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遍地八路》作者:阎瑞赓【完结】 > 《遍地八路》完本.txt

第 46 页

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白兰雪说,何苦那么罗嗦,你们都闪开。

白兰雪一手托起马和车,轻轻放在平展的路上。

看见的人都惊呆了,哇,白参谋长好大的力气。

蒲公英不语,命令继续前进。

他们刚刚走到了一个叫圣祖庙的地方,部队就走不动了。恰赶上是个大年三十的好日子。附近的群众闻讯八路军打了胜仗,送来了大批的慰问品,猪哇,羊啊,米呀,面哦,让子弟兵改善改善生活。从被奴役的枷锁下解放出来的群众自发地筹备一次庆功大会。顿时,圣祖庙小山村热闹起来了。一群姑娘们围着白兰雪参谋长,她们是第一次看见女八路军,听说这位还会演戏、唱歌、跳舞,都羡慕死了。说啥今天晚上非叫白参谋长上台演一出不可。白兰雪急着去团部汇报工作,没有时间和她们缠。她说,谁说我会演戏了?我只会打游击。可是,姑娘们尾随着嚷嚷着,这都是三营长说的。

白兰雪迈进团部大门,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指名要见三营长,他不认识团部的几位首长。潘耀祖奉命到达团部之时,那人上前说,三营长,可不好了。潘耀祖说,这不是二道营子的王甲长吗?你干爹派你来干什么?

王连有说,咳,我是真心的来报告敌情的。

潘耀祖还要申斥时,蒲公英说,老乡,有什么敌情,请讲。

王连有说,鬼子在热河几个县城都增了兵,在东南西北都发现了敌人活动。听说有六七万鬼子,你们快转移吧,不能在这儿召开庆功会。

节板斧问,王甲长,你为什么向我们报告敌情?

王连有说,咳呀,你们相信我,我吃了回炉正心丸。

蒲公英立即要下命令转移,白兰雪附在蒲公英的耳边说,别忙,听我指挥。

9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2)

食人蜂大闹圣祖庙

蒲公英横闯封锁线

怎样突围?一窝蜂白兰雪有条妙计,她出面和团指挥员们一说,一棵草蒲公英首先反对。什么原因,他没有说道出来。但是,白兰雪心里明镜似的。节板斧猜不透蒲公英为什么反对,他凭直觉说,此计可行。二比一,实行民主集中制,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实施白兰雪计划。蒲公英节外生枝,他说,我同意这个计划,但是,我留下掩护,你们走。白兰雪说,那可不行。她强调说,留下来掩护部队秘密转移,非我莫属。节板斧一锤定音说,参谋长掩护;团长带队转移。蒲公英摊开双手说,政委呀,政委……

节板斧打个停的手式说,我知道你要说啥,啥也别说了,来不及讨论,快行动吧。蒲公英无奈,他命令留下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复仇团三营长潘耀祖说,我们留下,配合参谋长战斗。蒲公英头脑里,前有牛宜轩插了一杠子,现在又加了一个潘耀祖的问号。节板斧拉蒲公英催他快组织部队转移。蒲公英说,把最好的武器留给三营。

白兰雪说,不要,我们新缴获了两挺机枪,一个掷弹筒,弹药充足。

蒲公英给了白兰雪一副手套,又叮咛潘耀祖说,三营长,你……

潘耀祖说,团长,我保障参谋长的安全,有我就有她,没了我也要有她,放心了吧,团长。

白兰雪不爱听蒲公英含有蔑视女人没完没了的唠叨,急忙下令,三营集合。

潘耀祖一声口令,复仇团集合完毕,战士们以为部队出发,连司务长潘善纯也带队背锅站在队后。

立正、报完了数、稍息,潘耀祖和老寿星陪着参谋长站在队前,白兰雪说,同志们,今天是什么日子?对,大年三十,部队就在圣祖庙过年。司务长,你必须保障我们都吃上过年的饺子。有困难吗?

潘善纯响亮地回答,没有。就是人手不够。

白兰雪说,一连搭台子,各连都要出节目,今晚就上台。二连操持锣鼓大杆喇叭,全连战士都打花脸上街扭秧歌。三连帮炊事班包饺子。任务都清楚了吗?

全营一个声地回答,清楚了。

白兰雪说,解散。

全营四五百人,在小山村这么一活动,村子就热闹起来了。大鼓一响,震人心房,姑娘媳妇都坐不住炕,男女老少都加入了八路军的秧歌队中来。搭戏台子需要苇席,老乡就从自家的炕上卷了席子来,需要杆子,山里有的是松杆,需要布,姑娘把嫁妆都搬出来。大家一心急切等待看白参谋长的表演。

军民吃了年三十的饺子就冒雪围坐在戏台子下,贼亮的汽灯,把台上台下照得通明。都亮了二里地。白兰雪秘密派出一个排的警戒之后,她就登台表演,第一个节目就是她和潘耀祖合演的《兄妹开荒》。潘耀祖笨手笨脚刨了一会儿山土地,就躺在舞台的一角睡大觉去了。人们不乐意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瞅一眼。白兰雪挑着颤悠悠的担子,一头是水,一头是饭,亮相上场了。台下的人们都乐得鸦雀无声,张口扒着眼珠子使劲看,恐怕露看了一个动作,露听了一句唱词,露闻了一声哎呀,她出口气也是香的,眨巴眼也是美的,投足踢腿也是艺术的……

就在白兰雪迷人的时候,蒲公英、节板斧、老寿星带十二团悄悄离开了闹得疯狂的圣祖庙,轻装、无声、甩开包袱,不用车,马,驴,全凭人抬肩扛,把缴获的粮食、布匹、弹药搬走了。大雪弥合了他们的脚印,一个团一点痕迹、一点声音、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就不翼而飞了。

行军中的蒲公英不时地回头看,细心听,部队前进了大约二里地时,他还看见了圣祖庙上空贼亮的灯光,听见了白兰雪伤风鼻音重的歌声,老是猜想白兰雪在台上转晕了的表演。

节板斧说,不然,就派人把三营叫回来。

蒲公英说,不,只要他们坚持到天亮,大部队走得更远,粮食更安全。

节板斧说,敌人在天亮之前不会进攻。这也是对她的一次考验。

蒲公英心里祝福白兰雪天亮之前快转移。他对白兰雪的牵挂不知是从那个时辰开始的,虽然,战斗频繁,也忘不了她,她的身影老是在眼前晃来晃去。可是,政委告诫说,她是干什么的,你是一团之长,要与白兰雪保持距离。姐说,白兰雪吃了回炉正心丸,她是可以信赖的,她恢复了人的本性。不要人为地画地为牢。既然,你如此想她,何必藏在心里?有一次,蒲公英奉命去平西根据地党校学习,他给她写信,说说根据地见闻,很多的小商店,小工厂的门脸上写着白兰雪商店,白兰雪鞋店,白兰雪肥皂厂等,自然就联想到长城有一位我心中的女友——白兰雪同志。她收到信,读了无数遍,宛如千年经典,妥善保管在心里。在战斗空隙,她就背着人看他的来信,尽管念了一遍又一遍,遍遍有新的感受,遍遍有新的兴奋,有突然的新刺激,新的欲望,新的狂喜,打开信,她吻一次,合上信又吻一次。那信中散发着蒲公英温馨的气味,是她百闻不厌的草香。她盼望着他早日归来。原说三月能回来,可是,她等到杏子熟了,天气热了又凉了,也不闻他回来的消息。内心有说不出的滋味,是酸是苦是辣是涩,反正不是渴望的甜。冬天,有一批从后方回来的干部,首长说,这次可能有向道同志。一天,果然,回来一批干部,首长说,可惜,这次没有向道。白兰雪心里凉了半截。那天晚饭后,首长呼唤白兰雪,进屋一看,首长对面的那个人,正是她日夜思念的蒲公英。顿时,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不知说什么好。她把满心的喜悦都发泄到首长身上说,你这老头子,还跟我们年轻人开玩笑。

天快亮了,不知白兰雪他们转移了没有,蒲公英不时地回头望着圣祖庙的方向呆想。脚下踩着的是天然的白雪,迈一步,白雪就发出咯咯痛苦的呻吟,或是同他甜言蜜语的窃窃私议。白雪披了他一身,仿佛就是她筋缠蔓绕的拥抱,反正不是冷,而是传递着她的体温。漫天白雪掩护着部队转移,保护着部队安全,北方的雪国一片白叫人爱不够。

前卫班报告,大约一华里外发现敌人向我们走来。蒲公英立即命令,上山坡隐蔽。一团人埋在山坡的白雪里,八路军战士就像山坡上的岩石。大约三百鬼子就从他们百米外的山路上通过。压根就没有发现他们。大家又一次对白雪产生了无限的爱。

蒲公英说,敌人是冲着圣祖庙去的。

节板斧说,白兰雪同志把敌人吸引过去,掩护了粮食。她很了不起。

天快亮了,圣祖庙的演出结束了。

敌人直扑而来,十万火急,是白兰雪预料中的,她从容命令三营转移。潘耀祖问,参谋长,向哪儿转移?王甲长说,我道熟,就向平泉北的光头山转移,就哪儿保险。

发脾气的大雪加喘气的北风,搅得天昏地暗,部队难辩方向又看不清路。鬼子也是长着一颗肉眼,看不清八路军的影子,更闹不清八路军准确的位置,瞎开枪,倒帮助了八路军准确推断敌人的方位,有利突围。

大雪慷慨地下了一尺厚,白兰雪他们走出了30华里,突围没有突围,她心里没底。可是,人是肉长的,又冷又饿,筋疲力尽了。路遇一个小村,做饭休息。司务长潘善纯张罗又忙活,可口喷香的饭正欲窜入战士口中之时,粘粘糊糊的鬼子又追来了。老远就放枪,给八路军战士一个机会,用茶缸子代替胃把饭带走了,边转移边开饭边还击回敬鬼子的帮助。天黑了,鬼子才停止送行。这时,八路军已经接近光头山了。

白兰雪抬头望去。光头山,山势平展光滑,大雪覆盖就像发酵的面团。凭肉眼她能推测出这山海拔大约2000米。土地佬儿王甲长说,山顶上的树木,凤毛麟角,杂草像秃子头上的几根毛,稀稀拉拉。冬天没有花,就是夏天,山上的花那也是新媳妇放屁,零揪了。所以叫光头山。

潘耀祖说,参谋长,这山上咋隐蔽?那我们还不是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王连有说,三营长,山上有岩石,有洞,有沟有坎,就是现成的战壕。进能攻,退能守。居高临下,鬼子登天梯子也上不来。有猎人围猎临时搭的窝棚,可避风雪。在山上过日子,就成了活神仙。

活泼而心野的白兰雪禁不住活神仙的诱惑说,上山吧。

山石在战士的脚下移动。战士的脚步丈量着山路。路向山顶延伸。越登高天越冷,时逢三九四九,冻掉下巴,地冻天寒,而战士们穿的啥?夹鞋单袜,空心棉裤棉袄,没有内衣,连续奔跑,汗水和雪水浸透了衣服,被寒风吹得硬帮帮,宛如披盔甲的古代勇士铜像,迈一步刷拉作响,又抵挡了鬼子枪弹的穿透力。鞋子跑丢了,没有手套御寒,北风吹僵了战士的手脚,耳朵像注射了麻药,没有知觉。一个战士摔了一跤,凝固了的意识本能地伸手支撑摔倒的身子,就嘎夯一声戳掉了两个手指,不知痛,不流血,来不及捡,丢在雪地里。

白兰雪的手套还是蒲公英的临别馈赠,她豪不犹豫地蜕下来给那个掉了手指的战士戴上。白兰雪是全营唯一的女战士,手套是全营唯一的一副手套。女人是一团火,保留着白兰雪体温的手套给战士一戴就是把手伸进火炉,一下子暖了全身,暖和了全营人的心。白兰雪说,只要大家温暖,我什么都可以献出来,这副手套大家就轮换着戴一戴吧。

黑天留在山顶上,王甲长找到了那个猎人昔日四面露风的窝棚,司务长架锅做饭。白兰雪坐下休息,她身边的积雪立即融化了。战士们都聚拢在白兰雪身边取暖和轮流戴那只火炭似的手套。那位掉了手指的战士蜕出手套时,伤手融化,淌了血,弄的手套里外血迹斑斑。但是,别的战士不以为是第二次戴而嫌弃。他们都小心翼翼地传递着,恐怕破坏了手套上残留着白兰雪的柔情。潘耀祖是最后一个戴手套的,他戴上立即产生无穷的激情,说不出的快感,好比腾云驾雾化作无,就舍不得摘下来,他想永远占有。美你。

当了义务侦察员的王连有报告,光头山的四周都有敌人的埋伏。那架势是要在天亮后攻山。南边是鬼子,北边是讨伐队,东西是满军。

三营长潘耀祖、各连长、司务长都围在白兰雪四周,一阵风悄悄对白兰雪说,别慌,有我呢。白兰雪抿嘴一乐,心里有了谱。她说,一连担任突击队,二连负责抬伤员,四人抬一个,三连做预备队。从讨伐队和满军之间突围。

王连有说,对,那有一条大沟,走沟底,活神仙也发现不了。

白兰雪说,三营长,你在前,我在后,行动吧。

夜色,风卷雪浪,冰凌抽人眼。王连有在前蹚路,没膝盖的雪,深一脚,浅一脚,沟里有沟,不时地有人掉进沟里、坑里,爬出来再走。

忽然,从光头山的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声,接着机枪、步枪一齐呱呱地狂叫起来。三营长潘耀祖听了一会说,这是敌人自己干起来了。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好不热闹。战士们说,打吧,狠狠地干,多打死几个***,省得老子费事。

潘耀祖回头不见了参谋长,他问,你们谁看见参谋长了?

战士们你望我,我望他,吃惊又不言语。潘耀祖更是慌张,他向团长说过有他就有她的大话,可是,现在,她就真的丢了吗?

正说着,白兰雪和三连长笑呵呵地跑步追上队伍,潘耀祖问,我的参谋长,可把我吓一跳,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三连长说,报告营长,都是白参谋长出的主意,我们在大沟里隐蔽着向两边的敌人投弹,叫敌人互相斯杀起来,真过瘾。

大家都会心地乐了,原来是这么回事。都向白兰雪围拢过来,表达他们对参谋长的爱戴、佩服和至死也相伴随之情。

白兰雪说,敌人打一阵就会明白过来,我们乘机快走,脱离敌人。

部队总算下了山,来到一个叫瓦房沟的地方,沟里只有一个小山村,几户人家,几十口人,几间茅屋,白兰雪下令封锁小村,派出了暗哨。老乡热情地腾出房子,煮饭,烧水,款待子弟兵。

战士们一路爬冰卧雪,都被严重冻伤。王连有一直在前蹚路,冻得最苦。他脱了鞋子,拉了袜子,一碰就掉了一个脚趾,他顺手扔到院子里。恰好一条眼尖的狗发现了人投给的食物,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在空中就张口准确地接着,没有嚼就吞进肚里。王连有一阵寒酸,八路军抗日救国,丢了性命,尸体喂狗喂狼也是有的,我只奉献了一个脚趾,不足挂齿。他没有声张,有眼泪往肚里流。可是,刚才狗吃人脚趾的一幕早给白兰雪看见。在白兰雪身上隐蔽的易翠屏说,我们必须安慰他一下。狗吃人,太不公正了,难道人吃狗就公正吗?狗也挺可怜,吃就吃了吧。白兰雪坐在王连有的身边,她说,老王,别伤心。说着她从地上捏了一把土,捏弄捏弄就箍在那断了的脚趾上。王连有不好意思被一个女人捏弄自己的脚趾,就在他躲避之时,那只泥土的脚趾竟然活动起来,奇迹般地生长了新脚趾。

王连有吃惊地说,参谋长,你可神——

白兰雪打个嘘——说,不要做声。还愣啥,穿袜子鞋子吃饭了。

总算有一顿安静的饭吃,大家饿个昏,吃个饱,撑个死。但,白兰雪又怕吃穷了一个村,她吃了半饱就放下了筷子。潘耀祖看在眼里,献殷勤地给参谋长特意烙了张白面饼,秘密地塞在白兰雪手里。白兰雪不理他。但是,潘耀祖在白兰雪面前晃悠她立即想起了蒲公英来。不知他现在哪里,到达目的地了吗?

蒲公英和节板斧带十二团运粮刚过了一个肥年就又继续前进。第一关就是过封锁沟。沟有两人深,沟壁光滑,没有可攀缘之物。敌人的巡逻队半个时辰就过一趟。蒲公英派一个侦察班先过去。天黑得出奇,掩护了部队过沟。他们拿大绳子系到底,顺着绳子下去,再抓着绳子上来。每个战士背粮背武器,肩负重担,尽管首长督促,还是过不快,一团人半个时辰只过了一个连。蒲公英是个大着急的底子,他派人俘虏了那支伪军巡逻队。

伪军巡逻队长一看蒲公英,啪嚓就跪倒了说,哎呀,是道二爷过沟,小的有眼无珠,该死,该死。

蒲公英说,你们巡逻是什么任务?

伪军队长说,报告二爷,沟沿上一里地一个炮楼,我们就是在两个炮楼之间走动,向炮楼上报告,有事说事,没事说平安。

蒲公英说,先委屈一下你们哥几个。

八路军换上了伪军军装,上沟巡逻。见了炮楼就报告平安。八路军赢得了时间顺利地通过了第一道封锁线。上了岸,一路急行,有路走路,没路走地。大约走了八九十里,又一道封锁线,叫做人电线杆。即每隔五六十米设一个活人,相互传递情报,一直传到据点。可是,当电线杆的人都是从各村胁迫来的青年,八路军的侦察员和他们一接触,哎呀,八路军过封锁线,你过你的,我喊我的,平安无事哟。第三道封锁线就是敌人的密集据点火力封锁区。八路军凭借熟悉地形,绕行、迂回、穿插万无一失地通过了这道封锁线。天亮到达离县城十里地的一个村子隐蔽,吃饭,休息。

蒲公英刚打个盹儿,有人报告,有敌情。他噌的一声跳起来,看表,才上午九时。原来城里驻有鬼子一个大队,并配备炮兵和骑兵。这次敌人出城向我们住的村子开过来。穿着老羊皮袄的蒲公英和节板斧到村头观察。

蒲公英见鬼子是列队行进,没有散开队形。他说,敌人没有发现我们,各营绝对隐蔽,不准暴露目标,即使鬼子进村,也不要急于打,注意听指挥。

大队的敌人向村子逼近了,蒲公英看得清,就连敌人的眉毛都能数过来。前边是十几个骑自行车的便衣特务,接着是十几个鬼子骑兵,再后就是鬼子的步兵四五百,两门炮,两车炮弹。最后是几百伪军。

敌人进了村,不打也得打,狭路相逢,勇者胜。蒲公英一面命令部队准备战斗;一面计算着敌人的距离,三里,二里,一里,半里……突然,敌人向南边拐去,奔另外一个村。蒲公英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节板斧说,鬼子确实没有发现我们,相信了团长的判断。

又一夜的行军,蒲公英的十二团才到达了一个叫王厂沟的根据地。战士们卸粮。他和节板斧向司令部报告打宁城的情况,缴获的粮食布匹一点不少地全部交公。鹿司令很满意,猫山户的居民有饭吃了,你们十二团立了大功。

蒲公英说,我不要功,只要睡觉。于是他张哈,伸腰,睡觉。

司令部警卫营长刘韬拿了一张满洲报纸塞给蒲公英看。

蒲公英合眉眨眼地一看一条大字标题就惊飞了全部睡意。那标题是:共产第八路军女匪首白兰雪被皇军击毙。

9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3)

老西沟狂战战争狂

宁城西白雪雪中白

一棵草蒲公英捏着那张发烫的满洲报纸问警卫营长刘韬,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鬼报?皇帝佬儿给你多少钱替他说话?

刘韬说,团长,冤枉死我了。我哪敢,也没那个能耐。都是侦察员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弄来的,司令政委看了,也叫我看看,我看这是敌人的骗局。我了解白兰雪,她可不是无能之辈,更不是等闲之辈。就凭鬼子那几下子能杀了她,不可能。造谣是鬼报的惯用手法,第一是杀;第二是套;套不住就造谣。

鹿地说,是啊,我也这么想,敌人的造谣报纸,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蒲公英说,我也不相信,可是,报纸上说的月巴圆的,有鼻子有眼,让我划魂儿。

刘韬说,造谣也不上税,在一个造谣的时代,就出版造谣的报纸,就培育出造谣的人才,造起谣来都不眨巴眼。

蒲公英说,白兰雪她一个女同志,我就不该叫她担任那个掩护任务。可是,三营长潘耀祖一保障;二发誓;三赌命。我就让了一步,结果,害了白兰雪。三营也没有下落。我这个当团长的有责任,有愧。

鹿地说,我们在热南的损失是很大的,应当总结这个教训。敌人在长城南进行大扫荡时,我们对形势估计差了,犯了个错误。当时我们想主力跳到关外去打击敌人,把敌人调到关外去,然后再返回长城南。其实,这是一厢情愿。我们的主力到了热南,把原来隐蔽的根据地公开了,并一举攻克敌人13个据点。看来是大胜利,实际上却招来一场大祸。因为关里的敌人不听我们的调遣,结果,关里的没调动,反把满洲军引来了。我们在热河一打引起注意,满洲皇帝便把倾国的兵力派到热河围剿我们。这样我们的处境就困难了。招致不应有的损失。

蒲公英问,我们不能白损失,要捞回本来。

鹿地说,司令部的同志们研究了一下,决定,部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活动单位,机动灵活地打击敌人。向道,你带一个连组成武装工作队,到热北去,向锦州发展。顺路把白兰雪同志找回来,把复仇团三营找回来。找到了三营,就清楚了白兰雪是死是活。一旦她牺牲了,找到她的尸体,庄重掩埋,立个碑做记号,我们抗日胜利之后,再重新安葬。

十天后,蒲公英的武装工作队就进入了光头山南麓的圣祖庙,但是,没有白兰雪的影子,只有白兰雪的痕迹。那些年轻的姑娘媳妇们一提起白兰雪,都像麻雀似的喳喳叫个没完。问起白兰雪现在何处,她们就成了没嘴的葫芦。老人们说,我耳朵背,只听见光头山西有炮声,必是白参谋长在那疙瘩和鬼子干上了。

蒲公英到了光头山西大沟不但没有白兰雪的影子,就连白兰雪的痕迹也没有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白兰雪啊,白兰雪,你在哪儿?蒲公英寻思,打几仗,闹一闹,叫白兰雪知道我来了。

一棵草蒲公英带一个连迅猛挺进到锦承铁路以北,包括承德、平泉、宁城、围场、隆化、赤峰、朝阳地区。这疙瘩山岳连绵,河谷纵横,物产丰富,居住着蒙、汉、回各族人民。他们开辟出了一个游击区。建立了县区抗日政府,武装起了民众。八路军如鱼得水。

有一天,蒲公英住在大金沟一个小村,村前村后都是林木茂密的山,刚过晌午,老乡报告有敌情,一个满军骑兵连进了沟,把马放在山下,正向山上爬呢,快跑。

蒲公英带队秘密转移到沟外的山下,他说,同志们上马。八路军战士如虎添翼。蒲公英急速写了一张条子,用石头压住。上写:满军哥儿们,谢谢你们的马,落款:飞毛腿蒲公英。

蒲公英一声呼哨,马们都跟着飞跑起来,转眼就不见了。

满军没有打着八路军,反而丢了马,鼻子都气歪了。捡了蒲公英的条子,一面报告次长;一面追剿蒲公英。

蒲公英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打下了三沟警察署,消灭了50多鬼子,留下条子,是飞毛腿蒲公英干的。马鞭子一扬又打下七沟警察所,消灭30多满军。在墙上刷写:是飞毛腿蒲公英干的。又一举消灭了六沟的20几个警察。六沟有个合作社仓库,蒲公英说,拿走。在仓库的大门上鲜明地写着:物归原主,飞毛腿蒲公英。

库里全是棉花和布匹,赈济了当地居民。

飞毛腿蒲公英的字条、留名、题词、谢马,都集中到了次长岸谷的眼前,他臭骂了一顿他的下属是饭桶、马桶、糊涂桶,连一个蒲公英都捉不住,还活着回来?你们去死,去死。蒲公英是什么玩艺儿。蒲公英的,不就是一棵草,最多是草棵里的虫子、蚂蚱、甲壳虫屎壳郎么?啊?他命令平泉的仁科会长捉拿飞毛腿蒲公英的小草。

仁科奉命带一支鬼子搜索队进山搜查,连一个蒲公英的影子也没有看见,他怀疑飞毛腿蒲公英不是个存在。他的部下说,蒲公英一会在东,一会在西,但是,谁也没有见过蒲公英的面目,也许就是个幽灵,不是个存在物。忽然,仁科看见山里荒郊野岭有许多脚印,仁科一乐,吆西,八路大大的,蒲公英的有。鬼子沿着脚印进了村。闯进一户人家。家里没人。忽然,一个老头从外边进来。仁科问,你是这家的主人?

老人说,是啊,我的家,祖祖辈辈,我是第20代孙了,萧太后当楞那会儿……

仁科打断老人的唠叨说,说实话的,大大的好。你的说,脚印是什么的干活?

老人说,我家出出入入,走的次数多了就有脚印呗。

仁科说,是蒲公英的脚印?

老人说,长官,蒲公英的是一棵草、蝴蝶,蜻蜓,会飞不会走,它们哪来的脚印?

仁科说,八路的脚印,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人说,太君,啥呀,八路九路的,我一个庄稼佬儿,哪懂那个?

仁科一挥手,上来几个鬼子乒乓六手把老人打了一顿,翻译说,老头,招了吧,你家门口那些脚印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老人不说,鬼子又打。

突然,村口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呱嗒的马蹄声,一人大声叫着说,我是飞毛腿蒲公英,鬼子仁科你敢出来和我较量,来来来,我等着你,熊包。八路军的骑兵飞一样地穿街过,留下几具鬼子的尸体。

仁科下令追击八路军的时候,一棵草蒲公英已经没影儿了。

蒲公英带这一连骑兵和敌人周旋了几天,把热北搅了个天翻地覆。还是没有白兰雪的影子,难道满洲报纸上说的是真?蒲公英又陷入难耐的苦闷之中。

白兰雪那天从瓦房沟脱离敌人的追击,秘密转移到黑里河上游的金沟、巴斯台沟、鹰川沟一带隐蔽,待机向根据地转移。王连有心痛大家都跑丢了鞋子脚咋禁得起再次折磨?他委托村里一个亲戚弄鞋,至少两双,至多不限。一天,果然,他送鞋来,一驴驮子,足有百十双,千层底,牛鼻子纳帮鞋。王连有万分感激,约他再来一次,至少要三百双。那位亲戚不推辞不要价一应百应。他问,下次来,送到哪?

王连有说,就在原地。

亲戚也是个当保甲长的,只是没有吃回炉正心丸。王甲长忘了给他回回炉这一节。他的亲戚回去就把白兰雪等隐蔽的地点报告了鬼子协和会长仁科,他如获至宝,立即向热河省次长岸谷通报匪情。

避暑山庄一时热闹得开了锅,军警宪特协和会的头头像苍蝇闻到腥都嗡嗡地来聚齐。对围剿这股八路,岸谷豁出了血本,也绞尽了脑筋。采取了三种战术:一是拉大网战术;二是梅花桩战术;三是接力战术。

敌人围剿十分残酷,白兰雪和三营被鬼子追得不顾喘息,疲于奔命。这天他们不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白兰雪十分疲劳,刚一糊涂,就听见了清脆的枪声。敌人已经把他们包围了。她预感到凶多吉少,她命令潘耀祖带三营突围,我掩护。

潘耀祖说,参谋长,我向团长保障过,还是你带队突围,我掩护。

白兰雪说,服从命令,给我一个班,我把敌人引上那个小山包,你就乘势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潘耀祖说,给你留下一挺机枪。

白兰雪身先士卒,带一个班就冲上了村外的山头。可是,山顶上已经有了鬼子,敌人的机枪疯狂地怪叫,弹头在战士们的脚下突噜突噜地乱飞乱蹦乱咬人。

白兰雪说,拿下山头。

一个班的战士们一拥而上,又被鬼子打了下来。白兰雪从机枪手手里接过机枪说,你打得高了。白兰雪一个点射,鬼子的机枪就哑了。她说,冲上去。八路军占领了这个制高点,又缴获了一挺机枪。白兰雪说,挖个掩体,准备迎敌。转身之际,鬼子的炮弹就落下了来,爆炸,轰隆,石雨,浓烟,飞尘,炮弹一颗接着一颗,不喘气,不抽袋烟,不吃不喝一直炮轰不止。

白兰雪猫在掩体里,鬼子的炮弹白费了蜡。弹片有眼,都躲着白兰雪纷飞。可就是那一个班的战士,都被埋在山土里,不知死活。

山上没有还击,山下的鬼子想必是也心痛炮弹?打了一个时辰就停止炮击。成群的鬼子向山上蠕动。没有看见目标就吓唬家雀似的开枪,山上没有人影移动,没有人还击,以为山顶上的八路军统统地死了死了的。于是,鬼子都直立起身子,发出嗷嗷的怪叫。突然,从山顶泼下机枪子弹来。鬼子吃了大亏。鬼子官拿望远镜一照,只有一个女八路。他自豪地夸耀自己的新发现,就说,捉活的。卧倒的鬼子兵又炸着胆子立直了身子,才像个一流的武士。立起一批,就倒下一批。鬼子指挥官仁科就耍两手,前有明着的,后有暗的。从白兰雪的背后摸了上来。一个鬼子猛扑倒了白兰雪,她的机枪不响了。白兰雪一掌敲碎了鬼子的钢盔,连着也敲扁了鬼子的头。白兰雪说,真不禁拍打。又一个鬼子上来,白兰雪一枪玩完。一齐冲上三个鬼子和白兰雪肉搏,白兰雪只捅了他们仨每人一手指,他们就趴在地上捣气。又冲上来一个小队的鬼子。白兰雪一拱半拉房子大的岩石,这石头就像一辆坦克带风扬土向鬼子群里滚去。鬼子纷纷逃命,还是没有逃出白兰雪之手。

鬼子批量的损失,指挥官仁科纳了闷,神八路的干活?他要亲自证实眼前这个山头上到底有多少八路?他在卫兵的护卫下,一步一步地靠近山头,费了九牛二虎的劲走到距离白兰雪一百米的地方,看清了就是一个女八路。仁科划魂,好像在哪儿见过。忽然他想起,在喀拉沁旗见过的,牛科长的牛太太。哦,她原来是八路,后悔当初没有抓住她。于是他说,吆西,原来如此。他挥手,上,活捉女八路,谁捉住谁的咪西。仁科的卫兵都是从一流中挑出来的特一流的武士道色鬼,都吃了强肾大力丸。二十几个愣头青一拥而上,都想吃第一口鲜桃。快接近白兰雪之时,忽然,刮了一阵风,卷走了那二十几个,一直抛到天空回回炉。仁科吓的一出溜就滑到山下,急忙向承德告急。

次长岸谷一边骂他的下属是饭桶;一边调一个日军联队、一个骑兵连、五辆装甲车立即赶赴前线支援仁科,并派飞机从空中支援。

次长未动身,飞机就飞抵作战的上空,瞄着山头就是一顿机枪扫射又投弹。奇怪的是,机枪子弹、炮弹都落在日军的阵地上,又自动回炉了一大批该回炉的。白兰雪乘山下鬼子混乱之际秘密撤离了那个山头。

岸谷次长的兵马到达,拉开决战的架势,炮兵摆好了阵地,填弹手握着炮弹等待发令开炮。装甲车摆在阵前,步兵在后,只待口令。各个兵种按部就班准备就绪。岸谷次长居高在高头大马的马背上,高举望远镜看山头,只有缕缕风烟,烟下有堆堆的岩石,也许那就是严阵以待的八路军。次长说,开炮。

日军指挥官都是德国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手法。炮轰了一个时辰,步兵就上去,一举占领了山头。仁科报告,击毙八路女匪白兰雪。于是,满洲报纸漫天飞。可是,岸谷倒是多吃了几年咸盐,怎么不见女八路的尸体?他撤退的时候秘密留下了一个特务队,密授机宜。

雪停了,风止了,天黑了,月亮了。白兰雪一溜烟下山,向西走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大沟,她惊叹不已。大沟两侧奇峰绝壁,怪石嶙峋。月光下大沟一侧又神奇地出现一条枯藤密枝覆盖的洞沟。白兰雪小心地进去,她惊奇地看到洞里弯弯曲曲,山光潭影,清净幽深,不觉一阵轻松。再往里走,前方的拐弯处有十几间茅草屋。她警惕地靠近房子,是空的,无人。有门的无窗,有窗的无门。土炕上铺着茅草,烟熏的土墙上有几颗挂猎物的钉子,上有斑斑血迹和兽毛。哦,是猎人的。主人不知去向。白兰雪疲劳极了,伏在土炕上就睡了。

山里静悄悄,几只大脚踏响了积雪,他们几个不时地猫腰辨别着白兰雪的脚印,顺着白兰雪留下的印记摸进了大沟,摸进了那一排草房。他们趁白兰雪熟睡的时候,捆绑了白兰雪。那绳子捆得牢,特务们欣然地拍拍手上的土,这一次她可是插翅难飞。特务头派小特务快向上峰请功,我们捉住了那个匪首女八路。开辆摩托来拉她送到热河监狱去。

白兰雪睡醒了,睡得好香甜,好舒服,好解乏,一伸腰那身绳子咯蹦咯蹦地断开。特务们听到动静都跑来抄家伙,可是,那些断了的绳子都飞缠在特务们的身上,特务们越挣扎绳子捆得越紧,勒得特务们痛得在地上打滚,脖子勒得出不来气,奄奄一息了。

白兰雪说,你们哥儿几个好好享受吧。

特务头不停地向白兰雪求饶。一阵风易翠屏从白兰雪的身上一分为二地分离出来,她说,你们都张开口。特务们都求生迫切,顺从又有疑虑地半张开口。易翠屏弹入每人口中半粒回炉正心丸。

白兰雪说,味道不错吧。

易翠屏说,正心要心诚,诚则要一个正字。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到时候绳子会自动解开,看你们的诚心吧。有诚心就来找我。

易翠屏转身和白兰雪合二而一,迅速离开大沟远去。

那个报功的小特务骑摩托回来,领来了次长岸谷大人。次长指挥日军联队冲进大沟,小特务抢先进了那个草房里。这时,特务们的绳子自动解开,队长掏家伙就开枪。小特务说,队长,是我回来了,别误会,别误会。话还没有说完就死在队长的枪口之下。日军联队散开队形向小茅草屋发起了猛烈地进攻。吃了回炉正心丸的特务们掉转枪口抗日,打蒙了次长岸谷阁下,这下可揪了他的心尖。他由蒙,犯疑,引发仇恨,狠劲地命令,往死里打,一个也不留。

抗日的特务们向另一个出口且战且退,鬼子杀反抗的特务比追杀八路军还卖劲儿。因为特务熟悉他们的底,他们杀特务就是补漏了的船。鬼子人多,武器好,开枪的开炮的,指挥的号叫的,瞄准的装弹的,把反正抗日的几位老兄几下子就打趴下了,不顾还击,干等着挨打。鬼子向他们步步逼近。

一个特务说,队长,咋整?投降吧?我们给日本人卖过命,没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跟随次长大人多年,就没一点面子吗?

队长说,不,我们是中国人,他们是日本人,底根儿他们也没有把我们当人,而是当了人家的狗。日本人是主,我们是走狗,不会给狗面子的。既然,我们回头咬了主人一口,那就咬下去,投降就是死。这次我们当一回人,豁出我们这百十多斤,闹个鱼死网破。和鬼子拼命,未必就白给。鬼子更怕死。

又一个特务说,我媳妇还在承德了,咋整?

队长说,你后悔你就去给岸谷当狗去。

岸谷决心杀了这些叛逆,再抄他们的家,满门抄斩,祸灭九族。鬼子向他们发起最后攻击的时候,迎面一阵猛烈地还击,把鬼子打得卧倒了一片。特务们才有了喘息之机,队长回头看时,沟口的山顶上有人向他们招手,系下了十几条草绳子叫他们快上去。

要拼命的人绝路逢生,队长发了令,上,他们一窜就抓住了生命的草绳子噌噌几步爬上山顶。可是,到了山顶,他们就傻了眼。

9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4)

蒲公英锄奸龙凤沟

游击队激战城自岭

反正的特务们揪着绳子上了山顶,一看都是八路军,他们就傻了眼。飞毛腿蒲公英说,欢迎各位反正抗日。我们是八路军十二团的,我叫一棵草蒲公英。认识一下。他伸过手去表示诚意。

特务队长使劲地握一棵草蒲公英的手,掂了又掂,仿佛是掂蒲公英的分量,度量,灵魂。他说,在下姓庞,道二爷,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关里有一位同行叫杨二疙瘩,他就怕二爷,一提蒲公英就色变。今日相见,果然不是凡人。我们愿意跟着草团长抗日。

蒲公英说,老庞,你们的行动怎么解释?

庞头说,要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可是都吃了回炉正心丸。

蒲公英说,你们见过我姐了?

庞说,我见了两位女八路,一个是令姐;一个是白兰雪。

蒲公英一惊一喜,终于有了白兰雪的活信,虽然没有见到人,人还活着就是一个天大的安慰。满洲报纸的胡诌令他精神失常,几乎接近崩溃的边缘。今日又从边缘回到中心。他说,你领路,我们找白兰雪她们去。

岸谷次长这次可吃了大亏,不但没有捉住白兰雪,又赔了一个特务队,丢了几条性命。他回到承德避暑山庄,闷闷不乐,他怎么也不明白好好的特务队怎么就反叛成仇呢?他反省自己有对不住特务队的地方吗?给他们大大的钱,美丽的女人,豪华的住宅,一流的日本装备,难道这么丰厚的财物还拢不住他们的心?他想来想去,决定,从遵化调回介川的一心队。他魔掌似地念叨,一心队啊,一心队,总该和我岸谷是一条心吧!

他的夫人千代给他送茶的时候,悄悄说,北特警司令赤本三尼中将到了,在客厅等候,你要不要见他?

岸谷说,他是天皇的表弟,不能慢待。

客厅里,除了赤本三尼,还有特务队长二疙瘩和牛宜轩。岸谷对赤本三尼虽有所惧但心里不满,你们华北方面军干么来干涉满洲事务。他和他们一一寒暄就单刀直入地询问来意。

赤本三尼说,阁下,有消息说,满军击毙了八路女匪首白兰雪,我要收回她的尸体,请阁下协助。白兰雪本是川岛的人,为我做事。可是,她突然失踪,我几次派人寻找,都没有找到。最近看到满洲报纸上报道了白兰雪的消息。遗憾的是她死了。

岸谷说,将军阁下,我坦白地告诉您,白兰雪没有死。

赤本三尼说,这可是个好消息。

牛宜轩舒坦开哭丧脸,乐得忘乎所以想插一嘴,二疙瘩捅他一手指头说,没眼色。可是,二疙瘩没有拦住这头牛,闻着媳妇不要命的主。他抢着说,次长阁下,白兰雪没有死,万幸,万幸。她是我的太太,请求阁下还给我。

岸谷说,原来几位是讨债来的。可是,我应当把白兰雪还给谁呢?白兰雪是川岛少将的人,又是赤本三尼中将的下属,更是牛先生的太太。我只有一个白兰雪,目前还不在我手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