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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73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白兰雪说,我自己把握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请次长阁下动手吧。

岸谷惋惜地摇头,他回到宪兵行刑队的背后,命令准备射击,他举起了右臂,正待一挥的时候,赤本三尼的派员二疙瘩、牛宜轩跑来喊着,次长阁下,枪下留人。

岸谷说,牛桑,羊桑,你们二位有什么话说?

杨二疙瘩只当是俘虏了白兰雪,不知还有易翠屏,与己无关,为了给牛个面子才陪牛进法场。牛宜轩那可是动了真格的。自白兰雪被俘,又不准他与白兰雪见面,他就犯了琢磨。原来和次长说好了,捉了白兰雪归他带会渤海完婚,可是,次长出尔反尔,不但不还给他白兰雪,还要枪毙,他岂不是猫咬尿泡空喜欢一场吗?于是,他豁出去了冲法场。牛说,请次长阁下,实践当初的诺言。

岸谷早把什么诺言忘在爪洼国去了。可是,他不能承认忘记诺言,只是含糊其词地说,枪毙了白兰雪回去商讨诺言的事。

牛宜轩吓蒙了,忘了措辞。二疙瘩口快说,白兰雪是赤本三尼将军的人,应该交给我们带回渤海处理。岸谷撅了鼻子,说,什么?我抓的匪交给你们处理?岂有此理,你们的手爪子伸得也太长了,干涉起我们满洲国的内政来。

好久没有做声的高宇出面调停说,次长阁下,我和冈村大将通了电话,他的意思也是如此,就是请赤本三尼将军亲自来领回白兰雪。所以,请暂缓处死白兰雪。务请阁下三思。

岸谷得到了一点挽回面子的满足,他说,羊桑,牛桑,你们听见没有,看在高宇大佐的面上,你们回去向赤本三尼将军禀报,要他亲自来领人。我只容你们三天,三天不行,就五天,五天不行,就六天,最多七天,七天不到我就如期枪毙白兰雪。

牛宜轩和二疙瘩回到渤海,向赤本三尼报告热河之行,活捉了白兰雪,并要处死的紧急事态。赤本三尼一笑说,吆西,处死的好,处死的好。牛宜轩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就凉了半截。更不能指望赤本三尼去热河要回白兰雪了。心里骂赤本三尼这个老杂毛又是一个不讲信用的家伙,真叫人寒心。可是,他又不甘心放弃白兰雪,好不容易到手的白兰雪就处死,不,不。他说,将军阁下,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还记得不?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说,我什么也没有答应。

牛宜轩说,贵人健忘,我给将军提个醒。

赤本三尼肉嘟嘟的嘴唇撇得老高,他说,我没有必要由你一个支那人提醒。说完甩袖子走了。牛宜轩吃了被鬼子利用的苦果,有个地缝也想钻进去。二疙瘩说,牛兄,走吧,在这儿晒着有什么意思。没劲了,没劲了。不就是一个白兰雪么,天下女人有的是,何苦非白兰雪不可,我真不明白,你别傻了好不好?牛兄,走,我请客,我们吃馆子去。

二疙瘩怀着为朋友解忧的心情豁出几块大洋。可是。出门就和警务科长朱欣不期相遇。朱欣说,二位,何慌张而至于此?

二疙瘩说,朱科长,巧遇。

牛宜轩木了,一见眼前这个曾是下属现在是同级幕僚立刻涌上一肚子话要倒。感到朱欣更加亲切,他说,朱老弟,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朱欣近日得到山里传来设法营救白兰雪的指示。鼹鼠小桃一听叫了一声我的妈呀,她让鬼子逮去还有活?她可是个重要人物,她熟悉鬼子内幕,也知道八路军的秘密。自她回炉那天起,赤本三尼就千方百计地追杀她,终于也没有逃脱鬼子的魔掌。救她,难啊。朱欣说,我们得想神法救她,上级有指示,就是没有指示,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好歹是我们的二姐。小桃伤心地叫道,牛太太,依依。朱欣说,哭也救不了她,我得摸清情况,以便知晓从何处下手。于是,他就在赤本三尼驻地门口附近踅摸,才遇见了他俩。

朱欣说,牛科长,遇到麻烦事了吗?不要说难,我领二位到一个好的去处,看王老板的影,先放松放松。

二疙瘩说了大话请牛科长吃馆子,说完就后悔,花了吃馆子的钱就得没钱去抽一口了。现在,朱欣一来他就坡下驴,送了个响人情又省了钱,何乐而不为。于是,他说,妙极妙极,我做梦都想看王老板的影,走。

他们在九天仙影园子门口,抬头看见上方显赫地悬着:响遏云端的牌匾,也没有打招呼就悄默声地坐在后边看影。二疙瘩犯烟瘾,看不下去。牛哪有心思看影?可是,今天唱的是《天仙配》,夫妻双双把家还,勾起了牛宜轩的心思。他长叹一声说,我没有董永那个福啊。王玉清老板唱的七仙女,把这位天仙如愿以偿的快乐心情表演得淋漓尽致,博得阵阵喝彩。台上唱得越好,牛宜轩就越伤心,忍不住就哭出声来。惊动了王玉清,他从后台走来抱拳说,不知三位驾临,抱歉。请楼上一叙。

影园子的楼上就是临街的小屋,王玉清吩咐上茶,又悄悄叫茶堂给杨二爷烧个泡来。二疙瘩乐的快跟了茶堂出去。小屋里三人不分彼此,诚心交谈。牛宜轩没遮没掩地把白兰雪的事说了个透。最后他说,我是药王爷摆手,没咒念了,请王老板出个主意。

朱欣的身份不容他说得太露,只好敲鼓边说,王老板神通广大,我们牛科长求到面前,可不能不管哪。

王玉清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叫赤本三尼太君出面从魔窟里要出白兰雪来。

朱欣说,还是王老板来的快,就是这个意思。

王玉清说,虎口拔牙,难。

牛宜轩说,王老板,兄弟是被人算计了,他,他逼急了我,我就投八路去。

朱欣说,小声点,别给王老板添麻烦。

王玉清说,朱科长说哪里话,哥们看得起我,说心窝子的话,不妨事,不妨事。我们中国人老是被外国人算计,前天算计,昨天算计,今天也算计,明天还会算计,中国人就是这个挨算计的命。

牛宜轩说,有时候他们也算计不到,潘耀祖咋样?对皇军那是铁了,可是,他投了八路,当了营长。为什么?鬼子强奸了他妈,有血性的男儿,能容忍吗?刘道尹的亲侄刘韬,怎么样?也投了八路。大叫驴刘道尹就吃了挂落,赤本三尼不信任,早晚也得被逼到八路那边去。白兰雪也是赤本三尼的红人,当了八路军的参谋长。

王玉清说,是啊,所以鬼子抓了她要杀是很自然的事。

牛宜轩说,那我可就惨了,白兰雪是我太太。王老板,你两边都有熟人,给我疏通疏通,白兰雪被杀之日,就是我投八路军之时。

王玉清说,我们演艺界在渤海也唱不下去了,鬼子上门勒索,夜间女演员被绑架,人心惶惶,哪有心思唱影。咳,投八路是早晚的事。

朱欣说,眼下不能等着白兰雪被杀,我们得想法子救她才是。

王玉清说,在渤海说得动赤本三尼的只有川岛了。

朱欣说,对,我怎么就没有想起她来。可是,我人轻位微,川岛连面也不会让我见。我必须拐几个弯子,我们的话,传到川岛耳朵里,能剩下几句?那还不走了板儿?

牛宜轩说,那就有劳王老板了。

王玉清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就去试试。成了更好,不成,我不落下抱怨就念佛了。

牛宜轩说,感谢不迭,哪有半点抱怨?救出白兰雪,我们成婚之日,王老板就是上宾,再生父母。那时,我捐资为王老板建一幢新影楼。

王玉清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先收下了这份情。不过眼下,到川岛那儿去,不能两手攥空拳,川岛可是个讲究……

朱欣把手伸进怀里,牛宜轩拦住说,那能叫老弟破费。他快速地掏出联合票五百万,放在小桌上。王玉清让了让说,我这就去川岛那里办,听我的好消息吧。

近日,川岛芳子少将的心情不好。自她新喜欢上的潘耀祖投了八路,像抽了她的筋,恨佐木宪兵队长那小子没人性,在潘家峪杀人,逼走了她的潘耀祖,可是,他佐木却获得了蓝穗战刀和银质勋章,狗屁。更恨赤本三尼不够意思,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她推荐给赤本三尼的白兰雪投降了八路,她手下的特工,逃的逃,死的死,降的降,身边只有叶子一个了。因此,她的地位、存在价值在赤本三尼的眼里减了成色。她想重振旗鼓,招募一批新人,训练出出色的特工来,给赤本三尼看,证明我川岛不是白吃干饭的。可是,现在缺的就是教员,可惜我的白兰雪啊!

她正在想入非非之时,叶子通报,影园子王老板求见。

川岛说,请他在前厅稍候。

川岛对着镜子梳理羽毛,穿上和服,如同会见情人……

10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2)

王老板三番约川岛

食人蜂狱中遗情书

川岛的会客厅像主人一样,摆得花里呼哨的,就是华而不实。花枝招展的川岛迈进门口之时,就刮来一阵溢气坌涌法国香水味的香风。她笑脸相迎说,王老板,好久不见你的面,怪想你的。今天是哪边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玉清立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说,将军阁下军务繁忙,敝人不敢打搅。

川岛说,今日就敢打搅了?

叶子端来一杯冰糖莲子羹说,请王桑慢用。

王玉清受宠若惊,这么高贵的饮料她们天天享用,怪不得她们保养得那么好,细皮嫩肉的,一摸就流汁。他抿了一小口,味道美极了,他放下杯子,把一大堆礼物抖落开说,这都是孝敬阁下的。

川岛看那些礼物,有齐白石的画,清朝的如意,一块金链金壳表以及渤海的名胜小吃。川岛说,你还嘴硬说不敢来打搅,这是干什么?说吧,什么事?当初,你帮助过我,今天,我要回报于你。有人到你的影园子捣乱吗?还是有人绑架了你们的女演员?

玉清说,不。

川岛说,有人诈你的钱?

王玉清说,不,都不是。

川岛说,这么难启口,难道是要我陪你过夜不成?

叶子都扑哧一声笑得那么随意,不当回事。一个女人说不出口的话,她倒说得那么轻巧,王玉清却闹了个大红脸儿,他长叹一声,叶子想起他的哭迷子:我的夫哇!王玉清就如同一声叫板,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下来。他的眼泪真的打动了川岛,她说,王先生,不忙,不忙,慢慢说……

王玉清只是长叹,不言语,最后摇头说,还是别说的好,免得给阁下添麻烦,告辞。他拿起脚就走了。

川岛和叶子同时站起来说,王先生这是唱的哪一出?

事隔两天,川岛收到王玉清派人送来的帖子,请川岛将军和叶子小姐在义盛永吃渤海烧鸡。

川岛和叶子穿中式服装乘车赴约,下车时抬头见门上一对联:烧鸡美味三千里,货真价廉第一家。王玉清毕恭毕敬地迎她们进来,领进独间小餐室。三人围坐。有酒有鸡,王玉清亲自下手肢解鸡的尸体,掰下两个鸡腿分给女士每人一支,鸡腿是鸡的精华,味最美的部分,必须客人优先、女士优先。王玉清吃鸡肋鸡头鸡脖子鸡骨架。

川岛拿叉子叉了一小条鸡肉,放在口中,抿嘴细嚼慢品,喔,真好吃,味浓纯正,香而不腻,甜而爽口,味杂而不怪,肉烂而有咬劲。

叶子说,色金黄,一看就流口水。

王玉清说,这是往年给皇上进贡的名鸡。

川岛说,我来渤海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品尝如此美味,王老板,我不枉此行。

叶子说,不过,王老板,你也太寒酸了,我们三个人吃一只鸡,没有吃到心里就没了。

川岛说,咳,今天我请客,叶子,你叫三只鸡来。

王玉清又闹了个大红脸下不来台。他慌忙地让鸡铺的伙计送来三只鸡。川岛捋胳臂卷袖子猛吃猛嚼狼吞虎咽。川岛这一顿狂吃,可把王玉清吓坏了,万一把川岛撑个好歹,他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可是,他还得劝人家多吃,不能阻拦。

叶子也被川岛的吃相惊呆了,心说,她可疯了。这也是活该,自她跟了川岛,不离她左右,什么事也不瞒着她。她很同情川岛。当年,赤本三尼被八路军俘虏,天皇派川岛担任营救赤本三尼的特使。那时,川岛钟情于赤本三尼,她豁出小命救赤本三尼,单枪匹马地去和八路军谈判。如今赤本三尼获救,他就疏远了川岛。后来她有意于潘耀祖,可是,姓潘的又投了八路军。在渤海的日军军官中,她一个也看不上,当兵的更不在话下,因为,个个都是铁心肠,都是被阉割的野猪癞狗,只拿女人当工具,不当人,没有半点人性。她终于在熟人中物色了影园子老板王玉清,好像他们之间有了心灵感应,想他,他就找上门来,正中了她的下怀。疏不知王玉清是为朋友来走川岛的后门的,他在社会上混了多年,深知孔方兄的威力。当今之人物,爱我家兄,钱无耳可使鬼,可神了,无德而尊,无势而热,危可使安,死可使活,对川岛使钱就能买出白兰雪的性命。他什么都豁出去了,只要川岛高兴,什么都可以给她。

叶子巴不得的给他们当红娘。她说,王老板,你们吃,我回去办点事。我们女人就是事多,谢谢你的款待。

王玉清伏在川岛的耳边小声说,阁下慢慢吃好。我送叶子,回来陪你。

川岛说,叶子,王老板也不是外人,哪里方便,到他哪儿去。

王玉清说,好吧,欢迎光临。

王玉清的影院子,是上下两层小楼,楼上住人、会客和办公,楼下就是小剧场,能容纳一百多人。川岛进了影院不进会客室,不进办公室,一头就扎进了王玉清的卧室,不坐椅子不坐凳,一屁股就四脚拉叉地躺在床上说,今晚我就不走了。叶子,你自己回去办你的事情吧。

王玉清吓了一跳,他的用心被川岛误解,不得不实话实说,他忙拉住叶子说,你可千万不能走。我这里不比日军司令部安全,万一出了一点差错,我的命没有川岛将军的命值钱。

叶子说,你没听见将军的问话,问你这儿方便不?

王玉清说,咳,我有求于将军啊!

川岛腾一声坐起来问,什么事尽管说,我给你做主。

王玉清就把牛宜轩托他转托川岛将军再求赤本三尼出面救白兰雪的事说了一遍,一口气拐了十八个弯。

川岛说,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还是这么丁点的屁事,包在我身上了。

王玉清说,谢将军阁下。事成重重报答将军。

川岛说,不等事成,现在我就要你报答。

王玉清说,你要什么,说吧。

川岛说,我就要你这个影院子。

王玉清说,给,给。

叶子只笑,不语。川岛说,影园子我搬不走,影,你还继续唱,我当班主,你也归我。你替我教一班唱影的徒弟。

王玉清做梦都想带徒弟,只是没有辙,招不进人来。这年头吃张口饭的不容易。男的还比女的强一点,女演员出了名,就被人想上迷上。川岛说,你答应不答应?看你肉的,可有个抻劲儿。王玉清说,答应答应。

川岛说,叶子,你同渤海道公署联系,为了继承和发扬皮影艺术,请他们招募10-20名女青年,交给王老板,学唱影。

叶子说,我明天就去办。

川岛说,不,现在就去。今晚我就住这儿,明天我去见赤本三尼中将。

叶子说,遵令。我还回来不?

川岛说,你就自便。

第二天,川岛直达赤本三尼的司令部,不用通报就进了赤本三尼的办公室。赤本三尼说,你来得正好,通报一下战局。自实行民匪分离的无人区计划,没有多大收效。华北方面军派来了1000名宪兵,强化长城治安。

川岛说,好啊,民匪分离,更加强了民众的憎恨,实际帮助了八路军。我想训练我们自己的特工,用起来才得心应手。我正在筹备,学员有了,地点也有了。只差教员。这一点必须中将阁下亲自出马聘请。

赤本三尼说,妙极了,请谁当教员,你说出来,我就去请。

川岛说,白兰雪。

赤本三尼说,她?她背叛了我,当了八路军的参谋长。

川岛说,不,她被热河岸谷次长俘虏,关在热河监狱,被判了死刑。你去把她要回来不就得了吗?白兰雪是在本土训练出来的全能谍报员。只要她活着回来,我就有办法叫她听我的命令,我听你的命令,最终不就是听你的命令吗?

赤本三尼说,我去一趟热河,要回白兰雪,但有一条,她背叛天皇,就必须死。看在你的面上,就留她教会了你的特工之后,进行密裁。

川岛说,随你的便,我不管以后,只管现在,我现在就要教员。这个教员非白兰雪莫属。

赤本三尼说,我立即动身。

赤本三尼由牛宜轩、二疙瘩随同乘飞机到北平,再乘火车到热河,他怕走直线中途被八路军拦截,再次被俘。不得不绕了一个大三角。他在热河下火车的时候,岸谷次长派人迎接,有专车接到避暑山庄下榻休息。

牛宜轩兴奋至极,自王玉清告诉他赤本三尼愿往保白兰雪的消息,他就一宿没有睡,对王玉清那是千恩万谢,他说,白兰雪回来我立即实践诺言,给你建一幢新影楼。王玉清说,拉倒,只求白兰雪回来,你们速速逃离渤海,到五台山隐居起来。牛宜轩说,怎么?有什么变故吗?王玉清说,回来再说。他带着这个疑问和不可抑制的兴奋跟随赤本三尼来到承德。在赤本三尼休息的时候,他按捺不住好事来临的喜悦,就一口气跑到监狱探望白兰雪。可是,监狱也不是他家开的,想进就进。他免不了给监狱的看守擩几块钱,其实他们没多大想头,好歹几个钱就打发了。

狱中的白兰雪依然如故,她不寂寞。没人的时候,她就和一阵风易翠屏拉嗑解闷,有人来,她们就合起来,留给一个白兰雪的形象。对于判了死刑她也不在乎,她相信自己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只是心里想着蒲公英,挂念蒲公英,就怕他任性胡来,劫狱、打进法场。那样不但救不了她,还可能白搭上蒲公英的性命,何苦呢?七月枣,八月梨,九月柿子红了皮。节气没到,不忙。有福的不用忙,没福的挤倒墙。

有一天,狱警对她说,白小姐,你视死如归,令我佩服,我愿为你效劳。死期不远了,你不给亲人留下几句话吗?

白兰雪说,你可修好积德了。请给我弄笔和纸来,我写几句话,麻烦你送出去。

狱警偷着把笔和纸带进狱中,白兰雪背着人摊开纸给蒲公英写信。她想对蒲公英嘱咐一番,可是,她不能明写。抬头写的是飞兄。于是,她就信笔写来:

飞兄,此乃兄妹最后诀别,回忆余自加入八路军,本想与诸位携手共同抗击日寇,回人炉,正人心,再造地球,今不幸被俘入狱,既为再造地球,夫复何言?现即宣告死刑,决不望生,况余为地球捐躯,死复何憾?余所最痛心者,祖国尚在沦亡,人尚在主宰地球,生态尚在战争中毁灭,诸同志尚在水深火热中努力奋斗。吾兄既已成熟,汝当以身许国许地球,以继余志,是为至嘱。

雪妹即日。

白兰雪把信交给那位修好的狱警,她说,烦这位先生,把信交给我的兄长。

狱警说,你的飞兄在什么地方?

白兰雪说,你就送到旺业甸丙家就行。只是路途遥远,不敢劳动先生前往。

门口传来人声,狱警忙说,来人了,我尽力而为。

来的人正是牛宜轩,他隔着栏杆伸进手去哗啦白兰雪,他说,雪,有个好消息,我刚下车就跑来告诉你。

白兰雪后退到老远,她说,我是个快死的人了,有什么好消息?

牛宜轩说,好消息,好消息,你死不了,有救了。赤本三尼到了热河,他特意来保你回渤海,然后,我们就成亲。我兴奋得三天没睡觉。

白兰雪说,消息是个好消息,但是,岸谷好不容易抓住了我,他就轻易放了我?谁和你成亲?你做梦去吧!

牛宜轩说,成亲,先放到一边,救你出去再说。从死到活,还不是个好消息?回到渤海,一切都由你,行了吧?

白兰雪说,当然,我的事,我做主。

牛宜轩说,咳,别说大话,生死都由不了你,还你做主,还得我做你的主。

白兰雪说,放屁。我死在狱中,我乐意。

牛宜轩说,我的小亲亲,你别吵,有话慢慢说。

他们言来语去,惊动了狱警,又招来一顿号丧。牛宜轩被狱警轰走,他不断地回头说,听明天的消息。

白兰雪捂着心口,阿弥陀佛,这个缠人的家伙可走了。易翠屏从白兰雪的眼睛里飘出来说,你可是时来运转,回渤海招女婿。白兰雪说,人家正在急难中,你还取笑我,哪有个当姐的样子,简直就是个过路的。易翠屏说,路人说,着事者迷,旁观者清。我看牛宜轩这个人还不错,年轻有为,有钱做官,对你爱的发疯,你何必辜负人家的诚心呢?他娶了你,那还不用纸包起来,那可真是嘴里含着怕咯了,捂着怕化了,当女皇供起来。白兰雪说,你竟气我,挖苦我,损我,冤我。易翠屏说,说是说,闹是闹,说正经的,你必须答应他的请求,回渤海,结婚。

白兰雪啊的一声说,可是,我不乐意,我讨厌他。蒲公英呢?他怎么办?我若嫁了牛,飞可就真疯了。我岂不成了罪人?我不干,你乐意你去,回渤海,找个人家,说不定姐夫正盼你回去呢。

易翠屏说,我说的是正经话,没跟你开玩笑。

看守走过来大声吆喝,你跟谁说话?

易翠屏急忙进了白兰雪的耳朵隐藏。看守那手电筒在黑暗的牢房照来照去,没有发现什么可疑,大声哈斥说,不准自己倒鬼话,神经病。

天刚麻麻亮,牛宜轩又来狱中探望白兰雪。易翠屏在白兰雪的耳里说,听话。白兰雪答话说,啊,你来了。牛宜轩这次在门口多花了钱,看守允许他进牢房。牛宜轩进来和白兰雪亲密地并肩而坐,带来一大包子可口的食物,吃的,喝的,化妆品,衣物,应有尽有,差一点把百货商场搬了来。

白兰雪今天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就穿,就化妆。她急着问,我在狱中等不及了,啥时出去?

牛宜轩说,别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兰雪说,我不急?在这个又黑又脏又臭气熏天的地方我一会也等不下去了。再等我就要发疯了。

牛宜轩说,今天,赤本三尼就会见岸谷次长,他们谈判得顺利,至少半天,头都磕了就剩下一耷挲了。再忍耐半天。

白兰雪说,他们谈判若是不顺利,咋办?

牛宜轩说,你放心,赤本三尼这回来,不要回你他是不罢休的。

白兰雪说,为什么?

牛宜轩说,川岛办个特工训练班,非要你当教员不可,赤本三尼答应了川岛。

白兰雪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一个想杀我,一个想利用我,一个想娶我,算盘拨拉得好,好。她动了脑筋,如何在这个夹缝里求生存?

牛宜轩又纳闷,白兰雪今天可是180度大转弯,昨天还撒泼,今天日头从西出来。也许经一宿的纳摸,回心转意了。对他是个好兆头。于是,对白兰雪更加近乎。他喃喃地述说对未来的向往。他说,雪,亲爱的。

白兰雪听了浑身打了个寒战,叫的人肉麻。但,她得耐心地听着,任他说什么就听什么,任他怎么样说,就怎么样听。

牛宜轩也是个伶俐卖乖,上头上脸的,越说就越离谱,越败道,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胡吣。忽然,他秘密地小声说,临来有人劝我,我们回渤海之时,乘便逃跑,过隐居生活。

白兰雪说,谁,为什么?

牛宜轩正待说时,忽的看守大叫:岸谷次长和赤本三尼将军视察监狱,全体起立——

白兰雪和牛宜轩都傻了眼,他们来干什么……

10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3)

老赤本引渡食人蜂

牛宜轩喜迎花烛夜

赤本三尼和岸谷在二疙瘩等一大帮随员的护拥下进了牢房,狱卒奉命打开白兰雪的黑屋,岸谷说,白兰雪小姐,你是判了死刑的罪犯,不久就要执行死刑。赤本三尼将军爱惜你的才能,不忍心杀了你,赤本三尼将军的爱才之心切,感动了我,唤起了我的慈悲之心,我不得不放了你,你可要知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现在,你就跟赤本三尼将军回渤海去吧。

白兰雪没有反应,赤本三尼说,白兰雪,你听见了吗;过次长阁下。

白兰雪出了牢房,牛宜轩早在门口等着,二疙瘩行恭手礼说,祝白小姐获释。白兰雪说,放屁,我不过是从屎窝挪到尿窝,获释个屁。

牛宜轩说,拉倒,不要辜负了二爷的一片好心。什么也不要说了,回渤海办我们的事,快走,快走,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跟着赤本三尼回到渤海之时,川岛早就等着要白兰雪。赤本三尼说,川岛君,我把白兰雪交给你,你必须实践你的诺言,任务完成以后,我就要处死白兰雪。川岛说,那是一定的。她立即把白兰雪带走。这是牛宜轩没有想到的,他闹了个空喜欢。川岛把白兰雪锁定在王玉清的影楼,和川岛、叶子住在一起。从事她们崭新的旧事业。王玉清早给准备好了各自舒适的房间,以及房间里的豪华设施,时毛的衣着,高级化妆品。川岛把白兰雪当成了眼珠。她们进行了长久的交谈,白兰雪百依百顺。川岛问叶子,人员招募的进度。叶子说,已经开始了。川岛说,明天你到渤海道公署招募现场督察。叶子说,哈依。川岛说,白兰雪在热河几个月,吃了不尽的苦,先休息、养精蓄锐,开始新的生活。

月光爬上了小楼一扇小窗,白兰雪插上门,脱衣服洗澡。她进了浴盆,真舒服。易翠屏从她的肚脐眼跳出来和白兰雪同浴。易翠屏说,我浑身都长了鳞。白兰雪说,我也是。怕是得搓下二斤泥去。易翠屏说,你不,你年轻,长皴,也有人喜欢。白兰雪说,你更有一番风骚,男女人都喜欢你。易翠屏说,不,我么,恐美人之迟暮兮,长了一身哈喇皮。耷拉下肚皮兮,乳房下垂。你就不同了,你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你对着镜子看你,肌肉紧绷绷的,皮肤光光滑滑的,我下沉的那个物,你却是直翘翘地撅得老高,多么招人喜欢。我若是牛,决不善罢甘休。

白兰雪说,我的姐,你是连挖苦带贬损,我有个地缝也想钻进去。

易翠屏说,我说的都是你要面对的问题。

白兰雪说,我要面对的问题有三,赤本三尼要杀我;川岛要利用我;牛要娶我。我得怎样对付?真是伤脑筋。

易翠屏说,不怕,有我呢。大凡要以我为中心主宰地球的,都要自取毁灭。多少万年以前,恐龙主宰地球,现在,恐龙绝迹了。日本法西斯也要主宰地球,它也会绝迹。赤本三尼也要以他为中心,主宰别人的生存,他们也将会绝迹。我们人类可千万不要主宰地球啊。除了人,地球上还有别的物种……

忽然,叶子敲门,易翠屏急忙进入白兰雪的眼睛隐蔽。白兰雪披了浴巾开门。叶子说,你跟谁说话?

白兰雪说,我自己瞎叨咕呗。

白兰雪说着打开柜子,箱子,大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敞开叫叶子查看。故意弄出点响动,流露一点不满,提醒对方讲究点礼貌,别那么没有教养。叶子一笑说,对不起,我对你的安全负责。白兰雪说,谢谢,不胜感激。

叶子说,川岛有令,明天我们一同去面试学员。

白兰雪说,遵令。

渤海道公署的大院集聚着百余名文化青年,有男有女,都在十七八岁的年华,他们都是在那块引人的招牌下而来的。那招牌就是著名皮影艺术家王玉清收徒传艺。其实,就是川岛培训特工。免费供给食宿,又发零用钱,在那个毕业就失业的时代,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啊。

一阵风从空中撒下黄土,变成了一群食人蜂,落地它们就是24个水葱般的姑娘,挤进人群就报名应召。警务科长朱欣忙不迭地登记、填表。

川岛由王玉清、叶子、白兰雪陪同来到招募处,亲自当面审慎挑选。朱欣亲切招待。他见了白兰雪就呼了一声牛太太。白兰雪即刻脸一红一白,她嗔怪地说,什么牛太太驴夫人的,我是你二姐,忘了?朱欣说,哦,二姐,恭喜二姐死里逃生。

朱欣设了一个豪华的房间做川岛将军的临时办事处。川岛坐在正座,一边是王玉清;一边是白兰雪。叶子站在川岛的背后。朱欣一个一个地叫名字,进来一个,面试一个。白兰雪一个也没有看中。王玉清早看出川岛的秘密,可是,他不能捅破这张窗户纸,他今天来那是放屁苗玉黍,走个形式。所以,他老是眼盯着白兰雪,她点头才算数。朱欣向门外叫道,下一个。突然,呼啦进来了24个。她们像唱歌一样叫着,有我呢,还有我呢。个个都像出浴的杨贵妃。川岛心里一动就喜欢上了。朱欣说,大家安静,你们都报一下名字。她们就像暴豆似的报了一大串:1梅花,2山茶,3水仙,4瑞香,5兰花,6山矾,7迎春,8樱桃,9望春,10菜花,11杏花,12李花,13桃花,14棠梨,15蔷薇,16海棠,17梨花,18木兰,19桐花,20麦花,21柳花,22牡丹,23酴醾,24楝花。

川岛给叶子使个眼色。叶子发出口令,站好,站好。

白兰雪跟着川岛一个个地细看24枝花,一个个对号。白兰雪满意,川岛也满意。她回到座位上说,王老板,你试一下她们的嗓音。

王玉清说,注意,我唱一句,你们也唱一句。

24枝花一个声地应道,哈依。

王玉清唱了那句风靡日本的哭迷:可不苦死你的妻,我的夫哇……

24枝花唱完了,一阵哑场之后,发出了唏嘘之声。王玉清说,我唱了十几年哭迷子,哎呀,超过师傅了,难得,难得。

川岛看一眼白兰雪,听听她的想法。白兰雪点个头。川岛就当众宣布:你们24个我都收下了。

姑娘们一个声地说,谢将军台爱。

川岛说,从此,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是你们的班主,别管我叫将军。你们有两个师傅,一个是王先生;一个是白小姐。他们教什么你们就学什么。我一定把你们训练成出色的出类拔萃的人尖子,将来为我办事。叶子小姐是你们的化装师,吃穿住行梳妆打扮都问她。

24声哈依。

朱欣把24张表格交给了川岛。叶子抢着接了过来。川岛说,谢朱科长相助。请朱先生偕夫人来影园子指导我们的训练。告辞。

朱欣很尴尬地站在那里发呆,道尹大叫驴刘仙舟由此经过问,怎么啦?朱欣说,咳,我是一头猪,川岛那女人,不知又搞什么鬼吹灯?刘仙舟说,别在意,让你干啥就干啥,别追根问底。你是猪,我是拙,世界上什么最拙,人最拙,人里头是我最拙,我们这些人,都是人家的扒拉子。别出事就好。

朱欣说,谢道尹一番教诲,朱某茅塞顿开:巧诈不如拙诚。

朱欣回到家里,鼹鼠小桃泡了茶,替他脱了上衣。朱欣说,上级命令我们救白兰雪,我们执行了,救了,从死刑到活,可是,今天这事让我吃了闷葫芦,白兰雪她现在和川岛搞到一起,到底她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难说。

小桃说,你也不必疑心太重了,疑心是妖怪,疑行无成,疑事无功。现在我们不必为她的生命担心了,起码她的安全目前没有问题。我们密切注意她的新动向,及时向山里报告就是。

朱欣说,你还傻着呢,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的安全,她一旦投敌,我们不就暴露了吗?

小桃说,别看她参加过八路军,她未必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还拿我当她的桃妹,拿你当她的兄弟,也许有一天,她还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来和你幽会,可能再闹出脱裙子的笑话来。

朱欣说,你们女人就是小心眼,爱吃酸东西。我是说正经的,你又败道。一旦她真的叛变,我想先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以防不测。

小桃说,那可不行,有危险我就走,我成了什么人?逃兵。

朱欣说,当然,这是以后的事,现在要有个精神准备。目前主要是监视、观察白兰雪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桃说,怎么观察?说的容易。你不能太露骨了。

朱欣说,川岛约请我们去看他怎样训练皮影徒弟。

小桃说,这倒是个机会。

王玉清的影院子,今非昔比。川岛主持为24枝花隆重地举行了拜师仪式。皮影界的老前辈以为添人进口到场助威。同行到场祝贺。牛宜轩怀着谋白兰雪的心计到场寻机插脚。朱欣小桃赶来凑热闹,顺便察颜观色。

王玉清今天坐正座,24枝花今天打扮得水灵,一摸就流汁。叶子点了名,白兰雪发令给师傅王玉清行礼。王玉清给每人一个红包,都赐了艺名。最后,川岛以更荣耀的头衔——影院子老板的名义训话。川岛对中国皮影那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她只会说大东亚圣战,皮影加圣战,驴唇不对马嘴,不时地回头问白兰雪。几年在八路军中熏陶的白兰雪,经常和老百姓吃住在一起,看过影,和农村影匠聊过天,今日的白兰雪对皮影还能哼两口。她不时地回答川岛的提问。川岛那是语言贩子,现趸现卖。尽管出了许多笑话,大家顾全川岛的面子,憋住笑,憋得肚子痛也不敢说痛。她的训话,是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王老板在鸿宴饭庄定了几桌席,都等得流哈喇子。好不容易才结束了难熬的训话。

鸿宴饭庄,披红挂绿,给王老板收徒弟添了彩。吃饭自然也是以川岛为中心,也居上座,王玉清、白兰雪、叶子在她左右,牛宜轩和朱欣夫妇一桌,24枝花分坐三桌。白兰雪烦牛宜轩就起身说,我和徒弟们在一桌去。叶子说,不,你不能走,你看朱先生和桃女士是一对,你和牛先生也是一对,这一桌都是有对的,我是多余的,我走,我和花们在一起才相当。

牛宜轩趁大家的脸拉住白兰雪说,说得有理,理字没多重,万人抬不动。朱欣是来看势头的,当然不乐意白兰雪离开,他一捅小桃。精明的小桃拨开牛宜轩,挽着白兰雪的一只手臂说,二姐,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今日难得相聚,你还要走,看我们老朱不顺眼咋的?白兰雪说,哎呀,分别几年,桃妹的嘴还是刀子一般,一点也没有倒口。川岛说,你们谁也不能走,都坐下,叶子,你把水仙叫这边来入座。叫一个呼啦来了一大帮,24枝花围着众人敬酒,唱小曲《毛毛雨》。牛宜轩连喝三大碗,心头委屈,哇的一声号啕大哭。24枝花吓的连连后退,猫在屋角。大家不知牛宜轩哭从何来,都赤眉愣眼。白兰雪最清楚牛的心事,她说,真扫兴。甩袖子走了。拉着24枝花回影园子练防身武功去了。

酒席上,牛宜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王玉清说,牛兄醉了。朱欣说,有什么心思不妨说出来,请川岛将军一助。川岛说,牛先生,莫非是为白兰雪的事?牛宜轩长叹一声说,咳,一言难尽。当初赤本三尼将军答应,我找回白兰雪,他答应把白兰雪嫁给我,他主持我们的婚礼。可是,现在白兰雪回来了。婚礼的事束之高阁。

川岛哈哈大笑,这可是一件能拴住白兰雪的好事,于是说,我做主,把白兰雪真的嫁给你,明天还在这里,为你们举行婚礼。

小桃拍了小手说,白姐真的成了牛太太。我真高兴。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常往了。

牛宜轩千恩万谢,酒也醒了,泪也没了,脸也舒坦开了。川岛说,有一个条件,你们结婚之后必须住在影园子。牛宜轩一百个答应。王玉清说,这件喜事由**办。牛宜轩说,白兰雪那边……川岛说,一切有我呢。

酒后,他们回到影园子,川岛约白兰雪说,牛宜轩要正式娶你,我已经答应。你准备一下,明天就结婚。白兰雪说,我讨厌牛宜轩。川岛说,难道你心里还有别人?白兰雪不能说她心里只有那棵草。川岛说,你的小命都是我保回来的,要你一点面子都不给?赤本三尼一心要杀你,你不听我的命令,那就交给赤本三尼算了。白兰雪说,好吧,我听你的命令。但是,有个条件,就是结婚时,依照渤海习俗。

川岛叫叶子通知牛宜轩,按本地婚俗举行婚礼。

牛宜轩嫌麻烦鼓捣那些老辈子的俗套。可是,嫌也得按照白兰雪的意思做。白兰雪已经住到朱欣家当娘家。牛宜轩请了王玉清当媒人,上门提亲。朱欣小桃当了临时娘家人。第二天换帖子。第三天下礼,正经的有币、帛、钗、钏、羊、酒、茶、果八大盒。小桃打点回头卷:有鱼、鸳鸯、花、果造型的点心,天一对,地一对,祖宗一对,公婆一对。第四天送喜日,过嫁妆。一边押腰,一边填箱。抓紧时间接着第五天就是响门日。王玉清、川岛、叶子代表新郎牛宜轩到朱家通知迎娶的吉日。吹鼓手进了朱家院,就吹打起来,人们开始忙活,贴双喜字的,贴对联的。川岛一行被迎进上房,白兰雪笑脸相迎。川岛放心了。她说,明天是正日子,你准备好了吗?白兰雪说,哈依。川岛临行嘱咐朱欣,人若跑了,拿你是问。朱欣说,阁下放心。

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了,吃晚饭的时候,朱欣、小桃、白兰雪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可是,谁也不吃,不说,朱欣打破了这种沉闷的空气说,二姐,明天就是你的喜日子,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帮忙吗?白兰雪说,难处是有,但,你们帮不了我。小桃说,我们没有拿你当外人,有话尽情说。白兰雪说,我知道,我们姐们没有白相好一场。我的身份你们是清楚的,你们的身份,我也不是耳聋眼瞎。你们不要紧张,我是八路军,不是当年的我了。现在,我仍然是八路军的参谋长,没有投降鬼子。朱欣说,你现在就可以逃跑了。白兰雪说,不,我不能连累你们。小桃说,你说你没有投降鬼子,有什么证据?白兰雪说,我的行动就是证据。朱欣说,你给日本人训练24个特工。白兰雪说,哦,这事以后你们自然就会明白。小桃说,你明天就是真正的牛太太了,还有以后吗?白兰雪一转身易翠屏就从她眼里出来说,我能证明白兰雪是清白的。人本来就没有那么清白,你们是中了什么邪,非得要一清如水。朱欣、小桃吃惊地啊了一声,是你?神医半仙丸一阵风。你是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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