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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赤本三尼说,哦,我明白了,你即没有把她击毙,也没有把她俘虏。那么,现在她在什么地方?赤本三尼明知故问,掩盖他的过失。白兰雪投降八路军,他多次追杀,都没有如愿。今日可有了她的死信,是来证实的。可是,那消息是假的。失望之余只好掩饰了。

岸谷说,她是八路军十二团的参谋长,现在正和我作对。

赤本三尼说,哦,她失踪很久了,原来如此。成了大日本帝国的叛逆,天皇陛下的逆子。

岸谷说,她必须死。我已经有了新的措施,消灭白兰雪。

牛宜轩向赤本三尼说小话,太君,不能杀,只要俘虏了她,我就有招子叫她回心转意,继续为阁下服务。

二疙瘩说,没有成色,她是八路军,还护着她。

牛宜轩说,你老婆不也是八路军么,说这类风凉话。

在他们拌嘴掐架的时候,一心队司令介川和冈村的联络官高宇大佐奉命回到承德,向次长报到受命。

岸谷说,你们先休息,我正在会客。半小时之后,我们详细商讨围剿白兰雪的军事行动。

赤本三尼说,我留下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特务队长;一个是我的秘密谍报员。他们熟悉八路,协助次长捉拿白兰雪。

岸谷说,有中将阁下相助,捉拿白兰雪,如探囊取物。

赤本三尼起身告辞。次长送至厅外。

次日,介川受命就把他的人秘密撒出去,设卡子拦截行人,刺探白兰雪的踪迹。

一窝蜂白兰雪和一阵风易翠屏从那个沟里脱险就乘风向北转移,她俩不时地变换着角色,一忽而是白兰雪;一忽而是易翠屏。又隐蔽又有趣,还能迷惑敌人的耳目。这一带敌人的耳目多如牛毛。一天,她们以易翠屏乡医的面目进入一个蒙古族集居的部落村。村名叫旺业甸,是满洲建立的模范部落村,由十几个自然村挤到一齐充满王道慈光的安乐村。四周墙高一丈二,宽四尺,四角有炮楼,有大褂子队把守,全村只有两个门,天黑关,天亮开,挺身队拉长了舌头守着门口。易翠屏是生人,盘问个底掉。还是不中。恰好一位蒙古姑娘路过,上前答话说,大姨,你来了,回家吧,我妈想你想的吃不下饭去。大姨来了就好。妈可有饭吃了,有药吃了。门口蹲没的可说,就放行。

姑娘叫丙玉凤,路上说,大姨,我认识你,你在周围各村治过病,你可是窗户眼吹喇叭,名声在外。你可是我们的大救星,来的正是点上,村里流行一种大病,叫不出名来。

易翠屏说,什么症状?

丙玉凤说,上吐下泻,抽筋,抽风,说胡话,不吃不喝,口紧,咬牙,先死了仨,抬人的回来就病倒,倒两天就死了,死了就没人敢上前去埋人。死人都臭在家里。

易翠屏疾步进了白家,玉凤妈病在炕上,吃了半粒药丸就坐起来。易翠屏拿出一些药来叫丙玉凤向居民发药。她说,你先吃半丸。丙玉凤说,我没病。易翠屏说,没病预防。

晌午歪了,丙玉凤撒药回来说,不够了,还有药吗?

易翠屏说,没了。我到县城去买药回来配制。

丙玉凤说她去,她道熟。易翠屏说,你不知道买啥药。你要好好照顾村里的病人。丙玉凤说,天黑就关门,早点回来,不然,关在门外就喂狼,我们这儿的狼可凶了,吃人。易翠屏说,山里的狼不可怕,就怕村里的狼咬你一口。她说着转身就不见了。

丙玉凤纳闷之时,村里的部落长王二狗子领着警察进了家。姑娘一愣,野猫进宅无事不来。二狗子进来二话没说,先伸着鼻子运用他发达的嗅觉嗅了里屋嗅外屋,嗅了门后嗅旮旯,嗅了妈妈嗅丙玉凤,嗅到一身药味,嗅得姑娘发毛。二狗子说,人呢?

姑娘说,我妈和我,全家人都在这儿。我爹和我哥到外村行医没回。我弟被抓了劳役。

二狗子说,你家的狗屁事别跟我瞎咧咧,我问的是那个女郎中,别打岔。

丙玉凤说,走了。你想治病,晚了。

二狗子说,哪去了?

丙玉凤说,她是有胳膊有腿的,我知道她去哪?你也没有雇我看着她。

二狗子说,她是女八路。

姑娘说,她脑袋上也没有贴帖儿,我不认识,你一说我才知道她是女八路。

二狗子说,你和女八路说了话,处死。带走。

警察强拉丙玉凤赴刑场。姑娘喊着,你们别猖狂,没有好下场。二狗子说,你闭嘴,皇军布下天罗地网,女八路跑不了。没人替你去死。丙玉凤妈扑倒在门框上,滑下来,哭不出声来。

易翠屏和白兰雪从宽城买药回来的路上,以防万一,变白兰雪为六岁的男孩子,把药藏在甘蔗里,像国王授勋似的交给白兰雪说,现在我当你妈,过关卡的时候别叫错了。鬼子审问你别出声。白兰雪说,我干啥?易翠屏说,你只管嚼甘蔗。

出城的时候白兰雪嚼了甘蔗的四分之一。路上遇到一次鬼子的巡逻队,白兰雪吃去了甘蔗的十六分之一。又过了几个卡子,她已经吃去了一半。易翠屏说,你省着点吃。又过一个关卡,白兰雪只能嗍拉几下。易翠屏说,你真像个孩子,多可爱。不怪我兄弟爱上你。

白兰雪说,我没脸见他了。

易翠屏问,为什么?

白兰雪说,我丢了一个营,他还不吃了我。

易翠屏说,这就怪了,我兄弟向我诉苦,怕你吃了他。今天,你又诉苦,怕他吃了你。你俩到底谁怕谁吃了谁或是谁被谁吃了?我这个当姐的怕是端不公了。说句知底的话,我兄弟,最怕的是丢了你,这会子,不知咋发疯地寻找你呢。可苦了他了。

白兰雪说,坦白讲,他为我苦,我就甜。

易翠屏说,你们真会折腾人。

说着她俩走近城自岭,忽然,一声大叫,站住,干什么的?从哪疙瘩来?说你们呢,叫你们站住,为什么还走?一看你们就不是好人。

易翠屏说,咳,回人炉,正人心,真不容易。人变成这样子了,颠倒善恶,拿不是当理说,把慌言说得月把圆的。

不听她把故事说完就把她们押进城自岭镇警察所看管、审理、发落。

小小的看守所又脏又黑,其臭难闻,墙上飞跑着臭虫,黑甲壳虫,张牙舞爪的蝎子,毒汁欲滴的蚰蜒。它们闻到了人的血甜,前呼后拥齐上阵。白兰雪吓的妈呀一声就扎到易翠屏的怀里。易翠屏说,敌人还没有搞清我们的身份,否则,我们不会在这儿了。

她们准备明天的审讯,尽量要对答如流,不露破绽。一宿她俩也没有睡觉,嘀咕到天亮。牢门咣当一声打开,敌人要提审了。可是,今天提审的不是警察,不是满军,也不是协和会。而是一位日军军官。他要审问犯人,看门的警察不敢不给。日军官不言不语,只是闷头押着易翠屏和还当男孩的白兰雪,出了门,出了镇,出了铁丝网,进入一片茂密的森林。

丙玉凤被处死,罪行是和八路军说过话。消息传到她兄弟丙丁火的耳朵里,种下了给姐报仇的种子。他刚十六岁,就被抓了劳役,给平泉协和会长仁科当保姆,看孩子。这天,仁科喝得酩酊大醉,在床上呕吐,昏睡之时,丙丁火拿了鬼子的手枪,一口气跑到家里,妈告诉他了一切说,火儿,快走,家里你是呆不了啊,二狗子闻到风就来抓你。丙丁火割爱离了妈,跑到龙凤沟参加了八路军。团长蒲公英欢迎小战士丙丁火加入抗日行列,宣誓:发奋为雄,赴国难,雪国耻,抗日救国,复兴中华。丙丁火要为姐姐报仇。姐死得屈,只是和两个女八路军说过话就被杀了。蒲公英一惊问,你姐和哪个女八路军说过话?丙丁火说,是俩女八路。一个会治病;一个会唱歌。蒲公英喜上眉梢,一个是我姐;一个是白兰雪。终于找到她们了。走,领我们找她们去。

丙丁火说,咳,她俩被鬼子抓起来了。都是我们村那个王二狗子干的。

蒲公英密令庞头如此如此。

老庞是刚反正抗日的,今天他带一个弟兄扮成特务没人敢拦就进了旺业甸部落村。部落长王二狗子亲热地把庞头迎到家里,这是他引以为荣的。

老庞傲慢地说,听说你知道这一带有八路军活动?你为什么不报告?

王二狗辩解说,谁说我没有报告啊?

老庞说,我们怎么不知道?

王二狗说,这可能是他们忘了报告长官。我一共报告了三次,还得了奖。头一次检举丙玉凤,奖我20块大洋;第二次报告俩女八路,奖我几十斤盐;最后一次报告女八路进了城,奖我两把铁锹和两条烟。不信,你们可以到沙海警察所打听打听去。我说谎,我就是狗娘养的。

老庞赞扬了他一番说,八路再来,你还敢报告去不?

王二狗一拍胸脯说,那还用说,我王二狗是皇军的顺民,哪有知恩不报的道理?你们放心,只要我得到信,肯定去报告。

老庞说,那好,你跟我们到旗公署走一趟,我给你引见引见。署长一定给你重赏的。不过,有言在先,到时候可别忘了咱哥们。

王二狗说,那当然,那当然,兄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有福同享,有福同享。说着他跟随老庞顺顺当当地来到了龙凤沟。他一看八路军蒲公英就傻了眼,才恍然大悟上了当。不住点地叩头求饶。

蒲公英问,那俩女八路现在何处?

王二狗说,在城自岭警察所押着呢。

蒲公英说,押下去,严加看关。

丙丁火说,团长,交给我了。丙丁火抽出缴获的王八盒子顶着二狗的脊梁骨大喝一声,走。二狗子一看是丙丁火就吓蹲了,心里嘀咕,他眼睛都红了,我害了他姐,今天非要我偿命不可。他出了门撒丫子就跑,丙丁火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出了事,岂能善罢甘休。一猛气就追出了村,一枪就结果了二狗子的性命。

蒲公英为解救姐和白兰雪,计划攻打城自岭警察所。八路军的骑兵连出发了,战士们扫一眼路边躺着王二狗的尸体。蒲公英下马把缰绳扔给丙丁火。捩一块桦树皮,写上几个字,放在王二狗的身上,上写:锄恶者,飞毛腿蒲公英。丙丁火说,团长,咋不保密?还怕鬼子不知道你。

蒲公英说,对,我就是要鬼子追着我转。

丙丁火说,哦,我明白了,然后,想咋打鬼子就咋打鬼子。

蒲公英说,小鬼,你很聪明,给我当通信员。

蒲公英张扬地把队伍拉到距城自岭八里的太平寨。在村外设了岗。

今日,太平寨大集,临近端午节了,赶集的人络绎不绝,摆地摊卖啥的都有。蒲公英和丙丁火换了便衣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观察社情。忽然,眼尖的丙丁火一拉蒲公英小声说,特务,我认的他。

蒲公英顺着通信员的视线看到了那个鬼魔贼道的家伙。丙丁火说,他可能要在集上捞点外快。团长,这小子要溜,八成是发现了我们的岗,回去报告村里有八路军,好领赏钱。抓住他。

蒲公英说,不,让他去送信。

蒲公英回到连部,命令老庞带半拉连,和敌人接上火就撤退,余下的半拉连随我来。丙丁火不知团长的秘密,只是跟着蒲公英迂回到城自岭警察所附近隐蔽。不一会,据点的敌人跑步奔了太平寨,半个时辰,那边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蒲公英说,冲。据点里空虚,八路军轻而易举地消灭了守据点几个满军和看守牢房的警察。打开几间小黑屋,解放了被关押的人们。只是没有找到姐和白兰雪。蒲公英一阵懊丧。丙丁火佩服团长的智慧。他从团长的脸上看出团长的心思,于是,他拉了一个俘虏。蒲公英问,牢中那俩女八路,你们弄哪里去了?

丙丁火拿手枪一顶那警察说,老实说,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警察说,你老来晚了,女八路早被一位日本军官提走了。

易翠屏和白兰雪被鬼子押进一片森林,她俩提心吊胆地嘀咕,这个日本鬼子要干什么呢?白兰雪小声说,喂,他八成是看上你了,找个背人的地方咪西咪西的。易翠屏说,哦,你幸灾乐祸,我让你变回去。一眨眼鼻涕塌窟的男孩变成了美丽的白兰雪。易翠屏说,你看你多年轻漂亮,我见了都想嗍拉一口。白兰雪也不惊说,凭他?他敢掏出来,我骟了他。易翠屏说,我听了都打冷战,好像你骟过十个八个似的。白兰雪说,姐,我可是走南闯北,日本,满洲,北平,上海,天津,广州,见的男人可多了,我没这两下子,怎能保持女孩的贞操?

忽然,一声驴叫,如同菩萨的福音。远处一个日本军人牵了来两头毛驴。军官脱了帽给她俩鞠躬说,请二位上驴。

易翠屏仔细打量才发现那个军官还是高宇麻二大佐。她说,是你?

高宇说,阁下救过我的命,今日来报答。路上小心,现在,热河全省各地撒下了天罗地网,要捉拿白兰雪小姐。你们快骑驴走吧。

她们谢过这位正了心的日本军人就分手了。半路上,她们发现路边躺着一具王二狗子的尸体,易翠屏拣起那片桦树皮就明白是她弟弟所为。她自言自语说,抗日是正义之举何必制造恐怖呢?白兰雪可有了蒲公英的踪迹就噌的一声登高四处张望,寻找蒲公英。天下空荡,她失望地对易翠屏说,姐,可有了他的一点踪迹,你还抱怨他。他就在附近,咳,又错过一次机会。

易翠屏不言语,俯身给死尸服了回炉正心丸。白兰雪问,他怎么没有立即活过来?易翠屏说,他的心太歪了,必须等一个时辰。白兰雪说,他活不了才活该呢。易翠屏说,他该走完一环。我们走,让他自己缓吧,缓过来更好,缓不过来,他就是一抔黄土。

易翠屏和白兰雪回到丙玉凤那个村时,天黑了,关了村门。她们喊破了嗓子也没有狗大的人应一声。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兰雪说,姐,村里人等着用药呢,不能离开,又进不去,这可咋办?易翠屏说,你回头看。说着她一指那堆灌木丛,就变成一幢华丽的房子,有明亮的灯光。白兰雪说,太张扬了。易翠屏又把房子修理成个窝棚,有两张舒适的床。白兰雪躺在床上就蒙蒙胧胧地说,村里发生的事,只有明天才知道。晚安。

易翠屏说,晚安。

9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5)

一阵风智斗假八路

旺业村开辟新营地

日上花梢,一窝蜂白兰雪向一阵风易翠屏道早安的时候,她们睡了一宿的窝棚就不翼而飞了。她们走近村门口,紧闭的村门就自动打开了,今天日头从西边出来,门口没有大褂子队把守,她们无阻无碍地径直而入。忽闻一阵依依的哭声,她们就循声走进了丙玉凤的家里。堂屋里的平板上挺着玉凤的尸体。玉凤娘伴着女儿哭泣。见易翠屏和白兰雪进家,噌的一声站起来抛开死的护着活的,拉开老头子,不要和她们说话。女儿就是因为和八路军说了话才被处死的。她喊得都不是声了,别过来,别过来。

白兰雪说,大娘,别怕,我们是八路军。

越说是八路军他们越害怕。易翠屏毫不介意,伏身给丙玉凤服了半粒药丸。丙玉凤立即苏醒了,仿佛刚睡醒了似的叫大姨,你回来了。回头叫妈,叫爹。

玉凤娘抱住女儿叫道,我的儿啊。

玉凤爹也是个郎中,从医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起死回生的奇迹,惊叹医道不如人家。感激中包含着几分嫉妒。

玉凤从妈的怀里挣脱出来说,大姨,药,买回来了?

易翠屏说,当然,昨晚就配制好了,你拿去撒药吧。

丙玉凤刚要出门,迎面进来了王二狗子,丙玉凤吓的连连后退说,你又来干什么?二狗子摆手息惊,躬身致歉,他解释说,我怎么才说明白呢,我还是这身狗皮,狗名,可是,我的心是善良的了。

丙玉凤说,狗改不了吃屎。你滚开。

易翠屏说,玉凤,要相信他,现在的狗都吃人饭了。

二狗子说,是这二位女八路救了我的小命,还给我一颗公正的心,一颗中国心。从此,重新书写自己的历史。说着给易翠屏、白兰雪行礼。给玉凤妈、爹恭手说,大伯大娘,你们受惊了,都是我不好。我出卖了二位八路军,她们也不记仇,还救我的性命,我把玉凤送去处死,玉凤原谅我。我已经被八路军处死一回,那是恶的我。我现在活了的是另一个我。是一个中国人的我,一个善良的我,一个抗日锄恶的我,一个为别人活着的我,一个新我。

白兰雪说,二狗,你知道哪个八路军处死了你的。

二狗说,从桦树皮上看见的。他叫飞毛腿蒲公英。

白兰雪说,哦,是他,你恨他吗?

二狗说,不,我感谢他。不然,不知我会在谬种的道上走多远。

丙玉凤说,说的比唱的好听。

易翠屏说,二狗,你还当你的牌长,你知道该怎么做。

二狗说,知道,吃王莽的饭,给刘秀办事。

易翠屏说,现在你就和玉凤姑娘去撒药,为村里人治病。

不等他们出门,村民闻讯就拥上门来。他们听说八路军医生来了,都想见识见识这位八路军医生是什么样子,药咋这么灵验,都想先睹为快。先来的进了屋,后来的进了院,再后来的堵在门口。丙家成了众人仰望之的。有病的来看病,病好了的来道谢,几乎挤破了丙家的门。

白兰雪前边开路,易翠屏紧跟其后来到大门外,站在一个石头台上,如刚嫁过来的新娘,让人们瞻仰。易翠屏接过玉凤手里的药说,请病人都张开口。白兰雪说,大家不要拥挤,是病人都有份。易翠屏抓了一把药撒在空中,那药丸乒乓自动掰开两半,纷纷落入病人的口中。病人们顿时都有了精神,呻吟的不出声了,跑肚的止了泻,呕吐的想进食,抽筋的舒缓了。几户家里有停着尸的,请求医生大发慈悲。易翠屏给他们一家半丸药。接着又有几户人家,围着易翠屏问,埋了几天的人还能救活吗?老郎中玉凤爹说,你们呐,得陇望蜀,意想天开。

丙玉凤说,爹,你说啥呢。

易翠屏说,那就试试,玉凤,你拿着药去吧,帮一把。请大家帮个忙,拿锹镐挖坟,救病人。二狗说,都跟我来。

人们怀着惊奇、渴望、急切的心情散去。易翠屏和白兰雪被老郎中拉进家里当宝贝疙瘩供起来,想从易翠屏那里学点真把式。好吃好喝好招待,请易翠屏看他的药匣子,希望她说出那神奇药丸的配方。有了那个方子,可就不是空头郎中了。易翠屏不爱在人前玄耀,不露真相,不言不语。尽管你怎样引诱,我有一定之规。老郎中指望白兰雪从中斡旋,提话引话地激活她的兴趣。可是,白兰雪老是惦记那张桦树皮,因为,皮上写着蒲公英的名字。他就在附近,为什么他还不来找我?这件天大的事缠绕,没有别的心思替别人说媒拉纤撮合人际间的杂事。

一声叽喳小鸟似的丙玉凤飞到家里,向易翠屏述说村外掘墓救人的情形,她说,都活了。剩下了一点药,交还大姨。

老郎中欲接,又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易翠屏看在眼里,她说,把药给你爹留下。话音未落,老郎中就抢似的接过药,纸包纸裹地收藏在上门纂上。

易翠屏说,我们的事情办完了,我俩也该走了。

丙玉凤拉住易翠屏打赘瘤说,别介,我还没有和大姨亲热够就走,我不答应。妈,爹,快关上门,别叫大姨她们走。

老郎中两口子也说留住的话。可是,白兰雪心里长了草,早就想飞了,怕是时间长了那个飞毛腿蒲公英走远了又不知猴年马月才有消息。他们言来语去之时,二狗子跑来说,不好了,镇上来个警察,在村里嗅了一遍,不知鬼子又闻到什么风了。

老郎中说,这还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村里发生这么多希奇的事,纸里包不住火,村里千口人千张嘴,哪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在我们村里发生的事,百年不遇,千年不遇,万年也不遇的。老祖宗没有做过,书本上没有记载过,就是天书也没……

丙玉凤说,爹,你拉倒,说着说着就走板,哪有天书?别老吃祖宗饭,说老祖宗话。啥时代了,要说新话,做新事。新事就长翅膀。

二狗子说,所以,鬼子说我们村有八路军活动,全村都被赤化了。麻烦就要来了。

易翠屏说,二狗,你是牌长,只要应对得当,村里就不会吃亏。

二狗说,你们走了我就没底,你们二位还是多住几天吧。

丙玉凤说,对,反正也黑了天,上哪去?我做主了,不走了,就是不走了,永远也不走了,你们俩八路军我家还养得起。易翠屏说,今天就住下,明天再说。

白兰雪抱怨着易翠屏,都是你惹的事,勉强留下了。晚饭之后,她只摆弄那片有飞毛腿蒲公英名字的桦树皮,也不睡觉,眼睛睁得鸡蛋大。易翠屏翻了个身说,三星都歪了,你真有精神,我可比不了。白兰雪说,也许他今天晚上就来找我们。易翠屏说,你别拉扯着我,不要我们我们的,你把们字删去。白兰雪说,你睡你的觉,别多嘴。

不知什么时候,就算是人静亥时,突然,大街上传来枪声和喊声,我们是八路军,八路军来了,八路军来了。顿时,街上乱了套,马嘶人叫,咚咚乱跑。

白兰雪捅醒了易翠屏说,快起来,你兄弟来了。

易翠屏一骨碌身坐起来静听,她说,不对,这不是我兄弟的作风。多亏你还说了解他,难道这点你还分辨不清吗?他带的队伍一轻装,二隐蔽,你听听这哪里像他?

白兰雪说,我想他想的搞昏了头脑。还是你们一个妈的。

丙玉凤跑来怀着兴奋的心情说,八路军来了,我们迎接去。

易翠屏拉住丙姑娘说,你不能去,呆在家里。

二狗子跑来说,八路军来了,八路军来了。

易翠屏说,进村的不是八路军,是鬼子冒充的。你快叫全村民众拿着锹镐家伙打带引号的八路军。大声呼喊打八路军。

二狗子说,哦,将计就计。

旺业村半夜民众睡醒了,一片喊打声,棍棒的乒乓声,铁器的咣当声,马鞭子的嘎嘎声。明白了的丙玉凤忍不住街上热闹情景的吸引,抓了一条扁担冲出大门。玉凤娘、爹怕女儿吃亏也随手拿一件家具喊着打地跟了出去。易翠屏和白兰雪合二而一变成了白兰雪也冲出丙家大门。一眼就看见一个男人抱住丙玉凤说,花姑娘的咪西。丙玉凤的扁担太长施展不开。爹妈无力,狠打那人,也打不痛。丙玉凤拼命呼叫。白兰雪伸手一捅那个鬼子就天转地旋地晕倒了,真不禁捅。鬼子才放了玉凤。玉凤爹说,啊?真是鬼子,打,狠狠地打。

村里有几处起了火,更证明是鬼子冒充八路军来试探村民的心到底是向着谁?白兰雪急着向起火处奔去。半路一个人拦住白兰雪说,啊,你在这儿,让我好找啊。白兰雪正在辨认那人是谁之时,突然,那人也抱住白兰雪说,我的太太。白兰雪立刻明白她遇见了牛宜轩这个死缠的妖魔。刹时,白兰雪突然变成了易翠屏,她说,牛先生,你认错人了。牛宜轩抬头一看,不是白兰雪。他慌忙松了手,仔细看清了才说,这不是风仙杨太太吗?

易翠屏说,我说你年轻轻的眼罩不好使,你看我到底是谁?

牛定神看时,吓的他连连后退了几步,眼前的这位又不是杨二疙瘩的妻子了,好像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披头散发,没胳臂没腿,身子几道弯,怪吓人的。牛说,饶命,饶命啊,不,不,都是一心队介川司令的主意。他叫我们都化装成八路军……

易翠屏说,哦,果真是你们作祟。

牛宜轩说,我和鬼子不一样,我只是寻找我的太太。饶命,饶命……与我不相关。

他叫的都不是人声了。

牛夹着尾巴逃跑了,挨了打的鬼子、满军也都抱头鼠窜。民众拍手称快。白兰雪回到丙家的时候就一分为二了。二狗子向易翠屏致意,您判断的真准。他说,你们就别走了。鬼子一半会儿是不会来的。你们也就劲休息几天。丙家人都附和着牌长的意思。易翠屏说,好吧,旺业甸就是我们八路军的新营地了。

几天平静的生活,过得好快。一天夜里,蒲公英带着骑兵连悄悄进了旺业甸,竟没人察觉。第二天早晨,丙玉凤才发现八路军露宿街头。蒲公英的通信员丙丁火发现姐还活着,叫道,姐,你没死?丙玉凤说,你们早来了,咋不进家?在外边露水打了一宿。蒲公英说,打扰了。丙丁火介绍了蒲公英说,这是我们团长。丙玉凤冲着家的窗户大呼大叫,妈,爹,这回真是八路军来了。

院子里的喧哗,吵醒了白兰雪和易翠屏,白兰雪听出是蒲公英的口音,她便拉被子蒙头装睡觉。

易翠屏边穿戴边趿拉着鞋子出了西屋脚门。丙玉凤、丙丁火和玉凤爹娘簇拥着蒲公英就进了堂屋。蒲公英拉住易翠屏的双手说,姐,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还当是你们落难,白兰雪呢?你们被一个日本鬼子带到哪儿去了,咋逃出来的。

易翠屏说,我们遇见了一个有良心的日本人高宇麻二。

蒲公英说,我找你们都找疯了。今天才有了实信。我也放心了。现在就差三营的消息了。我丢了三营,丢了参谋长。我怎么向司令交代。

易翠屏说,兄弟,你先别说那个,说说你自己。她敲敲蒲公英的胳膊腿,没哪儿受伤。天天在枪林弹雨中旅行,哪有不占点边的。你真是万幸。

玉凤爹听明白了他们的救星和团长是姐俩,就更加热情地招待,说,哎呀,别在堂屋冷淡着,快进东正房屋里,玉凤,烧茶去。

在西屋的白兰雪听见人们都进了东屋,她,碗的油粉,凉起来了。那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哗啦抡了被子,喊道,蒲公英,我在这儿了。

蒲公英听出是白兰雪,尽管那喊声是带着八分气,听起来也是像歌一样动听,于是,他甩开众人,一阵风刮到西屋,白兰雪猛扑上来,双手吊在蒲公英的脖子上喃喃地说,我好想你。蒲公英挓挲着双手说,人都在东屋呢,快放手,人家笑话。

白兰雪说,我不管。

丙丁火扒着门帘缝看了个全景,先咳嗽发出进来的信号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知道了团长的秘密。白兰雪才放手,改成立正敬礼的姿势。

蒲公英给丙丁火介绍,这位是我们团的白参谋长。

丙丁火敬了礼说,参谋长,你好好漂亮啊。

白兰雪说,闭嘴。白了丙丁火一眼,才正经地报告,丢了三营,请求处分。

易翠屏说,没那么严重,我们尽力寻找就是。那是几百人,不会从地球上消失。

蒲公英立即派出俩侦察员寻找三营。

牛宜轩一伙丢盔卸甲地逃回承德,向介川厅长报告他们的遭际。介川哈哈大笑说,吆西,旺业甸是模范安乐村,良民大大的。

惊魂未定的牛宜轩迎合着说,大大的,大大的。

介川说,你们功劳大大的,休息几天,玩几天。然后,你们就去平泉,那里的八路活动猖獗,郭杖子、三沟等几个警察分驻所都被八路袭击,你们是赤本三尼中将的得力助手,这次你们就协助仁科会长围剿八路,统统地消灭。

牛宜轩没有心思玩,白兰雪又一次搅乱了他的神经。在去平泉的路上,私下里他和二疙瘩说,二爷,你说,我遇见谁了?——你老婆。

二疙瘩不听则已,一听就吓了个仰八叉。牛宜轩说,二爷,何惊慌而至于此?二疙瘩说,印象如何?牛宜轩说,起初我当是白兰雪,我的太太,我就拥抱了她,真对不起,我抱错了人。脸红得像鞋底子杖的。二疙瘩说,你还有脸有皮。

牛宜轩说,都是我那个白兰雪把我折腾得神魂颠倒了。

二疙瘩说,真没出息。至于吗?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为什么非得一棵树上吊死人?

牛宜轩说,这,你就不懂了。别看你当了特务队长,本质上还是个土老冒,你是有个母的就中。

二疙瘩说,你这头公牛追求白兰雪,不也是为找个母的么,不也是为找个中的么。

牛宜轩说,非也,非也,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不瞒你说,我和白兰雪在一起生活了半年,可是,我一次也没有碰过她。

二疙瘩说,你拉倒吧,糊弄谁呀,公鸡见了母鸡还抖落翅膀呢,就凭你这个没骟的公牛?就那老实?我不信。

牛宜轩说,你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可怜。

二疙瘩说,你就是说出大天十二个点来,我也不信。

牛宜轩说,信不信由你,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白兰雪在一起的时候,她那种完美的体形,幽雅的曲线,闪光的面颊,简直就是一件天造地设的艺术品。我简直被她震慑了,就不忍心再去碰她,不忍心再去糟蹋这位女神雅典娜了。

二疙瘩说,越说越糊涂了。简直就是大白天说梦话。

牛宜轩摇头之际,他们就到了平泉县城的门口,站岗的满军、警察、协和军、鬼子一大帮围上来搜查他俩。搜出他们的枪,鬼子的刺刀就对准了他俩的心口说,八路的,统统的带走。

9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6)

败仁科大战列山沟

三营长上当萧杖子

牛宜轩和二疙瘩被带进仁科的面前,出示了赤本三尼和介川签字的证件,就归还了他们的手枪,当做信任的标志。二疙瘩在这一带活动过,晓得仁科。牛宜轩是第一次认识仁科,他怎么和别的日本人不一样呢?他给牛的第一印象是狡诈、阴险,明明他是日本人,却刮了仁丹胡子,不穿和服,却穿中国式的马褂子长袍,圆口布鞋,像个中国的绅士。见人低眉微笑,杀人的时候也是和颜悦色的,广交中国朋友,他说,羊(杨二疙瘩)君,牛君,朋友的干活,中日满提携,共存共荣,大东亚圣战万岁。羊桑,牛桑,以为如何?八路匪,日渐猖獗,必须剿灭,不留后患,剿匪有赖二位鼎立相助。

二疙瘩只会哈依,万岁,万岁,鼎立,鼎立。牛宜轩委婉地表达他有保留的态度,他说,会长阁下,我们俩虽为赤本三尼中将服务,但,人轻位微,言不谙典,行不苟容。协助之事,责无旁贷。只是我们是关里人,对关外,人地两生,两眼一抹黑。二疙瘩着急地抢了话题说,就是趴着拉屎,使不上劲儿。

仁科说,哦,我的明白,我不会让你们趴着拉屎的,我让你们蹲着拉屎,立着尿尿,卧着吃饭,趴着睡觉,如何?

挨了骂不知羞的二疙瘩说,谢阁下恩准。

牛暗笑不语。仁科说,我的手下报告,你们二位的太太都是八路军,并且流窜到热河滋事,有这等怪事?

一句话揭了他们的病根疮嘎巴。二疙瘩忙着否认说,她早被我顶帐卖了,早就不是我老婆了。她干啥与我没关。牛宜轩不否认,说,是,她叫白兰雪,一片白食人蜂,我奉赤本三尼中将的命令,寻找她回来。仁科说,你们若是知道她们的下落,该当如何?

二疙瘩说,听说她就在……

牛宜轩说,她们就在八路军那边服务,一个是把脉看病的;一个是唱歌跳舞的。他隐瞒了在旺业甸见过白兰雪、易翠屏的情景。

仁科说,吆西,明天召开全县剿匪大会,请二位台上就坐。

羊牛说,遵命。

平泉的早晨,不年不节地为什么锣鼓喧腾,鬼子一大早就把居民赶到街心参加各界人士剿匪誓师大会。协和会发给每人一个三角小旗子,上写着:大东亚圣战万岁,希特勒万岁,墨索里尼万岁,天皇陛下万岁。一阵喧哗,一股穿着和服的居民簇拥着三个纸人入场。手艺高精的纸草匠把纸人做得那么逼真,栩栩如生。纸人高八尺,大头小胳臂小腿,一个戴高筒礼帽,一个圆鼓鼓秃头,撇着大嘴衔着雪茄烟,一个是挂大元帅军衔,两撇胡须。在台上的二疙瘩不认识这三位洋大人,悄悄问牛说,是呼万岁的那仨?牛一笑说,你闭嘴,叫那位(他用下巴一指仁科)听见,你吃不了兜着走。二疙瘩一吐舌头说,那他们是谁?也进会场助威。牛说,一个是美国总统罗斯福;一个是英国首相丘吉尔;一个是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斯大林。二疙瘩说,我的妈呀。

仁科喝令把三个匪首押来受审。他灵齿利牙历数这三位是圣战的死对头、绊脚石,呼一阵口号,拉出去枪毙。只听三声枪响,可是,纸人一枪打不死,就点火烧死。罗丘斯烧成灰,人们噼里啪啦一阵鼓掌就结束了一场复杂的诉讼、审判、就地正法。顿时,会场上又一阵欢呼,圣战,圣战。

正在大会高潮之时,一心队司令介川驾临。仁科急忙下台迎接,请司令上台训话。介川说,训话的不要,你的行动迟缓,贻误战机,据报,平泉东北50公里处长胜沟一带发现八路,约有一个营的兵力。八路就在你的管辖区内,你还有闲心开会。仁科说,我立即出动,两天内消灭八路匪,7月26日班师,还在此地举行庆功会。介川拍手说,我等着你胜利凯旋。

仁科带队出了平泉城一头扎进东北部山区长胜沟,可是,一个八路军的影子也没有见着,当地人说,八路军刚走。仁科说,那个方向?人说,不远,也就是梁家营子。可是,他们赶到了梁家营子,又说八路军刚走,也就是到了樱桃沟。可是,他们到了樱桃沟,又说八路军去了打鹿沟。

两天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仍旧没有八路军的影子,可是,他在介川司令面前夸了海口,如今,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他们在山里跟着八路军转悠了四五天了,又转回了长胜沟,他的那些靠大烟支撑的兵,筋疲力尽,他刚要下令休整,忽然,探子报告,在盘道梁子发现八路。仁科求功心切,马不停蹄,一直扑向盘道梁子。万没有想到刚进了帽子山就出了事。

帽子山两侧的山势不高,山脚下,大道两旁是一大片茂密的青纱帐,风不吹,草不动,鸟儿照叫,蝉儿照鸣,一切和平常没有两样。三伏天,仁科戴着沉重的钢盔,胸前挂着沉重的望远镜,脚下穿的是沉重的大皮靴。捂的他汗流浃背,几天来他行军跋涉,人困马乏,精疲力竭,他摇摇晃晃地率部由王八山下来,强打精神向帽子山攀登。就在这时,从青纱帐里飞出了密集的枪弹、手榴弹,子弹的风声,轰轰的爆炸声。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鬼子蒙头转向,看不见对手,不顾还击,纷纷逃命去了。仁科打了一场没有对手的战斗,他只挨打不知朝那个方向还击。他的部下四处逃散,只剩下了他的卫兵。往日的神气,耀武扬威的大皮靴,今天可就是个累赘了,跑起路来十分笨拙,脱了靴子石子又硌脚。他们俩跑到一个叫杨家店喘息的时候,迎面俩八路军堵住去路。卫兵开了一枪,没有打中,被身后的一个八路军挥刀刺死。仁科更加孤立和疯狂,子弹打光了,抽出战刀。可是,他被八路军包围了,一顿仇恨的子弹全都泼洒在仁科的身上。仁科晃悠了几下扑通一声栽倒了。

指挥这次作战的就是八路军复仇团三营长潘耀祖。自那次战斗和参谋长白兰雪分手以后,就没有找到白兰雪,他和向导王连有商议,决定带三营向关里根据地转移。途中遇到一位陌生人拦路要见八路军的指挥官。潘耀祖仔细打量,啊,这不是高宇麻二大佐吗?高宇说,仁科来袭,小心,告辞。于是,就引出了牵着仁科兜圈子,把敌人拖夸,拖急,然后,伏击之的战斗。

潘耀祖的脖子上挂着缴获的望远镜,脱了漏底的布鞋,换上了大皮靴,钢盔,三八大盖,王八盒子,三营武装起来了。

王连有说,营长,快走。敌人马上就会来报复。

潘耀祖说,往哪走?你道熟,你说。

潘耀祖采纳了向导的意见,回关里必须迂回。于是,他们向凌源一带转移。

坐镇平泉的介川静候仁科班师回朝的佳音,正待召开庆功大会之时,传来仁科丧命九泉的消息,一头丧气,气的七窍流血。他秘密撒下了一大批特务散在平泉、凌源、宽城,寻找八路军决战。回头之际,发现二疙瘩和牛宜轩,他问,你们怎么在这儿?仁科死了,他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你们还活着?

其实他俩没有跟着仁科出发去打八路军,因为,他们听说,这股八路军是潘耀祖指挥的三营都是从潘家峪拉出来的复仇团,不要命的主。况且,潘耀祖曾是二疙瘩的上司,牛宜轩的同行、老朋友、老相识。在战场上相遇,拉不下脸来动刀枪,狠不下心来拼死活。他们就借故躲了这次尴尬的相遇。现在,仁科已死,死无对证,他们咋说咋是了。二疙瘩没心少肺就想照直嘣。牛宜轩心眼多,怕二疙瘩说走了嘴,他就抢先说,太君,赤本三尼中将给我们的差事是捉拿白兰雪,规劝她回心转意。战斗打响,我们发现与皇军作战的不是白兰雪,就乘乱逃回来向您报告八路的去向。

介川说,八路什么的去向?

二疙瘩说,坐火车拉屎,远去了。

牛也是吃荆条拉粪箕子现编,他瞎蒙地说,也就是凌源一带。

牛是无意瞎蒙,而八路军真的就在辽宁的凌源一带活动。

一天夜里,潘耀祖带三营进入了一个叫二十里铺的村子,这村的王财主和王连有是老王家一家子,献出马四环、七九两支步枪,800发子弹,80发手枪子弹,三匹布。潘耀祖上门致谢。他说,这枪和子弹我们就收下了。至于布匹,民众的生活物资我们就不能乱收,八路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王财主说,潘营长,别外道了,你看你们这衣服,破乱破糊,子弹袋也是大窟窿小眼睛的,裹腿都成了穗了。你们抗日救国,拿命打交道,可是,你们这个样子,我看了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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