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翠屏说,令尊令慈身体都好吗?
小桃说,自你给我妈治好了病,一直没犯。
易翠屏说,那就好。朱警官,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们俩既然以这种方式进来了,初步取得鬼子的信任,就在城里多呆几个月,你请示山里,报告我们俩的现状。
朱欣说,明天白兰雪就要上轿了,也报告吗?
易翠屏说,当然,上轿能稳住川岛,牵制赤本三尼,我们在城里建立一支城市抗日游击队,24枝花就是我们的基本队员,然后,在战斗中壮大。
朱欣说,我们在城里工作了几年,也没有想到发展壮大。有干头。
小桃说,明天……
易翠屏说,喜事照办。
他们畅谈了一夜,天亮了。娶亲的花轿在吹打声中进了朱家门。易翠屏还像没事人似的来回走动。小桃急忙说,翠屏姐,快,藏到我的屋里。人多眼杂,一旦坏人认出你是一阵风来,不得了……
10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4)
食人蜂大闹渤海市
白兰雪制服牛宜轩
小桃把易翠屏藏进她的卧室,小桃说,你可千万不要出来,一切由我照应。可是,她一转身,易翠屏就变成了白兰雪,她说,我不能藏,我得梳洗打扮上轿。小桃回过身来不见了易翠屏,啊?白兰雪说,她是一阵风,不用管她。
门口的鞭炮乒乓山响,喇叭吹得急而乱人心。小桃不顾寻找易翠屏,紧溜地帮白兰雪捣扯上轿。白兰雪没有兄长,朱欣就当了兄长背着白兰雪上了轿。
白兰雪说,难为你了,兄弟。
朱欣背上百斤重的大活人白兰雪,怎么就觉得她屁轻屁轻的。他怀疑地回头看看,白兰雪就在他的背上。小桃说,傻愣个啥,快走。
白兰雪说,桃妹,嫌我是多余的,快嫁出门去拉倒。
小桃说,啥时候了还忘不了说笑。
门口的轿子披红挂绿,最显眼的就是24个彩色花骨朵及24条彩色飘带,在微风中作响。喇叭吹起轿的时候,花骨朵就颤悠悠地晃起来。谁也没有发现花骨朵上伏着无数的食人蜂,仿佛那是花心上的斑点。
按照白兰雪的意愿,轿子要穿行渤海各主要街道。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两响的爆竹开路,牛宜轩骑马领队,吹吹打打就沿着广东街西行。街上行人一看这排场就停了脚步看热闹。大街两边的人家店铺,都出来站街。自打民国以来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举动。都想探听是那家公子的喜事。自日本鬼子进了渤海,更没有人家敢如此张扬。迎亲队到了西山口卡子,就被鬼子拦住,命令落轿。牛宜轩下马恭手说情,新娘的轿子落地的不吉利,请太君贵手的高抬。
一个鬼子军曹不讲理,骂道,八嘎,轿里八路的有,落轿的检查。
牛宜轩无奈,回到轿旁向白兰雪请示。白兰雪说,随便。花轿落地。鬼子军曹伸手掀开轿门帘去摸花姑娘的有。
白兰雪手指一弹,飞出几粒药丸,变成了食人蜂,刹时,俯冲下来,落在军曹的鼻子上,猛蜇了一钩子,军曹痛了个大仰八叉。其他鬼子以为军曹遭到八路军的袭击,都端着刺刀拥上来。此时,一群食人蜂迎上去,把那群鬼子蜇的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白兰雪说,起轿。
牛宜轩心中一乐,借了蜜蜂的光,大喜的日子,昆虫助我,于是,也牛气地说,起轿。
花轿往西穿过蝉鸣不息的西山道,围着巍峨的凤凰山绕了一周,在山西刘庄擦边而过,进入学院路。经过宪兵司令部、北特警司令部、北部防区司令部。这是占领渤海鬼子的大本营,坏水都是从这儿流出来的,贻害八方。赤本三尼就是这里的头。平民百姓惹不起,都躲着这条道走。
今天这儿有点特别。因为刚才赤本三尼中将得到西山口的报告,说是那儿的士兵受到来自花轿食人蜂的袭击。赤本三尼不信,命令宪兵队长响尾蛇佐木加强司令部的治安。于是,他调来宪兵堵截,不准花轿从司令部门口经过。
一百多日军宪兵横在马路上,拉着架子叉开双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步枪,不可一世。他们没见花轿的影子就先听到了吹打的鼓乐声响,那声响卷着一股黑云就从天上扎下来,扑向宪兵,原来都是食人蜂。落在鬼子的脸上的,脖子里的,钻进裤裆里的,衣袖里的,猛蜇一个点。鬼子宪兵防不胜防,躲不胜躲,顿时,逃散了一半。
佐木挥着指挥刀叫喊,顶住,顶住。
忽然,他的头上落下一层食人蜂,连蜇带咬,佐木的脸立刻肿成了个斗。痛得他在地上打滚。他的士兵捂着脑袋把他们的队长架走。食人蜂一哄而散。
牛宜轩娶亲的花轿高傲地通过了几个司令部的门前。就连门口的岗哨也躲避在地堡里,不敢露面。花轿径直通过,连个屁也没敢放一个。
挨了蜜蜂蜇的宪兵队长佐木包扎了一头绷带来见赤本三尼,报告蜜蜂袭击的情景。赤本三尼倒吸一口凉气,连续两次遭到蜜蜂的袭击,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又有几处军营的报告,都说遭到蜜蜂的袭击,各县也来电话告急,蜜蜂成灾,皇军受伤者无计其数。各地报告蜜蜂袭击的电话络绎不绝。
赤本三尼的办公室突然黑暗下来,他打开窗户一看,可了不得,天空黑压压一团团的蜜蜂上下飞舞,发出阵阵风声,恐怖的赤本三尼急忙关了门窗,惊呼,难道皇军捅了马蜂窝?
特务队长二疙瘩顺着杆子爬,他说,太君,捅马蜂窝当然不是故意的。皇军建立安乐村,集家时,拆了老房子,烧了山林,哪有不碍着马蜂窝的,情有可原。蜜蜂是通人性的,你不招惹它,它不会招惹你。现在,皇军占领了山区蜜蜂的地盘,蜜蜂自然就进城造窝、下子、孵化后代。
赤本三尼说,羊队长言之有理。只是今天皇军没有招惹蜜蜂啊?难道与花轿有关?你去调查一下是谁家结婚,查一查他家与蜜蜂有什么关系。
二疙瘩说,太君,您还不知道吗?结婚的是渤海道公署民政科长牛宜轩和白兰雪。
赤本三尼说,哦,荒唐,真是荒唐。你去把道公署的刘道尹请来商讨整治蜜蜂的事。
二疙瘩说,渤海道公署没人了,都去参加牛宜轩的婚礼。
赤本三尼说,好吧,我们也去。
花轿在影园子的门口落地,在喇叭声和鞭炮声以及人们瞎呛呛声中,新媳妇下轿。蔷薇和海棠扮成金童,倒换着铺红地毯。迎春和望春扮成玉女当伴娘,搀扶新娘缓步而行。白兰雪嫌蒙脸布碍眼,就撩起来走路。迎春望春忙说,放下来师傅,忍耐一点,没有几步远。白兰雪抬头看见空中盘旋着的食人蜂她就放心地放下了蒙脸布。
影园子的会客厅摆上了拜堂的香案,新郎新娘举行拜堂仪式。大操是影园子唱大的角,大嗓门,喊道,一拜天地,二拜没有唱出口,一声呼啸赤本三尼驾到。白兰雪不知是吉是凶,食人蜂日——的一声就涌进客厅,伏在天花板上待命。赤本三尼没有尝到蜜蜂蜇的滋味,也听说了蜜蜂的厉害,他捂着脑袋坐在川岛的身边。大操唱道,二拜高堂。赤本三尼和川岛就自不量力地代表了新郎新娘的父母,接受了一拜。赤本三尼拿了一大笔钱上了晚礼。
夫妻对拜的时候,白兰雪好歹一耷挲就得。牛宜轩可是正儿八经地鞠了九十度的大躬。洞房就是原来白兰雪住的房间。白兰雪被按在床上坐福。牛宜轩揭开盖头的时候,把散发着烟味的嘴伸过去,白兰雪手指一弹,一只食人蜂俯冲下来落在牛宜轩的嘴唇上,吓得他急忙收回那个臭嘴。白兰雪说,通着这么多人,放尊重点。
开脸、上头,白兰雪嫌痛,不干。免了。白兰雪换了一套夫人的服装就同牛宜轩去酒席宴上拜见亲朋好友。第一个接受敬酒的就是赤本三尼,因为他的官最大,是本地的主宰,都得拿他的驴鸡巴当块肉。牛宜轩给赤本三尼倒满了一杯酒说,将军在百忙中参加我们的婚礼,甚感荣幸,愿阁下武运长久,飞黄腾达。
赤本三尼说,祝贺你们喜结良缘,白头到老。他心里却说,他们怎么就没有对蜜蜂产生恐怖感?
第二杯酒自然就献给了川岛,白兰雪说,祝你长寿。
川岛说,我真高兴,你们俩可要听我的话。
接着他们又给刘道尹、王玉清、朱欣、小桃、叶子、二疙瘩敬了酒。佐木的脸肿得不像人样,没脸露面。
小桃说,牛科长,现在是我们的姐夫了,你是降格了呢,还是升格了呢?反正我拿你当姐夫。小心回门的时候捏饺子,我可放进镇物。
牛宜轩说,小淘气,酒也堵不上你的嘴。
二疙瘩忍不住酒的诱惑早喝了个半醉,他说,牛兄有福,悠着点劲。注意保养身体,返老还童求仙丹,不如早起跑两圈。
牛宜轩说,白兰雪,给羊队长斟酒。
白兰雪把酒泼在二疙瘩的脸上说,你也知道保养,早知如此就不抽大烟,也不至于卖老婆。
牛宜轩急忙替白兰雪遮掩说,不小心,失手,失手。
二疙瘩摩挲一把脸,嗍拉手上的酒滴说,好酒,好酒。
晚上,装枕头,入洞房。几位老女人为新人的被褥上缝红枣和栗子,隐喻早立子。口中念念有词:褥边压褥边,生了儿子做大官。
老女人们无聊的虔诚引起白兰雪蔑视的一笑。牛宜轩立即把她们撵出去。并告戒说,把听窗根的一律哄走。
老女人们应了一声是,退下,倒掩了房门。
牛宜轩面对着白兰雪坐下,拉着白兰雪的手说,我终于拉住你的手了,成了我的太太。得到你一个我就满足了。我们睡觉吧。
白兰雪说,美你。
牛宜轩一拢手臂抱住白兰雪说,我的太太,你可要体谅为夫想你之苦啊。
白兰雪说,你当真要我陪你过夜。
牛宜轩说,当真。
白兰雪说,你背过脸去,我要脱衣服了。
牛宜轩转过脸的时候,白兰雪已经脸冲里躺在被窝里。牛宜轩兴高采烈地三下五除二就如同蛇脱皮脱光了衣服,急忙往白兰雪被窝里钻,可是,他一掀被窝,满被子里爬的是食人蜂,不见了美人白兰雪。牛宜轩急忙掩了被子。蜜蜂都从被缝爬出来,飞得满屋子都是蜜蜂,叫人麻心。有几个蜜蜂落在他的脊梁骨上,胸脯子上,脸上……牛宜轩怕蜇,不敢动,对蜜蜂那是打不得,骂不得,赶不得,大叫不得,他正在难受的时候,白兰雪奇迹般地出现在牛宜轩的面前说,感受如何?
牛宜轩说,小姐,救我。
白兰雪吹声口哨,食人蜂都刷的一声飞散。紧张的牛宜轩软瘫在床上。白兰雪给他盖上被子说,从今以后,我还是你名义上的太太,进了这个屋,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你知道是什么后果。你愿意如此,我们就达成协议,你不愿意这样,我们就散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如何?
牛宜轩说,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说的,都依你就是。
白兰雪说,我们俩的这种关系,你必须守口如瓶,做到了不?
牛宜轩说,为了我的名义,我必须这样做。
白兰雪说,我是干什么的,你知道,你今后要为我做事。
牛宜轩说,我尽力而为。
白兰雪说,只要你心归正道,我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牛宜轩说,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白兰雪说,我们就说定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牛宜轩说,决不反悔。
白兰雪说,那就好,你穿好衣服,明天早晨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兰雪扔给他衣服的时候,哗啦从他的衣兜里掉出一个本子,封面上书写着《疯子日记》。
牛宜轩说,你有兴趣就拿去看吧。写的是我在热河所见所闻。
白兰雪白天应酬,夜间人静时,就猫在新房读牛宜轩的《疯子日记》。
4月12日,一个安乐村的见闻,恕我直书。进了村就隐约听见一位老妇人哼着一首民谣:
人圈的日子没法熬,
租税重,利息高,
穷人头上三把刀:
借债、上吊、坐监牢。
我渐渐寻找那声音,走近那声音,那位老人对我一个陌生人不理不采,仿佛我不是个存在。我问,安乐村,安乐吗?她又唱道:
两间马架房,
四面没有墙,
早晨菜,晌午汤,
晚上稀粥照月亮。
5月8日去年三方(日本关东军主持三家:华北政务委员会、蒙疆联合自治政府和满洲国)联合治安肃正,推行第二次施政跃进运动,建立三块无人区,1千多平方公里。抓了老鼻的人了。容纳800人的承德监狱,硬塞进2000多人。我偷看了一个报告数字显示:剿灭八路嫌疑人45000人,7个寡妇村,33个惨案村,俘14万劳工,3000个安乐村,烧了380万间民房,抢(不能用这个抢字)羊270万只,猪25万头,毛皮437万张,耕畜24万头,粮食9亿斤。毁坏耕地50多万亩。
6月8日我走进无人区某村的一家,突然一声惊叫,把我的目光吸引过去。原来是一位十八九的姑娘没有裤子穿,光身在家里走动,见了生人,发出回避的信号,稍等片刻,姑娘说,进来吧,她蹲在一个小坑里和我说话……
白兰雪继续读下去,从《疯子日记》的字里行间显露出牛宜轩对鬼子制造无人区的不满,对平民的同情,对被害者的怜悯,从而她对牛宜轩回炉正心抱有希望。难道这就是人的本能吗?
他们结婚三天就回门,牛宜轩和白兰雪携带丰厚的礼物到朱欣家。白兰雪没有家,拿朱欣小桃就当亲人。牛宜轩是道公署的元老,朱欣的上级,朱欣当了科长。他们就是平级,现在当了姐夫就成了小桃逗趣取乐的笑料。牛宜轩和朱欣在小客厅品茶。小桃和白兰雪在厨房包饺子,她在饺子里做手脚,有的放辣椒馅的,有放铜钱馅的,有放胡椒面馅的,白兰雪说,你还有这份闲心思。
小桃说,小姨儿逗姐夫,常事,你可别通风报信去。
白兰雪说,那可不一定谁摊上呢。
小桃说,谁摊上谁学三声狗叫。
刚要吃饺子的时候,二疙瘩不请自来。他伸着鼻子嗅空气说,好香。来早了不如来巧了。
朱欣请二疙瘩上座,吩咐上饺子。小桃打个愣沉儿,饺子里下了镇物,能往上端吗?谁知今天多了一个伸嘴的。小桃犹豫不决的时候,白兰雪说,桃妹,这饺子必须上,不然,人家说你小气,舍不得给客人吃。宁可冒险,也不落个坏名。出了事,我去解释不就得了。
小桃端上饺子,酒菜,就赶紧退回,怕他们吃出来,慢待客人。
吃饺子的不知道饺子里的秘密,一边拉嗑,一边吃。二疙瘩是带着使命来的,他说,二位好自在啊。
牛宜轩是住老丈人家的,他说,二爷,何出此言?
二疙瘩说,赤本三尼太君可发火了,皇军遭到蜜蜂的袭击,刘道尹告,指令全市居民点火拿扫帚消灭蜜蜂,忙得不亦乐乎,你们俩倒有闲心吃饺子度蜜月。
牛宜轩说,蜜蜂,蜜蜂……
牛宜轩谈蜜蜂色变,入洞房时他受到蜜蜂温和的攻击,现在记忆犹新。可是,白兰雪的话有骨头有肉,也就是达成了的协议。他亲身体验到了蜜蜂和白兰雪有密切的关系。在暗处观察牛宜轩心态的白兰雪怕他说出来若麻烦就一撩门帘子出来说,好啊,好啊,我们也遵令消灭蜜蜂去。只是蜜蜂会飞,人不会飞,够不着,干着急。
二疙瘩说,牛科长,你害怕蜜蜂?
牛宜轩说,不。
二疙瘩说,为什么你的小脸都绿了?
朱欣说,羊队长真是好眼神,我怎么没有看出牛科长的脸发绿?
牛宜轩说,几天了,没有睡好,新婚之夜么,人之常情。
二疙瘩说,这种解释,我能理解。可是,赤本三尼怎么想呢?
忽然,门口一阵摩托响,闯进俩日本宪兵,切带走了牛宜轩。
10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5)
设巧计佐木上西天
使鬼劲赤本暗作浪
牛宜轩被推进赤本三尼的办公室。
赤本三尼说,对牛桑客气点,牛是皇军的朋友。蜜蜂也是皇军的朋友,起码对我本人没有骚扰,蜜蜂对你如何?
牛宜轩说,蜜蜂是勤劳的群体,所酿的蜜对我对太君总之对人类都是有贡献的,人和蜜蜂本来是和睦相处的,不知今天蜜蜂是怎么了,对皇军咋就如此没有教养,我真的要写一篇《祭蜂文》的文章,约法三章,令它回归山里。一日不走,三日;三日不走,五日;五日不走,七日,七日不走,蜜蜂就是冥顽不灵的,我们就操帚放火,竭尽杀之,其无悔。
赤本三尼说,哎呀,我第一次发现牛的文才出众,有趣,有趣。
牛宜轩说,拾人牙慧,不足挂齿。
赤本三尼说,我忽视了你,从现在起,你给我当顾问。
牛宜轩说,愿为阁下效劳。
赤本三尼拉开抽屉,取出一支20响的大净面儿德枪,一百发子弹,推给牛宜轩,说,心交的给。
牛宜轩受宠若惊,立起来,在那个动刀动枪的时代,赠枪是最无上的荣耀,但是,牛宜轩发了难,接受与否,对他都是一个转折。赤本三尼是干啥吃的,从来不白给人礼物。此举对他一定有所期待。到手的权力资本为什么放弃?他郑重地接过枪来,行礼,发誓,效劳,拍胸脯子,钢嘴铁牙,万死不辞。一席话,说得赤本三尼心花怒放。
赤本三尼说,你要秘密地监视白兰雪的行动。平时一天报告一次。特殊情况立即报告。她若逃跑,你可当机立断处死。
牛宜轩说,哈依。
赤本三尼说,我们今天的谈话,就我们两个人知道,不准对第三个人透露。你明白吗?
牛宜轩说,哈依。
牛宜轩出了赤本三尼的办公室,就碰见了二疙瘩,把他拉进路边的一家小饭馆,二人对酌,三杯下肚就进入深层探隐。二疙瘩说,你们谈得时间好长啊,有什么好事叫兄弟也乐和乐和。牛宜轩说,如今我是落伍之徒,哪里还有乐和的事。挨了半天训,说我办事不力,把我训了个狗血喷头。
二疙瘩说,老兄不要泄气,凡事有我呢,咱好歹还在里头,为牛哥能说句话不是。有啥难的,我找赤本三尼那个老东……
牛宜轩忙捂住二疙瘩的嘴,说,那倒不必老兄费心,他有千条妙计,我自有一定之规。小鸡不撒尿,自有个便通。
二疙瘩把筷子碰掉了,他拾筷子的时候,一眼瞟见牛宜轩的后腰鼓囊囊的,他一摸说,啥时老哥换了把新手枪,我也见识见识。
牛宜轩拿出手枪交给二疙瘩说,是给一个朋友买的。
二疙瘩一见就爱不释手了,连连夸奖说,好枪,好枪。不管是给谁买的先借我用一用。
牛宜轩大方地说,中,拿去。出发吗?去哪儿?
二疙瘩一边摆弄枪一边不在意地说,太君得了情报,说是从延安派来了一个大人物,是个情报局长,最近在迁安南部一带活动。赤本三尼派佐木和我带两个中队去夜间偷袭。
牛宜轩说,祝你成功,凯旋时,还在此地,我给你接风。
牛宜轩回到家(也就是王玉清的影园子)已经很晚了,他们的新房里只有白兰雪读他的《疯子日记》。白兰雪说,你回来了。牛宜轩挨着白兰雪坐下悄声说了他今天从二疙瘩口中得到的情报。白兰雪说,我知道了。牛宜轩转身的时候,易翠屏从白兰雪中分离出来,一阵风刮到了热南中国地向兄弟蒲公英通告了情报。蒲公英说,姐,这可是个大事,敌人的新动向,必须向司令员报告。易翠屏说,他现在什么地方?蒲公英说,就在附近五指山。走,找他去。
五指山的早晨,灿烂的阳光照暖了初春的大地。山路上,司令员鹿地带一个营的八路军行军转移。进入一个到处冒烟的小山村宿营。村里没有人烟,没有生气,没有鸡鸭的叫唤。进入他们眼帘的只有废墟。一片被抢劫的痕迹。鹿地走进一家破烂不堪的农舍。在门口问,有人吗?
没有房盖的屋里女人喊道,别进来。
鹿地和参谋常汝林、及警卫营长刘韬在门口等待片刻,里边才说,请进。
鹿地进来一看惊呆了。屋里两个妇女一老一少,都光着身子蹲在遮羞坑里。鹿地毫不犹豫地脱下军大衣,投给女人们,常参谋和刘韬也如是而做。女人们穿了衣服才从坑里出来,年轻的原来是个孕妇,困难地移动着步子说,我们从牙缝里省下了的一点粮食都被鬼子抢走了。我快临产了,婆婆又有病,我们活不下去了。
鹿地对刘韬说,粮袋。
刘韬解下一袋。鹿地说,都拿来。
儿媳说,同志,你们打仗不能空着肚子啊。这是咋说的,我们没有东西支援抗战,还给部队添麻烦,真不好意思。
鹿地说,快做饭,你们都饿昏了。
孕妇点火拉风箱,常参谋帮忙。鹿地拉着老人的手说,大娘,你们受苦了。
老妇人说,有八路军在,老百姓就有指望。再苦的日子也能熬。
正说着,十二团长蒲公英和易翠屏进来了说,报告司令员,有紧急情报报告。鹿地亲切地拉着蒲公英、易翠屏来的院子。易翠屏报告了详情。鹿地暗吸一口凉气,敌人的情报好快呀。延安总部派来的情报局长已经到任,为了建立新的情报网,在平、津、唐、秦建立秘密情报站,搜集气象、码头、战略情报,并向东北派遣情报员,为最后打跨日本帝国主义做准备。
鹿地说,我们不能失去这次战机,你们十二团、十一团、一区队、三区队、七区队、八区队都在那一带活动,尽量多集中更多的部队,执行这次战斗任务。蒲公英说,还有复仇团也在那里。鹿地说,我是担心他们的战斗力恢复的不够。自他们被敌人打散以后,白兰雪被俘,三营几乎覆灭……
蒲公英说,复仇团已经恢复了元气,这一仗打的是佐木,不派他们去参加,那可是不中。
易翠屏说,关于白兰雪的情况,待会我向你做详细报告。
鹿地说,好,还有新任务随后向你交代。常参谋,给两个团、四个区队下达战斗命令。十二团担任主攻。
蒲公英领了命令给姐打个招呼就带着通信员丙丁火骑马先行回部队驻地。他们一到,大家就把蒲公英、丙丁火围上来,问长问短。十二团政委节板斧,十一团长王殿、政委陈龙、参谋长淑敏,三区队长孙景华,一区队长丁大炮、政委马勺,八区队长张老八,七区队长刘子瑞,复仇团老参谋教导员老寿星及三个营长大喜、二喜、潘耀祖,司务长潘善纯。卫生员丙玉凤端来一碗热水说,让开,让开。慢回身。他双手捧给蒲公英说,大家安静,让团长喘口气。
蒲公英抿了一小口水,仔细谈了这次战斗计划。大家都摩拳擦掌,王殿伤愈,复仇团三营也壮大了,一说打响尾蛇佐木,那劲儿如同拉满的弓。蒲公英和王殿合计今晚就秘密向长城南转移。蒲公英问老寿星说,有啥高见。老寿星说,多派出些侦察员摸准敌人的动向。潘耀祖说,我们三营是当地人,地形熟,人情熟,我们去。蒲公英说,中,行动要隐蔽,轻装。
潘耀祖说,放心,团长。给潘家峪父老报仇的时刻到了,这次决不能叫佐木跑了。
复仇团三营埋伏在一座山的松林里,派出侦察员之后,潘耀祖整队,教导员老寿星在队前作战斗动员。复仇团的战士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们情不自禁地喊起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扒佐木的皮,抽佐木的筋,砸佐木的骨,冤有头,债有主,杀了佐木,为潘家峪的父老报仇雪恨。这喊声仿佛火山爆发前的岩浆翻腾,蕴藏着深沉、巨大的能量。
侦察员回来报告,发现鬼子正向我们这边运动。潘耀祖一面派人向蒲公英、王殿两个主力团报告;一面把他那个营埋伏在路边的青纱帐里。等待着佐木的到来。
响尾蛇佐木带着鬼子的王牌军两个中队和一个营的伪军出发了。
太阳三竿子高了,在马上的佐木得意洋洋,胸前挂着的那枚六角银质勋章就是他屠杀潘家峪人民有功而获得的。那勋章也和主人一样心情,随着马蹄声的节奏而晃荡。可是,谁也没有看出来今天佐木有点特别。只有二疙瘩知底。
他们出渤海奔丰润向东进入沙河驿再奔上五岭据点。一路上伪军松松垮垮,吆吆喝喝,鬼子躺在车上自在地晃悠在大腿,哼着肉麻叫人心跳的日本小调。突然,一声冲锋号响,从路边的高粱地、谷子地、玉黍地里响起噼啪的枪声,子弹像暴风雨似的泼向鬼子队里。骑马的鬼子首先被打下马来,顿时,鬼子乱了套,人撞马。马踩人,车也翻了,粮食也撒了,伪军也逃了。鬼子没有指挥官了,一窝蜂向路边的一座小山上移动。还没有到达山头,就被复仇团一顿猛打,滚下山去,一个劲儿地乱跑,逃进了上五岭据点,才摆脱了八路军的追击。
复仇团打扫战场的时候,三营长潘耀祖不看别的,专门找那个骑马的尸体,他拨开那具鬼子的尸体一看,不是佐木。他老远地望着上五岭据点发狠,难道又叫他跑了不成?他百思不得其解。
三营长打死的真的不是佐木,因为鬼子多次吃了八路军埋伏的亏。这次出发之前,赤本三尼秘密交代,必须抓住延安派来的八路情报局长,要活的。抓不住活的,打死也好。
佐木说,哈依。我们直扑滦西一带,快速、准确、狠打,皇军必胜。
赤本三尼说,不,不。你们要分两路行动,一路是明的,拉百余车粮食,佯装给上五岭据点护送给养;一路是暗的,有你亲自指挥,都穿便衣化装成八路军游击队的样子行动。
佐木哈依一声就和二疙瘩带一个小队的鬼子出城,半路换上便衣,打扮成八路军游击队,一直扑向甘河槽村,赤本三尼提供的消息,八路军那个大的情报局长就在那个村秘密活动着。
他们终究不是八路军,进了村就放枪,敲山镇虎,他们不知道要抓的人在那家里住着,想把那位局长镇虎出来。二疙瘩说,太君,不能露馅。佐木说,我露了馅吗?二疙瘩说,咳,放枪的不要。
可是,枪放了,收不回来。村里响枪,人们就知道是鬼子进村了。于是,钟敲响,鸡乱飞,狗狂叫,只有人喊,没有人影。二疙瘩说,太君,不好,中计了。佐木说,撤。
鬼子的撤字刚出口,就从屋顶上投下手榴弹,射下枪弹。原来,复仇团出发以后,易翠屏从司令部回来了,她叫兄弟蒲公英速去甘河槽保护首长。于是,蒲公英和王殿及几个区队长合计,分头行动。有包围上五岭据点的,有包围沙河驿据点的,有埋伏在路边山头的,有在青纱帐里游弋的。蒲公英和王殿各带本团骑兵连飞速直达甘河槽,王殿带队护送首长转移,蒲公英连埋伏起来。鬼子进村就碰在蒲公英的枪口上。蒲公英不认识佐木,但,他认识二疙瘩。莫说你们穿便衣,就是你们扒了皮我也认识你们的骨头。
佐木挨了迎头痛击,招架不住,就仓皇逃到村外的一座老坟里,架起机枪还击。八路军几次冲锋都没有成功。蒲公英只带来一个连的兵力,都是骑兵,没有重武器,急得蒲公英打转转。突然,敌人阵地的背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惊喜的蒲公英脱口而说,怎么回事?
原来,复仇团三营长潘耀祖打扫战场发现他们打死的不是佐木,悔得他自责,又唉声叹气。就在这时,忽听北边传来枪声。在枪声就是命令的时代,潘耀祖不得慢待,于是,率全营跑步前进。他们到达那座坟圈子外围的时候,怎么是游击队?他拿望远镜一看,终于看清楚了坟圈子里的指挥官就是佐木,啊,佐木那小子在这儿猫着了。同志们,射击。佐木那个魔鬼就在坟里,冲啊!
冲在前的一个复仇团的战士投去一颗手榴弹,乘着烟雾几步上去一脚踢翻鬼子的机枪手,夺过那挺打得通红的机枪,其他战士端着步枪冲进坟里,一场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开始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潘耀祖和复仇团的战士们面对着屠杀他们父母兄弟姐妹的恶魔,全身的血液都砰的一声燃烧起来了,他们像下山的猛虎,专找鬼子官拼杀格斗。一个战士用劲过猛,摔了一跤。一个鬼子扑过来,那个战士双腿一蹬,鬼子闹了个仰巴叉。那个战士翻身骑在鬼子身上,猛击鬼子的脸,一拳连一拳地打下去,打一拳喊一声: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司务长潘善纯上阵一口气挑死了八个鬼子,刺刀都挑弯了。他放下步枪,从鬼子的尸体上抽出大刀,看见几个鬼子围着小个子的丙丁火格斗。司务长一个箭步窜到鬼子的背后,咔嚓一刀,生把那个鬼子劈成两半。那几个鬼子扭头就跑,司务长蹲身一个扫堂腿,绊倒了一个鬼子,潘善纯一脚踏上鬼子的后背,两手握紧大刀狠狠地扎下去,把鬼子钉在地上。活着的鬼子不多了,复仇团的战士都在寻找杀人魔王佐木。
潘耀祖看见一个鬼子钻进谷子地,他追了去,哦,是你呀。原是二疙瘩,他说,佐木呢?二疙瘩说,在那条垅里向南爬呢。潘耀祖说,回头跟你算帐。他即刻指挥全营包抄谷子地,他说,同志们,别叫佐木再跑了。
佐木就剩他孤家寡人了,最终他没有逃出一营人的眼睛。佐木见了潘耀祖躬身(侵略中国以来,第一次向中国人哈腰)说,潘桑,你的贵手的高抬,我的勋章的心交。他随手摘下那枚用潘家峪人民鲜血铸造的银片子,在复仇团战士眼前晃悠了几晃悠。万没想到他的这一举动更激发三营八路军的愤怒,人们一个声地一拥而上,拿刺刀把佐木戳成烂泥。
谷子地里一片欢呼:杀人魔王佐木完蛋了——
潘耀祖回头收拾二疙瘩的时候,却不见了人,他命令追。蒲公英说,算了,他跑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二疙瘩丢盔解甲一口气跑回渤海,向赤本三尼报告军情。只是说佐木为圣战归天了,隐瞒了他见过潘耀祖的情节。赤本三尼一听一屁股就瘫在座位上起不来。半天才说,你们的行动,走露了风声?
二疙瘩翻翻白眼说,不会吧?
赤本三尼说,难道是你私通八路?
二疙瘩说,太君,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妻子、小舅子都是八路军,我是他们的仇人,我和他们不共戴天。我私通八路就是自取灭亡。
赤本三尼说,我相信你的解释,不过,你总是有一个八路军妻子,不让我放心。
二疙瘩说,她是她,我是我,我不能左右她。
赤本三尼说,你不能那样看待你的妻子,她气度不凡,你十个也顶不上她一个。现在,白兰雪已经回来了,你如果把你的妻子拉到皇军这边来,我就没有那份担心了。你想一想,出发前和什么人见过面?
二疙瘩回手触到那只从牛宜轩那儿借来的手枪,难道是他?不由自主地就顺口说出来。
赤本三尼问,你说是谁?
10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6)
搞策反赤本遣秘史
杀兰雪鬼子喝黄风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在他的办公室里,召见了川岛少将。赤本三尼说,佐木死了,我任命你担任宪兵司令,兼任宪兵队长之职。冈村司令官调来的千名宪兵,八百调查班,已经到达渤海,你要充分地利用他们做事。无人区计划民匪分离政策实施几年,收效甚微,八路军仍旧活动猖獗,皇军受到更大的威胁。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大将也十分忧虑,要求大力强化治安运动。冈村给我们加强力量的意图是明确的。就是要在秘密作战方面有所动作。
川岛说,兼任之事暂时接受,你要尽快物色宪兵队长的人选。
赤本三尼说,我们实施的计划为什么收效不大?就是我们对支那不熟悉不了解,大本营下决心从调查入手。你看一下这些材料。
川岛接过一大罗足有十几万字的日文材料。她看了一眼,都是《长城综览》、《长城区25村庄实况调查报告》、《蓟县纪各庄一般调查报告》以及蓟县县城、城南平原、城西北山区、盘山前石佛村、南部洼地的调查报告,并有上仓集期、上流农户、蓟运河码头、纪各庄小学的照片等。署名:日本长城地区农村调查班田中义英、陶中邦夫。序言之后列有19条目录:包括沿革、村制及公租、公课、部落社会构成、农家经营之样式及规模、土地价及买卖办法、农产物品生产状况、搬运工具、林业及水产、农家金融、农民的共同组织、宗教、教育、社会惯行等。目录下还有细目,包括,128户人口姓名、种麦方法、农民的婚丧嫁娶和风俗习惯等。在《长城综览》里还有关于长城矿藏、漕运、交通的调查报告等,其中有马兰峪的金矿、太平庄的钨矿等。她说,我只看了一个大概,回去我仔细看。不过,我善于军事调查,对于社会政治、经济调查就不那么得心应手了。
赤本三尼说,这是长城西部的材料,是个样板。东部,滦河以东就不行,你的使命就是完成东部的调查。
川岛说,哈依,我要尽力而做。
赤本三尼说,不,要全力以赴。这个调查报告,是比较好的,全面的、深入的,日本人做事就是要有日本精神。你这个满洲人还是不熟悉日本,只知皮毛,不知血肉骨髓。
川岛说,愿聆听教诲。
赤本三尼说,美国人务实;英国人幽默;俄国人凿真;法国人浪漫;支那人顺从;印度人神秘;日本人精明。要征服支那就得精细地钻研支那,钻研的基础就是调查,这就是日本精神,你的明白?
川岛说,哈依。
赤本三尼说,你训练的24支花也都派出去,参加调查班。
川岛说,24枝花另有……
赤本三尼抢过话头说,至于军事调查我有了安排,宪兵队长之职已经有了眉目,现在我派他另有使命,事后就上任,把你替换下来。你现在必须从调查佐木之死入手。我的人报告,在佐木出发前,牛宜轩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的妻子白兰雪是真的回来了吗?我不相信,你们的训练班既已结束,就要快一点处决白兰雪。
川岛说,哈依。训练班还有一些尾事,办完立即动作。
二疙瘩出了赤本三尼的司令部,就后悔脱口说出朋友牛宜轩来,出卖朋友心里不好受。可是,这不是故意的,顺口溜达出来的。他时不时地咬牙、顿脚、发狠,后悔难当。骂自己不是人,狗娘养的,合庄的儿子,不得好死。他不由自主地来到了王玉清的影园子,直扎进牛宜轩的小屋。
白兰雪收起那本《疯子日记》说,哦,姐夫。
一句亲切的称呼,与二疙瘩拉近了距离。牛宜轩倒了两杯好酒,二疙瘩一仰脖子干了说,牛兄,白小姐,我二疙瘩对不起你们。说着他摘下那只手枪,交给牛宜轩,还你。你们收拾收拾快走吧。
牛宜轩说,二爷,出了什么事情,何急而至于此?
白兰雪说,是啊,姐夫,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明白明白。
二疙瘩说,啥年头了,你们不需要明白。快走。听我一句话,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走了。
牛宜轩送走了二疙瘩,回来时,白兰雪就不见了。牛宜轩一惊,让二疙瘩说着了吗?不至于如此之快?他吆喝了几声也没有人答应,就到各屋里寻找,逢人就问,可是,没有人说看见。24枝花只顾练功,说没有留意白兰雪师傅的去向。牛宜轩回到自己的屋里,没有白兰雪的影子,只有白兰雪留下的痕迹,《疯子日记》有她看过折上的页,没有带走一件她用的东西,可见她不是逃走,还是想回来的。影园子老板王玉清听了信赶来安慰。牛宜轩哭丧着脸说,我们结婚几天,就出了这事。我本来打算度完了蜜月就操持给你盖影园子,还愿。可是,又出事了不是。
王玉清说,咳,影园子的事,那是我们哥儿们的逗趣之言,有一搭没一搭的,眼下先找到牛太太。
牛宜轩说,事情赶到这了,弄得我里外不够人。我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好歹都是实在的哥们儿,卵子上扎刺,没挑。
王玉清说,也许她回家了,就是朱先生家。
牛宜轩说,对对,我就没有想到那儿。
朱家两口子迎接了牛宜轩,请上座。小桃说,哪边风把你吹来了?(不把他当作老上司了)朱欣对牛宜轩有特别的好感。上次他提供的情报,八路军消灭了恶魔佐木。本想表示感谢,但是,不能明说。并且多接触这位可多获取新的情报。朱欣说,牛兄,别来无恙?牛宜轩答非所问地说,白兰雪不见了,她回家来了吗?
小桃说,没有,怎么啦,两口子生气了?
牛宜轩不信,伸着脖子东张西望,无礼地各屋里踅摸。
小桃不满地把柜子、箱子,反正能藏人的地方都打开、敞开、公开,牛宜轩很抱歉地说,小桃,不是姐夫不信任你们,我找不到白兰雪我就发慌,就不顾一切,白兰雪在我心中的地位,你们体味不到。子非我焉知我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