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一面在镇里折腾;一面派侦察员监视鲁家峪的鬼子动向。蒲公英说,参谋长,你带复仇团,秘密转移到鲁家峪的西侧隐蔽,等鬼子撤出鲁家峪时,你立即带队进村救人,然后,向玉田黄家山一带转移。
侦察员报告,敌人向党峪扑来。蒲公英说,好,有门。白兰雪立即带队出发。节板斧说,多带些炒米。白兰雪说,放心,啥都准备好了。蒲公英对节板斧说,政委,我们分两路,我带一营公开地向东,把敌人引向东,越远越好;你带二、三营向北秘密转移。然后,我们在玉田北部集合。
蒲公英、节板斧前脚出了党峪,后脚赤本三尼就进来了。
赤本三尼和他的部下看到被烧成灰的据点,鼻子都气歪了。联络官高宇说,将军阁下,在鲁家峪建立安乐村已经半个月了,该收兵的休息。
二疙瘩献浅说,太君,收兵的不要,我们中了八路军的调虎离山计了。我的手下报告,鲁家峪人都从洞里出来了。太君应当杀回去,杀个回马枪。
赤本三尼说,吆西。
白兰雪带八路军复仇团跑步进了鲁家峪时,天刚放亮,日头从东山冒出脸来。白兰雪叫战士们分头到东西北各峪灭火,满山遍野地呼唤,鬼子走了,老乡们,快出来吧。
鲁家峪被鬼子洗劫变成了一片焦土。白兰雪和老寿星带一个排跑步到馒头山,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毒气味。他们在一个最大的山洞口呼喊,没人回答。那架鼓风机曾向洞里吹过毒气。白兰雪向洞里喊话,老乡们,我们是八路军,快快转移。她一边呼喊一边带队进洞寻找群众和县区干部。可是,毒气令他们呼吸困难。白兰雪命令战士使劲摇鼓风机,往洞里吹新风。
洞口的深处先发现两个干部趴在那里不动。白兰雪拨露出他们的面孔,老寿星都认识,一个是武装部长王文龙;一个是敌工部长轩静宜。原来他二人突围无望就自戕殉国。白兰雪拣起他们的枪,里边还有子弹,心说,不值,不值。为什么不同敌人拼最后的一枪?何慌忙而至于此?她流下了同情、惋惜的眼泪,命战士把二位的尸体抬出去掩埋。
迎面爬出一个咳嗽的男孩儿,战士把他背了出去。洞里还活着的人们渐渐弄清了真是八路军来了,顿时,传出一阵阵哭声。白兰雪带战士们跑过去或背或抱或扶地把人们都救出来。
老乡们在洞里半个月了,炒米吃光了,水也没的喝。眼睛发离,冷不丁地见了阳光,都眯缝着眼出洞,躺在地上捣气。
从洞里抬出来的尸体都是老人、妇女、儿童。他们睁圆了眼珠子,小脸憋得紫青紫青的,空张着大口,渴望新鲜空气。白兰雪数了数死难同胞190人,都是被鬼子拿毒气熏死的。白兰雪请村干部记下他们的名字,掩埋。
活着的人们陆续回到鲁家峪大村。战士们架行军锅做饭,熬菜汤,清理街道,收拾修复住宅。白兰雪上门拜望刘玉黎老先生。可巧,牛宜轩也在那里。白兰雪问,你又来干什么?
牛宜轩说,我是一来还马的;二来看看你。我是怕……
忽然,侦察员报告,赤本三尼那个老鬼子又杀回来了。
刚平静的村子又慌乱起来了。
9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0)
食人蜂卷入无人区
开荒妹巧遇蒙古汉
敌情紧张,一窝蜂白兰雪无暇和牛宜轩交谈,接过马缰绳就叫他回去。说完她就一面命令部队掩护群众,阻击敌人;一面带领鲁家峪无人区的群众两三百人向玉田黄家山一带转移。她带的兵,刚在党峪战斗中缴获了一批武器,复仇团没有经过训练,没有战斗经验,抵不过那么多鬼子。盼望和蒲公英、节板斧相遇。顿时感到孤单。她不时地向四周看看,有没有一棵草蒲公英、节板斧的影子。更盼望翠屏姐奇迹般的出现。她自信翠屏姐就在身边,她抬头四顾时,一阵风掠空而过。于是,她心里塌实多了。
增强了信心的白兰雪带大喜一个营在前边开路,二喜的二营在中间,掩护愁眉苦脸的老人们和抱着孩子背着行李卷的妇女们。潘耀祖的三营断后。可是,谁也没有发现牛宜轩跟在队伍的后边,在拐弯的石头上他悄悄地画了个箭头。
山路上,一队鬼子按照箭头的指引追击,瞄着山上的人影开枪。
山上。白兰雪说,大家快上山,快,快。
八路军复仇团两个营掩护群众向山上转移。战士们眼盯着山路上的鬼子。
战士说,打吧,营长。
大喜说,不,注意,我们的任务是掩护群众转移。
一连撤退一百米,二、三连射击。然后,轮番撤。
八路军两个营六个连交换着撤退和还击,争取了时间。回头看群众已经翻过山梁不见了。
大喜说,撤。
断后的潘耀祖营在拐弯处回头之际发现了牛宜轩划箭头。
牛宜轩说,潘翻译官,是你呀。吓了我一跳。
潘耀祖说,牛科长,你可记住,我今天是八路军复仇团三营长了。我是回过炉的人了。不是从前的潘翻译官了。说着他命令战士把牛宜轩立即抓起来交给白参谋长处置。
牛宜轩见了白兰雪说,我是怕后边的八路军弟兄们走错路,跑冤枉道。
白兰雪哈哈大笑说,给我捆起来。
一名战士把牛宜轩捆得结实,绑在马后。白兰雪回头悄悄命令大喜向另一个山路转移,拐弯处照样划指向别处的箭头,把敌人引开。她带两个营继续前进。
白兰雪领着群众转移到又一个山头,回头听枪声渐渐远去,终于把尾追的敌人引开了,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眼前转移的群众都累得要死,老人们坐在石头上不动了,妇女们包袱重,一屁股坐下喘气。白兰雪说,大家坚持一下,进那片林子休息,便于隐蔽。战士们拉着小的,扶着老的进了林子。白兰雪命令三营架锅生火做饭,搭棚子给群众避风,二营警戒,战士们轮流休息。
白兰雪来到一棵树下喂她的马,躺在地上的牛宜轩一骨碌身爬起来向白兰雪哈腰说,你要相信我,我可是真心爱你,才在石头上划箭头的。
白兰雪说,是赤本三尼派你来的吗?
牛宜轩说,赤本三尼说了,只要我把你拉回来,我们就结婚。
白兰雪说,白日做梦。
牛宜轩说,原谅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中了八路军的宣传,九牛拉不转,我一牛更拉不动了,就想借助皇军的力儿。快跟我回去吧,我的太太。
白兰雪不理他,把牛宜轩拴在一棵大树上,牵走了马。白兰雪在群众中巡视,忽见妇女中抱个病孩子的邓妈妈衣服单薄,就想起那年住在瞎大嫂家的情形,需要我的人是她们。白兰雪脱下军衣披在邓妈妈的身上。顺便就挨着邓妈妈坐下。孩子还在发烧,卫生员远在团部,她没有办法。邓妈妈有七个儿子,两个参加八路军,他家当了八路军的后方医院。老两口都是伤员的贴心护理员,八路军中流传着一首歌唱道,猪头山上有个温暖的家,家里有位亲切慈祥的邓妈妈……
一架日军飞机在山里盘旋,白兰雪呼叫大家隐蔽、停止做饭、灭火。可是,已经晚了。飞机发现了地下的烟雾。
飞机上坐着冈村和赤本三尼,他们乘飞机视察无人区的创立。飞机沿着长城一线飞行,不久飞到遵化、迁安上空。赤本三尼往下看时,发现原来青色的森林中出现一块块红色和黑色,那是被烧毁和烧焦的痕迹。他说,到了,从这里起就是我们所制造的无住地带了。他打开地图,冈村不看图,只看地面。他看见许多村庄被大火焚毁,大火向山林深处蔓延,酿成更大的山火。这些火的痕迹有长方形的,有椭圆形的,非常之多。一根根光秃秃烧成黑色的树干,杂乱地林立在山头。原来的许多村庄只剩下烧光的残迹,一户完整的房屋也没有了。冈村满意地说,证明我们的计划获得了成功。忽然,冈村拉下脸来,赤本三尼顺着冈村的手指看去,从森林中冒出淡紫色和白色的烟雾。
冈村说,这里还是有人,无人地区有人的不行。
赤本三尼在地图上画了标记。
飞机在渤海卑子院机场降落。赤本三尼安顿了冈村歇息,他立即召集铃木、佐木以及联队长们到他的办公室,把地图上的记号展示给军官们看,他下令,你们务必要加强严厉地斩根烧绝,彻底清出一条无人地区。反抗者一律屠杀,把不能反抗的一律押送到满洲,供给关东军当劳役或送到日本去做苦工。
日军联队长们都哈依着散去,出门带队出发,围剿、搜查那个冒烟的地区。
地面冒烟的地区就是白兰雪他们隐蔽休息的地方。敌人搜山来,白兰雪领着千把号人继续转移。路上,敌人追得紧,不时地瞄着人群开枪。老寿星脱下棉大袄来给白兰雪披在身上,白兰雪不肯。老寿星说,你的红毛衣(军大衣给了邓妈妈)太显眼,目标大,你遮掩一点。军帽给我。白兰雪说,老寿星,你道熟,快领大家走,一定要把群众带出去。
老寿星说,你呢?
白兰雪说,别管我。我断后。
在一个三岔口,老寿星领队向东拐去,岩石掩护了群众队伍,不见了。白兰雪则向西,把鬼子引开。后边牛宜轩挣脱了捆绑的绳子,牵着马跟了来说,你这是何苦呢?日本人杀人不眨眼。白兰雪说,你逃命去吧,别跟我死一块,我讨厌你。
鬼子看见了往西走的他俩,就朝他们开了枪。牛宜轩舍命猛扑倒了白兰雪,都没有伤着。被压在牛身下的白兰雪苦挣扎着。她越挣扎牛宜轩越压得牢,他说,我的好太太,这样最好。白兰雪,我爱你都爱疯了。
鬼子的刺刀对准了他俩,牛宜轩才放开了白兰雪。鬼子问他们是在干什么。牛掏出了他的名片说,太君,我是渤海道公署民政科长牛宜轩。他指一下白兰雪说,这是我的太太。鬼子不信,野蛮地搜查。从白兰雪身上艘出一支小手枪,鬼子说,你的,八路的干活。牛宜轩说,那是我的手枪。鬼子更加怀疑。牛宜轩才拿出了特别通行证说,我要见赤本三尼将军。白兰雪瞟一眼牛,露馅了不是?鬼子吆喝,统统地带走。
他们无奈,被鬼子押进满洲一个叫喀喇沁旗据点附近的旺业甸人圈,过筛子受审。
人圈,铁丝网圈着的一个大院,门口标着:特别治安法庭。
白兰雪和牛宜轩裹在被赶进人圈的群众中,等待着治安法庭的审判。
县协和会长代理法官仁科信夫是热河次长岸谷的助手,奉命对日军新兵进行胆量教练。他要借故选择目标。他在人圈群众面前说,昨天,又有八路军游击队混进部落,这是不允许的。康德皇帝颁布了特别治安法:给八路军送情报者杀,破坏桥梁者杀,破坏电线者杀,挖公路者杀,隐蔽八路军物资者杀,给皇军送假情报者杀,给八路军交粮交款者杀,见皇军工作班逃跑者杀,唱八路军歌者杀,不进部落者杀,耕种者杀,给八路军送过信带过路者杀,留宿八路军者杀,管过八路军饭者杀,给八路军喝过水者杀。你们听明白了没有?现在就开庭审理昨天八路军混进部落时,那些违反特别治安法者。
宪兵拉到庭前六个农民。
仁科信夫说,夜里八路军住在你们家?
农民说,太君,没有。
仁科信夫说,处死。
农民说,冤枉啊,太君!
刑场就在附近,好叫人看得见,故意制造精神恐怖。六个荷枪实弹的鬼子新兵,面对着被绑在六棵木桩上的农民。什么罪?别问,庭长一口定音,不容分辩,没有证据,不要律师,不要法,记录在案就是判决书。没有判决书就杀的人,多少呢?没法统计。
农民呼喊着,冤枉啊,冤枉啊。
这年月,农民有冤没处喊,冤死没人管。
宪兵队长拔出指挥刀发出口令说,为了天皇陛下,射击。一阵枪响之后,六个鬼子新兵都没有打中目标。宪兵队长发了火,啪啪打了六个新兵各一记耳光。命令再射,才结束了农民的性命,证明了庭长的判决公正无误,还要永世不得翻身。
又有六名农民因唱过八路军歌,被判处死刑。他们不例外的被绑到了刑场。
宪兵队长命令说,为了天皇陛下,前进刺!
六个鬼子新兵端着刺刀,各瞄着一个农民刺去。一个刺在腿上,一个刺在胳膊上,一个刺在耳朵上,一个刺破衣服,一个刺在手上,一个刺掉一绺头发。他们都没有刺中要害。农民们侥幸多活了一会儿。
宪兵队长说,胆量的不行。对天皇陛下忠诚的没有。他立即做示范,大呼:天皇陛下万岁!于是,他一个人一口气刺死了六名没有能力还手的农民,显示他的英雄气概和对天皇陛下的忠诚又忠诚。
又拉出六名农民处死,不准问什么罪。他们被绑着双手。
宪兵队长说,为了天皇陛下,冲刺。
六个鬼子呀呀地大叫着刺死了六名中国平民百姓。
宪兵队长说,对天皇陛下忠诚的有,大大的好,再练习。
又拉出六名农民,判处死。六个鬼子各牵了一条狼狗。
宪兵队长说,为了天皇陛下,杀!
六个鬼子放出了六条狗,狗们怀着对天皇陛下绝对绝对的忠诚猛的扑上去,扒出了六名农民的活人心,大口地吞食。鲜血染红了狗的嘴巴,饱了狗的肚,可了庭长的心,应了天皇的意。
牛宜轩一捅白兰雪小声说,看见呗,占八路边儿的,就这个下场。今天没有我保护你,你早见阎王去了。现在改变主意跟我回去,啥事没有。不然,你不是被日本人刺死,就是被日本狗扒了心。我能忍心你被狗吃了?你的心是我的了。回去吧,赤本三尼说了,他原谅你一时失足。
白兰雪说,我的心宁愿喂狗,也不给你。我恨死你了,你这个狗特务。
庭长仁科说,谁在讲话?
宪兵拉出了白兰雪。仁科说,你嘲笑公堂,处死。
白兰雪微笑着梳理头发,准备一死。牛宜轩可着了急,向仁科出示了特务证,用日语嘀啦嘟啦地说了一大堆小话。大意是说,这个女人可是赤本三尼将军的重要人物,可杀不得。不然,怎么向赤本三尼中将交差?仁科说,你可以把她带走。
特别治安庭法官仁科信夫继续判人死刑。人群浮动。牛宜轩拉着白兰雪离开这个杀人场,他说,你别回头看了,快跟我走。
在冷静的大街上,白兰雪不时地回头看那些即将无辜被杀的群众。牛说,咳,你关心他们,他们可不关心你。只有我关心你,他们关心你吗?他们死了活该。白兰雪说,你看那是谁?牛宜轩回头之际,白兰雪乘机躲进一个蒙古人家。
蒙古包里躺着一位蒙古族老汉,见白兰雪进来,没有言语,只扔给她一件蒙古长袍,一条腰带。
门外,继续传来枪声,杀声,狗叫声,杀人时的大叫声,天皇陛下万岁声!
白兰雪说,又有多少人被杀,鬼子就这样杀下去,难道就没办法制止吗?
老汉说,他们天天杀人,变着法的杀人。今天是胆量教练,明天是狗扒活人心,后天就是生剥活人神经,大后天就要电磨粉身……都是平常人想不到的杀法。地狱里有的,他们都有;地狱里没有的,他们发明出来。
白兰雪说,不能叫鬼子任意杀人,得想个办法啊。
老汉说,孩子,报应会来的。
人圈,夜。门外,三次闪光。人圈的大门悄悄地打开了。
八路军十二团长蒲公英和政委节板斧带队打进人圈,消灭了鬼子,活捉了警察,砸了特别治安庭。人圈里的人民反了。他们集中起来要见八路军首长,请求跟着八路军走。
白兰雪见了蒲公英抱头痛哭。就连她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见了蒲公英就产生如此感情。蒲公英和牛宜轩大不一样。她说,团长,快搜查牛宜轩,他是特务。蒲公英说,他跑了。白兰雪说,团长、政委,我把复仇团带丢了。节板斧说,没有,老寿星都看见了,若不是你把鬼子引开,复仇团可就真的丢了。白兰雪同志,你立了大功。白兰雪说,啊,我是无意中决定的。蒲公英说,老寿星知道你落入虎口。就联络了人圈里的内应,一举消灭了敌人。这次鹿司令和政委挥师热河,一猛气拿下了七个据点,有黄土梁子、八里罕、三沟、六沟、七沟、毛沟、五家等,部队打到了平泉、宁城、青龙等县。给鬼子一个沉重的打击。
白兰雪说,打得好,打得好。
复仇团的老寿星、大喜、二喜、潘耀祖都跑了来围着白兰雪问这问那,问危问安。
蒲公英说,王区长,你就带他们到根据地去吧,由游击队掩护。
白兰雪回头看王区长时,原来是那位蒙古老汉。穿着蒙古民族服装的白兰雪上前行了礼说,谢了。
王区长一乐了之,对大家说,老乡们,跟我走啊。顿时,一个部落千把口子人拥挤着上路了。
热河,岸谷次长的办公室,报告军情的络绎不绝。
平泉的仁科信夫报告说,旺业甸部落的居民都跑光了。八路军主力的有。
岸谷惊魂未定,郭杖子警察所长丢盔解甲地跑来报告说,八路军主力袭击了我们。又一个警察所长报告,报告次长,我们三沟镇也遭到八路军的袭击,十名警察被俘。
岸谷问,八路军向何地逃窜?
一个说,长胜沟一带。
仁科信夫说,我带协和军、讨伐队、宪兵队统统地出发,追击八路军和跑了的部落居民。
岸谷说,放肆。
他一面向新京满洲皇帝告急:延安的触角已经伸到热河,满洲行政无法行使;一面派员秘密跟踪八路军主力。
八路军长城军分区鹿司令带十二团行进在山坡上。及时雨鹿地回头看见山坡上一个大酱蓬,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从酱蓬缝隙看见里边有人。
鹿地亲切地叫道,老乡,你受苦了。
从酱蓬里拱出一个小女孩,她拉住蒲公英说,舅舅,我妈把我丢了。蒲公英说,娟子?又拱出一个老大娘。白兰雪认的,她说,啊,这不是邓玉芬大娘吗?大娘说,可不是我咋的,我还穿着你的军衣呢。白兰雪拉住大娘的手说,孩子呢,还发烧不?这个话题引来大娘不停地抽搐,说不出话来。娟子说,她跑丢了小六,堵死了小七。
大家吃惊地啊了一声。娟子指指附近处一座新堆起来的小坟头说,那天鬼子搜山,病重的小七禁不住冰天雪地的煎熬,就哭叫起来。鬼子越来越近了,如果暴露,不仅她们母子落入魔掌,也给在附近隐蔽的乡亲们招来祸殃。情急中,邓妈妈用烂棉花塞满小七一嘴。小七窒息难忍,猛踢猛挣,邓大娘就紧紧搂着儿子,死死地堵住儿子的嘴。搜山的鬼子走远了,小七也断气了。邓大娘的心头肉就这样惨死在母亲的怀抱里。邓大娘再也承受不了这样巨大的打击,撕心裂肺地绝叫一声昏过去了。
白兰雪抱住大娘又哭一场,她说,大娘,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娟子说,拉倒,我们都哭不出眼泪来了。还好,大娘从山坡上拣了我,我就是她的女儿了。
老大娘说,同志啊,我们可活不下去了。鬼子烧了我们的村,抢了我们的粮,铲了我们的庄稼,封了我们的井,杀了我们的人。我们逃出来的,没吃的,没喝的,没住的,这可咋办?鬼子可把我们坑苦了。
鹿地说,无人区化政策是日本侵略战争的精神、思想、感情等思想体系的集中体现。大娘,有八路军,什么也不用怕。
娟子跑着大声呼喊,八路军来了,八路军来了。
在山坡上的人们听到喊声,都从各式各样的掩体中跑出来,在苦海中见了亲人,更觉亲切。他们呐喊着向山路上的八路军奔来。
八路军也呼喊着向无人区的老乡拥过去。
军民拥抱,呐喊,挥泪,欢呼……
蒙古老汉王区长给鹿地敬礼说,报告首长,我们都是从无人区逃出来的老乡,活不下去了。我带他们向口里转移。
鹿地说,带这么多人转移是有危险的,我的意见是就地重建家园。
山路上又一阵喧哗。
参谋常汝林报告,是胡广才的运粮队到了。
鹿地说,由王区长接待,发放口粮,先解燃眉之急。然后,发种子,开展春耕,谁种谁收。挑选身强力壮的,参加运粮队。
王区长说,是。
半山坡上沸腾了,无人区的民众在山坡上挖了成排的洞。洞里一铺炕,炕上半袋粮。邓玉芬大娘在自己的洞口贴上一副对联。
上联: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下联:你来我走,你走我来。
横批:烧了再盖。
鹿地和王区长、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老寿星等检查老乡的吃、住的状况。
鹿地说,一千多口人,暂时安顿下了,恢复了生机。
区长说,大家取笑说,我们住的可是花市大街。
鹿地说,把民兵组建起来,保护群众,站岗放哨,发现敌情,及时转移。武器问题,由十二团解决一部分。
蒲公英马上答应。
王区长说,群众编成了顺口溜:敌人多了围山转,敌人少了跟他干,坚守深山战鬼子,不进人圈当奴隶。
远处娟子唱起了童谣:
小米饭哪,萝卜汤。
熬倭瓜呀,味好香。
顿顿吃个净净光啊。
金丝被(黄草)呀,
盖在身啊,
暖暖和和入梦乡啊!
山坡上,机务员架线,人力发电,报务员操键,译电员执笔和纸,等待首长的命令。
鹿地说,给各团长、各区队长发报,命令:武装解救人圈中的老乡。搞些粮食,越多越好。
鹿地回头说,你们十二团就近给弄些粮食来。
蒲公英说,粮食啊,粮食,到哪儿去搞粮食?
白兰雪说,只有到敌人那里去搞粮食。
节板斧说,说得对,可是,敌人的粮食在哪?我们不知道。
鹿地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宁城。宁城是辽国的京都,昆都河西岸的小城子有大满商号、官方的经济组合,库存大量的物资、粮食,打下宁城,可供给无人区群众吃一阵子的了。
节板斧说,好,打宁城,怎么打?
蒲公英说,我们团经过那次挫折,战斗力还很弱。
白兰雪说,把宁城的敌人引出来,城内空虚。小城子的敌人不多,我们就可探囊取物。
一阵风易翠屏,对鹿地小声嘀咕了几句。鹿地就和十二团、复仇团的指挥员们耳语,必须如此如此……
9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1)
诱鬼子撒饵营子沟
夺口粮巧计打宁城
打宁城的战斗开始了。
乘夜,一棵草蒲公英、扬子鳄节板斧、老寿星带十二团主力轻装行动,隐蔽在宁城外围。单等着一窝蜂白兰雪他们把城里的鬼子引出来,城里空虚之时,他们再动手。
领了诱敌深入任务的白兰雪带复仇团三营在小城子西部的黄土梁子一带公开活动,一反游击队活动常态地张扬。他们张贴大字布告,用白石灰水往灰砖墙上粉刷大字标语:起来,伟大的国家,伟大的人民,武装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小日本从中国滚出去!白兰雪和三营长潘耀祖在街上向群众宣讲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历数日本鬼子制造无人区的罪状!白兰雪教儿童团唱《兄妹开荒》,雄鸡,雄鸡,高呀么高声叫……
孩子们是天才的音乐家,爱唱也善舞,心灵耳聪一点就通,屁大一会儿就学会了,他们散去时,就唱遍了全村,真如雄鸡叫的太阳红又红。因为是白兰雪教的歌,就应了那句成语:爱屋及屋,潘耀祖也爱听爱哼爱唱了。从前三脚鸡潘耀祖拿下眼皮子看她,那时,她不过是个赤本三尼的谍报员;现在,他拿上眼皮子看她,现在她是八路军团参谋长。当下,他拿微笑的眼神看她,白兰雪人长的美,合群,能干,有本领,有智慧,文化深,谋略高,绝技超群,招人喜欢。在她手下工作、战斗,死了也值。因而,他对参谋长那是言听计从,她就是放个屁也是香的。可是,他的想法,没有说出去,他的作为,他对她的殷勤,白兰雪不以为然。
晌午歪了,连个鬼子的影也没有见着,白兰雪可就着了急,火上房。潘耀祖给她端了午饭来,玉黍饼子,酸菜汤。她看也不看一眼,没有胃口,没有食欲,统统的没有。潘耀祖心疼地说,参谋长啊,不吃可不行,是人就得吃,吃。
白兰雪忽然眼睛一亮说,对,吃,吃。
潘耀祖说,参谋长要吃饭了。
白兰雪说,不是我,是叫鬼子吃,没有诱饵鬼子就不上钩。
潘耀祖说,是,就是,就是。
白兰雪说,我们活动了几天,收获是什么?
潘耀祖说,收获是什么?
白兰雪说,我问你呢,你还问我。我们了解到县协和会长仁科信夫有个干儿子是二道营子的王甲长。我们就从他那儿下手。三营长,给你20人执行这个任务。
潘耀祖没说的,白兰雪叫他死,他也乐意。
白兰雪说,你们还得化化装,再走。
早晨,晴日暖,淡烟浮,一片云头。在通向二道营子的公路上,走来一支八路军的游击队。队伍不整齐,松松垮垮,一路晃悠,武器就是红缨枪,大刀片。腰里则都暗别着手枪,看外表好像一件冒火的也没有。领队的就是复仇团三营长潘耀祖。他们20几个进了二道营子就直奔王甲长的家。开门的正是甲长王连有。他一看来了八路军就吓得舌头短,说话都不利索了。
潘耀祖说,王甲长,别怕,我没有森人毛,怕啥?
王连有一听不是因为他刚去据点报告八路军活动而露马脚,心里塌实地迎接上去,弯腰又打恭,嘴上也花哨了许多说,失迎,失迎,我刚去王杖子我妹子家下礼,不知潘营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鉴谅。
潘耀祖明知他在说谎,假装不知,打哈哈说,王甲长,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半天了,谁还不知道谁呀?你就别跟我客套了。
王连有说,不客套,不客套。
潘耀祖说,我可有件事麻烦你。你可不要推辞呦。
王连有说,不推辞,不推辞。
潘耀祖说,我们20几个伤员走不动了,今天就住在你们村一宿,就一宿。
王连有说,咳,我说三营长,这点小事何苦绕大弯子,我包下了。你们稍候,我这就去号房子、派饭,再请个郎中,给伤员们治伤。管保你们都吃好,睡好,医好,休息好。
潘耀祖说,那就给王甲长添麻烦了,有你这四好我们就放心了。
王甲长乘机脱身,一面派人秘密去小城子报告八路军20名伤员在二道营子;一面他亲自张罗八路军吃住医歇四件大事,稳住八路军。
入夜,扇薄星流,盘明露滴。游击队战士们都睁着眼睛息灯就寝。
拂晓,十里青山远,山不尽,水无涯。侦查员报告,小城子一百多鬼子出动了。
潘耀祖说,好啊,小鬼子上钩了。
他立即带队上了村外的南梁顶,鬼子随后就进了村。王甲长给鬼子带路尾随着八路军追击。潘耀祖派通信员向白参谋长报告敌情。他命令战士们都立起来还击撤退,必须故意暴露目标。他们且战且退,渐渐接近大营子东北沟参谋长设伏的地点。
就在这时,鬼子追到大营子沟口就不追了,只放枪,不追击。瘸子打围坐着喊。潘耀祖一急上了火,眼瞅着上钩的鱼怎么能叫他跑了呢,他一急心生了一计。他派两名战士把白毛巾系在腿上,一瘸一瘸地走路,再派俩战士拉帮伤员,要像真的一样,别露出破绽来。一切就绪,潘耀祖回头就给鬼子一梭子,然后,队伍凌乱地逃跑,装得溃不成军,丢盔解甲,丢了大刀、长矛,破衣烂衫。
鬼子指挥官信以为真了,哇哇地怪叫着,抓活的,八路跑不掉了。鬼子紧撵横追,距离越来越近,就是追不上。一直把鬼子引到大营子东北沟里。
这条沟像个大口袋,肚子大,口小,两边山势陡峭,树木丛生,白兰雪指挥的三营主力就隐蔽在山顶的草木丛中。潘耀祖跑上山来,向白兰雪报告,参谋长,我们完成了任务,把鬼子带进沟里来了。
白兰雪下令,复仇团的战友们,复仇的时刻到了,开火。
顿时,子弹,手榴弹,冰雹一般地落下来,鬼子只等挨打,找不到八路军的人影,就没有目标地乱开枪,壮胆,吓唬游击队。可是,这次伏击的八路军指挥员都是日本国训练出来的高手,不但不怕吓唬,还摸底日本鬼子的战法、心理。
第一轮射击之后,沟里没有活动的目标了。白兰雪命令停止射击。叫潘耀祖带一个连堵住沟口;又一个连堵住另一个沟口。她指挥在山上的一个连向山下沟里搜索前进,不见目标不开枪,开枪必须把鬼子打死,不留活的,向鬼子讨还血债。
战士们呼喊着,我们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复仇团的战士们从战壕里走出来,横排着向沟底搜索。白兰雪不停地传令,注意岩石背后藏着的鬼子,他们会向你打黑枪,小心。
零星的枪声预示着搜沟底的战斗开始了,从两个沟口也传来东一枪,西一枪,枪枪击毙的都是活着的鬼子。三个连会师时,战斗结束,全歼进沟的鬼子,打扫战场,缴获了两挺机枪,一个掷弹筒,一百多支步枪,一大批子弹。复仇团三营一下子可就抖起来了。
白兰雪整队,自己没有伤亡。便带队向宁城外围八路军十二团团部方向运动。
夜,星疏天淡,云来去,数片雪。
宁城,小城子的鬼子吃了亏,出发扫荡营子沟一带。蒲公英和节板斧卡着表计算着鬼子走远了,就下令掐断敌人的电话线,封锁各进出城的路口,然后,从容向宁城和小城子发起进攻。复仇团备好了车马、驴驮子,等待着拉粮食。
两地空虚,小城子已在八路军的控制之下。
在宁城的战斗中,八路军越打越猛。敌人退缩到警察署,凭借坚固的炮楼负隅顽抗。
蒲公英说,停止进攻。
节板斧说,为什么?
蒲公英说,我们这次战斗的目的不是消灭敌人,而是夺取粮食。粮食在小城子。于是,他命令,这儿,留一个排,用机枪封锁敌人,不使出来骚扰。
蒲公英和节板斧把大部队拉到小城子,直取经济组合的仓库。那儿,只有一个鬼子看库房,他们轻而易举地击毙了守库的那个鬼子,炸开库门。拥进库房。里边有无数的粮食、布匹,枪支、弹药,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堆积如山。在一个办公室的墙角发现一个铁箱子,打开里边全是满洲票子。
蒲公英说,所有物资,票子,全部拉走。
老寿星带着复仇团备齐了车马,战士们把仓库一下子就装上了车。这时,白兰雪和三营完成任务归来,蒲公英、节板斧笑呵呵的夸奖他们。节板斧说,你们三营立了大功。潘耀祖说,那是我们白参谋长足智多谋,不仅把鬼子引逗出来,还把鬼子消灭,一个没剩,彻底、干净、利索。
白兰雪说,拉倒,别那么花嘴刁舌的,竟给我填好柴火。说着一拉蒲公英小声说,你好吧?蒲公英说,啊,才一天你就这样。别这么近乎,叫战士们看见不好意思。白兰雪说,我不怕,你怕啥?
节板斧说,喂,你们有体己话以后再说好不好?
蒲公英节板斧带队撤出宁城、小城子,八路军战士们一字排开。扛布的,背箱子的,拎包的,赶马车的,赶驴驮子的,拉的驮的大都是粮食、布匹。秘密向五指山根据地转移。
宁城警察署的官员们眼看着八路军搬走了小城子的仓库,兵力少,出不去,干没辙,充英雄硬和八路军拼命,那是屁眼子拔火罐,嘬屎(做死)。电话不通,求援无望。就近的据点,也是装聋作哑,狗舔膫子自顾自。一直等到八路军走的没影了,他们才小心翼翼地从碉堡里探出头来,派人去县城报告。
坐镇县城的协和会长兼庭长仁科信夫正向教育界元老推行新编教科书的事情,他说,新编教科书就是要国民协和,全满百姓忠于康德皇帝和日本天皇,日满一心,皇道乐土,日满共存共荣。满洲的建国精神就是要培养一心一德永远以日本为朋友的满洲国民。旧的课本除了子曰圣云,百家姓,千字文,总理遗嘱,七十二烈士,陈旧得不可救药。新编教科书都是新鲜知识,与世界潮流相吻合,大和民族是一流的民族,这是贯穿教科书的灵魂,改造满洲国民的唯一途径……
仁科的训话中途,插进了他的干儿子二道营子王甲长,他问,你来干什么?
王甲长说,有重大军情报告。
仁科回到他的办公室,王甲长心惊胆颤地报告了在大营子东北沟日军覆灭的情景。八路的厉害,八路主力大大的有。
仁科问,就你一个回来了吗?
王甲长说,是,是的。
仁科说,你和八路串通一气。
王甲长说,不,不,不,我对干爹那是忠心不贰。
仁科半信半疑之时,宁城警察署来人报告,小城子丢失,经济组合的大仓库被八路军劫持一空。
仁科气得发昏,指着王甲长说,你,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坏了的,王甲长有嘴难辩,说不出话来,仁科摸出手枪,当的一声,结果了干儿子的性命。一阵风卷走了王甲长的尸体,在空中服了回炉正心丸,落地就回到了二道营子老家,这时,他才后悔不该偶一念认贼作父。幸亏有一阵风给他回回炉的机会。
仁科清醒时,可不后悔杀了干儿子。他悔恨失职丢了仓库的那些军用物资,那是要运到南洋支援海战的啊。他的责任难逃,就如实向热河次长岸谷隆一郎报告。次长再次向新京皇宫告急。
满洲皇帝溥仪对西南国境线的防卫更是忧心忡忡。热河啊热河,伤透了皇上的脑筋。当初,建立满洲国,宣布脱离中国而独立。对热河就费了一番心思。原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也在东北独立宣言书上签了字,就委任汤玉麟为满洲国参议府副议长兼热河省长。可是,汤省长不识抬举,只随皇帝独立,不投降日本。日本关东军不干了,就兴兵伐汤,一举占领热河。赶跑了汤玉麟。任命讨汤前敌司令张海鹏为热河省长。第一号布告:为布告事,服得热河全省自古即为满洲领土之一部,而境内住民尤为满旗汉各族所世居,当满洲国成立即划入其版图以内,亦可谓名正言顺也……
一名留辫子穿西服的大臣喃喃地向皇上陈述西南国境的告急文告曰:日支事变激发以来,在它的影响下,残留在本省国境地区的共匪行动起来了。这种倾向至五年后的前半时期相当猖狂。同年六月,在滦平县西南部国境附近,共产第八路军大约五千人攻进来了。鉴于此状,我们在国境一线强制实施治安肃正工作,期待国境警备开始行动。然,共产第八路军冀察热挺进队到满洲国境线侵入盘踞,给许多行政带来障碍,满洲国境的治安逐渐恶化,所以已至达告急的紧急状态,竭尽全力动员全省力量尽量努力把重点放到治安肃正工作中……
康德皇帝听得不耐烦了,他说,把我们十万兵力的绝大部分派到热河和长城去,讨伐共产第八路军。
大臣扎一声,立即抽调了9个满洲旅,一个装甲旅,2个骑兵旅,27个讨伐大队,总共6万兵力气势汹汹地杀向热南来。顿时,在热河省首府的承德街相继建立了清乡委员会、治安维持会、治安情报联络会、警务联络委员会、警务统制委员会、宣抚委员会、防卫委员会、治安肃正办事处、西南防卫委员会。这些委员会的牌子就挂了一条街。相继把讨伐队秘密开进青龙、宁城、平泉、兴隆、承德……对这一带活动的八路军实行战略包围。
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老寿星对敌人的军事调动,竟一无所知。行军途中,全军上下沉浸在打了胜仗的喜悦之中。
大雪,鹅毛,棉花飞絮,欲泻三江雪浪。雪,一尺厚,拔步艰难,车拉,驴驮,人背,负重的八路军向热南转移。一辆马车陷进冰雪窟窿里。堵住了后边的前进之路。指挥员们赶到出事地点。惨了,马车侧歪着,悬起一个车轮,车沿压着马的半拉身子,爬不起来。马淌汗,流泪,喘息,打响鼻,大雪淹没了马毛变成白色。战士们放下背上的,都来救车。一声号子喊,大家齐使劲。没有成功。
蒲公英是当兵出身,不懂车把什。节板斧是个挖煤的,没赶过车。白兰雪见了马不敢上前,骑马也得有人牵着。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刮来一阵风,白兰雪的口中顿时含住半粒药丸,她不自觉地就咽了下去,心说,姐来了。她附在白兰雪的耳边说,不要声张,我进入你的身体,你就是两个人了。白兰雪哦哦地答应,回头笑脸看一眼蒲公英,心说,他什么也不知道。再拉长脸看三营长潘耀祖时,他对救车更是上不去前,只是转着圈地嘬牙花子。生活不是已经编好了的程序。老寿星有经验,他说,先把马卸下来。再卸车,拖出大车后再套车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