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了宪兵队门口时,二疙瘩说,兄弟,你们在门口小屋等我,我先趟趟路,没人的时候就给宫下杵上,听我的信。
蒲公英说,去吧。
二疙瘩进去,没有直接见宫下,而是进了他自己的小屋,把皮包打开,取出一万来,放在他的枕头下,就成了他的体己钱,常言道,雁过拔毛。可是,他转身之际,忽听嗖的一声响,那一万块又回到皮包里。二疙瘩又重复了两次,那一万块钱总是从枕头下逃回皮包里。二疙瘩惊诧不已,浑身战栗,他自言自语说,翠屏啊,可别吓唬我,按你说的办就是。于是他背着蒲公英也不敢耍滑,仿佛蒲公英就在他的左右,他不得已,便拿着那只装有三万块钱的皮包去游说宫下。
今天早晨,宫下刚吃了早饭,漱口剃牙,读《朝日新闻》的时候,二疙瘩把皮包放在桌上,打开皮包,露出金票大大的。二疙瘩说,请太君对吕钟手下留情大大的。
宫下揪住二疙瘩的衣领子说,你的私通八路?
二疙瘩说,我老婆是八路军,早就私通了,我的这点勾当,就连赤本三尼将军都清楚,我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的,何必大惊小怪。可是,今天肯为吕钟出钱的不是我老婆,而是新民会长张铁安。
二疙瘩是急中生智,吃荆条拉粪箕子,现编的。
宫下松了手说,张铁安,新民会长?为什么?
二疙瘩说,详情不知,想必是他和吕钟有点二狗子亲戚呗。但是,人家会长一再说叫我千万给他保密,别说是他送的钱,是他传的话。可是,我不能对太君说谎啊,是张铁安就是张铁安,不能说是李泥乱,不能瞎编不是。阁下,你看这钱也不咬手,你还怕钱多?
宫下说,吆西。
二疙瘩说,人家说了,没别的意思,就是请先生手下留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重案轻判,轻案判无。放人了事,大家太平。
宫下说,你的意思叫我放了吕钟?
二疙瘩说,不是我的意思,是钱主的意思。我是个传声筒,钱送到了,话说到了,事情该咋办,大主意由你拿。你何乐而不为?我就不同了。事情办妥了,我一个子儿毛也落不下,事情办砸了,我落一身埋怨,不啐我的脊梁骨才怪呢。
宫下从皮包里抽出一万块来投给二疙瘩说,这事就你我知道。
宫下会办事,笼络了二疙瘩,又堵住了二疙瘩的嘴。二疙瘩心满意足。
又过了些烦闷而无聊的日子,得了钱的宫下一反常态地突然单独和吕钟谈话,不用翻译,不做记录,不用任何人在场。他说,吕先生,只要把你知道的地下关系讲一讲,我可以想办法给你自由。
吕钟说,你想抠出我的地下关系,永远办不到,你知道我是干啥吃的,想让我背叛中国,投降日本?那是痴心妄想。
宫下不怒不躁嘿嘿笑道,你只要讲,我就相信。我是想帮吕先生的忙,只要你讲了,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
吕钟说,我不会放弃抗日立场,就是我全说出来,你也不会真相信。
吕钟想兵不厌诈,既然鬼子心急如火地想抠出我的情报关系,饥不择食,其中必有可乘之机。何不借此除奸?瞬间勾起了吕钟那段往事。
有一年,吕钟的通信员王琛叛变投降了秦皇岛宪兵队长武田。他根据王琛提供的情报,大肆抓捕在关内的八路军情报员。山海关警备团团长张爱仁就是在敌人内部的八路军情报员之一。他被武田抓了起来之后,拿张爱仁当诱饵设计抓吕钟。
一天张爱仁化装平民到根据地找到吕钟说,他被武田抓住,假投降了鬼子,但,长期隐蔽有困难,因此,他想把警备团拉出来,起义抗日。请首长带主力接应。
吕钟把这个新情报报告了军分区司令员鹿鸣,请示如何答复。
鹿司令说,对此人要提高警惕,他是真起义抗日,还是有别的动机?你们要搞清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能采取接应的步骤。
吕钟对张爱仁考验了几次,都没有考察出破绽来。他们约定八月十七,八路军主力进攻秦皇岛和北戴河,以配合张爱仁率部起义,拉到山区接受改编。
鹿司令亲自指挥这次战斗,调十一团、十二团两个团的主力部队,在抚宁县的平安庄集结待命。派出各路侦察员作临战侦察。发现鬼子从渤海和山海关两面向秦皇岛、北戴河突然增兵。鹿司令判断张爱仁不仁有诈,命令取消此次作战计划。随后,鬼子的骑兵、坦克、步兵向平安庄扑来。幸亏鹿司令当机立断率部队急速向北转移,避免了一场大难。可恨武田和张爱仁设毒计下圈套,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利用武田爱财,倒动烟土赚钱之机,投其所好,派人和他做买卖,拿烟土换药材,让武田有大利可图。武田上钩之后,就用书信和他来往,故意把事情张扬出去。不久,武田的上司发现他私通八路,把他抓起来,定了叛国罪,押送回国。
武田被除,那一带清净多了。可是,张爱仁继续为虎作伥,还是个祸害。吕钟想,不正是借敌人之手除掉张爱仁这个心腹之患的时机吗?于是他说,阁下耐心一些,我现在脑子很乱,过几天我头脑清醒些,我全部都谈出来。
宫下乐不可支。
几天过后,宫下就急不可待地找来,他说,吕桑,怎么样?
吕钟卖弄关子说,我想好了,可以谈。但首先申明两条:第一,我脑子很坏,那么多的关系,我记不全,只能谈些主要的,我还能记得住的关系;第二,我讲是讲,可你不一定能找到,你是搞特工的,懂得这个,我不能保障人家不转移啊。
宫下等不及了,恐怕吕钟改变主意,忙说,嗨,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讲,我就信。
吕钟说,渤海有个新民会,会长叫张铁安,他是我的关系人之一。
宫下心里一怔,吆西,不怪他秘密出钱的干活,他立即写了纸条:渤海新民会长张铁安,杀。派他的手下立即执行。杀人灭口,免得那笔钱泄露。一举两得。回头说,吕桑,谈得好,就这样,谈下去。
吕钟说,山海关有个张爱仁,你有个耳闻吧……
宫下听了眉头紧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急着问,张爱仁怎么样?
11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14)
吕部长设计除奸逆
飞行队劝告高老蔫
宫下不间断地追问,吕钟喘口气继续说,秦皇岛的武田拿张爱仁当诱饵,没有成功。后来他又和我接上了关系,他继续给我提供情报。并约定在抗日大反攻时起义,配合八路军进行大反攻。
宫下说,好,非常好,继续讲。
吕钟说,我还有一个重要关系。
宫下说,快讲。
吕钟不紧不慢地说,驻滦河西的绥靖军第三十二军军长冯玉武就是我们的情报员。
宫下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说,那一个军都靠不住,他吓了一身冷汗。吕钟怕他不信又加油添醋地说,我俩是通过他的内弟单线联系的,别人不知道。
宫下急忙写了紧急报告,把一个军长,一个团长是八路内线的情报报告给赤本三尼和川岛将军,请将军果断处置。立即派人送去。
吕钟心中乐了,脸上流落出不显眼的胜利微笑。
宫下给吕钟亲手倒了一杯茶说,好的,你的大日本朋友的干活。
吕钟接着说东北有15个关系,沈阳的,长春的,哈尔滨的,以及平、津的等30几个关系,还煞有介事地说某关系的简历,任务,联络方式……
宫下说,你的,谈得很好,现在,你要好好休息。
吕钟说,太君,我自由了吗D说,我得尽快逃跑,我讲的都是假关系,时间长了,鬼子查出漏洞,就跑不了了。
宫下说,给你换一个更舒服的地方休息。
宫下在门外对一个宪兵布置了秘密任务,把吕钟秘密转移到一个秘密的地方,不准任何人接近,要优待优待的,派个女宪兵陪伴监视。说完急促去见赤本三尼和川岛。
赤本三尼看了吕钟谈出的三十几个关系人的名单,他一点也不怀疑,宁肯错杀一万,也不能漏掉一个。他和川岛交换个眼色就命令宪兵队立即派人去秦皇岛警备团,就地处决团长张爱仁。
宫下哈依一声就去杀人。赤本三尼命参谋给刘仙舟打电话,请他来司令部议事。不一会儿的工夫,渤海道尹兼绥靖军行营主任刘仙舟带着新任警务科长牛宜轩赶到。不等刘仙舟坐稳,赤本三尼就说,刘桑,你的三十二军军长冯玉武是八路的间谍,要立即处死。
大叫驴刘仙舟吆喝一声说,没影的事,他冯玉武是八路,打死我也不信。太君,你们不要相信高老蔫的话,凭他一句话就定人罪,就杀人?他是八路有什么证据?
赤本三尼被问住了。川岛说出证据就是吕钟一个人的供词,没有高老蔫的关系。刘仙舟像逮住有把的烧饼说,那就更不可信了,一个八路的供词,就得山前说话,山后听去,坐火车拉屎,远去了。
赤本三尼说,你的护犊子大大的。
川岛说,刘道尹所言,不无道理。我亲自调查此案。在我调查期间,冯玉武逃跑,就拿你刘道尹是问,到那时,我就是黑脸的了。
刘仙舟说,二位将军请便,刘某时刻恭候。告辞。
赤本三尼对刘仙舟今天的不训,深感忧虑。他说,川岛君,刘仙舟今天大大的不快,与皇军持不合作态度。
川岛说,这也难怪,我们把高老蔫举得过高了,他刘仙舟就怨气、憋气、委屈、不服气。这是很自然的,人之情恶异于己么。怕什么?他刘仙舟还不敢炸翅。别听他说大话。笑雌黄舌饶,黑符心骄,绿豆儿眼小,博得个载道怨声碧汉高。
赤本三尼说,还是川岛君心境宽,我越发感到孤独。战局不妙,支那人的离心离德率是超世界记录的。当面欢呼万岁;转身就日你祖宗。今天把你捧上天,千年第一个,香馍馍似的;明天就骂你是狗屎一堆,臭不可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趋之若鹜,墙倒众人推。吕钟的供词我信,高老蔫的话我也相信,刘仙舟的话,我更不能不信。但是,他们三人中,必有一人说的是假话。我们就得趟浑水摸大鱼。
川岛说,你不必愁,这个浑水我去趟,我找高老蔫核对真假。
川岛欲走,赤本三尼拉住她的手说,我孤独至极,今天是周末,陪我一夜。川岛身边藏有一个秘密小八路,鬼精灵,热情奔放,子饱粒满。他赤本三尼老么喀哧眼的,皮松肉囊,没劲。她拂开赤本三尼的手说,今日有点我们女人的麻烦,抱歉,改日奉陪。说着风一般旋转而去。
赤本三尼伤透了心,当初她营救他时,豁出了性命,敢单枪匹马进山面见八路军鹿司令。如今,时过境迁。他叹息说,都要疏远我了。
白嘴鼬川岛一头扎进影园子,看门人打过招呼忙说,少爷回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上楼。金昭影大呼小叫,姑姑。川岛叫着,我的宝贝。二人相拥着抡了一圈。川岛说,明天,你向老师请个假,我带你见一个人。
小八路说,谁?
川岛说,明天见了你自然知道,先吃饭,睡觉。
金昭影一宿没有睡好,早起,给学校打了请假的电话,早早等待川岛带他出门会友。川岛收拾妥当,下楼前,亲手给昭影整理衣领,领带,正帽,抿发,弹袖,出门,上车。司机问,将军阁下,去哪儿?
川岛说,市公署,高市长。
她有专机、专车、专用面首供她享用,得意地瞥一眼昭影。车子呜的一声没影了。
骆驼高老蔫高市长得到川岛将军造访的通告,早吩咐了上茶、点心、水果伺候着。川岛是一位尊贵的客人,他特意泡了一杯人参枸杞莲子汤。他坐在松软的沙发里享受等待的快乐,当市长可比当八路军的副政委、边区行政公署主任,那可是一个天;一个地。八路军吃啥,穿啥,坐啥,脑袋掖在裤腰带上。在城里就没有那些苦头吃。身边有保镖,有人伺候,吃的不说天天山珍海味,那也是馆子、叉子、盘子。最二五眼的汤那也是燕窝的、鱼翅的。他喝汤灌迷昏了,在延安抗大学的马、列都顺着燕窝高汤拉出去了。
高老蔫看看金壳怀表自言自语说,怎么还不来?
门帘一响,他随口说,来了。可是,抬头看时,他大吃一惊,进来的不是川岛将军,而是八路军战地医院院长、飞行大队的一阵风易翠屏。
高老蔫一声大叫,来人。
门口呼啦进来俩拔出手枪来的保镖。易翠屏轻轻弹出两颗药丸,击中保镖。高老蔫自己掏枪时,不知一窝蜂白兰雪从哪里钻出来,麻利地下了高老蔫是枪。高老蔫抬头时,看见一棵草蒲公英把住了门口,想逃?没门。一屁股坐下煞气。他抖着手说,三位来的不是时候,川岛一会就到了,你们撞见可就麻烦了。
一棵草蒲公英说,她来更好,一勺烩。
一窝蜂白兰雪说,川岛和你高政委你们俩都想杀我,我送上门来。进这个门里的,都别想逃脱。一颗手榴弹全报销。
顿时,她抽出一枚手榴弹,拉出线,拴在高老蔫的腰带上,把手榴弹挂在椅子的靠背上。
高老蔫脸色煞白,不敢动,他说,在那边我高某对不起你们仨,翠屏、白兰雪差一点被我害了,我在鹿司令、姚政委面前鼓捣蒲公英不称职,要把你撤了,暗地里给你穿小鞋。你们仨今天来取我的性命,拿去。我不后悔。
易翠屏说,你以为我们是来报私仇的吗D胸狭小,以你的度量衡量我们?要杀你,还等到今天吗?我们随时都可以杀了你,易如反掌。但是,今天不杀你。我们传达鹿司令一句话。
高老蔫说,什么话?我听着。
易翠屏说,鹿司令希望你回去,你的无耻背叛行为是不容原谅的。但,鹿司令宽大为怀,只要你回去,既往不咎。
高老蔫说,容我考虑一下。
白兰雪说,考虑什么?舍不得你这个市长的位?可是,你的高位是拿几百八路军战士的鲜血换来的呀,你屁股上就沾着战士的血。当初,你当副政委那会儿,给我们上课讲得多好啊,多带劲,多么鼓舞人,多么马恩列斯毛?现在你投降了日本鬼子,是念圣经呢,是读希特勒的《我的奋斗》,还是信奉武士道?或是念尼采的权力意志?给法西斯上供?加入黑衫党?大搞恐怖和独裁,这回你高司令可要齐心谒西母,暝拜朝东君了吧?
高老蔫说,惭愧,惭愧。
蒲公英说,一句惭愧就遮了你的羞,盖了你的罪?
高老蔫说,我也是前脚后脚赶到这儿了,我被俘,落在人家手里,身不由己。
易翠屏说,不,身不由己的是吕钟。现在你是一市之长,谁捆绑着你的腿脚?吕钟则不然了,他被关进一个秘密的地方。他现在在哪儿?我们150名战俘在哪儿?你有权力和能力把他们都放出来。这样做,也许能赎回你的罪过。找回你丢失的灵魂。
白兰雪说,总之不屑子孙都得回回炉,你高老蔫就是一个。
高老蔫哭丧着脸说,哎呀,白兰雪白小姐,我巴不得地回回炉,可是,回炉也不是轻而易举的,150名战俘我说放就放了吗?吕钟在哪儿?天知道,鬼子知道,就是我不知道。我放,放,放个屁,也不响。我这个市长那还不是胆瓶的耳朵,摆设。
易翠屏说,限你在三天之内,放了151人,不然,我们回来找你算帐。你自己掂量吧。
忽然,刮来一阵风,三人就不见了。
高老蔫回手一摸,划拉住那颗危险的手榴弹,他小心翼翼地剪断了手榴弹的线,塞入弹柄,才放心地抒了一口气。可是,他疑惑地掂那颗手榴弹屁轻屁轻的,原来是个木头的,假的。他苦笑笑,天下武器,除了原子弹以外,什么兵器他没有使用过?他也算的南征北战,东突西杀的帅才,今天却被一枚假手榴弹捉弄。咳,人的本能到节骨眼上还是怕死啊。
骆驼高老蔫对假手榴弹遐想翩翩之时,白嘴鼬川岛将军光临高府,高老蔫急忙藏起那枚可笑可悲可恶的手榴弹,回首就变成了笑脸迎接贵客。川岛将军身后的一位年轻英俊的少年令他心中一震,他倒吸一口凉气,咦,赵影,你怎么来这儿?
金昭影(赵影)说,高政委(他沿用老称呼),我姑带我来见一个人,原来是你,真没想到。我们有缘相会。
高老蔫惊讶说,川岛将军是你姑母大人?
川岛说,那是没有错的,我是他姑母大人。我的这个侄在你身边侍候多年,有不周到之处,请你原谅。
高老蔫对他的通信员赵影神秘的身世一无所知,原来是川岛安插的窃听器。他后怕,既已如此,彼此彼此,又不怕什么了。他在心里佩服川岛的手段高明,不觉比人家就矮了半头。他说,好,好,我很喜欢你这个侄,他很乖,很伶俐,很灵活,很鬼道,很召人喜欢。还把他留在我身边如何?说着拉住金昭影的手搓来搓去。往日在八路军中,他并不感到那双手有什么出奇。可是,今日,这双女人化了的手柔软、温香又可餐。
金昭影如同被猥亵的少女,讨厌高老蔫粗鲁无礼。在八路军那边,他支使得他团团转,像他的尾巴似的跟在高老蔫的身后,不敢离开半步,他一出声他就得应是。听候吩咐。在姑姑这边就不同了,在外人眼里,他是金少爷。他使劲想抽出他的手,可是,高老蔫爱不释这双手了。
川岛说,高市长还以为我侄是你的通信员吗?还以为你是八路军的政委或主任吗?
高老蔫一听,惊得撒了手,立起身来说,金少爷,失敬,失敬。
川岛说,请高市长鉴谅,我们姑侄几年不见,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让我享受天伦之乐,高市长不会夺人之爱吧?
高老蔫迷惘了,她带小赵的用意是什么呢?是什么用心?什么伎俩?什么鬼把戏?他抬头笑脸迎着川岛说,我哪能夺阁下之所爱呢?你们姑侄相聚难得难得,尽享天伦,让我都羡慕死了。可惜我没有亲人了,不能分享你们的快乐。
川岛说,难道高市长寂寞了不成?还有好多大事等待你去处理,150名战俘都审理清楚了吗?吕钟的案子审理结了吗?都需要你为皇军做出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想别人想不到的思想,起别人起不到的作用。
高老蔫说,阁下看重了我,我不过是个书呆子,书奴才,书虫子,书架子。在那边我只有一个主义,一个人的思想,一个理论,一面旗帜。而在这边我就什么也没有了,马恩列斯毛他们都抛弃了我;天皇神圣,皇上神圣,都在我头上,皇军在我身边,令侄的出现,我意识到我早已在阁下的手中了。新的没学会,老的没了用,我就是一个空巴拉。
川岛说,不,你是个无价之宝,150人的事情,吕钟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他们都是你的部下,你归属了皇军,他们必定也会归属皇军。这一点我是不怀疑的。
高老蔫说,也不尽然。在那边他们会听我的令。可是,在这边151人就有151个想法。我在他们眼里是个无耻的叛徒,卖国贼,汉奸,走狗,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
川岛说,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就什么也不思想了,你也就听不到那些不恭敬的话了。赤本三尼将军也是这个意思,把战俘全部杀光。
高老蔫说,当然,但是,思想是杀不光的。
川岛说,思想是什么,在哪儿存在着?
高老蔫说,思想在人脑里,在书本里,在文字里,在民间,在一个时代里。
川岛说,把书籍都烧光,把有思想的人都杀光,杀出一个无思想的区域,看思想在哪里安身?
高老蔫说,中国古代曾有过焚书坑儒的举动,但,思想没有被禁止。
川岛说,依你说,对151人怎么处理?难道你想保护他们不成?
高老蔫说,他们可都是不拿工钱的劳动力啊。
川岛说,吆西,我在赤本三尼面前推荐你的建议。告辞。
川岛和金昭影出了门口,又回来说,对吕钟这个情报部长也当劳动力吗?你没有别的想法?没有更好更新更有效的处理办法吗?
高老蔫说,对吕钟我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是上级派来的情报部长,他有他的秘密工作系统,与我不沾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能证实他说得对错,但,据我的经验推论,他能说出来,那就是八九不离十。
川岛心里有了数,关于32军冯军长是八路军情报员的事情,那就算是得到证实,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把金昭影送到影园子嘱咐别出来,在家等我,她没有下车就直奔赤本三尼的司令部,会见赤本三尼,述说吕钟所供32军长系八路间谍确凿无误。赤本三尼立即下令处死冯军长,32军调防津北。
川岛说,哈依。
赤本三尼说,对吕钟要加紧突击审问,没有什么油水就地秘密处死。
川岛说,哈依。
赤本三尼说,对150名战俘也要立即处死。
11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15)
违公约战俘当劳工
建新功海上游击队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要杀俘虏的时候,高老蔫冒死闯进赤本三尼的司令部;赤本三尼要杀32军长的时候,刘仙舟也闯进赤本三尼的司令部。他俩不约而同地向赤本三尼报告。
川岛说,你们俩是通了气商量着来的吗?
赤本三尼说,吆西,都请坐,上茶。
大叫驴刘仙舟粗鲁、狗蹦子脾气,茶也不喝就说,我担保我的32军长不是八路,不要相信那些假投降的八路们胡说八道,八路能说真话,那得狗长犄角巴斗鱼长牙。
骆驼高老蔫只是品茶,对刘仙舟夹枪带炮的言论不予理睬。川岛暗想,这俩家伙到一起就掐架,俩奴才打起来才有趣,在他们相互揭底时才有所得。可是,今天高老蔫甘拜下风,这是为什么?
高老蔫不反驳刘仙舟反而对川岛恭而敬之说,将军阁下,我俩刚才交谈的内容向赤本三尼将军都陈述了吗?那是一次非常有意义、诚恳又具有建设性的交谈。
刘仙舟听了立即勾起他的嫉妒心理,啊?他们都商量好了,决定我手下人的生死不同我商量,倒和他高老蔫交谈,你看他说得那样亲密,那样怯薄,啧啧,不嫌害臊。
白嘴鼬川岛说,那是自然。但是川岛明白赤本三尼只要两条:一个是恐怖;一个是独裁。他不容别人修改他的命令,补充他说的话,尽管他的话有错有漏有纰有疵,他也不改。川岛灵活地在赤本三尼的耳边秘密地陈述用迂回的办法处死这批人。
赤本三尼杀人的时候总是那样的仁慈,他说,看在二位的面子上,我不杀他们。但是,也不能放他们回去,给他们一个生活的去处,就是送他们到日本当劳工,战争结束就放他们回来,那时,他们腰包里金票大大有。
刘仙舟说,啊?让我的冯军长也去当劳工?
赤本三尼说,不,着急的不要,命令冯的押送151名俘虏在塘沽上船。而后冯的一军就在当地驻防。
林教授和夫人在家里思念女儿小桃和女婿朱欣的时候,突然,牛宜轩来访,野鸟进宅,无事不来。他们不情愿地接待了这位顶了女婿坑儿的牛科长,并加了十倍的小心。林教授冷冷地吩咐上茶。牛宜轩不坐不喝茶急忙说,你们别拿我当外人,我看见了白兰雪他们就在城里,有要紧的事情告诉他们,你们能够转达。鬼子要把151名八路军俘虏送到日本去当劳工,或是在半路上杀害。现在去了火车站,在塘沽上船。快,叫白兰雪他们想办法搭救。告辞。
151名(包括吕钟)被俘虏的八路军战士都被一条绳拴在一串,从渤海火车站上了火车。站在车厢两排座位的中间。鬼子和绥靖军端着刺刀凶恶地注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不准打开车窗,车内闷热、污浊,气味难闻。列车向西前进,人心回头恋乡。吕钟眺望车外,慨叹中国大地被日本鬼子践踏、蹂躏,恨不得飞出牢笼,投身抗日前线杀敌。可是,现在身陷囹圄,难以脱身,感到十分苦闷。一幕幕恐怖的思绪涌上心头。敌人正在实行三光政策,是不是把我们都杀害?还是被送到日本去当劳工?二者都有可能。在渤海上火车前,日军宪兵队长宫下宣布:为了完成大东亚圣战,把你们都送到日本去当劳工。果真如此,那就真的当了亡国奴。怎么办呢?他脑子里闪现出一个越狱的词。
火车到了塘沽车站,俘虏们被押解下车出站,穿过塘沽镇,进入了一个一望无际的荒凉盐碱滩。路边横陈着十几具人的尸体,面目全非,微风吹动着死者的乱发,散发着恶臭。有几条野狗和乌鸦啄食死人肉。活人见死人本能地产生怜悯,死人被畜生蹂躏就本能地产生反抗心理,就想喊出声来驱赶畜生。吕钟长叹,人啊,人啊,被发现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吗?
俘虏们被押到一个有铁丝网圈着,门口有岗的大院,门口的大牌子上显赫地书写着华北劳工协会塘沽收容所。他们进门,从里边又抬出几具尸体,一个伪军说,快点,快点。又一个伪军说,让开,让开。他们都是得了霍乱病死的,你们新进来的靠远点,传染上你们别想活。
吕钟进了门才听说三百人传染上了霍乱,天天往外抬尸体,人人恐慌。
这个大院,紧靠海河,关押着三千多劳工,有农民、士兵、有工人。他们被禁锢在一幢大木房子里,屋内两侧搭了木板通铺。他们一进房子门就被扒光了衣服,换上了劳工服。一天吃两顿发了霉的玉米面窝头和酸咸菜。鬼子管得严,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东张西望,大小便必须请假,夜间走动必须躺着打报告,否则,乱枪打死勿论,睡觉时脱了衣服被鬼子收敛去,早晨才发还。屋外有警察看守,屋内有特务持棒监视,院外有鬼子站岗。吕钟心中焦虑,怎么逃出牢笼?他和被俘的一位排长秘密通了气,提出他越狱的计划,他说,这里只有八个鬼子,门口的警察、绥靖军都是破枪,屋里的持棒特务都是临时抓来的鬼子极不信任,外边的工事就是几个地下土堡。鬼子岗哨在外,每班两个人一起换岗。敌人换岗就是一个机会,你和同志们联络好,单线联系逐步扩大,明晚行动,暗号是:有烟卷根没有?回答:有。就是越狱的行动信号。
吕钟的计划在顺利地酝酿中,越狱的时间渐渐临近。可是,又发生了意外。鬼子突然发出嚎叫,劳工们都紧急集合。鬼子把一名劳工拉到众人面前,说他煽动闹事,蓄意逃跑。那位劳工说,他没有逃跑,他是到河边舀一口淡水喝。鬼子不容他辩解,杀鸡给猴看,一刀就砍了那位劳工的人头,鲜血淋淋,惨不忍赌。吕钟心中顿生一首悼亡诗:
新仇旧恨火上油,
越狱何惧鬼砍头。
留得中华豪气在,
一腔热血报金瓯。
这件事在劳工中引起更大的恐慌,加速了越狱的紧迫感,不能等,多等一分钟就有一分钟的危险。吕钟决定今晚就越狱。
时间走到了下午,离越狱还有半天的等待。可是,忽然,从镇上,码头发出空袭警报。两架美军飞机盘旋在塘沽上空,接着飞机俯冲,投弹,轰轰的爆炸声此起彼落,海上、地面的鬼子伪军乱成一团。两架美军飞机轮番轰炸,一颗炸弹落在了收容所的门口,炸死了一个鬼子岗哨,顿时,收容所大院内外鬼子乱喊,伪军乱叫。吕钟下定决心,此时不动等待何时?美军助我越狱也,容后面谢。他立即发出越狱的信号,他大声问,有烟卷根没有?
150名八路军战俘早等着这一时刻,齐声说,有。他们一古脑地抻出早准备好的木版,打翻了特务警察,吕钟大喊说,同志们,冲啊。
大院里三千多劳工都跟着八路军越狱,冲出门口的,越过铁丝网的,潮水般地涌出了这个罪恶的大院。鬼子伪军只顾逃避美军轰炸,劳工们向北猛跑。吕钟爬过铁丝网,衣服被刮掉了,他赤身裸体栽进了盐沟。恰在这时,鬼子打来一阵密集的枪弹,吕钟乘机藏在盐水里,躲过鬼子的枪弹。稍时,他跳出盐沟,跨过一道一道的盐池,拼命地向北奔跑,忽然,一条大河挡住去路。他望河兴叹之际,见河岸左梢有一位搬网的老渔翁,吕钟上前躬身答话说,请问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
渔翁往北一指说,那就是北塘,看你这身装束是从收容所里逃出来的吧?
吕钟拿一顶破草帽遮羞说,我一身精光,都被您老看破了。
老人说,光着身子就是个劳工的幌子,走不出北塘。这一带新来一帮子什么绥靖军,当心啊。老人说着从身边拿一条裤子,脱下身上披着的夹袄说,拿去,穿上衣服,你就是一个渔民了。
吕钟三下五除二穿戴好,他说,谢你老人家,敢问老人家姓名,容后重谢。
渔翁嗤之以鼻说,河边有条小船,上船,自己划过去,你上岸,那边会有人过河划过来。上岸以后能不能走出去,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福了。
吕钟上船靠岸,向对岸老人告别之时,却不见了河对岸的老渔翁了。吕钟纳闷,他是谁呢?他怀着不安的心情向北而行,为了避免和伪军相遇,绕着北塘镇走不多远,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伪军,他们拦住吕钟盘问。吕钟编了一通瞎话,也没有骗过伪军。他被带进北塘镇一个大院高门楼的人家,门口站有伪军的岗哨。吕钟被带进一间上房,伪军报告,里边说带进来。吕钟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屋里的这位军官不是别人,正是河边网鱼的那个老头。如今他是一身戎装,他屏退左右,回头说,吕先生,吕部长,你的一句话差一点要了我的命,今天你落在我的手里,我岂能饶你?
吕钟说,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那人哈哈大笑说,你不认识我,怎么就说我是你的八路军内线,并说我通过我的内弟和你联系。
吕钟恍然大悟,原来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绥靖军三十二军军长冯玉成。那次他在鬼子审讯时,胡编冯军长就是他的内线之一。赤本三尼要处死他,刘仙舟担保保住了他的性命。冯与吕不相识而结怨,今日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吕钟逃出一劫又遇一劫,真是在劫难逃了。
吕钟说,在河边你就认出我来了吗?你装扮得好像啊,骗过了我。恨我眼力不够,年轻没有经验,不能识别伪装的豺狼。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冯军长吩咐,来人哪。拉出去。
俩伪军应声进来把吕钟掐巴着拖到河滩上。
河滩原是一片沙,不长草,面对河面站着一排被抓回来的劳工,他们都被绑缚双手。吕钟被推到那队要枪毙的人堆里,要他跪,他不。他说,我是人,不是奴才,奴才才下跪。我宁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他身边的一位正是那位八路军排长。吕钟问,你也被抓回来了,后悔不?他说,首长,我们逃出了一半,越狱值了。我们没有逃出魔掌的,就拥抱着河滩长眠吧。
冯军长在卫队的护拥下出现在河岸,他提着马鞭子走下河滩,站在吕钟的面前说,吕先生,你最后对家人有什么话说吗?
吕钟一笑说,对你说吗?你不是我的家人,你不过是个奴才,我说的话你就饭吃了,就是耳旁风,一掠而过,风过留不下声儿,话过留不下音儿,奴才的耳朵只听见主子的鞭子声,你的耳朵灵活得很,可以东西南北旋转灵活,乖。
冯军长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尽管你拐着弯地骂我是狗是畜生,我也不生气,不跟你计较,你是个快该死的人了,我都替你后悔。尽管你视死如归,那也是死了,人死就从地球上消失了,没有了,不存在了,人死如灯灭。咳,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吕钟说,一个奴才活着有什么意思?你活着和死没有什么区别,没有自由,没有自主,没有理想。
冯军长说,我就能决定你们的死活。
吕钟说,未必。
冯军长自信说,好吧,我成全你们。
冯军长回到岸上,站在他的士兵背后下令举枪,瞄准。正当他将要说射击之时,日本宪兵队长宫下赶到,他对冯军长大吼,大东亚圣战需要劳工,杀死劳工,你的什么的居心?
冯军长辩解说,太君,劳工逃跑的杀,杀一儆百。
宫下说,你的私通八路,死了死了的。
不等冯军长反应过来宫下执行赤本三尼的秘密指令亲自枪毙了冯军长,在绥靖军中引起骚乱,宫下对天鸣枪,镇虎住了伪军。他站在高处大声说,押送劳工到塘沽码头上船。违令者,死了,死了的。
塘沽理性的码头,停泊着一艘非理性的轮船,海浪咬着船帮的嘎吱声,夹杂着鬼子押解劳工上船的哈呼声。劳工们像牛马一样被赶进船的底仓。昨天,美军飞机轰炸码头,炸翻了那艘大轮船,原本计划三千劳工分两次运到日本。现在,从天津临时调用海上警备队的船运送劳工,每次最多能装五百人,那得有五六次。于是,先把劳工运到秦皇岛码头,再转大船运到大连港,再转更大的船运到日本本土。押送劳工的宫下和海上警备队长交接,点清了劳工人数。宫下带队下船,警备队长发令开船。
轮船徐徐离岸,渐渐融入渤海。困乏至极的警备队长张哈伸腰,他太疲劳了,意欲躲进船长室睡一觉。他一脚迈进船长室,就后悔了,室内两女一男捆绑了船长。警备队长不愧是行伍出身,抽身就退。门外有20多女郎堵住了他的退路,把他推进船长室,缴了他的枪,扒了他的军衣,捆了他的手脚。
一个女的问,船上你有多少兵?
警备队长说,你们是哪路英雄,是要钱还是要船,我都给。我保证你们安全下船。
那女的说,我们是八路军飞行大队。先回答我的问题。
警备队长一听就筛了糠,他在天津就听说过渤海的飞行大队的厉害,飞药丸,一阵风,一根草,一窝蜂,24只花,蜇得皇军满地滚。他们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穿墙过,水上飘,扬土成兵,折枝为马。他早就吓瘫了,一面求饶;一面如实交代船上的兵力、武器装备、通讯设施等。
他们就是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和24枝花。他们立即换上船长、警备队长的服装,出现在甲板上,俩警备队把守着下舱的铁门。蒲公英命令他们打开舱门。俩警备队一看是生人,就顺过步枪。白兰雪轻轻一拨,俩警备队士兵来不及开枪就纷纷落海。
舱门打开了,易翠屏喊道,劳工同志们,我们是八路军飞行大队来救你们,快上甲板,准备登岸。
劳工们陆续走出船舱,易翠屏一把拉住上了甲板的吕钟说,吕部长,我们被俘的人呢。
吕钟回头拉住上来的排长说,问他。
船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枪声,蒲公英说,八路军同志们,快上来参加战斗。白兰雪带24只花、被俘而解放了的八路军战士向着有枪声的地方运动。吕钟号召劳工夺枪和警备队拼了。易翠屏、蒲公英指挥大家直奔驾驶舱。一路遇到警备队的抵抗,易翠屏弹出药丸,被击中的倒下,八路军战士拣起枪,扫平进攻驾驶舱的道路。他们到达驾驶舱门口时,门紧锁着,大力士白兰雪一拨门就开了。驾驶舱的船员们都列队投降。易翠屏问,现在船在什么方位?
大副说,在乐亭海域。
易翠屏说,靠岸,停船。
蒲公英、白兰雪说,跟我来消灭残敌。
战斗结束了,蒲公英和白兰雪来到船长室,可是,船长和警备队长却不见了。蒲公英立即下令,搜查全船,捉拿船长和警备队长。
11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16)
理非理吕钟炸轮船
道向道冒死救劳工
船长和警备队长挣脱了绳套,乘乱一头扎进电报室,船长说,快,快,给天津发报,我们遭遇八路军的袭击,快来救援。轮船方位:乐亭海域。警备队长说,加上一句,电告秦皇岛派军舰拦截,通知渤海方面,派地面部队围剿。
报务员立即操作电台,接通电源,嘀嘀答答地拍出几个号码,正说我们遭遇……就在这时,蒲公英、白兰雪闯进来,几手指头捅死了船长、警备队长和报务员三个人。白兰雪戴上耳机,那边一再追问你们遭遇什么?白兰雪对于电台那是老内行了,她不假思索地回电:我们遭遇风暴,轮船安然无恙。风暴逐渐减弱,放心的干活。
易翠屏说,白兰雪,我们用敌人的电台给鹿豹司令员发报行不?
白兰雪说,行,我当12团参谋长的时候就记下了司令部的密码,至今没忘。
易翠屏口授:鹿豹司令员,我们遵照您的指示,救援被俘人员。几经周折,终于今日完成任务。吕钟部长已被救出,150名被俘八路军战士已救出一半,那一半在塘沽逃出,不知去向,没有和他们联系上。我们缴获轮船一艘,机枪三挺,步枪百支。弹药一部,电台一部,炮两门。毙俘敌人百余,解救劳工五百。报告人,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8月1日。
吕钟说,我也发给鹿豹司令几句话:谢党的搭救,我很好,一切容后面述。吕钟即日。
易翠屏说,司令能回电吗?
白兰雪摇头说,司令部不知道船上电台的呼号。
易翠屏失望地哦了一声,自言自语说,我们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