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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李文斋说,跟我走就是。

在一个偏僻的小村,易翠屏、白兰雪、李文斋见到了蒲公英。白兰雪拉住蒲公英的手说,那天我和姐下船来找你,几天没有你的消息,我们急得额头冒汗。通着众人的面蒲公英不好意思,摆脱了白兰雪的手说,我给你们介绍,他拉过张继贤说,这是我的财政助理。又拉过一位说,这是我的通信员,小庞,号称铁脚板,也就是给蒲公英第一次送信的那位绿林便衣,现在是八路军游击队。白兰雪注意到这位小庞同志,那只脚与众不同,无冬无夏,不穿鞋,不穿袜,一脚黢黑,脚底少说也有半寸厚,真是名不虚传的铁脚板。

易翠屏说,大家好,与几位认识,十分荣幸。

白兰雪说,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彼此照应。

李文斋说,三区长,这次鬼子扫荡就是冲你来的,我替你死了,鬼子达到目的,就会撤兵,你必须隐蔽起来,等这阵扫荡风过去,你再出面工作。

蒲公英说,那可不行。

李文斋说,我是区委书记,就这样决定了。你和易翠屏、白兰雪同志到三河一带隐蔽,等风过去,我接你回来。

蒲公英说,那就是让我真死了。

李文斋说,区小队留下,三区的工作,我代替。

易翠屏问,怎么救那四位被俘的同志?

李文斋说,你们不用管了,我有办法。

他什么都大包大揽地兜揽下来,蒲公英还说什么呢,那就隐蔽吧。那天夜间易翠屏、白兰雪、蒲公英从蓟平三联合县三区消失。接着三区长蒲公英牺牲的消息不翼而飞,伪军、特务、汉奸又开始乍翅,鱼肉乡里。鬼子讨伐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三区人民可都耷拉下头来了。敌人又骑在人民的头上拉屎。区小队被敌人挤压打鼓捣哗啦了,稍瓜打驴,去了多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都秘密寻找蒲公英去了。区委书记李文斋挠头的时候,被俘的四名干部家属找到李书记,请求搭救他们的亲人。

区委组委尚痴的妻子叫红贤,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母亲是个寡妇,婆媳俩淌着眼泪,把期待的目光寄托在区委书记身上。文教助理李广库的父亲是几个村的大乡长,他向区委书记报告,他说他几经活动、疏通,鬼子同意放人,但要价太高,每人得花三千元。他说,我儿子的钱,我不能向公家伸手,可是,那几位的钱我可出不起。请李区委想辙。

尚痴的妻子、母亲一听就被这笔大款吓晕了,老妈说,我们孤媳寡母的,上哪整这一大笔钱?一间破草房,两亩薄地,卖个仨瓜俩枣钱,不够人家一唆拉的,这可咋整?李区委啊,我儿子的小命都捏在你的手里了啊。

李区委嘬了牙花子,请示联合县的王县长,回答是县里也拿不出这笔钱来,一个人三千,三个人就是九千,这个数可不小啊。几年来县财政吃紧,哪里有钱喂敌人啊?你是否向当地富有人家说说情,请他们解囊相助。这也许就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李区委领了县委指示回来就约集当地的富余人家请他们解囊。可是,现在区长蒲公英一死,形势变了,有仗势的就不来参加会议,就是勉强来的,都在会上哭穷。等拿干的时候,有拿一两元压咳嗽的,有出两三元的,最多出十元的,那还是像挤牙膏似的挤出来的。李区委召开了三次小会,最后才募捐了一百元钱。距离九千还差八千九。一个个的小会上,李区委说小话磨破嘴皮子化缘来的这点小钱,那是杯水车薪,财政助理张继贤说,集少成多,先收起这一百。我们再到别的村募捐。

村里没有人家管饭,空着肚子连夜出发,路上,在一个小河湾遇见三个劫道的,李文斋说,我们是八路军游击队。一个握着枪说,我知道你们是八路军,一个是财政助理铁算盘,都别动家伙,免得伤了和气。那两个上来就收了李区委的手枪,搜张继贤的身。

张继贤说,我刚参加工作,没有枪。

一个说,你没枪,你有钱,铁算盘么。拿出来,别叫我们费事。

张继贤说,我没有钱。

一个说,刚才在那个村你们就收了人家一百块。物归原主。

李区委明白了,捐了钱的财主和据点里的人通了气。他们费劲拔力地募捐的钱也被劫道的搜了去。他们募捐了的一点点的希望也彻底破灭。无奈还得到三河去找三区长蒲公英。

李区委见了蒲公英就述苦说,三区没有你就是玩不转,你别装死了吧。

蒲公英问,你们看清了他们是什么人?

张继贤描述了那三个人的长相,通信员小庞说,那个头就是马坊据点的特务胡大牙。原来是土匪,现在投靠了鬼子,是个大烟鬼。

蒲公英说,小庞,走,跟我赶马坊集去。

白兰雪一捅易翠屏说,姐,我们也跟着凑热闹去。

她们回头瞅一眼李区委就没影了。

马坊镇今天是大集,西街路北一家大烟馆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鸦片香味,勾引着瘾君子急促而来。大烟馆的买卖兴隆。烟馆对面就是警察所,警察出出进进,监视着集市上来的陌生人,不为抓人,也为拣洋落。

村南的河岸上从摆渡上走了俩赶集的,都是头戴大草帽,肩背一条钱搭子,大模大样地走进了马坊据点,混进人群,走进西街的大烟馆。

烟馆的掌柜的说,二位请外边坐。

一个说,不,我要进里边,来一个炮。

掌柜的说,别进去,胡大爷在里屋呢。

那二位不容分说,哗啦一声挑门帘子就进去,那个光脚的一个箭步上去踩住炕上那只二号德枪。正在喷云吐雾的胡大牙吃了一惊,他问,二位大爷,是哪路的,有话好说。

一个说,我是三区长蒲公英。

一个说,你不认得我铁脚板铁爷吗?

胡大牙想辙脱身,早被铁脚板小庞捆牢,又从他身上搜出那一百块钱来。

胡大牙说,你的心交。

烟馆掌柜慌张进来说,他还没有给烟钱呢。

蒲公英说,好啊,你竟挣黑心钱,我有急用,把你柜上的钱都拿出来,先借给我使一回。

掌柜说,二位老大,我是老妈子看孩子,当家做不了主,烟馆是日本人开的。

蒲公英说,要的就是日本人的钱,其实也是挣的中国人的钱,钱归原主。

小庞拿枪顶着烟馆掌柜,凑了一千块。

蒲公英收了钱,嫌少,说,带走。

小庞也绑了烟馆的掌柜。

蒲公英说,走,跟我们走,不许说话,敢出声就崩了你们。他们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把胡大牙、烟馆掌柜的带出西门,在镇北那条河岸处死了胡大牙。在胡大牙的尸体旁插上一块木牌,上写:处死胡大牙者,三区长蒲公英是也。

陪榜的烟馆掌柜的吓蹲了,连连叩头求饶。蒲公英说,今天不杀你,回去给我凑齐一万块,十天后把钱送到三区抗日政府。烟馆掌柜的为了逃生,要多少就答应给多少,匆匆而去。

三区长蒲公英没死的消息一夜工夫就传遍全县,据点的警察给蒲公英捎书带信靠近乎,走散了的区小队又陆续回来,并带来新战友,队伍一下子增加到150人,有两挺机枪,一门小炮。有钱人家主动上门捐献大洋合计三千多块。

蒲公英在一个偏僻小村找到李区委,交了那一千一百元钱,财政助理张继贤的库里已经有了四千一百元。虽然还不够,趋势乐观。但是,还差四千九百元,怎么办?李区委又陷入一轮的苦闷之中。

119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19)

一棵草狂取小红门

三侠女大勇下蓟县

李区委犯愁的时候,易翠屏和白兰雪回来说,筹款的事,也不能可着一棵树上吊死人,老百姓能有多少钱?就是富裕人家能挤出多少油水来?我们得往钱多的地方想。

李区委说,现在就是鬼子钱多。鬼子在中国开的金矿、烟草公司、木材厂、粮食株式会社、铁路、航运、银行、电业、电报、邮政等等老鼻子了。

白兰雪说,难道就这一条路?为什么我们不能思路再宽一点。

一棵草蒲公英说,到现在我还憋着一口气呢。

白兰雪说,什么气?

蒲公英说,说我死了,我就是不服气。我要证明我没有死,还在战斗。

易翠屏最了解弟弟,她说,也好,那就拿敌人的钱去碓敌人的眼。

白兰雪闹蒙了,说,你们说什么呀,打什么哑谜?

易翠屏拉着白兰雪说,走吧,跟了去就知道了。

李区委一摊双手说,全靠你们了。

三通香联合县境内,有纵贯南北的平津公路,也有横穿东西的通唐公路,是鬼子运输的主动脉。蒲公英带着一百五十人的区小队,活动在那两条公路上。如今的区小队,今非昔比,他们经过一阵风易翠屏回炉重塑,洗刷了那身匪气,成了地道的八路军游击健儿。他们在区长蒲公英的带领下截获了鬼子的满铁运输车队,全歼鬼子一个小队。蒲公英对白兰雪说,我的字像蜘蛛爬的,你写,工整一些。白兰雪乐呵地在卡车上用白灰刷上几个大字:三区长飞毛腿蒲公英干的。

在李家枣林村全俘警备队一个押运排,排长钻进棺材,才逃脱被捉的命运。蒲公英说,还写,句子干脆些。白兰雪在一堵白墙上,显赫地写着:飞毛腿蒲公英干的。

在燕郊小胡庄活捉一个伪军押运班,缴了械,放回伪军。白兰雪在一棵大树上涂抹:飞毛腿蒲公英干的。

在三河城东蒲公英截获了一个鬼子的抢粮队,击毙鬼子50余人,缴获粮食一百大车。平津公路中断。白兰雪说,还写不?

蒲公英说,照写不误。飞毛腿蒲公英干的。

白兰雪说,粮食咋办。

蒲公英派通信员小庞把粮食运到山里去。部队和无人区急需粮食。

小庞说,我一个?

蒲公英说,给你一个排的兵力。

小庞说,中。

财政助理张继贤说,区长,我们打了这么多仗,一个子也没有得到,我们要向有钱的地方使劲儿。

蒲公英说,对,提醒得对,北平有钱。向北平进军。

他们化装成日本鬼子智取小红门。

小红门是北平建国门、广渠门的屏障,是南苑和通县的交通枢纽,驻有一百多警察中队。警察吃午饭的时候,蒲公英带领先头部队就到了小红门的警察营门。岗哨喝道,站住,哪里来的?

蒲公英骂道,八嘎,你的眼睛的没有?不认识皇军?

警察岗哨要打电话报告,就当了八路军的俘虏。游击队猛虎一般冲进警察的院里,敌人那是牛犊子拉车乱了套。游击队大喊道,交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警察被惊呆了,八路军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只顾吃饭,一个警察长官一嘴米饭没有咽净喊道,都是自己人,不要误会,不要误会。

警察们蒙头转向,当了俘虏。

战斗屁大的工夫就结束了,俘虏警察108名,缴步枪98支,驳克枪4支,弹药万发,战马10匹。只是没有钱。

白兰雪在小红门显著位置书写了几个大字:三区长飞毛腿蒲公英干的。

蒲公英们乘敌不备,趁热打铁,回师攻打张家湾据点。这是通县的重镇,与三间房飞机场相接。镇子四面环水,高墙圈绕,只有一座石桥通向镇里。镇里有一个五层高的大炮楼,外围有两丈深的壕沟,驻有一个警备中队。

扮作鬼子指挥官的蒲公英骑着新缴获的高头洋马,白兰雪扮成翻译官相随。他们直着腰杆子过桥,径直往里走。炮楼里跑出一个哨兵问,哪部分的?

白兰雪说,1418部队的。

警备队长在镇长家打牌,警备队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交了枪。又一批缴获,白兰雪如是照写:飞毛腿蒲公英干的。

财政助理铁算盘说,区长,还是没有钱,当兵的都是穷光蛋。蒲公英一急,回手向西一指,西折北平城下,袭击东郊火车站。有钱,但不够,又袭击附近的日本东亚烟草公司。这一下子可整到钱堆上了。张助理砸开钱柜,缴获大洋四万块,他乐得说,绰绰有余,绰绰有余。

蒲公英命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烟草全部烧光,用三光对付三光。烧。

白兰雪说,还写不?

蒲公英急了抢过白兰雪手中的笔来亲自书写:放火者,抗日政府三区长飞毛腿蒲公英是也。

蒲公英带队转移的途中,忽然,背后飞来一骑,喊道,翠草虎(烀)白蔡(菜)留步。翠屏姐留步,白兰雪姐留步。大家回头看时,马上飞来一位女子,她跳下马来,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求索。久别重逢,大家难免一阵寒暄。

求索拉了易翠屏、白兰雪,又拉蒲公英说,传说你死了,我哭了三天三夜,为你烧香、祷告,老董也伤心地躺了好几天不吃饭。可是,这几天你们在北平郊区一闹腾,喝,蒲公英没有死。我们俩暗地里心都乐飞了,他叫我骑马来看你们。

蒲公英说,董旅长还好吗?

他们说的老董就是求索的丈夫,就是埋伏很深的地下党员董雄飞,求索说,现在他是北平的卫戍司令。你们在小红门一打,火烧东亚烟草公司,北平一片混乱,冈村都麻了爪,向赤本三尼问罪,蒲公英为什么又活了?谎报军情的死了死了的。她学着冈村的样子,十分滑稽,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蒲公英说,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求索说,虎蔡呢?

易翠屏说,陈虎和蔡妞他俩分不开了,都在口外大部队里。

白兰雪说,你竟拿我们开涮,翠草虎白蔡,咬舌子就念成了醉枣烀白菜,是一碗倒胃口的高汤。

求索说,你知道我多想你们啊,不知管你们叫啥好亲热,好亲热呢。

易翠屏说,你们俩的日子过得好吗?

求索说,好个秋,在城里憋闷死了,说话,做事得加倍小心,迈错一步就掉脑袋。外边多好,自由呼吸,使劲地奔驰、撒欢,狂言狂行没人管。喂,白姐,

求索伏在白兰雪的耳边说,你们好吗?说着用下巴一指蒲公英。

白兰雪说,顾不上,成天打仗行军,没那个闲心谈情说爱。战争环境生存迫在眉睫。

求索说,我知道。

白兰雪说,你知道,没体验。生存不只是我一个人,不只是我们一个部队,而是全体老百姓的生存问题。这次我们作战是为了凑钱救人。有几个青年干部被俘,关押在蓟县监狱,要每人交出三千元的赎金,具保释放。

求索说,这事我赶上了,必须我去,忘了?我爹是蓟县汉奸县长。我去求他放人,十有八九就成了。

易翠屏说,白兰雪我们仨去。

蒲公英说,我们在盘山等你们的好消息。

近日风声紧,蓟县县城城门紧闭,岗哨如毛,城墙上的,街上流动的,显然是增了兵。宫下因为谎报蒲公英已死的军情,调回渤海听训,赤本三尼抽不出兵来,命令道尹刘仙舟派兵围剿蒲公英。大叫驴刘仙舟也是捉襟见肘,临时现抓派警务科长兼101集团军司令牛宜轩带一个旅开赴蓟县前线作战。牛宜轩惹不起蒲公英,看在白兰雪的面子上,也不能和蒲公英作战,于是他稳坐蓟县城,按兵不动,而又虚张声势。在蓟县赤本三尼的耳目多得很,他的一举一动放屁的工夫就传到赤本三尼的耳朵里。所以,他命令骑兵在街上跑步巡逻,步兵在城上交叉穿梭,一刻不停。把蓟县城闹个乌烟瘴气。

今天,蓟县城门外来了20多个骑马的,引起城上巡逻兵的惊慌,如临大敌。一个排的兵力都伏在城墙上的垛口内举枪瞄准。一个大声喝道,干什么的?举起手来。

二十几人中的一个答话说,快,通报李县长,他的千斤北平卫戍司令太太省亲来了。

巡逻兵是新来的,不知道县长的家底。当地的县衙警察也在城楼上,一听县长的女儿驾到,不敢怠慢,小心地探出头来细看,城下27个女的,一个打扮。如今女孩十八变,又距离太远,不敢叫真,也不敢说假。紧溜地报告李县长,请县长大人亲自辨认。

李县长出现在城楼上的时候,求索叫道,爹,我从北平大老远地回家看你来,累得人困马乏,进城门这么不容易。还让我们举起手来,不让我进,不认我这个女儿,我回去了。

李县长问,她们是谁?

求索说,我的保镖,李四,马五。

回头她对易翠屏白兰雪悄声说,你们叫这个名字不介意吧?她俩笑笑,24支花也认可了。咕隆一声大开了城门。但,又有一人高的沙袋,阻挡进城。士兵们俩人抬一袋,呼哧呼哧地抬了半个时辰才拆了两层。白兰雪着急,下马一手一袋抡出老远,三下五除二,就把沙袋拆光,腾出路来。士兵们都看呆了,眼直了,发出唏嘘之声。白兰雪气不喘,色不变,护着求索一队人马径直而入。进了城门的求索、易翠屏和白兰雪三人下马,求索向爹行礼,请安。易翠屏、白兰雪向李县长点个头,那种有礼貌的蔑视,敬重的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气质,令他生畏,县长特别惧怕白兰雪惊人的力气。又一想,她们是我女儿的保镖,心理又平衡了一些。他说,一路上没有遇到八路军蒲公英的袭击?求索说,雄飞派兵送我了一程,路上又有她们20多个保镖,谁敢动我?我这20几个保镖顶两个团。莫说一个小小的蒲公英一棵草,就是天上飞也得飞得远远的。

李县长说,那是,那是。回家细谈。

县长的家就在县衙的后院,给小姐腾出秀楼及保镖的专用房,20多人的吃用花销给县长家里增加了三分热闹。县长夫人又从老家马伸桥回来,母女相见,不免一阵哭诉别情……

三天过去,话都说了,事情都讲了,心也平了。求索单独拜见父亲,提出放人的事情。李县长说,那几个人你认识?求索说,不认识。李县长说,有人托你?求索说,没有。县长说,那你何苦占八路的嫌疑?求索说,爹,我是替爹着想啊。应当留一条退路。那四个人都是本县人,你出面放了他们,全县人都记住你的好。

县长说,小孩子懂得什么,也劝爹行善?爹本来就是个善人。爱民如子,怜惜妇孺……

求索说,那你为什么杀了那个姓李的,我们还都是一家子,一个祖宗的后代。

县长说,他是八路军,游击队,反满抗日分子。

求索说,露馅了吧,爹,你在一个小县城,孤陋寡闻,哪里知道外边的事情。我在北平听到的新闻可就多了,英国的,美国的,法国的,苏联的,德国的,日本的,南方的北方的,东方的,西方的,都能听到。你在蓟县屁股大的地方还不是听日本人的,他们说啥就是啥。当然,他们不会说日本正在打败仗,德国希特勒正在节节败退。苏联军队在斯大林格勒消灭了德国的精锐部队,英美军队在法国的诺曼底登陆,开辟了第二战场。日本人快完了,你还抱着日本的大腿?那条腿撑不了几天了,你还不快撒手?爹,我不是当女儿的说你,你这一辈子就没有自己信过自己一次,非得抱着别人腿过日子,抱了皇上的又抱委员长的,委员长跑了就抱日本人的,日本人完了抱谁的?你就是一个奴才托生的,改不了。你的病可不轻啊。真令女儿担心。

县长说,瞎说,你爹是一县之长,怎么是奴才?

求索说,县长做不了自己的主,连放个人都不敢。爹,我从北平给你抓了一付药。

县长说,什么药?

求索说,回炉正心丸,这是你女婿雄飞从北平大药房专门配置的,花多少钱也买不来。雄飞打听过,有好多人用了,挺管用的。

县长说,爹老了,感到力不从心,腰酸,腿痛,胸口发闷。

求索说,正治爹的病。这药是有病治病,没病健身正心。

求索拿出药来,一个精装小盒,内有一个金纸包着的闪光的药丸,李县长捏在手中,散发出一股不知名的清香,诱惑着他把药丸放在口中,咕噜就咽下去了。片刻就来了精神,顿觉头脑清醒,连连说,好药,好药。

求索说,爹去了病就是女儿的心愿。

李县长说,来人。

门外进来一名警察说,老爷请吩咐。

李县长说,把狱中那四名八路嫌犯放了。

警察去不多时,回来说,报告县长大人,101集团警备队把住了监狱,不准放一个犯人。

李县长骂道。混帐东西,什么时候了,还抱着别人的大腿不放,不识时务。来人备车,我找牛司令去论理。

求索说,爹,不要论理,先要人。

县长说,对,他们是不讲理的。对昏人牛司令讲理那可真是对牛弹琴了。

求索刚要笑的时候,忽然,门外有人叫道,谁要对我弹琴?牛司令牛宜轩带着一群卫士虎视眈眈地进来说,县长大人,司令太太,恕我冒昧,直闯贵县衙门。

李县长说,欢迎牛司令光临,敝县正有要事请教阁下,想登门拜访,可是,阁下捷足先登,羞煞在下。即如此在下可就省事了,我想请阁下放……

牛宜轩说,放,你先放一放,听我说……

牛宜轩深知这几个八路疑犯都是宫下交代处理的,几次审讯没有审出个子午卯酉来,都是无名小卒,早晚是要放了的,但要取保,每人花钱三千元的保障金。今日县长要放人,莫非他收了这一万多块钱?顶他几年的薪水,不能叫他这个汉奸占了便宜。于是,他故意叉开这个话题而言他,他对求索够近乎说,司令太太,听弟兄们说,您手下有20几个大力士保镖,那天进城,搬沙袋,弟兄们都看呆了,都赞不绝口,可惜我那天不在场,没有这个眼福。今天我拜访司令太太,就是请求太太开恩,让我开开眼,如何?

求索说,我的保镖都是女子,你方便吗?

牛宜轩说,我见过大力士都是男的,俄国的什么洛夫,日本的相扑,肥头大块,没有什么出奇。女子大力士就出奇了。我一生好奇,天生是个奇种。世上奇闻我若没有亲眼看过,连饭也不想吃,觉也睡不着。

求索说,既然牛司令有此雅兴,那我们就亮一次相。我爹和你谈放人的事情,我去准备一下。

求索回到后院对易翠屏、白兰雪慌张地说,两位姐,可不得了啊,来了一个什么牛司令牛宜轩插手放人的事情,可能有麻烦了。

易翠屏说,啊,他也在蓟县?

白兰雪说,他在这儿就更好说话了。

求索说,你们俩认识他?

白兰雪说,何止认识?

求索说,他要来看你们这些保镖。

白兰雪一声口哨,24支花就从没人看见的地方飘然而来,列队,听令。牛宜轩来到之时,一见这个阵势就知道是白兰雪、易翠屏大智大勇来到蓟县。他没有和她们打招呼,装不认识,伏在李县长的耳边说,放人,有漏子我担着。

李县长和女儿通了最新信息,便命令身边的警察,去,把狱中那四个人带来交给小姐处置。

警察匆匆跑步到了监狱门口,向典狱长传达了县长的命令,典狱长吃惊地向一间小屋里一指说,看见没,渤海来人了,宪兵队特务队长杨二疙瘩杨二爷到了,他奉赤本三尼将军的命令要把犯人带到渤海去审理。

警察一听,啊?

警察回头之际,一部拉着那四个犯人的卡车就开出了监狱的大门,一直向东门飞驰。

12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20)

二疙瘩黄牛拉汽车

区小队鏖战北岗子

易翠屏和白兰雪得到报告,求索急得转磨磨。易翠屏说,也好,这样就没有李县长和牛司令的关系了。回头对求索说,谢谢你,你照顾令尊,我们走了。随即命令上马。

一队20多人的骑兵飞出城门,瞄着前方那辆卡车直追。汽车开得块,骑兵也不慢。卡车上的二疙瘩命令还击。白兰雪发出号令,24支花化作食人蜂呼啦飞过去,糊住卡车的挡风玻璃,司机看不见路,卡车一头扎进路边的沟里不动了。

易翠屏对白兰雪说,我就不露面了,由你处理。

骑兵们追上了卡车。二疙瘩下了车,正要掏枪射击。白兰雪一步赶到说,姐夫,是你啊。二疙瘩才带十来个弟兄,不是白兰雪的对手,更惹不起那群蜜蜂,于是他收了枪说,你要干什么?

白兰雪说,我要车上的四个人。

二疙瘩哭丧着脸说,哎呀,我的小祖宗,这是我办的差,出岔子我吃不了兜着走。

白兰雪说,我不管,我就要人,你闪开,别让我撕破姐夫小姨子的脸面。

二疙瘩哀求说,给你一半,我一半中不?

白兰雪说,不中,少一个也不中。上。

卡车上的特务每人头上都落着一只食人蜂,特务们都不敢动,一动就得挨蜇,他们尝过食人蜂的犒劳。那四个人获了救,白兰雪叫他们快撤,二疙瘩干瞪眼活没辙。白兰雪说,姐夫,不打搅了,你要明白,早一天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回炉正心,壮骨醒脑,我姐可是等着你回到她的身边。你保重。

完成任务的白兰雪撤到北部的偏僻小村见到了接应在那里的易翠屏、蒲公英和财政助理铁算盘张继贤以及区小队百十余人。她想说姐夫。飞毛腿蒲公英说,咋没杀了他?白兰雪给蒲公英一个冷眼,暗中埋怨他不通情理。易翠屏说,别说他。人都带回来了吗?有受刑负伤的没有?白兰雪说,不少胳臂不少腿。张继贤说,我们干得值了,一分钱没有花就把人救出来。蒲公英说,把人交给李区委,由他安排工作。

一行人都换上了便衣,连夜向盘山转移,他们忘了节气,飘着雪花才知道时值春节了。他们在天亮时才到了盘山脚下的一个叫砖瓦窑的小山村。可巧,西卢贾在村里一个老乡家里包饺子。老乡更加欢迎八路军的到来,一块吃饺子。可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饺子不够吃。老乡一年苦扯苦掖好不容易盼着过年吃一顿饺子,他们张不开嘴啊。不吃吧?又驳了老乡的热情。

西卢贾一拍蒲公英的肩膀说,向道,我们来个踏雪迎春节好不好?

大家领会了西卢贾的瞒天过海,都欣然响应。蒲公英传令集合。区小队在街上冒雪列队的时候,西卢贾的部下李越和宋启派通信员送来了一袋白面和十斤猪肉、一袋山里的蘑菇。于是,西卢贾取消了踏雪迎春的计划,把面和肉交给老乡打平伙过肥年。大家一起动手包饺子。

热腾腾的饺子出锅了,每人一碗,桌子少,端着吃,或站,或蹲,屋子,院子,也有坐在门槛子上吃的。西卢贾在院里靠窗根吃得老香。蒲公英凑来说,我当了几个月的区长,还不换我?当初你是咋说的?我想回部队去。

西卢贾说,你这个区长干得不错,站住了脚,打开了局面,创建了区小队,靠武装斗争的知识、经验、技巧、信心、策略、计谋,联合多数,打击鬼子……

蒲公英说,你别拔高我了,我只是个狂徒。现在,三区有了李区委,又救回来四个,都交给你了,从他们当中就有合适的区长人选。

西卢贾说,好吧,你回部队有一个重要任务。

蒲公英说,任务都是重要的,你不强调任务的重要,我照样完成。

西卢贾说,向道,我们的主力部队在北部长期与敌人周旋苦战山区,部队给养严重不足,粮食不够吃,战士们吃不饱,没有鞋穿,在口外的一次战斗中,我们的战士空着肚子光着脚与敌人拼刺,严重影响了战斗力的发挥。

蒲公英看着自己还穿着鞋子,发狠地捶那双脚说,你为什么穿着鞋?

西卢贾说,多好的战士啊,多坚强的战士啊!

蒲公英说,我缴获了一百车粮食,我命铁脚板运往山区,缴获了四万多元大洋钱,都在铁算盘那里都给战士们买鞋。

西卢贾说,买鞋就不必了。附近的老乡听了这个消息,心痛得几天几夜不睡觉,姑娘、媳妇齐上阵,一鼓劲就做了800双鞋,李越、李尚、小舟他们都收集到一块了,就是没有兵力掩护送这一批鞋啊。我正愁得眼晕,饺子吃得也不香。

蒲公英说,我们区小队送鞋去。

西卢贾说,那敢情好,顺便把几万大洋都送交司令部。

蒲公英说,鞋呢?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出发。每人背八双鞋。

西卢贾说,鞋在平谷城西十几里的周村北岗子。你们今晚出发,拂晓到达北岗子,找李越他们,你们认识,不必我介绍,传我的口信就可。

游击队吃饺子的时候,特务队长杨二疙瘩还在从地沟里拱那辆卡车,他们人少拱不出来。二疙瘩命他的人到附近的村子借牛及绳套。一下子牵来了十几头牛。用绳子拴上卡车,套上牛拉。牛拉过铁轱辘车,拉过犁,从未拉过这个洋玩意,牛们莫名其妙地嘀嘀咕咕。好在拉来帮忙的人们会吆喝,牛们使上吃奶的力气一口气就把卡车拉了出来。可是,卡车的油箱撞坏,油都漏光了,打不着火,卡车就成了废物点心。二疙瘩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牛拉卡车也可以走。于是,他命令开路。赶着牛拉卡车进渤海,进宪兵司令部。渤海人可就开了眼。牛们也在渤海风光了一回。

宪兵队长宫下啪啪扇了二疙瘩俩耳光子,骂他给皇军丢了脸。

二疙瘩捂着腮帮子暗骂宫下手黑,心说,你挨了赤本三尼的耳光子,拿我煞气,我拿谁煞气?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电话铃一响,打断了二疙瘩的遐想。宫下接了电话说,走吧,赤本三尼中将、川岛少将请你领赏去。

在那间宽敞而阴森的大房子里,赤本三尼拉着长脸,川岛眯缝着小眼。宫下躬腰像根香蕉似的,他说,将军阁下,二疙瘩的带到。说着一闪身露出二疙瘩的身影。他心里打颤,今天可要玩不转。他冲着两位将军嘿嘿两声说,报告阁下,我回来了。

川岛说,人呢?你接回来的人呢?

二疙瘩说,报告将军阁下,这趟差,我没办利索,愿意受罚。

川岛说,什么人干的?

二疙瘩说,三区长飞毛腿蒲公英和一窝蜂白兰雪。

赤本三尼一跳老高说,又是他们?他咬牙切齿,咯嘣山响,要吃人。二疙瘩吓坏了,赤本三尼拿人不当人,说杀就杀。万一他有了动作好有个防备。川岛是女人倒是温和一些。她说,你审问过那四个犯人了吗?

二疙瘩说,急着往回赶没有来得及审问。

宫下一听心里像凉水似的偷着乐。原本他奉命押送八路军战俘及八路情报部长吕钟到塘沽上船送到日本做劳工,可是,劳工被八路军游击队劫走,吕钟也获救。赤本三尼下令关他的禁闭,叫他灵魂回国。他正在没辙的时候,他的部下活捉了五个八路军区干部。他回到渤海挨训之时,就向赤本三尼瞎白六九,说他活捉的那四个中之一就是逃走的八路军情报部长吕钟。赤本三尼就派二疙瘩把犯人拉回渤海关押。半路上出了事,宫下瞎白六九,无法对证,这一帖膏药就给二疙瘩贴得牢,想剋也剋不掉。宫下煽风点火趁火打劫说,可惜啊,让吕钟这个八路军的大人物逃跑了。赤本三尼一怒来了气,掏枪就冲着二疙瘩当的一枪。川岛手急眼快,一托赤本三尼的手,子弹打飞了,把二疙瘩吓瘫了,刷的尿了裤子,湿了一快地皮。川岛说,你们还不快下去。

大屋里一阵清净。赤本三尼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气。川岛说,你不能把他逼得太急。还记得翻译官潘耀祖吗?就是因为皇军通着他的面强奸他妈,支那人有廉耻,他自然要反了,投降了八路军。二疙瘩也是有脸有皮的人,你不拿他当人,他就偏要称人。由着他的性,还能为皇军做些事。千万不能把他逼成第二个潘耀祖。

赤本三尼说,不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川岛说,想杀他还用你我动手?派他去暗杀蒲公英和白兰雪,一举两得。

赤本三尼说,就依你了。再派宫下武装围剿蒲公英和白兰雪,二疙瘩去暗杀他俩,一明一暗,他们四个人都得死。无所谓成败,无所谓敌友,无所谓中日,无所谓人,全世界的人都死绝了……

川岛说,那么你我呢?

赤本三尼说,只剩下我们的天皇陛下。天下的平民都为他而生,都为他而死。

川岛说,别说梦话了,我去督促他们立即行动。

宫下和二疙瘩一明一暗行动的时候,蒲公英、白兰雪、易翠屏也开始了取鞋送鞋的行动。他们兵分三路,一路易翠屏和铁算盘护送那四万元大洋;一路白兰雪寻找铁脚板,送那一百车粮食;一路蒲公英取鞋送鞋。这一路拐弯路险,蒲公英是男的,当仁不让。

夜间,蒲公英带区小队百十上下人,一行从东沟出发,第一关就是过封锁沟。事先和沟那边的村干部联系好,他们在二更时分接应,并设法躲开巡逻队的伪军。今天黑的特别,碰了鼻子尖才知道是谁。他们带着大粗绳子来到沟边,看不见对面,听一听没有什么动静就系下绳子,与那边来的村干部对上暗号,他们也把绳子系下来,游击队的健儿们一个一个地顺着绳子下去,再抓住那边的绳子上去。还算顺利,集合点了人数,一个不少。他们就有路走路没路踏地,拂晓前赶了六七十里到达了预定地点。白天隐蔽休息,养精蓄锐。夜间又开始行动,过的是敌人的人电线封锁区。这又是敌人的什么鬼花样?人电线者就是每隔五六十米设一人,相互传呼:没有事,或有什么事。一直传到据点,彻夜不停,直到天亮。蒲公英一队伏在人电线一侧观察。一个队员说,三区长,怎么办?

蒲公英派出两个队员向左右出击,摸掉两个人电线,游击队就代替人电线传呼:没有事。蒲公英一挥手,游击队健儿巧妙地通过了人电线封锁区。凭他们的路熟,在敌人的炮楼间迂回穿插,绕行,天亮就到了平谷城西十余里的周村北岗子。和李越等人见了面,传达了西卢贾的话。八百双鞋都齐备了。蒲公英叫战士们每人背八双军鞋,吃了早饭就出发。

蒲公英的饭没有咽净,敌人就从平谷城出动向北岗子涌来。敌人来势凶猛,前边是骑兵,后边是步兵,跑步前进,很快向蒲公英等逼近。他们来不及转移,大白天,到处都是炮楼,一走就暴露。蒲公英督促李越快带领村里的青年向东突围。李越说,你们走,我们与敌死战,掩护你们快走。你们肩负护送军鞋的重任,快走。蒲公英说,不,你们快向东,趁敌人还没有形成包围圈的时候,从东突围。我们区小队断后。

敌人的骑兵已经逼近,一面向东跑的人们开枪;一面围村。敌人的步兵相继赶到,迅速散开,将周村北岗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西、北、南和东北全是日本鬼子,正东稍薄弱。因为东十里就是平谷县城,敌人料定八路军不会从东突围。

鬼子这次作战的指挥官就是宫下,他包围了村子沾沾自喜,蒲公英插翅难飞。他命令士兵挖单人掩体,稳扎稳打吃掉村里的游击队。

蒲公英乘机做战斗动员,他说,敌人比我们多四倍,现在突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抱定必死的决心与敌死拼,我们的战斗口号:多杀敌,多捞本。要以班为单位,埋伏在院子、屋子,打院落战,挑帘战,麻雀战。

战士们个个都发愤进入院落。蒲公英看好村南小街北的小胡同南口有三个院落,他把三个班埋伏在里边严阵以待,等待着鬼子送上门来。蒲公英嘱咐,同志们,我们埋伏在屋里,敌人进了院子不要立刻就打,要等敌人来多了,快进屋子时再打。特别要发挥手榴弹的作用,以求大量杀伤密集的敌人。杀敌人个措手不及。听我的快慢机为号。

空气凝固了,一小股鬼子端着刺刀摸进了那个院子,就听当当两枪。蒲公英一拍大腿,咳,忙啥也。心里埋怨战士开枪过早。蒲公英那个班不得不往外冲,刚打倒了三个鬼子,胡同北口鬼子的机枪就向蒲公英扫射。他的队员中有一个叫把头的,外号叫铁准星,是个神枪手,一枪就把鬼子的机枪手打倒。他们乘机向北冲出了胡同口,到了北正街,向东西街两头猛烈冲击,把鬼子赶出了村子。蒲公英占领了正街两端。

刚才的激战,宫下摸不着村里的虚实,还是使用那种正规战的四平八稳的老战术。蒲公英可就有了可乘之机,总有缓冲的时间。忽然,战士报告,鬼子摸到村北墙外。

蒲公英带着把头几个战士赶到村北,看见一批鬼子正向村子里匍匐,破土墙下已经趴着几个鬼子。忽然有一个跃身向蒲公英投来一枚手榴弹。蒲公英卧倒之时顺手一枪打倒了那个投弹的鬼子。铁准星把头临阵不慌一枪一个击毙了摸上来的几个鬼子。北街有了缓和。西街告急。蒲公英和把头几名战士又奔西街增援,将敌人打退。蒲公英回到中心指挥所时,发现东门楼上趴着两个鬼子向街里射击。把头越战越勇,一口气干掉了门楼上的鬼子,冲了上去,占据门楼有利地势,把东门外的鬼子顶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北西东三面抵挡,没叫鬼子进村。可是,鬼子老是以小股兵力向村里突袭。蒲公英指挥上的巧妙机动灵活,迷惑鬼子。宫下摸不清村里八路军的兵力防守部署,不敢贸然向村里进攻。村南河堤隐蔽着的是伪军,一直没有露面,是想堵劫游击队的退路。蒲公英派一名战士在村南土墙内监视伪军动向。不时地露露头,他戴一顶日军钢盔,巧妙地迷惑了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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