平的、绥靖的、爱的、柔情的、戴高帽的、推上车、拉上轿等,都可以致人死地。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赤本三尼说,阁下高见。

冈村说,我回东京向内阁报告华北治安状况。首相很不满意。陆军部又作出了新的整套计划,实行民匪分离政策。我们将协同满洲热河实施这项计划。我在考虑你在这项计划中的地位。

赤本三尼两次逃生的命运已经心灰意冷,他说,我可不参与什么计划了。让我回国吧。

冈村说,作为帝国军人,没有活着回国的。你就能回国?况且你的食人蜂还在那边,这个棘手的食人蜂留给谁?留给我?她是你的眼睛,是帝国的财富。宁肯毁掉,也不能留给八路。你的明白?

赤本三尼说,我是研究哲学的,我的哲学解决不了战争和食人蜂的问题。

冈村说,不,我就很欣赏你的《论语》加大炮的高论。陆军部就很器重你这样的人才。你更是帝国的财富。

赤本三尼说,我在支那打了败仗。

冈村说,赤本三尼君,你不必自责,这次强化治安失败我应当反省,制定以华制华政策的应当反省。对华北要重新认识,对长城也要重新认识。

赤本三尼不语。参谋报告,师团长们都到齐了。

冈村一拉赤本三尼说,走,你听一听大本营的新计划。

赤本三尼长叹一声。冈村心情也不好。太平洋战争开战以来,在菲律宾、新加坡进行海空军事较量,谁胜谁负?难说,长城治安牵扯着太平洋海战。他在叹息中不知不觉地来到会议大厅。师团长、旅团长们都呼啦一声起立。

冈村说,请坐。

赤本三尼和师旅团长们都心理恐惧地安静坐下。冈村说,帝国海军在南方海域同美英作战,我们必须以尽可能少的兵力确保华北治安,解除南方战线的后顾之忧。然而,作为以战养战的华北方面军管区内,特别是长城的治安,处于极其令人忧虑的境况。如再继续下去,是目前形势所不允许的,必须迅速肃正。我命令,第二十七师团调回长城。

一声哈依回应,冈村说,参谋长,宣读我的命令吧。

参谋长打扫一下喉咙,拿一片纸,照本宣科,他说,沿长城一线,南四公里的密云、平谷、蓟县、遵化、迁安、卢龙、抚宁等地居民,一律撵走,划为无人区。严禁在这一地区居住、耕作和通行。

甲,该地区居民自即日起20天内离开划定区,不得留下一人;

乙,撤离时,自己能搬走的一切东西,在指定期限内搬完;

丙,自划定线至长城线的地方,一律禁止任何耕作;

丁,撤离后,房屋和剩下的物品全部烧毁;

戊,该地域内在20天以后,禁止进入和通行。

冈村说,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众军官,哈依。

冈村说,那就去执行吧。

赤本三尼随着军官们散去时,在大厅的楼道里,参谋叫住赤本三尼说,阁下,请随我来,冈村大将有请。

冈村的居室原是清朝的那位王爷府,已经按照日本习俗改造成了进屋就脱鞋的平台。房子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冈村端坐一边。他脱去军装换上了肥大的和服。推拉式的门一响,赤本三尼就进来了。冈村示意请坐。

受到单独接见的赤本三尼并不感到荣耀,而是有点奇怪。他小心地盘腿坐下,静听司令官的训斥。

冈村和言善语地说,赤本君,这次新的作战计划由你指挥实施。陛下恩准,授于你中将军衔。

赤本三尼起立,向东,天皇的方位鞠躬,谢恩。

冈村说,坐下。我已经命令独立混成十五旅,关东军独立守备大队加二十七师团步兵团总共8万兵力,都由你指挥。

赤本三尼说,还要和鹿地、豹天作战吗?

冈村说,是的,你和他们作战多年,熟悉他的游击战,了解对手才能战胜对手,了解支那才能征服支那。今天就要发挥大和民族魂,把世民化为一民,把世土化为一土。大和民族是天造的民族,是大东亚的指导者。武士必须超越生死,以战争的天然法则,统治万国国民,开创万世霸业。

赤本三尼说,哈依,我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以超越自然的手段,坚决实现大本营的无人区化政策,民匪分离。把长城化为一土,把长城居民化为一民,使之忘其祖,灭其种。

冈村说,你立即动身,回渤海,实施大本营的新计划。过些日子我到渤海视察。

赤本三尼哈依着告辞。

冈村刚要躺下休息,高宇麻二狼狈地回来,他说,姐夫。

冈村吃惊地坐起来问,你活着回来,有辱大和民族。

高宇说,那你就对我实行密裁。

冈村说,你当我不敢?

高宇说,你敢,你什么不敢?你们密裁了多少日本青年,他们就是要看报纸,要有思想,要问为什么进攻支那?于是就对他们密裁。然后说他们战死,灵魂回国。

冈村拍了桌子吼道,放肆!

高宇不支声了。冈村还是当姐夫的圆了面子说,派你去热河,给我当联络官,我们在长城两边协同实施军部计划。你即刻到热河会见次长岸谷隆一朗。

高宇大佐带着他的卫兵坐火车直达承德站下车,没有通报,没人接迎,就自己和卫兵在大街上自由穿行。他自吃了一阵风易翠屏的回炉正心丸就变了一个人,做人第一要义就是自主、自由、善良、正直、爱心,爱就是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统一,将心比心,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于是,他对自己参与的大东亚圣战一下子就产生了几马车的疑问。看日本满洲什么都不顺眼,今日承德,狗长犄角,天年。

承德开进了数不清的军车,没头没尾,只见尘土飞扬,只听人叫马嘶,摩托车的刹车加漫骂声、口令声,闹得乌烟瘴气,仿佛发生了地震、泥石流、海啸。

高宇拉住一位满洲警察问,出了什么事情?

警察说,热河大换班。新班子把避暑山庄都占满了。

高宇问了避暑山庄的位置。警察为一位日军大佐指路,乐颠了屁股,指手划脚,左一拐,右一拐就到了。他还没有罗嗦完的时候,高宇就消失在避暑山庄。

避暑山庄的外八庙都被热河省新任次长兼一心队司令岸谷隆一郎和一心队副司令兼热河省警察厅长介川富之亟及其机构所无偿占有。他们以强者加恶人的风采占领了这座古代皇家庄园。

避暑山庄的松鹤斋就成了岸谷次长的官邸。他们拆除了清朝那些死气沉沉的装饰,改成日式。岸谷的门上客介川和岸谷的妻子千代一面品茶一面欣赏这所豪宅。介川不住点地夸耀说,好地方,好地方。

千代说,这本是皇后居住的地方,正面的楠木殿是皇上庆贺大典接见各族首领和外国使节的正殿。

次长说,请用茶,是支那的名茶。

忽报,冈村大将的联络官高宇麻二大佐到。

次长说,有请。

高宇进来第一眼不看岸谷,不看介川,一眼就看了见千代,立刻想到他妻子的身影,像一个模子刻的。千代给他上茶,给他坐垫,给他说温和的甜言细语。他越听越像自己妻子的话音,几年不回家,难道她嫁了人?

岸谷不满地敲着杯子说,高宇君,我介绍一下实施新计划的进展状况。

高宇诺诺地答应,眼睛仍不离千代,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高宇的眼。

岸谷说,这次军政、协和会大换班,举动非同小可,表明大本营的决心,表明满洲皇帝豁出血本来灭共。满足我们对兵员、物资、财政上的要求。

高宇嘴上哈依,眼盯着转悠的千代。

介川说,这一次,八路军可就是穷途末路了。

岸谷说,也不要太乐观,不能低估八路军的能量。对长城应当再认识。五月关东军司令部曾做出264号特别肃正作战令,在滦平、兴隆、青龙采取治本措施,建立集团部落,设立警备道路,通讯及部落防卫措施。可是,八路军突然开进热南,关东军部的计划落空。

高宇心不在焉,岸谷取出两份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高宇反应不大,岸谷没辙,他是冈村的小舅子,惹不起,冈村又是军部的红人,拥有帷幄上奏权。岸谷忍了这口气,只好大声地朗读文件:鉴于热察国境地区的当前形势,其根本第一要谛,无论怎么说,也在于匪民分离,这也几乎是担负保安重责之吾人,在灭共对策上最应建立功绩之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