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川说,不,我太累了,今天太晚了,我们统统的住下。
噼里啪啦的马蹄声紧敲警长的心,介川他们进了大门,径直奔了警长的办公室走去。那噼里啪啦的马蹄声更紧凑地敲打。警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办公室里还藏着俩八路军,一旦他们相撞,一对不起俩八路军;二对不起自己,鬼子定给扣上私藏八路的罪名,如何是好?
99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9)
朱家沟烈火烧金矿
回马枪强攻樱桃沟
在恐惧中,警长捂上多余的耳朵,等待着鬼子进了屋不可避免地发生激烈的两败俱伤的枪战。警长蹲下身子,闭上双眼,不住点地念佛。可是,介川进了警长室的时候,忽然,刮来一阵风,屋里的俩八路军就不见了。警长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介川和高宇一行人进了警长室安然无事。警长默默嘀咕,心里纳闷,俩八路到哪儿去了呢?
一阵风易翠屏乘风卷着白兰雪和四老凿回到中国地梁家杖子时,屋里有好多人说话。白兰雪疑惑,这是谁来了呢?男的女的都有。她掀帘子一脚踏进来时,都是一大帮子熟人。他们见了白兰雪一下子就把她抬起来,可是,那么多人抬不动。易翠屏从白兰雪中分离出来说,还有我呢。来的人原来是十一团长王殿,政委陈龙,参谋长魏淑敏。十三团长陈虎和参谋长蔡妞。三区队长孙景华。一区队长大炮、马勺。大家一阵热闹,特别是女将们好久不见,今天见了面又是拉又是扯,拉不完,扯不断,唧唧喳喳说个没完没了,又是哭又是笑,笑不够就闹。
一棵草蒲公英打断了她们的哭笑,说,你们是一个令来的是咋的,怎么就这么齐?
狮子王殿说,我们十一团是奉司令部的命令,来救复仇团三营的。但,我带的兵不多,只有一个连。
陈虎说,我也是奉命完成解救劳工这个任务的。
玉米鸡蔡妞说,我们十三团也只来了一个连。
三区队的孙景华,一区队的鲇鱼嘴丁大炮、刺猬马勺也说是来参加救三营的。
三营长潘耀祖脸上挂不住劲,他说,都是因为我,仇没报却丢了复仇团的三营,我,我有个地缝也想钻进去。
三营是潘家峪人组成的复仇团,潘家峪人的淑敏最了解三营,她说,老乡(她和潘耀祖是一个庄人)不要自责了,三营组建时间短,没有经过训练,战斗经验也不多,难免发生这类不幸的事,眼下是抓紧时间研究搭救三营。
陈龙说,不仅救三营,还有口里的、无人区的,鬼子抓来的劳工都一打趸救出来。
淑敏说,废话。
蔡妞说,你们两口子别拌嘴。
陈虎拉一下蔡妞小声说,别不分场合说话,这是军事会议。
马勺说,你们俩,也别开小会。
白兰雪说,我和四哥把地图取来了,这回就看王老凿大哥的了。
蒲公英说,是,是,是,地图有了,兵力也够了,就请王老凿兄指挥打朱家沟金矿。
淑敏、蔡妞、马勺缩脖一乐,小声说,你看人家,才几日不见,就已经是,是,是的了。
易翠屏说,都闭嘴,听老凿的。
王老凿说,草团长看得起我,那就试试,坐一次大帐。
王老凿展开地图,白兰雪指给他地图上标的地名、铁路、便道、矿井、房屋等等。王老凿又问了几个地方,白兰雪都按地图上的文字念给他听。老凿思量了一会儿说,我们人多就兵分三路,一路守住中国地,老四带孩子们就够了;一路打樱桃沟据点,目的是把敌人的注意力引过去,哪位当此大任,请草团长下令;一路跟我走,去朱家沟,这一股必须隐蔽行动。剩下的都是女的,你们就在梁家杖子呆着,有吃有喝,困了就睡,睡醒了就爱干啥干啥,只是别跟我们去参乱。
啊?女将们都吃惊地站起来,表示她们不参加打这一仗誓不罢休,啥年代了还搞性别歧视?把我们看成饭桶了不成?
王殿说,你们不去就不去吧,我和一区队大炮带一个连去打樱桃沟。陈政委就陪着淑敏说话。他们也是好久没有见面了。
淑敏说,王团长多嘴了。
蒲公英说,就这样定了。我和十三团小陈、三区队老孙去打朱家沟金矿救人。
白兰雪说,不是小陈,是十三团陈团长。
蒲公英说,是,是,我们这次行动要轻装隐蔽,不骑马不带炮,女同志就别去了,有一项艰巨任务——当预备队,配合四老凿守住中国地。
四老凿说,对对的,我们共同守住中国地。可是,他心里老是想着向白兰雪说媒的事。特别是这次取地图战斗,更增强了这种欲望。他自俊着想,除了年龄大一点,没别的毛病。
易翠屏钻进四老凿的脑子里,弄清了他的这个怪怪的想法。她抱怨白兰雪随便发笑引出来的麻烦。她对白兰雪说,你过来,我们还是合起来吧。易翠屏把白兰雪收进自己的体内,她们是两个人,别人只看见易翠屏一个。她说,我们听大老凿的指挥就是了。请大元帅发令吧。
大老凿说,现在就行动,今晚就打响。我们缴获的两门大炮,不知道咋使,打樱桃沟必须用上,必须打得热闹,打得狠,你们十一团和一区队把两门大炮都带去。
丁大炮可遂了心愿,多少日子没有摸火炮了,手发痒。
蒲公英命令小丙传令出发。
樱桃沟就在平泉东北卧龙岗附近,警察所住在一个大庙里,有五间正房当办公室,六间厢房当宿舍,大庙的西南角有一座高大的钟楼,被警察们废物利用,改造成了炮楼子和了望台。大庙的周围挖了一圈宽六尺深一丈的环庙沟,门口有吊桥,钟楼上日夜有岗。据点里住着警察30多人,鬼子一个小队。这儿的警察没有好人,帮着鬼子收这个捐那个税,又敲又诈,跟女人过不去,老是算计女人。附近的居民产生了恐樱桃症,瞄着樱桃沟警察的边儿就东躲西藏,鸡飞狗跳墙,不得安宁。
半竿落日,一抹荒烟,两勺秋水。王殿和大炮把兵力部署在据点周围,故意暴露给敌人。果然,他们急急忙忙地收起了吊桥,鸣枪又呐喊,八路军来了,可了不得了,八路军来了。
两门大炮架在半山腰,丁大炮问,王团长,开炮不?王殿说,你是炮司令,问我?大炮说,我说是火口到没到。王殿说,我们打的这一仗,火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得热闹,你就开炮吧,省着点炮弹,不要一口气打完。
八路军的炮声震撼了警察所和鬼子小队,八路主力大大的,他们立即向平泉告急,平泉立即向热河告急。岸谷次长立即命令一心队增援樱桃沟消灭八路军主力。
一心队司令介川那次在中国地吃了大亏,他派出的探子回来报告说是一股八路军帮助了中国地的那个土老冒。介川咬牙切齿,到处打听八路军的主力,以便报仇雪恨。今天可有了机会,不能错过。命令全队出发。
联络官高宇说,司令官阁下,我们并不知道是哪一股八路,就贸然行动,是要吃亏的。牛宜轩也如是说。二疙瘩打顺风旗。介川哪能听进逆言去。命令即出不肯收回。
樱桃沟热闹了。
八路军的炮弹一点也没有浪费,弹弹击中,大殿趴了架,厢房没了顶,钟楼坚固一些,也被穿了俩大窟窿。人员伤了一半。八路军也没有心思拿下据点,只是一个点地炮击。大炮说,反正是缴获鬼子的炮弹,再还给鬼子,用猫尾拌猫食。一直打到一心队来攻,他们才掉转炮口轰击介川。
一心队摆开阵式与八路军决战。
大炮说,我把炮弹打完就拉倒。
王殿说,我们必须坚持到金矿那边战斗结束。
与樱桃沟战斗比较,朱家沟金矿的战斗就显得平静。
朱家沟一带蕴藏着丰富的金矿资源,鬼子侵入热河之后,派人勘探开矿。陆续建起了五间办公室,18间宿舍,一个选矿场。这些建筑和矿井的周围修筑了又高又厚的围墙,墙上有枪眼,派兵力把守。金矿如同一个坚固的城堡。鬼子当矿长,监工。工人都是抓来的劳工。三营被俘之后就押到这里干活。他们每日当牛做马,坚硬的矿石全靠工人用锤子和钎子打眼放炮。崩下来的矿石全靠人们肩扛人驮,把矿石运到坑口之外的选料厂。经过破碎,水洗,流入许多小桶,加上什么药剂,拨拉出泡沫,流进一个大池子里沉淀,就是金矿粉,再运到奉天(沈阳)炼金厂冶炼。然后,黄灿灿的劳工血染的金子就加进了日本国的财政预算。劳工们一天一干就是十几个钟头,吃的就是橡子面,一咽一抻脖,拉不下屎来,比下蛋还难。有些工人们忍受不了金矿的折磨就逃跑,结果,都被抓回来枪毙。干这个差事的就是矿警队,他们武装到牙齿,一百多人,两挺机枪,四支冲锋枪,虎狼对付劳工。
朱家沟金矿在山半腰,开矿走的一条土路通到山下。蒲公英和王老凿、陈虎、孙景华带队趁夜色摸上山去。门口一个站岗的抱着大枪打瞌睡,蒲公英等走到他跟前还没有看见,八路军下了他的枪,命他带路。门口留下一名八路军战士换上矿警的服装站岗。带路人领他们占领了两个制高点,缴获了那两挺机枪,控制了全矿城堡。
天黑了,工人们还没有上井。蒲公英问,劳工都在哪儿?带队人说,在井里和选矿场。老凿说,我们分两路行动。一路消灭矿警武装;一路下井救人。蒲公英说,小陈,你们那个连负责消灭敌人。十二团的,我们跟老凿下井。
金矿的井不是竖井,而是平行井。井口一个监工问,你们几个还在外边晃悠,为什么不进井干活?
大老凿伸手掐住监工的喉咙,一下他就没气了,是个大烟鬼。老凿拎着那盏小灯在前,向井的深处走去。井内支护很差,人们弯着腰前进。潘耀祖一边走;一边小声叫着王连有的名字。他是随三营一块被俘的。他们听到钎子声时,拐了个小弯就看见十几个劳工干活。潘耀祖叫了好几声,忽然,一个人向他走来说,监工大人,有啥吩咐。
潘耀祖说,咳,我是潘耀祖。
王连有说,啊?三营长,你也被俘了?
蒲公英说,工友们,三营的同志们,我是蒲公英,来救你们出去。
顿时,金矿内沸腾了,大家都扔了工具,大声地哭嚎说,我们解放了。
老凿说,大家安静,安静。通知各个坑口,大家像下工那样出井。
潘耀祖说,三营的集合。
八路军三营的列队,不是三营的劳工也都站在三营的行列,潘耀祖、王连有带队出了坑口。三营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十三团缴获的两挺机枪,两支冲锋枪和一百支步枪,以及所有弹药都武装了三营。潘耀祖神气地向蒲公英报告说,团长,三营到齐了,请您训话。
蒲公英说,训话的没有,出发。
王老凿不甘心把我们自己的金子留给小鬼子,他发狠地放了一把火,把金矿井、选料厂烧尽,把机器拆毁,把城堡炸毁,把金矿粉,蒲公英说,也炸毁吗?大老凿说,拿带子装走。
太阳睡醒了,爬上了东山尖的时候,八路军胜利凯旋。中国地的居民倾家出动迎接子弟兵。易翠屏和白兰雪两个人拉着蒲公英,蔡妞拉陈虎,潘耀祖没人拉,自己找上门去说,报告参谋长,三营回来了。
白兰雪放了蒲公英,登高说,三营的同志们,你们受苦了。
王连有以三营自居说,不苦,经受一次锻炼,钢更硬了。参谋长辛苦了,让参谋长挂念了,参谋长费心了。
三营的战士一声呐喊,参谋长辛苦了。
四老凿不爱听了,叨咕,频不频?他说,别在村口唠叨了,进家,休息,吃饭,睡觉。
大家一阵哄笑。只是马勺笑不起来。易翠屏和白兰雪分出来,易翠屏扳着她的肩关切地说,马勺子,怎么啦?马勺说,还用问吗?都是那个大老凿出的馊主意,不容我们女的上前线。我和我们大炮就没离开过,秤杆离不了秤砣,可今天偏就让我们离开。你看,十二团、十三团、三区队都回来了,就是十一团、一区队没有回来。该回来的不回来,我就往坏处想。不是伤就是死。
白兰雪说,你别咒他们死,双枪手是啥人,大炮是啥人,子弹见了他们就拐弯。
马勺说,敢情你跳墙不挂耳朵,尽说不痛不痒的风凉话,拿我开心。
王殿和大炮强攻樱桃沟的战斗打的不太顺利。他们包围了樱桃沟,而一心队则包围了他们。王殿和大炮的处境极为不利。王殿说,我们不能久战。大炮说,我的炮弹还没有打完。
八路军的炮弹一颗一颗地落在一心队的阵地上,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指挥官介川命令还炮,尽管日本生产的炮弹,那也是中国金子的产物。吃中国嚼中国,拿中国打中国,合算。打,狠狠地打。一心队的炮多弹多,几下就把王殿和丁大炮他们打哑。介川下令停止炮击,步兵出击。
高宇暗中担心救星易翠屏的安危忙说,阁下,出击的不要。牛宜轩以为被他们包围的八路军是白兰雪一股,他是想抓住白兰雪,不想打死白兰雪,他期望和白兰雪结婚。他也附和高宇扯介川的后腿。二疙瘩不关心易翠屏死活(尽管他们是夫妻,有她等于没她)。
介川说,我的人报告,和我们作战的对手不是女人,而是八路军,你们胡言的不要。于是,介川命令出击。
鬼子都脱了上衣,赤膊上阵。一色的白衬衫,白布围头,白亮的刺刀,打着白地红点的日本旗,向八路军杀来。
丁大炮从土里拱出来,抖落一身土叫道,王殿,双枪手,你在哪?他叫了几声,没有回音,他想,坏了,我们犯了一个大错误,不能和鬼子打阵地战。
鬼子渐渐逼近,大炮好不容易找到了王殿,还是个负伤的。大炮叫通信员背着王团长转移,下令撤。敌人咬的很紧,他们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一个叫旺业甸的小山村,才甩开了敌人的追击。
丙家老郎中接受了伤员王殿,一家人立即忙活起来给王殿救治。丙玉凤帮爹打下手,跑东拿西。玉凤娘烧水,做饭,熬汤,煎药。王二狗也前来照应。单等王殿苏醒过来时,大炮留下俩战士保护王团长,向二狗交代,我们的伤员出了事,你负责。二狗连连答应。丁大跑就告别了丙家带队回中国地报告战斗经过。
马勺一见大炮回来就抱着号啕大哭,边哭边数落说,我当你死了呢,呜呜。
大炮说,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马勺抚摩大炮,从头到脚摩挲个遍,确信是个活人丁大炮,她才安下心来和战士们握手。他们从起义那年结婚至今好几年了,就是在这种惊险与安宁,哭与欢乐中度过,老是悬着一颗心过日子。
白兰雪、蔡妞、淑敏都有同感,但,经的多了,也不在乎。只是渴望着度过一天平静的日子。
蒲公英说,你回来了,王殿呢?
大炮说,他负伤了。
易翠屏急忙问,人呢?
大炮说,在旺业甸,老丙家治伤。
蒲公英心里踏实了一些,易翠屏说,还是我去看看。白兰雪也要去给姐做伴。蒲公英派通信员小丙跟去。顺便回家看看。
丙丁火立即备马三人同行。
10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0)
丙丁火人小志更坚
老郎中沸汤见工夫
狮子王殿负伤在旺业甸丙家养伤。丙玉凤家像迎接新姑爷似的招待王殿。已经两天了,王殿还是处在昏迷中。不知道吃喝拉撒,全凭丙玉凤日夜护理。爹管医,妈管饭,她侍候。两天两夜了她没有合眼,妈心痛女儿,你也不是铁打的,叫她困一会儿,她不肯。两天来,他已经摸准了王殿什么时间需要喝水,什么时间需要喂饭,什么时间大小便,什么时间给伤口换药。她怕爹妈没那个耐性,爹妈老了,万一忘了一次咋办?说不得爹,怨不得妈,可是,伤员损失可就大了。他们抗日救国流了血,到家里还叫他们流血吗?
王殿的伤口还在流血。丙玉凤听说,珍珠可以止血。她就一把捋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拿斧子欲把珍珠砸成粉末敷在伤口上。可是,珍珠贼硬,砸不碎。爹来了说,你怎么不早说?你叫你妈磨大豆做豆浆来。一会豆浆弄好了。老郎中把珍珠泡在豆浆中,珍珠一会就化成粉末。王殿的伤口止住了血。丙玉凤抱住爹乐得跳脚。
第三天了,王殿还没有苏醒过来,心慌的丙玉凤轻轻地呼叫,王大哥,王大哥,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她不敢大声,不敢摇撼他,他就是昏迷不醒。她急哭了,他会死吗?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里,突发一阵心绞痛。
丙玉凤正在摽梅之年,自遇见了易翠屏、白兰雪,并救了她的性命,有恩知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报恩首先就对八路军产生了好感,今天偶然和王殿相遇,半是报恩,半是倾注说不出的感情丝连。
王殿横躺在土炕上,丙玉凤坐在炕沿下的小方凳上,不眨眼地守着。爹给换药来了。丙玉凤把座位让出来。爹说,我换药的空你躺一会去。丙玉凤说,我看着你换完了药。爹说,咳,对爹还不放心。
王殿伤在头部,老郎中不懂西医,沿用中医的老法子用药。就是把草药熬成膏状,摊在白布上,剪长椭圆形,敷在伤口上。他动手揭去上次敷的膏药。
丙玉凤说,你轻一点。
爹说,我知道,你一旁边呆着去。
丙玉凤看见爹揭王殿伤口那儿的膏药时,就如同揭她的心。爹说,他不知道痛了,他若知道痛就好了。丙玉凤不停地埋怨爹手重。伤口已经化脓,丙玉凤拨开爹的手,亲自给王殿洗伤口,没有酒精,就拿棉花蘸热盐水,把脓血擦净,再敷上新药。
妈送饭来,她不用妈喂。她要亲自动手,一小勺一小勺地舀鸡蛋羹,放进王殿的口中。昏迷中的王殿口紧,想必是羹热,丙玉凤怕烫了王殿就把羹放进自己的口中,测试烫不烫,嘴对嘴地喂王殿。他对这个女孩的一切奉献一点也没有察觉,口中有了食物就本能地下咽,不知味,不知甜,更不知其中无限的情。她呢,为了他,她什么都舍得贡献。甚至,她把自己和王殿融入一体,她也心甘情愿而视为乐事。可就是现在他昏迷不醒,叫她的心吊得老高老高。
小油灯在微风中闪烁,豆粒大的火苗在丙玉凤的眸子里抖动,在她的眼泪中闪亮。她道出心里的苦,她渴望着他醒来,又怕他醒来,多难为情。现在,什么也不怕,因为,他还在昏迷中,爹和妈都回屋休息。只有她和一个全不知不觉的人。这样更好,她想怎样就怎样,肆无忌惮,疯思疯想,疯言疯行。忽然,他想起那天易翠屏大姨留给爹的一粒药丸,爹放在哪里?哦,在爹屋的门纂儿上。她疯到妈的屋门外,轻轻伸进手去,一划拉就把那个纸包捏在手,就疯回,急不可耐地打开纸包,取出药丸,拿她洁白的牙齿咬下半粒,吐在纸包,伏身把口中的半粒用舌尖送入王殿的口中。期待着奇迹出现,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又急了一身热汗,眼泪扑簌地落在王殿的脸上,顿时,王殿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睛。丙玉凤惊奇地站起来,惊叫道,他活了,他活了。
不是声的叫喊,引来了爹妈。他们慌张地进了屋里才发现女儿远远地躲在门旮旯。好像看见了什么瘟神和妖魔鬼怪。女儿指着炕上的王殿说,你们看,你们看,他活了。
阿弥陀佛,几天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换来了一次收获。王殿腾的一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农民家里,他说,大娘,大伯,我怎么在这儿?
老郎中说,同志,你负伤了,是一个叫大炮的八路军送你在我家里治伤。我是郎中。
妈说,你躺着,先别动。你昏迷了好几天,总算醒过来了,总算醒过来了。有福有福。
王殿下了炕,抻抻腰,敲敲腿脚说,谢谢了,我在这儿打搅了数日,花了多少药钱?说着从身上衣兜里摸钱,摸了半天,分文没有。他说,我回部队去,拿钱来负药费。他习惯地喊道,通信员。
两个保护团长的八路军战士闻声进来说,王团长,你好了,没事了。
王殿说,部队集合,向中国地转移。
战士说,大炮区队长带部队回去了,就留下我俩等你。我们以为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想到你好的这么快,你能走我们马上出发。
丙玉凤闻他们要走就从门旮旯里闪出来说,走?往哪走?妈,你快拉着他们别走。
王殿说,小同志……
丙玉凤说,啊?把我看成儿童团了,我都19了。
王殿说,对不起,大同志,部队战斗任务繁重,哪有时间逗留。
丙玉凤说,你在我们家又吃又喝,又住又治,说走就拍打拍打屁股走了,与理不通,与情不通。你也不问问,你是怎么从昏迷中醒过来的?谁喂你饭,谁喂你喝水,谁为你接屎接尿?你就稀里糊涂地走了,将来算不清这笔糊涂帐,还不起这笔糊涂债。
王殿说,啊,这么严重?把我折变了也还不起这笔帐了?
丙玉凤说,我买了。从此,你就是我们丙家的人了。改名叫丙殿。
王殿说,好,好,我就叫丙殿了。
顿时,引起一屋里人的哈哈大笑。就在大家说笑的时候,易翠屏、白兰雪、丙丁火一脚迈进家门,小丙放开嗓门叫道,妈,我回来了。
易翠屏一听屋里的笑声就猜到王殿没有事了,她说,我没有必要露面,于是,她和白兰雪合为一体进了丙家。白兰雪说,啊,这么热闹,说出来我也乐一乐。
王殿说,白参谋长,你来干什么,我没事了。
白兰雪说,这个大炮,硬说你负伤了,老草不放心,派我来接你回去养伤。原来你没负伤。
丙玉凤说,白参谋长,你是骑驴的不知赶脚的苦啊,他是刚才从炕上爬起来的,昏迷了好几天,是我,我,我妈一口水一口饭一把屎一脬尿地把他侍弄活了,现在站着都打晃呢,走?往哪走?
丙丁火说,姐,我们有马。
丙玉凤拨拉开弟弟说,去,一边溜拉拉蛄去。
白兰雪是干啥吃的,一点就透。她说,今天捻我走也不走了。骑了一天的马,真叫人困马乏,喜鹊都打盹儿,两张眼皮子往一处凑。通信员。
丙丁火说,到,参谋长。
白兰雪说,给我找个炕边,我睡一觉。你别走远了。
丙大娘说,就到我屋里休息吧。
丙玉凤心里说,这个催命星,叫她睡去,总也别起来。
一家人都围着王殿说的笑的,丙玉凤的心目中,王殿就是她们家的人了,更近乎一层他就是自己。她说不出比近乎这个词更近乎的词了。
丙丁火说,妈,我饿了,有吃的没?
一家人乐昏了头,忘了吃。小丙的呼吁,大娘才忙手活脚地点火做饭。一时饭好了,要叫醒参谋长吃饭。可是,白兰雪翻了个身说了一句不饿就又睡去。一睡就大天亮了。
村外几声清脆的枪声惊醒了白兰雪,惊醒了丙家一家人。白兰雪立即命令小丙和俩八路军战士冲出村,把敌人引开。小丙三人应声而去。丙玉凤拉着王殿推着白兰雪进了后院的地洞隐蔽。老郎中和老伴在前院应付鬼子。
村外一阵比一阵激烈更激烈的枪响,俩八路军逃跑,丙丁火被俘。鬼子进了村,二狗子出面应酬。鬼子兵把丙丁火推到一心队司令介川的面前审问。介川一见是个十五六的孩子八路,以为好对付。他笑咪咪地说,你几岁了?
丙丁火说,老了,十六岁。
介川说,叫什么名字?
丙丁火说,说出来吓你一跳。我叫一团火。
高宇说,一个孩子能知道什么,放了算了。
二狗子顺情说,是啊,他就是我们村的人,老实孩子一个。
介川说,不,他是八路的干活。
二疙瘩说,你是八路的通信员,给哪位首长当通信员?准是蒲公英吧?
牛宜轩也问,你们部队里有个叫白兰雪的没有?
丙丁火紧闭小嘴,一言不发了。他心里加强了警惕。这两个假洋鬼子咋知道我们团长和参谋长呢?这是部队的军事秘密。
介川一挥手,到他家去。
丙家爹妈怎么也不敢想儿子这个样子,手脚没有自由,说笑没有自由,脸上有伤,带血,心里折了个个儿。当妈的可受不了,鼻涕眼泪可把的抓。当爹的那就多一个心眼,必须和鬼子演一出舍车保帅的二人转。因为后院还藏着比宝贝还宝贝的宝贝。
介川指着小丙说,这是你们的儿子吗?
老郎中说,是太君,孩子小不懂事,惹太君生气了,还不快给太君赔个不是。
妈说,就是,就是,这孩子刚断了奶,属牛的,到处疯跑,惹事,太君,你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还给我儿子。我给太君烧水沏茶。
介川说,可以,但,你们必须劝他回答我的话。
妈说,那是的,那是的。儿子最听妈的话。
爹说,火啊,太君问啥,你就说啥。
介川说,我问你,白兰雪在哪儿?蒲公英在哪儿?
丙丁火说,我知道。
这句话,声不高,却把爹妈吓了一大跳。万一儿子真的听了爹妈的话,说出了真情,在后院藏着的白兰雪、王殿、女儿玉凤岂不露了馅。可是,他们老公母俩不能阻拦,不能堵儿子的嘴,不能露出半点的不乐意。他们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再一拥就可能蹦出两颗活蹦乱跳的心来。
丙丁火人小志大,办事机灵。入伍前,就曾多次进敌占县城为部队买药,送情报,收集军鞋。参军后,机智勇敢,行军走在前,作战灵活,准确地传递首长命令。在八路军这所大学校中,懂得了许多人生道理,长了知识,有了见识,增强了民族爱憎,锻炼了辨别力。他给爹妈一个放心的眼神,儿子还没有傻到那个份上呢。他对介川说,太君,你问的这两样东西,我知道在那儿。
介川说,快说。
丙丁火说,白兰雪到冬天就有的是。蒲公英是草,道边、山坡上有的是,一吹那圆球,遍地纷飞,走,我给太君带路。
在介川的眼光中,这是一家脏习习的人家,没有日本人家的清洁,光亮和豪华,没有日本人的那种高傲和目中无人。他把丙丁火这个毛孩子八路看扁了。没有准备迎接这个孩子的挑战。他不甘心受一个人格低下的人的羞辱,他和蔼地说,房东老太太,我等着品你的茶,肯赏脸吗?
丙大娘说,我就去烧水,就去烧水。
介川说,我的人多,少了可不够。
丙大娘土命人心实,丙家没有烧水的铁壶,只用大锅。她烧了一大锅开水,舀水沏茶的时候,介川就变了脸突然一声大吼,拉过来。几个鬼子把丙丁火和他爹拉到锅台前。介川问丙丁火说,白兰雪在哪里?蒲公英在哪里?八路的伤员在哪里?
丙丁火不说,介川命令把老郎中投进锅里烫死。
丙大娘吓得半死,自己烧的水烫自己的老爷子,上了鬼子的当。她喊着,不能啊,不能啊。可是,鬼子不听她的,只听介川的。俩鬼子就掐巴着老郎中举到空中,介川看丙丁火,丝毫没有意志松动的迹象,就下令——投。
就在这时,白兰雪出现在介川面前说,住手!我就是白兰雪。
介川吃惊地向后闪身,怕她开枪大大的。高宇见过白兰雪,遗憾地回过头去。牛宜轩几百里迢迢寻妻,追妻,硬拉妻,那次好不容易见了面,让她逃了,今天可不能叫她逃了。他说,太君,她就是白兰雪,我的妻子。
二疙瘩说,就是她,赤本太君要抓回去处置。
介川说,吆西。
他使个眼色的命令,俩鬼子才放了老郎中,回手掐巴着白兰雪,把她捆绑起来。白兰雪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伸出俩手叫鬼子们随意地绑,发狠地捆,她一点也不在乎。丙大娘、老郎中不知白兰雪唱的是那一出,可千万别说出后院洞里的王殿和女儿玉凤。他们没辙,只有瑟瑟发抖。
介川说,你的,认识蒲公英?
白兰雪说,认识。
介川说,在哪儿?
白兰雪说,说出来,你一个外国人也不知道,我可以领你去找。
介川说,开路。
白兰雪说,把他们都放了。
介川说,吆西。
白兰雪把鬼子带出了村,向着一座大山里走去。鬼子走远了,丙家人一颗心落地,王殿和丙玉凤从洞里出来,丙丁火说,报告王团长,我们白参谋长出事了。王殿向老郎中丙大娘谢恩。老郎中说,哎呀,谢什么呀,一家人,白参谋长小命都舍出去了,是她救了我们大家。
王殿说,我们必须回中国地,向蒲公英通报情况,设法营救白兰雪。
一说走,丙玉凤的心就咯噔一下扑通扑通地心率过速。她说,我也跟你一块走。王殿说,家里有老人,你离得开?丙玉凤说,爹妈硬朗得很。老郎中说,去吧,去吧。家里有我呢。妈说,去吧。可是,嘴里说去吧,心里可不是滋味。动手给女儿准备这个那个,收罗一大包子。丙丁火说,妈,我们参军去是要行军打仗的。你以为给我姐当嫁妆。
王殿说,好吧,你参军就参军,在部队易院长那里当卫生员。
丙玉凤终于找到了一个和王殿不分离的机会。于是,他们就动身出发。
丙丁火来时,是三个人骑三匹马,走时也是三匹马。但是,人不是来时的人了。这时他才想起易翠屏大姨来?奇怪,来时明明一块来的,怎么就没有了呢?一路他也没有平静,没有停止想这个问题。
易翠屏和白兰雪没有一分为二,她们一块被俘,只是鬼子肉眼凡胎,看不出来。只当是俘虏了一个白兰雪。尽管如此,介川司令官也很满意,牛宜轩更满意,二疙瘩是木头,无所谓满意不满意。只有高宇总想寻机搭救白兰雪,报答易翠屏。他是日本军人中少有的一个。
路上,鬼子兵看白兰雪看得紧,高宇没处下手。进了大山,高宇就东张西望盼着八路军打伏击。介川进了山可就起了疑心,怕遭到白兰雪的暗算,他命令停止前进,回热河。
白兰雪被押进承德大狱。这回可就麻烦了。
10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1)
承德县城门悬人头
老阳坡刑场狗食人
一窝蜂白兰雪被缚着双手骑马到了承德,鬼子在前,满军在后,白兰雪在中间,怕她跑了。在城门口鬼子停了下来,白兰雪不知出了什么事。介川从队后赶上来,他说,白兰雪小姐,看见没有?他一指城门上挂着的一颗人头,不知是夸耀他的战功,还是威胁白兰雪,他说,这是一颗八路县长的人头,他不同皇军合作,就获得如此下场。白兰雪见过死人,还怕死人头?白兰雪一笑说,司令官阁下,你太残忍了,恐怖吓唬得了我?介川说,那就请白小姐试试,请。
街上没有行人,天空昏暗。成群的乌鸦衔着死人的肠子满天飞,乌鸦们落在树上,死人的肠子挂了一树枝,仿佛挂在树尖上葬礼的黑色飘带。一群群的狗叼着死人的人头满街狂跑。白兰雪进入了一个魔鬼的世界。进入宪兵队的监狱之时,充斥她耳边的是咣当的铁门声和瘆人的惨叫声。她被投进一间潮湿的牢房。
介川向次长岸谷报告俘虏白兰雪的经过。把白兰雪的档案举到岸谷的面前说,人交给了宪兵队。
岸谷抽出白兰雪的照片,仔细端详,曾似相识。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秘密文件,也拿出一张白兰雪的照片,两张照片对照,一个是穿日军少佐当谍报员的白兰雪;一个是穿灰色军装,当八路军团参谋长的白兰雪。他寻思白兰雪可不比其他的八路,她比八路更可恨,他下了命令说,我要亲自审问她。从监狱提出来,换到寓所,派专人看管。
介川说,哈依,
美丽的避暑山庄,青莲岛上的烟雨楼中有一幢文气十足的青杨书屋,白兰雪被迁至这个冒酸气的地方监禁。她躺在一张床上沉默不语。成群的满洲女仆出出进进,端茶倒水的,往花瓶里插花的,弹琴跳舞的,放留声机的,唱着流行歌曲《何日君再来》这个呼君君不来令多少人神魂颠倒的鬼曲。可是,它对白兰雪那就是拨不响的弦。
岸谷次长没有助手陪同就单独进来,他摘了白色手套,打个手式,女侍们都悄悄退去。白兰雪(包括易翠屏)仍旧躺在那里,不予理睬。
岸谷眼拙只见白兰雪,他说,白小姐,日子过得好吗?
白兰雪说,托你的福,好着呐,好的霸道,奥的恶。
岸谷说,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白兰雪坐起来说,有什么好谈的,你把我关起来,没有自由,没有民主,起码的人权都没有,谈也是空谈,何必浪费时间。你若有诚心反省侵略罪恶,我们才有谈的基础。
岸谷说,不,白小姐,何必用侵略一词呢?中日满的共同目标是共存共荣。你是满洲人,应当知道日本在满洲的实业开发,所有满洲人都得到了实惠。
白兰雪说,阁下此言差矣,君不见无人区吗?面积5万平方公里,东起九门口,西至独石口,长850公里,宽250公里。集家1_7万个村庄,建了2506座人圈,140万居民被驱赶进了人圈。杀了10万人,215万人被抓去当劳工。满洲人得到的实惠就是这些。
岸谷说,哦,你说的是集团部落。你必须弄明白,集团部落的建设是出于什么原因,为了达到何种目的。你在匪区为匪,哪里知道居民之苦?集团部落的建设是为了饱受匪灾之苦的僻地居民,在萎缩的困境中重新获得新生,使该地居民得到警察的安全保护,沐浴真正的王道乐土的慈光,是为了振兴民力,使居民在王道治理下安居乐业……
白兰雪哈哈大笑说,次长阁下,你的话是一派胡言。无人区的居民沐浴在真正的杀光,烧光,抢光的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没有房子住,没有衣服穿,没有粮食吃,他们在王道的摧残下活不下去了。这就是日本侵略的罪行,要受到国际法庭的审判、制裁。
岸谷说,白兰雪小姐,我发现你很能说,口才善辩,是个人才,与我合作如何?
白兰雪说,那是不可能的。原来我年轻无知上了侵略的贼船,现在我还在后悔莫及,好不容易我改变了立场,站在反侵略的一边,岂能倒退,与你合作?我的经验可以不保留地传给你,只要你改变立场,站在反侵略的一边,我们可以共同携手消灭侵略战争。岸谷先生有此动议,我举双手赞成。
岸谷说,正相反,你必须改变立场,回到皇军这边来,我会在赤本三尼将军面前说句好话,给你一个再生的机会。不然,可别怪我手黑。
白兰雪说,那就请便吧。
岸谷一挥手,一声吼,那些女侍就变成了凶恶的打手,虎狼般就把白兰雪拖到另一个充满血腥的房间,三下五除二就把白兰雪绑在一根沾着血肉的柱子上。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猛打乱打瞎打没头没屁股地上下打。可是,一阵风暗中护着白兰雪,打不痛,打不伤,一顿打过后,不伤白兰雪一根毫毛。
岸谷说,白小姐,感受如何?
白兰雪嘻的一笑说,我感受到了王道乐土的慈光,哈哈……
岸谷又一挥手,那帮粗手大脚的女士们掐巴着白兰雪,把她按在板凳上,灌凉水,水不流;过电,电不通;灌辣椒面,辣椒面飞扬满屋子,呛得女士们没法动手。只得把白兰雪吊起来。
岸谷说,只要你说一个降字,我就放了你。
白兰雪说,什么字都可以说,只有这个字不能说。
岸谷说,打。
打手女士们对白兰雪进行了无情的摧残,蹂躏,折磨,文的武的,各式各样的刑具都用个遍。白兰雪应付自如,她又被押回宪兵队的监狱。一天,一群鬼子在狱中宣布:经特别治安法庭审理,匪首白兰雪系八路参谋长,扰乱特别治安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岸谷次长对白兰雪回心转意的努力,尽管软硬兼施都没有奏效,他才决心快刀斩乱麻,一刀杀了白兰雪一了百了,免得后患无穷。
白兰雪被押上刑车,在大街上往西急驶。大街两侧站满了承德市民,默默挥泪为白兰雪这个不相识的中国人送行。白兰雪微笑着向居民躬身行礼,仿佛那是送她出嫁。
刑场就在旅游名胜皇帝离宫的西墙外水泉沟老阳坡万人坑,在这儿杀死了数万中国人。白兰雪下了车,一阵呱呱的狂叫,原是天空乌鸦如黑云,它们俯冲下来准备啄食死人肉,衔了死人肠子满天飞。山坡上游弋着成群的野狗,扒吃死人的尸体,都吃红了狗眼,叼着人头、四肢悬空满地奔跑。夜间,狼群,遍野满山地嚎叫。
狗变野,性难改,又分不出人的国籍,却看惯了被枪毙的人的样子,它们老远地等待着那声枪响,就猛扑上去吃一口新鲜的死人肉,喝一口热乎的死人血。
岸谷次长高傲地来到白兰雪的面前说,白小姐,给你最后的一次悔悟的机会,你可要好好地把握,生和死只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