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们拎着人肉桶去村东头吃饭。
潘家峪的村东头一个大院,也就是潘家喂驴喂马,羊圈牛棚猪栏那样的园子,潘家大太太二太太忠于佐木的委托领着三十多妇女为皇军做饭。在羊圈里放上地桌碗筷,在马棚里架起一口口的大锅,烧水煮饭熬菜,没有大米,煮秫米,没有细菜,熬白菜汤。牛马驴羊猪鸡鹅鸭会飞的都飞了,会跑的都跑了,没有了肉吃,山里也没有鱼吃。鬼子是食肉动物,没肉吃,馋得嗷嗷叫。拎人肉桶的鬼子把桶撂下,叫大太太二太太包饺子。大太太一看血渍拉拉的就问,这是啥肉?鬼子一瞪眼说,问什么肉的不要,包饺子快快的。二太太说,太君息怒,太君息怒。管它是马肉驴肉,太君爱咪西,就是弄块人肉来,我们照包就是了。
人肉馅饺子冒着热气端上桌子的时候,佐木来吃饭。经过烟熏火燎抹一脸黑的潘耀祖抱歉地说,太君,连我家的房子都烧光了,只得委屈太君在这里用餐了。抱歉,抱歉。佐木也不在乎,端起饺子就吃。他的士兵们不等他们的队长吃完,饿的等不了,也端了饺子猛吃。他们个个吃得两嘴丫子冒油。没捞到一碗饺子吃的,从别人碗里抢个吃。都说,真香。
二太太拿饺子当体己偷着日本鬼子留给二疙瘩一碗,她一捅咕二疙瘩说,二爷,你过来。
一个眼尖的鬼子好奇地尾随着看他们一男一女搞什么鬼吹灯。二太太他们猫在牛槽的背后,蹲着身子吃饺子时,那个心眼邪的鬼子猛的扑过去,一扑就扑倒了二太太,扒衣服,拉裤子。二太太猛忽拉,连滚带折饼,骨碌了一身牛粪。鬼子也不嫌臭,死掐巴着二太太不放。二疙瘩惹不起鬼子,急忙告诉潘耀祖说,哥们,你看那个牛槽后边。潘耀祖急忙向佐木求情说,太君,那是我妈。太君,使不得,使不得啊。
那边一吵嚷,这边吃饭的鬼子扔了饭碗看肥热闹。潘耀祖急得团团转,不敢拉一把,不敢劝解,只是求佐木开恩。
佐木说,慰劳皇军的大大的好。
他的部下听了这个可心儿的命令,虎的一下子就把大太太二太太等三十几个做饭的女人扑倒在马棚里牛槽下猪圈里羊栏里。鬼子动用了他们最尖锐的武器对女人轮番冲锋作战,冲上来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直把女人们折腾得筋疲力尽,半死不活的,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也不准她们下阵,继续一批又一批。
三脚鸡潘耀祖不忍眼看着一个个的鬼子蹂躏他的大妈二妈,求情不允,他愤怒至急,疯狂地掏枪射杀死了几个欺负他妈妈们的鬼子。他的子弹打光了,猛地去抓放在饭桌旁的那挺机枪时,佐木猛劈一刀,把潘耀祖劈成两半。佐木大吼,统统地死了死了的。吃饱了过了瘾的鬼子们抄起家伙向在地上躺着的女人们开火,机枪、步枪、手榴弹,最后一把火,把个喂牲口的园子以及三十几名女人烧死烧光。
佐木杀人杀红了眼,双手握着战刀面对着二疙瘩说,你的,潘的朋友的干活。
二疙瘩舌头都吓短了,他说,太君,潘的朋友的不是。潘的投降八路的。我的,太君的朋友的大大的。
佐木收了刀说,吆西。
二疙瘩说,太君建立安乐村,累了一天,收兵凯旋的大大的。
佐木说,回去。
夕阳暗淡,山路上,鬼子们抬着伤兵,拉着尸体丢盔卸甲地凯旋了。路边的秃树上一只老鸹哇哇地为皇军高唱凯歌。
潘家峪座落在四面环山的山坳里,八路军十二团指战员登上北山制高点之时,鬼子已经撤退。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易翠屏遥望山下的潘家峪,一簇簇的火光,弥漫一片片的浓烟。
易翠屏找到那个藏伤员的洞时,里边是个空巴拉。节板斧也没有找到兵工厂的机器、人员。他们都目瞪口呆了。易翠屏心里流动着一股不幸的感觉,她不由自主流露出哭腔呼叫,伤员同志们,你们在哪里呀?
白兰雪一手扶住差一点晕倒的易翠屏说,姐。于是她帮她呼唤。
忽然,在山岩那边有了回音,接着跑来两个青年农民。蒲公英眼尖说,这不是那俩卖栗子的吗?节板斧是村的姑爷,忙说,是大喜和二喜。他俩说,是,首长姐夫。我们十几个从火海里逃出来,上了北山,怕鬼子追来就转移了伤员和机器。请首长放心。易翠屏、白兰雪拉着他们的手不住点的感谢。
大喜说,谢就拉倒吧。他们说着又拉住节板斧的手说,姐夫,这一回鬼子把咱们村可就折腾惨了。老寿星和寿星奶奶都被鬼子围在村里,不知死活。
蒲公英剜一眼白兰雪抱怨她会客误了时间,他以简短的语言下达命令,进村、灭火、救人。
白兰雪有话没处说,含着委屈的眼泪随部队进村。
8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88)
鹿司令命名复仇团
一窝蜂巧释牛宜轩
潘家峪遭了劫……
过年的这一天,鬼子杀害了1237名平民,其中妇女儿童658名,全村200户人家被杀绝了180户。烧毁1100间房屋。
八路军十二团指战员疯跑着下山进了村,空气中弥漫着烧人肉的气味,大喜二喜领路,团长一棵草蒲公英、政委扬子鳄节板斧、参谋长一窝蜂白兰雪、野战医院院长一阵风易翠屏进入潘家大院,先抢救人。门口堆了一堆尸体,就是人们搏斗的标志,他们都被烧得面目全非。白兰雪一看就晕了,她恨死那个牛,若不是他来,也许还能早到一分钟。
老寿星和寿星奶奶也许就在这堆尸体里,当女婿的节板斧怎么也认不出来。他们在死尸下终于发现了一个还有一口气的。易翠屏啊了一声说,这不是老寿星吗?大家都围过来。节板斧脱下军衣给岳丈披上。易翠屏立即给他服了半粒丸药,节板斧命战士用担架把老寿星抬出这个恐怖的大院,精心护理。节板斧在尸体中没有找到老寿星***尸体,多么盼着她还活着啊。
在东院的粮库里也没有找到老寿星***尸体,却找到了29名幸存的,可就都是男的。原来他们在鬼子屠杀之初,退守到这里,关严了门窗,拿秤砣,铁锹,大镐当武器与鬼子拼命。鬼子也怕拼命的,没敢进来,就射击,投弹,放火。鬼子折腾够了,直至里边没有动静为止。八路军发现他们之时,已经窒息难忍了。他们见了亲人八路军都忍不住哇的一声号啕大哭。战士们把他们搀扶出来,易翠屏给他们服了药,战士们都脱了军装给他们御寒。
战士报告,藤萝架下女尸多,老寿星奶奶也许在那儿。大家赶到之时,白兰雪哇的一声就恶心呕吐,透不过气来。易翠屏不语。硬汉子蒲公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节板斧不由自主地按住腰间的手枪。他在脑子里转,我不能保护人民,辜负了子弟兵的光荣称号,顿觉肩上的责任沉重了。
战士报告,在一个白薯窖里发现32具女尸。
节板斧说,把所有尸体都抬到南场上,叫亲人们辨认。
大年初一,潘家峪人的哭声代替了拜年的恭喜;愤怒代替了爆竹声声;默哀代替了祝酒。家家没有了旧桃换新符的气氛。
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易翠屏指挥部队清理潘家大院的尸体。用白布裹起每具尸体。被烧焦的尸体不能辨认,按骨架像男人的,就在尸体上写个男字,像女的就写个女字,像孩子的就写个童字。1237名死难者分男女童三组分类排列,摆在村南的空场。待抗日政府来人主持公祭之后安葬。八路军战士持枪含泪为死难者守灵站岗。
白兰雪怀着自责的心情给每位死难者鞠躬谢罪。经过精心装殓的尸体一片洁白。她本能地在孩子们的小尸体边多站站,不想走。尸体上用针线纤上去的童字布条,在微风中不停地摆动,仿佛是孩子们心脏跳动的脉搏。前天,他们还欢喜雀跃地迎接过年,盼望着穿新衣,放鞭炮,吃糖果,给长辈叩头接受压岁钱,想着一件件的美事、乐事、香甜的事。不觉也勾起她聚沙之年,那也是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的乐事。可是,今天,大年初一,他们为什么都躺在冰天雪地上?
易翠屏紧挨在白兰雪身边,理解白兰雪同情死难者,她想说,却没有说什么。心里也有说不完的委屈,可是,现在,那还记得委屈?那真是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冰雪中。
闻讯赶来潘家峪的有司令员鹿地、参谋长陈老六、陈龙、淑敏,东卢周代表政府拉来了几车慰问品,临近的村子也抬着粮食、衣物援助,实践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传统仁德习俗。
伤愈的老寿星带着大喜二喜和30几名幸存者都穿着白孝袍子出迎。老寿星见了亲家公,劫后重逢,眼泪泉涌。淑敏和女婿庆幸爹还活着相见。淑敏问,我妈呢?老寿星往女尸类里一指说,你妈就在那里边,你去辨认吧。
淑敏每扑到一具女尸上就哭一声妈,把每具女尸都当妈。易翠屏和白兰雪拉着哭得泪人一般的淑敏,不停地解劝,务望节哀。陈龙只怕媳妇哭出病来,可就是插不上嘴去。淑敏说,我们不能就这样挨日本鬼子欺负。我要拿佐木的人头祭奠死难的潘家峪人。大喜二喜和30几名青年坚决响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要用血来还,誓死为亲人报仇雪恨。守灵的八路军战士们也举枪呼应。
两根松杆上,挑着一条横幅,白布黑字写着:潘家峪死难同胞公葬祭奠大会。八路军战士肃穆而立,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易翠屏站在队前。淑敏、大龙陪着老寿星、大喜二喜和青年们肃立一边。鹿地和陈老六站在右首。东卢周主祭,悲痛的人们向死难同胞默哀三分钟。鹿地默哀之时,心中长叹……
主持东卢周说,同志们,记住这个日子吧,日本侵略者犯下了又一滔天罪行。潘家峪人民的血不能白流,一定要向日本鬼子清算这笔血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战士们举枪高呼,报仇雪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大喜二喜和青年们,把拳头捏得格嘣山响,要求参加八路军复仇的口号声震荡着山谷、蓝天、松涛、原野、长城……一阵风扬一把黄土,撒向白色的尸体群,顿时,1237口潘家峪人复活了,站起来了。第一眼他们就寻找自己的亲人。老寿星奶奶抱着老寿星拉着女儿淑敏,大太太拉着二太太,她们扯着儿子潘耀祖,那些年轻的母亲们都领着自己的孩子。只是那几个没出世的婴儿,被鬼子做了人肉馅饺子吃了,没有复活。那几个怀孕的媳妇,含着半腔遗憾,心里自我安慰着念叨,有大人就会有孩子。
复活的人们忽拉围上了司令员鹿地要求参加八路军报仇雪恨。忘拆三封鸡毛信的潘善纯挤到圈里向鹿司令认错。
鹿地拍一下他的肩说,知错就好,欢迎你们加入主力团,我命名你们这支新部队为潘家峪复仇团。向道。
蒲公英敬礼说,请司令员指示。
鹿地说,就把复仇团编入十二团。即刻开展复仇战役。
蒲公英说,遵令。
新兵列队,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三人合计,把新兵编为三个营,大喜任一营长,二喜任二营长,吃了回炉正心丸的潘耀祖也要报仇雪恨,就任三营长,老寿星任复仇团政治部主任兼任三个营的教导员。复活的潘善纯任司务长。节板斧取回兵工厂里自制的手榴弹,每人两枚,其他武器在战斗中从敌人手里缴获。
复活的老寿星奶奶回到家,家没了,只剩下了一个石头碾盘。回了炉正了心的大太太、二太太家的房子也是烧了个漠漠汲汲,她们索性带领村里的妇女孩子重建家园。
八路军十二团在开赴复仇战役的途中,团长蒲公英老是琢磨第一个目标就是先宰了佐木,可是,苦于怎么才能扑捉到这个战机?政委节板斧却悠闲地和参谋长白兰雪谈她和假丈夫牛宜轩的故事。白兰雪发狠地说,回去非把他姓牛的杀了不可。他可给我带来很多说不清的麻烦,快刀斩乱麻,一刀利索。节板斧说,不,不能。白兰雪问,为什么不能?节板斧说,我有一个新计划。
指挥员们在马背上秘密地交换意见,蒲公英说,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是,可是。老寿星说,你就别可是了,心胸敞亮些。白兰雪说,我也豁出去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节板斧说,为了报仇雪恨,就得豁出四两半斤的。我相信白兰雪同志会处理好这件事。大喜二喜着了急,忙问,还没有决定下来,怎么打,快下命令。老寿星说,打个逑,佐木在渤海,咋把他们引逗出来。
蒲公英说,命令部队在鲁家峪宿营。大喜说,是。蒲公英说,二营长,你派人把白参谋长的客人押到鲁家峪来。二喜第一次接受任务,愉快地去执行。
节板斧派司务长潘善纯先行去鲁家峪联络吃住。
美丽的山村鲁家峪,宛如宇宙之谜的星云团,几百户的小山村散落在九沟十八峪之中。元朝山东姓刘的五户人家逃难到此,为了继志述事不忘其祖,便以鲁(山东的简称)字命名村名。风雨六百年,几朝云烟过,人寰多变迁,鲁家峪犹存。如今有当初的五户发展到十几个小村五六百户,万把人口,沟沟有人家。山村东西长二十里,南北宽八九里。山势雄莽,峰环谷绕,山峪套山峪,多如鱼刺。果树满山谷,一座座的小屋星罗棋布地散在火树丛中,各式各样的屋脊如海里的鲸鱼背,微风吹过时隐时现。山腰有数不清的火石洞,都是先民开凿火石的遗址。洞深有七八十丈的是山村的迷宫,鲁家峪人就是迷宫中的主人。
首富加声望高的山民刘玉黎老先生,也许因为是汉室的后裔,不说漆身吞炭,也是卧薪尝胆,虽富也不忘祖宗创业的艰难。在冬季也是每日两餐。晚饭后大门紧闭,等待着不安的黑夜降临。自日本鬼子来了,保公所横征暴敛,社风每况愈下,匪患蜂起,不得不处处加小心,守住这份家业。剔着牙的刘玉黎在院子的前后各角落查看,自言自语,这段墙应当加高,后门应当包上铁皮,再雇俩守夜的就更可心了。
当初,刘老先生当过保卫团长,经抗联副司令洪老四劝导参加了抗日大暴动,西撤时没走。鬼子卷土重来,他担了一个半便衣队的嫌疑,从保甲长的名单中划掉了他的名字。新上任的保长都是鼠窃狗盗之辈,他又不屑于与这帮乘兴而起的小人为伍。
刘玉黎在小土炕上盘腿计较利害之时,忽听窗外有什么落地之声,他愣怔之间判断有匪将至,猫腰从被窝取枪自卫的当儿,棉门帘子一挑进来了一条大汉说,表叔,慢动手。
刘玉黎抬眼细看,认的,笑脸相迎说,这不是善纯贤侄么?
潘善纯说,表叔,先给弄点吃的,不要好,只要热呼的。
刘玉黎说,你上炕,叫你表婶做碗面汤来。
潘善纯说,我们来了一个团。都在街上冻着呢。
刘玉黎说,这是咋说的,我只当你一个人呢。
于是,老先生派他的长工到各家号房子派饭。两家一个班。团部就按在老刘家,前后门设岗,一切就绪,团的几位首长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老寿星就进了刘家。刘老先生热情接待说,都是熟人,道二爷、斧子、老寿星,只是这位女将军面生。老寿星说,她是我们的参谋长。刘玉黎说,失敬失敬。白兰雪说,老先生方便的话请借我一间小屋,我要会见客人。刘玉黎说,方便,方便。
刘家的小屋,白兰雪的假丈夫牛宜轩,被捆得两手麻木,他央告说,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松绑。白兰雪说,咳,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们有过那么一回事,不管是真是假,也算顶个名儿。说着她亲手给他解开那胳臂绳子。刘家佣人上了茶。牛宜轩一口喝干,佣人上了饭菜,还有酒。牛宜轩见酒不要命,又吃又喝。白兰雪喃喃地说,我是八路军了,不能跟你回去。你若想我,就常来走动。牛宜轩说,我是怕你被他们血洗了。听说他们真的血洗了潘家峪?白兰雪说,是真的,什么残忍的事鬼子都做得出来。你看《抗敌报》报道了这个惨绝人寰的消息。
牛宜轩第一次看到八路军晋察冀军区主办的报纸,他阅读了鬼子血洗潘家峪的报道,就好奇地浏览。忽然看见一则有关聂司令的消息。
报道说,在百团大战的尾声,八路军进攻一座小城。在激烈的巷战中,八路军战士忽听从一座浓烟滚滚的日本式洋房中传出女孩的哭声。八路军战士冒火冲进屋里救出两个五六岁的日本小姑娘——美穗子和琉美子姐妹俩。八路军把姐俩送到军区司令部。卫生员给她们洗净了小手小脚小脸上的灰尘,烧伤处,敷了药,换上八路军肥大的军装。女译电员兼保姆,把她们领到聂司令的餐桌上,与司令员共进晚餐。司令员说,多可怜的孩子啊,她们也卷入这场罪恶的战争。刚从火的恐惧中获救的小姐俩看这位和蔼可亲的八路军伯伯,顿觉温暖、安全。
司令员说,请小姐们用餐。
山沟里,八路军的餐桌上没有丰盛的山珍海味,只有红薯、野菜、玉米糊糊。炊事员特意买了二斤豆腐和两个鸡蛋。司令员亲自为小姐俩剥鸡蛋皮。警卫员为小姐俩削梨皮。困乏至极的美惠子,吃了一半就伏在餐桌上睡去。司令员请大家帮忙把小姐俩抱到他的床上就寝。
油灯下,孩子们睡熟了,把小胳膊伸到外边。司令员把她们的小胳膊放进被子里,又掩实。像父亲那样关怀、爱护、体贴两个日本女孩儿,脱下自己的棉大衣,给孩子们盖在身上。回身在炉子里加了碳。他望着睡得很香甜的小客人,思绪万千。速提笔疾书:
片山旅团长阁下,务请将美惠子、琉美子姐妹转交其亲属抚养,幸勿使彼辈无辜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壑而后已。中日两国人民本无仇怨,两国士兵和人民应携起手来,立即反对与消灭这种罪恶的战争。
天亮时,司令员派人把信送出去,等待着日方的答复。
白兰雪说,你喜欢八路军的报纸,就送给你,拿回去仔细读。
牛宜轩叹息说,哎呀,难怪你不回去了,我也被你赤化了。我都憎恨日本人,同情八路军了。聂司令伟大的人格征服了我。
白兰雪说,你才在我这儿几天,我呢,在这边几年,可想而知。事情都怕比较。在日本,他们教我的是如何杀人;在八路军中,首长们教我的是如何爱人民。
牛宜轩趁火打劫说,对,对对的。我首先就体会到了这种爱的滋味。我对你就爱得发疯。
白兰雪摇头说,你不懂真正的爱。你所说的爱我,只是你的一种享受,拿我当你的消费品。爱是美丽的,享受是丑陋的。
牛宜轩说,误会,误会,我怎么会拿你当消费品?我拿你当佛爷的眼珠,供起来……
白兰雪说,我爱所有的中国人,只有你除外。
牛宜轩说,完了完了。我活着真没劲。
白兰雪说,你也别灰心,你打起精神来,常来常往,我们不就常见面吗?我最近就在鲁家峪训练新兵,到这儿一打听就知道我在哪个小村,哪条沟里。你若是不愿意回去,就跟我训练新兵,看我们操练、演习、刺杀、打靶,听我们讲政治课。
牛宜轩说,我还是回去吧。
白兰雪说,你愿意回去,我也不强留你。我的马就送给你骑走。回去精心喂养,看见马,就能想起我来。
牛宜轩把那些礼物都抖落出来,送给白兰雪,他说,这都是你过去喜欢的。
白兰雪哈哈大笑,一件件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说,那是过去,现在我若如此打扮岂不成了妖精?
牛宜轩说,这是我一片心意。
白兰雪说,好,好,我收下你的一片心。
牛宜轩恋恋不舍地牵着马上路了。白兰雪送他到村口,扶他上马,他走了老远几次回头都看见白兰雪向他招手。
白兰雪回到团部的时候,大家都哈哈大笑,惟独蒲公英抿着嘴不乐。白兰雪说,我的任务完成了。蒲公英说,你咋去这么多半宿?白兰雪说,他就那样死缠你,我有啥办法?下一步怎么办?节板斧说,下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好,群众热情很高,都连夜坚壁清野,部队进入阵地,准备应敌。
忽然,门帘一响,易翠屏进来了说,什么事情叫你们这么乐啊?
蒲公英没有回答姐的问题说,姐,你来干啥,这里要打仗。
易翠屏说,这有我的伤员。
白兰雪悄悄说,姐,你看他的脸,拉长了个稍瓜脸,几天不开晴。
易翠屏说,不用理他,有我呢,他就那么个针鼻儿大的心眼。回头小声对白兰雪说,如此他很在乎你了。
节板斧说,院长同志,我们已经把伤员转移了,放心。易翠屏说,你们拉,我看伤员去。蒲公英也跟着出去。节板斧问,哎,你干啥去?蒲公英说,我到前沿阵地上等着鬼子赤本三尼、佐木来。
牛宜轩回到渤海,立即向赤本三尼报告山里之行。
赤本三尼在他的北特警司令部召见牛宜轩,第一句就问,见到白兰雪了吗?
牛宜轩说,见到了。
赤本三尼一把揪住牛的衣领急问,她在哪儿?
牛宜轩说,鲁家峪。
赤本三尼毫不掩饰地命令27师团步兵团长铃木、宪兵队长佐木、在遵化的独立混成十五旅一个大队、一心队立即合围鲁家峪,杀死白兰雪。
牛宜轩一听就慌了神儿,赤本三尼答应的他与白兰雪结婚原是一句空话,急说,太君,不能信誉的没有,不能杀死白兰雪,我有把握把白兰雪引回来,让她重新为太君效劳。不能叫我的努力白费。太君,太君!
赤本三尼不理,抓起战刀就开路了。
89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89)
追兰雪围困鲁家峪
放毒气掘地馒头山
日军接近鲁家峪时,就遇到了八路军十二团的伏击。一棵草原以为这一次能消灭杀害潘家峪人民的刽子手佐木,可是,没有估计到鬼子来了这么多。鬼子南北两路夹击,八路军不能恋战,跳出包围圈,不知去向。日军径直开进鲁家峪,放枪、放火、放炮、放屁。可是,村里鸡不飞,狗不叫,没有见个人影,村子是个空巴拉。铃木在一家清堂瓦舍红柱花栏的财主人家的门口下了马,一心队的介川、联络官高宇以及佐木、高贝等就随之进去。
这家就是刘玉黎家,这也是个空巴拉。铃木拿马鞭子敲打着刘家的门说,指挥部就在这儿。先弄点吃的来,然后,再建设安乐村。
铃木的部下刚要传达命令。赤本三尼中将就进来了说,圣战的紧迫,休息的不要。
鬼子们都哈依着,可是心里却抱怨连个人影都没有,怎么圣战?没敢说圣战个屁。
二疙瘩报告,鲁家峪前的馒头山里就藏着八路军和老百姓,白兰雪也许就在那里。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带领众军官来到鲁家峪的馒头山下。可是,山上没有人,没有八路军的抵抗,他们就大胆地上了山。赤本三尼上了山才发现山里到处都是山洞,不只是一两个。这石洞希奇古怪,洞连着洞,大洞套小洞,拐弯抹角上下洞,这是古老先民开凿火石挖的洞,今天成了鲁家峪农民的藏身洞。
赤本三尼说,掘地三尺,把洞里的人统统地轰出来。
佐木的手下,宪兵分队长高贝要在将军面前显示杀人本领,他爬上一个洞口高叫,统统出来的,里边不理,鬼子就放枪、投手榴弹,只打得洞口烟雾罩地。洞里还是没有动静。高贝命俩鬼子从村里弄来一架鼓风机,往洞里吹毒气。一股股白色烟雾在鼓风机的吼叫声中钻进洞里。
洞里传出一阵阵的咳嗽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爬出洞口。一个宪兵端起刺刀就刺。吃了回炉正心丸的高宇阻拦说,小孩的不能杀。
宪兵队长高贝说,灭共心软的不要。
联络官高宇说,他是小孩,不是共。
高贝说,在共区的,统统是共,统统死了死了的。
高宇没有拦住,鬼子宪兵对那个可怜的小孩子狠狠地一刺。忽的刮来一阵风,卷走了孩子和步枪。鬼子不知咋回事,望着远去的风犯疑,半天空中的步枪刷的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刺进那个鬼子的胸膛,他成了潘家峪人民复仇的第一个目标。
高贝吃惊地后退几步,立即报告赤本三尼,一阵风的厉害。在山下指挥挖洞的赤本三尼听了佐木的话,半信半疑,抬头看天,没有什么风。他说,不管黄旋风黑旋风一阵风两阵风,继续挖洞,寻找洞口。
三天过去了。鬼子没有找到洞口也没有撤退。赤本三尼明知洞里有人,这世界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共,把这伙子人类放了生真不甘心。他们黑夜休兵,白天上山挖洞。赤本三尼自信,凭日本世界一流的士兵,一流的训练,一流的装备,一流的指挥加一流的残忍,难道就灭不了几个共?于是,他亲自督战挖洞。鬼子从鲁家峪一直挖到东峪。
东峪的山洞里,藏着的是《救国报》主编杨昭,编辑、诗人顾宁,电台中队的队长青年马克思,报务员谷雨。洞口长满枯黄的杂草隐蔽得巧妙,鬼子的眼长在头顶,没有发现,大家相安无事。谷雨和杨昭挨身坐着,想各自的心事。杨昭满月之后,把儿子敌情送到卢龙寨,托人喂养,她轻装投入新的反扫荡战斗。她刚从潘家峪采访回来,计划猫在鲁家峪的山洞里写一篇关于鬼子血洗潘家峪的长篇通讯。可就赶上了鬼子围剿鲁家峪。
杨昭说,三十六个半,害怕了吗?
谷雨说,我们出不去,干等着挨挖,挖着就是死,挖不着就能拣条小命。
杨昭说,你心里打鼓,能不能闯过这一关?是吗?怕什么?大不了一死。我的手枪里有几发子弹。鬼子进来我就开枪,最后留给自己一粒子弹,饮弹殉国。
谷雨说,向自己开枪,我可下不去手。
青年马克思身体好,能单手倒立,倒身爬树,跑得快,和飞毛腿蒲公英比赛过百米跑。他很爱他的工作,爱他的机器。洞内潮湿,设备长水生锈。他不停地擦拭电台。青年马克思说,把子弹打光,消灭敌人,活着和鬼子拼,未必就是白给。
杨昭说,你们哪,整风白整了,真叫高二政寒心。我们逃不出去就自戕,才合高政委的心意。
谷雨说,杨编,你可不能死,你比不得我们俩,孤身一根,跳墙不挂耳朵。你有儿子,有丈夫,你自戕了,就连累三个人。那可不是玩的。
杨昭说,你拉倒吧,你才不是跳墙不挂耳朵,你敢说你是孤身一根?你死了,有人可就受不了。
青年马克思说,干么你们老说死的话题?
谷雨说,死活还不一定呢,你老擦机器,擦得人心烦。
青年马克思说,我们出去还得使用。
好久不言语的诗人顾宁说,说得对。
青年马克思说,顾大诗人写过,长河啊,寂寞。四月我来了,带来了鲜艳的花朵。在战火纷飞的时代,诗人呕歌了生命、鲜花,可贵,可贵。
顾宁说,我那东西,不足挂齿。此时此刻我更喜欢高尔基的《海燕》和《囚徒歌》。不觉他就轻声朗诵起来……
他们蔑视强敌的拉嗑,不时地被头顶上搜山鬼子的干扰。鬼子高一声低一声地叫喊、咋呼,快出来,我看见你们了。
已经六天了,鬼子还没有撤退,像热锅贴饼子,粘个牢。可是,洞里的人们不吃不喝可就受不了。杨昭用力吸吮石头上的水滴,那吸吮的声音就像撕布条。她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靠着石壁喘息。谷雨和青年马克思年轻力壮还撑得住。顾宁凭借诗人的激情支撑着,他说,同志们,请每人说出一种最爱吃的食物来。怎么样?
谷雨说,我最爱吃月饼。
青年马克思说,我最爱吃……不好意思,你们先说。
杨昭说,我当然最爱吃牛排了,可是,哪儿有?
顾宁说,你们猜我爱吃什么?我爱吃酒。酒字刚说完就饿趴下了。
惟独青年马克思活跃如初,他说,我爱吃所有的食物,大凡是人吃的我都爱吃,鸡鸭牛羊肉,糖果蛋豆,米面薯黍,鱼鳖虾蟹,飞禽走兽,好吃的食物洞里没有,我们不能在洞里等死,必须想办法出去。
在大家画饼充饥的时候,青年马克思摸索着向洞的深处爬去。洞里的空间越来越窄,突然,他感到有风,传进一股清新的空气。他兴奋努力向前,却意外地发现一个比獾洞大一点的新洞口,抬头望一天星星。他惊喜地稳住砰砰跳的心,静听洞外有没有异常。他轻手轻脚地探出头来,定位、辩方向,原来是夜间,洞口就在山顶上。鬼子们都回鲁家峪大村。远远望去,鲁家峪堆堆篝火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烁。青年马克思急忙爬回来报告这个意外的发现。大家都被这个生命的出口激活了。谷雨说,我们唱支歌吧。……这是最后的斗争……青年马克思嘘的一声说,别激动,乘此良机突围、转移。
四支大军出发了,青年马克思背着机器,谷雨、杨昭居中,顾宁断后。他们出了洞,不知敌人在什么地方藏着暗哨。谷雨眼尖担任向导。一路下山,到处黑洞洞,还安全。顾宁轻闲漫步,低吟天上孤星,忽明忽暗;地下流火,似水波纹。他们小心翼翼地从鬼子的篝火间爬出了重围。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向东跨过丰遵公路,一直向东,进了一个村子时,就被持枪的人喝住,谷雨眼尖,看出持枪的是八路军,及岗哨后边的白兰雪。她先跨出一步说,喂,是我,还没有看出来,眼珠子长哪去了。
挨了抱怨的白兰雪不恼也不怒,倒觉亲切,一打趸说,还是你们几块料。
杨昭见了自己人,脚下瘫软,倒在地上。谷雨抱怨说,你个开荒妹,没见我们都不行了,还说三七的。青年马克思说,白参谋长,帮我卸下机器。来村头查岗的白兰雪才领悟他们是在鲁家峪山洞里六七天了,立即派战士叫人拿担架来。
他们被抬进一个大院。军分区首长以及三个主力团的指挥员都在这儿开会,讨论敌情新变化和对策。鲁家峪逃出人来的消息中断了会议,都来看望。司令员鹿地一边派人做饭;一边叫卫生员急救。
鸽子谷雨见了周汉人,眼泪就像散了的珠子,滴巴了一地。杨昭见了姚楚人一笑说,没事,看把你吓的。
参谋长陈老六抚摩着电台说,青年马克思同志,你可立了大功,这玩意还没扔了,好样的。
高老蔫说,同志们蔑视强敌,敢同鬼子周旋并巧妙地逃出重围,是整风的胜利,是整风又一大成果的显示。
顾宁文性难改,饿昏了也不忘咬文嚼字,他说,首长,逃出一词不妥,其实我们是爬出重围的。逃出和爬出截然不同,逃出是被动;爬出才是主动、智慧、勇敢的表现。
鹿地说,不管你们是怎么出来的,反正你们是回来了,那的敌情咋样?十二团和复仇团准备在那里伏击,可是,敌情有变,多股鬼子几面夹击,十二团和复仇团奉命撤出战斗。在准备伏击之前就转移了医院、报社、群众……
顾宁说,那只是转移到山洞里,没有估计到鬼子包围七八天。我们尖兵剧社正准备演出,劳军、庆功,庆祝打治安军战役的胜利。群众都溶入一片胜利的欢呼声中,不把敌人放在话下。胜利冲昏了头脑。原以为敌人扫荡一天就回去,可是,现在已经八天了,没的吃,没的喝,敌人还没有撤退的迹象,鲁家峪白天浓烟滚滚,黑夜地上繁星一堆堆,人民大众还在危险中。
豹天说,我同意这个意见,我们打治安军战役后,胜利冲昏头脑。可是鬼子大批增了兵,日军27师团、独立混成十五旅、满军约六万人扫荡长城抗日游击基本区。血洗潘家峪,包围鲁家峪可能就是长城一号作战的序幕。
大家一阵七嘴八舌发表意见,鹿地说,同志们,我们的复仇战役开始不利,敌人大量增兵,到我们的基本区域闹腾,还是逼我们的主力和他决战,我们不会上当。必须相反,就把主力开到长城外去复仇,打他个措手不及,这叫敌进我进。
大家为之一震,被司令员的战略考虑所惊喜。都说,还是司令员的脑瓜活,打游击打出花来了。鹿地说,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的意见,政委带十一团过长城,打到都山去,打到锦承铁路以北。参谋长带十二团过滦河东,相机打到山海关以外。我和豹带十三团向雾灵山一带打,相机打到平津之间,叫他们的模范治安区变成麻烦区。目前,十二团在鲁家峪附近,向道——
蒲公英说,报告司令员,我们十二团的位置在遵化的党峪东部山区马家峪一带隐蔽待命。
鹿地说,我命令十二团解救鲁家峪被围群众,然后,向东挺进。
蒲公英说,是。
蒲公英回到部队,传达了司令部的命令,就召集营以上干部作战会议。政委节板斧和参谋长白兰雪坐在小土炕上,眼不离那张地图。蒲公英在地上不停打转,老寿星吧嗒他的小烟袋,潘耀祖报仇心切,他说,团长,怎么打?
蒲公英说,我们的任务是解救鲁家峪被围困的群众,把敌人赶走。可是,我们的兵力只有一个团,复仇团人数不少,就是没有枪,没有穿军装。而敌人超过我们许多倍,我们赶不走敌人。这就要想别的办法,谁有高招,谁就快说。
节板斧说,我听老人们说过,古代有个围魏救赵的故事。
老寿星正欲从头说起说,那是战国时代……
白兰雪说,远的就不说了,我们就来个围党救鲁。
蒲公英说,干么围呢?我们就攻党峪,救鲁家峪。各营听令。
党峪在鲁家峪东北约十华里,丰润至遵化公路从街心通过。鬼子的据点就在镇中心,围墙高,明堡暗堡无数,多少火力点不清楚。事态不容仔细侦察再做决定。
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把部队隐蔽在党峪镇北的小山坡上。蒲公英说,我们必须侦察敌人的火力点。白兰雪说,豁出一个排,我带队冲锋,你指挥炮兵轰击已经暴露的火力点。潘耀祖说,我也去,冲锋在前,我都死了一回,怕啥。政委节板斧说,参谋长,三营长,我们是八路军,指挥员必须爱护战士的生命。这就是我们和鬼子军队的本质区别。白兰雪知错吐一下舌头。潘耀祖说,哦,这我可没有想到。
白兰雪脸红掩盖不住她接受日本教育磨平了她女人的心性。忽听一阵羊叫,今晨大雾,不见羊群的影子。她说,有了。她迎着羊群看见了牧羊人。小伙子是鲁家峪鲁财主家的雇工,专门放羊。他说,这不是开荒妹吗?我看过你演的戏,唱的也好,雄鸡,雄鸡,高呀么高声叫……白兰雪说,有时间我专唱给你听,现在,我得借你的羊群。羊倌说,中,中中的。白兰雪说,先谢谢了,抗日有你一份功劳。羊倌说,不要功劳,就爱听你唱歌。白兰雪一边答应;一边叫战士给每只羊尾上拴上鞭炮。她说,团长、政委,我这个主意可行不?
蒲公英一乐说,白兰雪啊,白兰雪,你的鬼点子还真中。
白兰雪说,打马伸桥时,你就用过此计,那会儿是马群,现在是羊群,我是照猫画虎,趸来的。我咋鬼也鬼不过你呀。
蒲公英问羊倌,你能把羊群赶到镇子里去吗?
羊倌说,能,我听你指挥,羊听我指挥。
蒲公英说,那就开始吧。
战士们给羊尾巴上的鞭炮点着了火,羊倌一声口哨,羊群就奔跑起来。鞭炮越响羊不知是啥馅的,越害怕越跑的欢,发疯地奔跑,一直冲进党峪镇。八路军一个团在战壕里呐喊,交枪不杀。冲啊。蒲公英命令放一阵真枪,真真假假,表演一次双簧,给鬼子看,不要钱。
日军守备队长木村少佐从梦中惊醒,不顾穿戴整齐就拎着望远镜上了炮楼。他先听到的是什么蹄子敲打地面,还不少呢,一定是马蹄。可是,雾太大,他的望远镜也看不清是羊是马,枪声喊声一片,是八路军攻据点。于是,他慌忙下令还击。据点的火力点都暴露在八路军的炮口之下了。
蒲公英命令炮兵开炮。霎时,鬼子的机枪阵地变成了一堆废墟,大炮被打哑。蒲公英命令出击。一个团的八路军冲进镇子。老寿星带着复仇团冲进据点,大喜二喜潘耀祖三个营一直冲到鬼子面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向鬼子夺枪肉搏。只杀得鬼子横尸街头。伪军投降。
潘耀祖看见鬼子队长木村,怎么看怎么像强奸杀害他俩妈的佐木,他从一个死鬼子身上抽出一把战刀,就向木村劈来。木村招架不住,跳墙仓皇逃向鲁家峪。
坐镇鲁家峪的赤本三尼,听到党峪方面的枪声,不免担心。围剿鲁家峪已经七八天了,他的士兵受不了长期的野外生活。山沟里没有馆子,没有赌场,没有妓院慰安妇,没有落子馆,说书馆,老奤影园子,也没有一个安乐的寓所。在鲁家峪连一只鸡也抓不到,粮食的没有,七八天不见荤星,肚子瘪了,肠子瘦了,脸上挂灰了。
佐木说,将军阁下,不要担心党峪方面,那不过是几个土八路骚扰的干活。只是我们的给养不够了,怎么办?
铃木也说,阁下的身体要紧。
就在赤本三尼犹豫不决之时,党峪守备队长木村一骨碌进来报告党峪失守。
佐木说,几个土八路把你打成这样?
木村说,土八路的不是,八路骑兵大大的,炮兵大大的,八路主力大大的。
赤本三尼一惊站了起来,他倒吸凉气,在鲁家峪挖了几天洞,连一个八路的影子也没有捉到,连一个农民的人影也没有看见。一个聪明的将军老是猫在一个地方,也是不聪明之举。于是,命令,向党峪进攻,收回据点。
八路军十二团打下了党峪据点,装备了复仇团。老寿星也缴获了一只王八盒子手枪,他说,团长,撤吧。蒲公英说,不,我们的目的是把鲁家峪的鬼子逗弄出来。于是,他下令烧据点,火上加湿柴,叫烟冒得更加老高老高。战士们给老乡担水、背土垫牛棚猪圈,往墙上刷抗日标语,画抗日漫画,教儿童团唱《王二小放牛》等抗日歌曲,搬出尘封几年的大鼓锣镲,吹起二尺长的大杆喇叭,那边开仓赈济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