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训斥的文官武将都一个声地应了声:扎。
肃亲王多少年前来渤海抚恤开滦罢工者时险些丢了性命的玄事,记忆犹新,几乎谈渤海色变。今天还去?我的天哪。可是,圣旨难违。皇上说,上次你在渤海功劳卓著,今日再去渤海,轻车熟路,一定马到成功。顺便看望一下你的女儿川岛芳子格格。你们爷俩几年没见面了?
肃亲王说,谢皇上惦记,有三四年了吧。
皇上说,芳子格格有胆有识机智勇敢营救赤本三尼将军有功,在日本也是有口皆碑的。这是我们满洲国的荣耀。你生了个了不起的女儿。
肃亲王说,托皇上的福。
皇上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到渤海时督办。
肃亲王说,我听着呢,请皇上谕示。
皇上站起来,来回踱步,这件事情难以启口,老大一会子才说,遵化马兰峪东陵被盗。赤本三尼和他的侄儿东陵办事处主任大力勘察,你督促他们早日破案,捉拿凶手。皇上说着望天长叹说,我这个皇上当的窝囊,连我们的祖坟都看不住。
肃亲王说,皇上节哀保重,我一定认真查办,捉住盗陵贼,碎尸万断。
皇上说,当初日本人要守陵我就不乐意。我们满洲不是没人。可是,人家不干。前有千叶被八路军杀了,我就想派个我们的人看坟,人家也不干。发生盗陵的事件,他们只说盗陵。盗了多少?丢了什么?祖宗的遗体如何?详情一字不提,令我不安啊。一旦惊动了祖宗灵位,那可咋好?
说着皇上眼含热泪狠打了自己的嘴巴。忽听殿外有了动静。
肃亲王小声说,皇上,日本人来了。
12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26)
清东陵盗墓生是非
蜘蛛洞风月话天地
如今的圣旨都打了折扣,金口玉言成了过去的神话。过去一句顶一万句,现在,皇上的一句不顶日本人放个屁。肃亲王体谅皇上的苦,对皇上尽职尽忠,替皇上担忧。他不拘威仪,一站就到了锦州,会同西南防卫司令部的十万大军开进热河,赴茅山,撒下人马讨伐的讨伐。修补西南铜墙铁壁窟窿的补窟窿。他一头扎进遵化马兰峪勘察祖坟被盗情形,以修补皇上的心病。
新任护陵主任柴崎接受千叶、山口两个护陵主任之死的教训,他上任后深居简出。自发生盗墓案他就坐不住了。但是,他垄断破案权,不准别人过问。今天东陵的后代子孙肃亲王到来他不得不奉陪。以为他一个老头子敷衍过去就得。万没想到,亲王身后还有一男一女。柴崎认出来,男的是驻防遵化的一心队司令介川;女的是亲王的女儿川岛芳子将军。老的可以糊弄,这俩人可糊弄不了。他们都是人尖子。一个是热河次长岸谷的红人;一个当过日本天皇的特使。果然,亲王要亲临被盗现场察看。柴崎无奈,就领着亲王一行进入昌瑞山下的皇室陵墓群。
亲王第一眼看到的是被盗的康熙帝的景陵和同治帝的惠陵。景陵的地宫已被撬开了洞口。他们钻进去,踩着横七竖八的条石走不多远都是水,无法再进。只是望水祷告祖宗宽宥子孙无能。
柴崎说,亲王殿下,看见了吧,都是水,请回下榻安歇,我正在捉拿凶手盗贼。
白嘴鼬川岛说,有线索了吗?
柴崎说,有了一点,已经初步查明,盗贼就是八路军。殿下,不要累着。
肃亲王说,祖宗都被人家糟蹋成这个样子,我感到羞耻,还怕累吗?
川岛搀扶着阿玛,打着松明子进了同治帝的惠陵。微弱的光亮,修长的墓道,空荡荡的发出脚步的回声。墓道的尽头就是皇帝和皇后的灵柩。两具巨大的棺椁,四帮完好,棺盖被撬开。同治皇帝的尸身被盗墓人堆弃一角,成了一摊白骨。亲王陡然捧着那堆死人骨头痛哭流涕,呼一声祖宗,骂一声盗贼。川岛和阿玛一个鼻孔出气。介川很不在呼,不痛不痒,不理解满洲人的这份情怀。日本人死了火化,冒一股子烟没了,多清净。就不用担心祖宗的陵墓被盗了。地下皇上皇后被抢劫就是因为他们死了还带走那么多的金银珠宝。
介川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看到,皇后的尸身完好,皇上19岁驾崩,皇后22岁吞金随葬,至今七八十年了,还像活人一样。柴崎看得流哈喇子,如不是她的后人在场,真想扑上去咪西咪西的干活。皇后光身仰卧,姿势安详优美,就是被盗贼扒了膛,盗走了皇后肚子里的金。
其他陵墓也都遭遇不同程度的盗窃,皇上皇后们的尸体弄得七零八落满墓狼藉。惠陵里只留下两件龙袍和凤袍了。
劳累了一天了,亲王一行回到马兰峪东陵办事处。亲王饭吃不下,尽管是山珍海味,那味也是白菜帮子蘸白水,白滋拉几。睡也没有觉,尽管有大床宽枕,躺上去那也是如坐针毡,芒刺在背。女儿川岛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呢?有我们宪兵接管破案吧。
柴崎百般阻挠。介川不哼不哈。亲王不乐。忽然,嗖的一声,一只飞标插到一幅画框上。川岛取下飞标上的纸条,展开看时,柴崎紧凑过来问,说什么?川岛疑心太重,他怎么这样反常?马上一挥手攥了拳头,把纸条捏在手心。亲王说,什么事,说给大家听,必是与案情有关。川岛展开手掌,被她的秀手揉皱了的纸条上的字迹难以辨认了。能看清的只有三个字:裕妃陵。
什么意思?投书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柴崎摇头,介川不爱用脑。川岛心眼灵,东陵14个皇后、136个妃、嫔,为什么单指裕妃陵?哦,盗墓人今晚挖掘裕妃陵。柴崎说,这可是一个捉拿盗贼的机会,我去布置一下。川岛说,不,你们三人今晚都不许动,不许离开这个屋。柴崎一愣,不言语了。川岛对介川说,司令,借我一支快旅。介川说,我的兵大部都随赤本三尼将军扫荡蓟县南部平原去了。我手头没有几个兵了。川岛说,一个班就够了。介川说,把我的卫兵拿出来吧。川岛说,叫他们来见我,我要亲自训话。
川岛撒下了天罗地网,天黑得要命,安静得可怕。从裕妃陵那边传来了丁冬的凿墓声。川岛带十几个兵向裕妃陵包抄。还没有形成包围之时,那边就开了枪。两边展开了激烈的枪战。川岛指挥冲上去,盗墓人已经逃跑了。川岛看到盗墓人已经扒开了一道地宫门,没有容得打开就逃之夭夭了。墓穴的石门上留下两行小字:盗墓人蒲公英、白兰雪是也。
川岛哄的一下子大脑沸涨,立即回府。什么话也不说,拉着他阿玛回渤海乘她的专机飞回新京,向皇上报告东陵被盗的惨状。皇上立即传旨华北王殷克唐限时月内破案。华北临时政府马上攒破案班子配人马拨巨款。撒下人去在平、津、唐查封当铺、古董收买店,逮捕70多买卖古董的嫌犯,没收金银玉珍珠、玛瑙、翡翠、十三层小金塔。只是那个九龙玉杯没有下落,不知落入何方?一时,报纸广播暴风骤雨。不怕得话痨的广播员喋喋不休;不怕纸涨价的报纸连篇累牍。顿时,蒲公英、白兰雪的名字传遍平津唐张保承、日满韩,长城内外大河上下半拉中国、东北亚、全世界……
一棵草蒲公英、一窝蜂白兰雪盗陵的消息也传到了八路军长城军分区司令部,司令员鹿地、政委北卢姚、参谋长南卢陈听了这个意外的消息,不尽吃了一惊。南国象陈老六说,不至于吧?北海蛟政委说,他俩离队时间太久,没有监督,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鹿地派金丝猴刘韬把一阵风易翠屏叫来询问。
易翠屏自从把那车缴获的银子送到司令部之后,就忙于野战医院的管理建制。好久没有兄弟和白兰雪的消息,今天终于有了。她急忙来到司令部,进门就说,向道、兰雪他们在哪儿?
首长们都板着脸看着她不语,鹿地说,向道和白兰雪盗陵。
易翠屏说,不可能,敌人的宣传你们也信。这是故意给八路军脸上抹黑。我是在塘沽北和他们分手的,现在就盗了陵?没影儿的勾当。
政委说,不管是真是假,把他俩调回来交代此事。
鹿地说,是啊,他俩像没把的流星,该回队了。小常,给豹司令、各团、各区队发报,令蒲公英、白兰雪立即回司令部待命。
常汝林草拟了电报草稿请鹿司令签字,就转身而去,送交青年马克思、谷雨发报。
收到电报的副司令员兼十三团政委的豹天和团长陈虎带俩营开进蓟县的洪水庄与白兰雪、蔡妞一营人以及盘山民兵班以及反正抗日的警察矿警队以及他们的家属大会师。召开了军民联欢大会,豹天讲了话。把反正抗日者编入八路军十三团。随即上盘山。临行,豹天把司令部的电报传达给白兰雪。他说,你回司令部待命。白兰雪说,只我一个吗?豹天说,还有蒲公英。白兰雪说,他在哪儿,我不知道。豹天说,他离哪个部队近就由哪个部队通知。你只管走你的,不用管他。司令部还很远,骑我的马去吧。
一窝蜂白兰雪要走的消息,不翼而飞。陈虎、蔡妞、丁福顺、鲍化民、刘志歧都来送行。玉米鸡蔡妞拉着白兰雪的手有拉不断扯还有的情思。白兰雪说,我在南部平原看见了令尊令慈,他们可都健壮,只是想你。你可真行,连个信也不带个去,老人们惦记你和你的……她拿眼睛点一下陈虎。蔡妞说,哪有空儿啊,行军打仗,你知道,你说我有空没空?白兰雪说,老人们通情达理,亲亲仁民而爱物。我说你们俩都挺好,一天到晚摽在一起。蔡妞回手揪白兰雪的脸蛋,问道,你真这么说的?你出我们的丑。白兰雪说,是啊,老人们心里想的啥,有啥事撂不下?就是你们的婚事。你们不着急,老人们着急。包括我,我也着急。蔡妞说,着打,掌嘴。
在村头,白兰雪告别了战友,于山路的拐弯处只闻他们的声不见他们的影子了。白兰雪就骑上豹司令的马一路飞扬,自由、惬意。她想司令部叫她干啥?叫蒲公英干啥?和蒲公英一块走多好。于是,她收住缰绳,马步放慢,左顾右看,她天真地想蒲公英就会在附近出现。
一棵草蒲公英那天把伤员送到渔子山根据地,交给三区队。区队长孙景华拉着蒲公英进了他的区队部(就是山旮旯子搭的窝棚),他们是老朋友了无话不说。他说,草团长(用老称呼,不好改口),说啥,你和白兰雪参谋长盗了东陵?蒲公英一听就炸了,他说,我人在平谷,怎么去遵化盗陵?瞎白六九。孙景华说,团长,你别急,我们也纳闷。我们草团长不会干那事。你看,司令部来电。他把电报从小口袋里抻出来。蒲公英一看是鹿地签名。他就不敢炸哄了。孙景华说,鹿司令叫你回去待命。蒲公英说,拉倒吧,什么待命,就是回司令部检讨。
孙景华嘬了牙花子,这可咋整?
蒲公英说,你不用发愁,反正我不背这个黑锅。我走了。
蒲公英在回司令部的路上拐了个弯,一竿子扎到东陵区附近的裕大村。趁天黑,翻墙进了田保长家。院子里有了动静,田保长正在屋里和老伴唠嗑,忙吹了小油灯。老伴说,这几天不安静,你到他姥家躲一躲吧。
蒲公英一步跨进来说,往哪躲?哧,一声划着火柴点上小灯,顿时,屋里亮堂起来。田保长一惊说,这不是道二爷吗?慢待了。请炕头上坐。又指使保长夫人给二爷烧点水。蒲公英说,有劳嫂子。
保长说,你可真胆子不小,敢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出没。这么晚了有急事吗?
蒲公英说,盗墓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我可背了黑锅。咋洗清我的冤?
保长说,这个事可闹大了,开始就是区政府的国政、续新俩干部,他们引了头,后来村里的人跟着干,把金银珠宝捣动到天津,尝到甜头,干的人就多了。皇上知道了这事,派下人来查办,平津唐都下了卡子,是买卖古董的就抓。
蒲公英恨得牙根直,这俩败类,给八路军摸黑,他们在哪儿,我枪毙了他们。
保长说,他俩不在村里,不过村里有个叫田大化的人,刚从天津回来,我猜他手里有货,想出手。
蒲公英说,走,到他家去。
保长说,我就回避了吧,请道二爷高抬贵手,别叫我露面。再说,现在黑灯瞎火的,明天一早,我号他家的饭,顺理成章。
冬天山村的早晨,贼冷贼冷的嘎巴响。田大化的女人忙着做饭,把饭桌放在炕上的时候,蒲公英就只身走进来就开门见山地说,大化在家不?
女人说,我当家的刚回来。
蒲公英说,既然回来了就让他来见我。
田大化缩着脖子进来向蒲公英鞠了一大躬,规规矩矩地蹲在屋角。蒲公英说,你们干的好事,还不从实招来?田大化说,都是国区长叫干的,他说,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拥护。凡是敌人保护的,我们就破坏。我们是在抗日……
蒲公英把手枪往桌子上一拍说,荒唐,敌人要吃饭,你也反对吃饭?敌人要穿衣,难道你就光屁股?你都盗了几次,拿了什么,说实话,检举其他案犯,立功赎罪。你不说实话,我就先一枪崩了你。
田大化说,草团长,我对你没有藏着掖着的,我说不就结了。说着从袖子里吐出那只九龙杯来,放在炕桌上。蒲公英看这杯不过是个玉质普通酒杯,高一把掌,长方四角杯。四个角上各雕二龙戏珠,雕工精湛,杯的把手又雕一条龙,共九条龙,故名。当年传说一个叫杨香武的武林高手三进禁宫盗九龙玉杯,就是这个杯子吗?
田大化说,团长,我给你保存得好好的,不短边,不缺残儿,就交给你了。
蒲公英一笑说,你还聪明。
田大化又从怀里摸索出一块石头,他说,这叫鸡血石,是皇上当镇妖石的。我在天津有人给我260万,正在交钱交货的当儿,来了一大帮便衣特务,把买主抓走了,我溜的快,不敢在天津卖了,我没发财的命,给你拿回来了。蒲公英接过那块石头,灰黑色中间夹着血丝状的红色,是罕见之物。他把宝石放在九龙杯一块,抬头望着田大化,那意思还等挤牙膏啊?田大化又拿出一块怀表,金链,核桃状,开壳,表盘上却标着子、丑、寅、卯等十二个时辰。他自动把表放在桌上。蒲公英再死死地盯着他。
田大化说,道二爷,我真没有了。当初我们盗墓之前说定,我只要九龙杯。可是,打开墓穴后,一看里边尽是奇珍异宝,我就见宝眼开,就背着他们多拿了这两件。我对天发誓,再有一件,我就噶嘣一下不得好死。
他女人进来听了吓得一哆嗦说,我的天啊,你死了我咋好?呜呜。当初听我一句话就没这事了,这回你可要闹一胳膊绳子。
蒲公英说,他都说清楚了,我敢打包票,他死不了。
田大化连三并四地说,说清楚了,说清楚了。
话音刚落,村外就响了起枪声。田大化说,你来村里谁见了,坏人通了敌,跟我来。蒲公英把三件宝装进怀里,抽出了盒子枪,嗖的一声就上了房,枪声来自东南,他就朝西北扎进了瑞昌山,再向东。可是,敌人紧追不舍。
蒲公英沿着山路走到黄峪口,天黑了敌人还在追击。后半夜他在一个叫太平沟里隐蔽。估计敌人没有撤走,怕山里有敌人的埋伏,就等到天亮,落着小雪花。看到山里灌木丛中的炊烟,那就是敌人。他就背向炊烟而行,他走到一个叫窜岭庙的地方,雪下大了。这时,在不远处的团子山口有了敌人,西山嘴也有了敌人。敌人居高临下向蒲公英猛烈轰击。一股敌人从背后包抄上来。蒲公英向天草岭突击。上了骡马峪西北的一个小山头。敌人瞄着他追来,蒲公英打了一梭子,又暴露了目标。敌人集中火力,猛烈地轰击山头,蒲公英中弹,掉下了山崖。
在半路上的白兰雪听到了枪声猜到是敌人围追自己人,她隐蔽地接近战斗地点之时,发现一个人影掉下山崖。她吃惊地打个冷战。,她一拍马屁股,就飞到悬崖的下边,啊,蒲公英D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她急忙抱起蒲公英,附在他的胸口听一听,心脏还在跳动。阿弥陀佛。他没死。白兰雪把他抱在马背上,驮进一个叫蜘蛛洞内隐蔽,待敌人撤退时,再向司令部转移。
蜘蛛洞大,连马都可以牵进来。白兰雪脱了自己的军大衣铺在一块平展的石板上,抱着蒲公英平放在石床上。解开蒲公英的衣服,检查他的伤。身上没有血,只是头部中伤。血流不止。白兰雪抓了瞎,这可咋办。姐在场就好了,半丸药就行。本来她有半丸姐的药,那次她负伤吃了。现在吐不出来,她急哭了,边哭边叨咕说,我若是变成药,你就把我吃了,我怎么才能成了药,你把我吃了,把我吃了吧……
127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27)
渤海湾雨露点精灵
不速客天降小渔村
想变成药给蒲公英吃了的白兰雪牵着马驮着受伤的蒲公英一路急行,终于找到了八路军司令部。她不顾向首长们报到,急忙找到了翠屏姐说,我可管不了他了,交给你了。一阵风易翠屏把半粒药丸塞进蒲公英的口中。一棵草蒲公英见了姐,伤就奇迹般地好了,没留下伤疤,健壮如初。他们有好多好多话要和姐说。易翠屏说,你们俩知道为什么被招回来吗?蒲公英不语,白兰雪摇头。易翠屏说,现在什么也别说,到司令部报到去。我估计不是个好消息。你们要有个精神准备。
蒲公英明白是咋回事,但是,白兰雪还被蒙在鼓里。她摇撼着易翠屏的肩说,快告诉我,我都急疯了。易翠屏说,到司令部去就明白了。白兰雪赌气地说,你知道,他知道,就是我不知道,你俩是一个妈养活的,我不是,我是外秧。易翠屏说,别回来就气我,去吧,去吧,回来我们有的是话说。
八路军司令部就在王厂沟的一个村庄里,政委北卢姚冷清地一个人在读报纸。自东卢周牺牲、情报部长吕钟被俘、副政委高老蔫投敌,心情坏透了。吕钟虽然被营救回来,高老蔫咋就降了鬼子呢?自责他领导的政治工作出现漏洞。故此发生了蒲公英、白兰雪盗陵的事件。正想到这儿,恰好蒲公英、白兰雪报告。
北卢姚说,进来。
蒲公英、白兰雪静静地迈进门槛,给老帮而嘬腮的政委敬礼。蒲公英不等政委开口就从怀里掏出那个九龙杯放在炕桌上。北卢姚说,那么说,传闻都是真的了?
白兰雪说,什么传闻,这是个啥玩意?它能说明什么?
北卢姚说,你闭嘴。别跟我装什么糊涂,你们俩在外做的好事,老实交代。
蒲公英说,首长误会了,盗陵的不是我们,而我们却破了此案。是两个区干部和四个地痞干的,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这是名单。
北卢姚接了名单装在口袋说,你们俩还想推脱?平津唐的报纸、电台,甚至满洲的宣传机器都一个音地报道,匪首蒲公英、白兰雪盗皇陵的事件。他说着顺手把他看过的报纸投给他俩。白兰雪急速地看了一眼,我的天啊,鬼子杀不了我的肉体,就杀我的灵魂。
蒲公英不看那个撒谎不偿命的报,他说,那是鬼报,硬往我身上贴的膏药,你也信?
北卢姚说,你还狡辩,你们俩必须老实交代此事,昌乐联合县委办了个干部训练班,你们俩立即去昌黎,在训练班上边学习边交代问题边写检查。
胳背拧不过大腿去。他们立即上路,出了司令部,姐等在门口。白兰雪说,不要送。易翠屏说,不,我也去昌黎。蒲公英说,啊?你也犯错误了?给你贴上哪帖膏药?易翠屏说,不许瞎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该自立长主见,我也是到昌黎受训的。鹿哥如此告诫我们。
村口送行的多的都用棒子赶。女的有蔡妞、谷雨、杨昭、淑敏、丙玉凤、马勺、小桃等都围着易翠屏七嘴八舌嘁嘁喳喳,温文尔雅不事张扬的白兰雪占姐的光,只回眸一笑,应对战友的热情;男的有节板斧、王殿、陈龙、陈虎、大炮、刘韬、潘耀祖、孙景华、常汝林、青年马克思、丙丁火、朱欣等拉着蒲公英说地道天。蒲公英问,你们咋都在这儿集齐?王殿说,司令部正在酝酿一次大的战役。蒲公英遗憾地说,这种时候,我去受训真不是个滋味。
白兰雪受到冷落,朱欣、小桃一边一个架着白兰雪说笑,小桃刚说出个牛(她想说牛太太),自己就纠正说,该死,该死。朱欣给妻子小桃打差,他亲昵地叫着雪姐。小桃又给丈夫纠正说,白兰雪同志。朱欣说,对对对,白兰雪同志。白兰雪自己也因称呼的变迁而感慨万千。她也变成了另一类人。白兰雪说,你们就这么闲起来了吗!桃悄悄说,要把我们派到东北去。怎么?你还想跟我们去东北盯我们的梢?白兰雪锤小桃一记美人拳。朱欣说,她是说笑话,我是说正经的,下次我们何日再见?白兰雪说,越快越好。小桃说,啊?你先有个牛,身边又有个飞,还想拉着一个猪(朱)?摊多嚼不烂。白兰雪说,我真得掐你的屁股,撕你的嘴。
人们说笑着就到了村外,易翠屏拦住大家,回头希望鹿哥来送行,可是,他没来。也许他在酝酿下一次战役的计划,不来就不来吧。拐了一个弯,他们三个才离开屯街塞巷的人群。人们的视线被挡在小山的背后。
漫山色青青,雾朝烟暮。蒲公英嫌走得慢。白兰雪立即化作24只食人蜂腾空而起。蒲公英抬脚一纵,化作大鹏飞天。易翠屏一顿脚化作一阵风,卷着蜂、托着鹏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美丽的昌黎渤海边。姐弟妹三人落地就是三名八路军战士走进后七里庄。主持训练班的不是别人,就是县长刘子瑞,八区队长老八张盛瑞。二瑞热烈欢迎三人说,上级打过招呼,说你们仨来,我们头三天就准备好了,号了房子,备了饭。易翠屏说,就把我们安排在学员当中,别特殊。二瑞说,不特殊,草团长和我俩住在一起,白参谋长和易院长住在一起,先委屈一时,等条件好了给你们开单间。白兰雪说,我们是受训、写检查来的,当是旅游享福来的是咋的?
易翠屏问,你们俩咋做起修理匠来了,我们缴获的船呢?
张老八说,我们那条船目标太大,就在七里海隐蔽。
白兰雪问,船上的通讯设备还有吗?
刘子瑞说,有,没人会使,不敢动。
蒲公英说,那就好。
训练班的生活不无枯燥,住在老乡家里,县政府出粮票,吃老乡,嚼老乡,自己不掏腰包,只是自己的腰包瘪瘪的。白天读书,听课,看报纸,写检查,跑步,投弹,练刺杀。夜间谈话交流,睡觉加放哨。饭前课后还有时间散步,帮老乡干活。可是,时值夏暑,农民挂了锄,没有活干。训练班也不能太张扬。北60里就是鬼子占领的昌黎县城,西南13里杨柳上庄就有鬼子的据点。青纱帐起来了,鬼子才不敢贸然扫荡,那也是日夜提着心不是。但是,比在主力部队天天行军打仗那可是算做一种安乐的享受。
训练班的快乐日子一出溜就过去一个月了,那天的午饭后,蒲公英和白兰雪散步到村头,忽然,头顶上一架笨重的巨型飞机,拖着一道黑烟,摇晃着俯冲下来,弹出一串雪白的降落伞。转眼间,远处传来飞机落地发出的轰响,以及燃烧弹药发出的嗵咣的爆炸声。这就是1944年9月8日下午一时许,一架美国盟军B-29远程重型轰炸机,在轰炸日本钢铁基地——昭和制钢所之后返回途中失事,坠落在河北昌黎沿海渔村后七里庄附近。顿时,一首动听的童谣在周围六庄流传:
七月二十一(农历),
掉下个大飞机,
捉了七个飞行员,
一看还是美国的……
在蒲公英、白兰雪目睹这一幕的时候,人们不知那个飞机是美国的。村里发出了警报:天上来特务了,日本鬼子空投了,后七里庄村里村外喊声四起。二瑞也喊破了嗓子:训练班全体集合。张老八说,我们抓特务去,不准随便开枪,尽量抓活的。刘子瑞说,女同志就别去了。易翠屏和白兰雪没说什么就退出队列。张老八一挥手,蒲公英和男学员们都向村外跑去。
村外就是海滩,一片盐碱地,开阔的视野。几张降落伞异常醒目地堆在一块,张老八踢一脚降落伞气愤地说,小鬼子藏到哪去了?蒲公英看一眼降落伞,咋就没有日本鬼子的标记呢?刘子瑞发现一溜脚印。大雨刚过,盐滩上的脚印依稀可辩。
七个白种人撒在了渤海湾的海滩上,命运由他们自己把握。祝诸位好运……
三个美军飞行员躲进一片芦苇地里,惊魂不定,四处张望,一个叫乔治的说,God,hereaffirmativeisaJapanesetocapturethearea,andwaitforouraffirmativeisabadluck.(上帝,这里肯定是日本人占领区,等待我们的肯定是厄运。)他个子不高,是个娃娃脸的青年飞行员,他一边划十字;一边自言自语,背诵惠特曼的诗:
IknowIwanttotouchmybadluck,intheskyofacertain;PersonthatIamfortheTogether
Ichallengeanddoesnothate,anddoesnotlovethe……formyprotectivepersoneither
(我知道我要碰着我的厄运,在天空的某处;我对于同我挑战的人并不恨,对于我保护的人也并不爱……)
一个蓝眼珠叫戴维斯的,年长老成,他摇头说,Topersonthatdowechallengeandcannothate?George,donotthatpoem.Ashortwhileyouknew,andtheJapanesehavetoourAmericanmuchmalicious.Whenyearbeforelastspring,firsttimebombsJapan,thegototheUnitedStatesairplanepilotinthehandofJapanesedevil,andallwerekilledbythem.theJapaneseisawarbedlamite,brutally.
(对同我们挑战的人能不恨吗?乔治,别瞎叨叨那首诗了。一会你就知道了,日本人对我们美国人有多狠。前年春天,首次轰炸日本时,落到日本鬼子手里的美国飞行员,都被他们杀了。日本人是战争疯子,杀人不眨眼。)
乔治嘟囔说,Thatwearenotequaltoasaddinthetheyarefour,intheoceanairspaceparachute,andthehellofishistooinertheJapaneseguyhandstrongthan.(那我们不如加里森他们四个一样,在大海上空就跳伞,喂鱼也比落在日本佬手里强。)
戴维斯没有信心地说,Thehavenoourwarship,airplaosavethe,narrowescapefromdeathinthenauticalmile.oursevenindividualsweretomeetwiththeanti-daytoswimtheshotbrigade,andstillyearcontainwayout.(咳,落在海里,没有我们的军舰、飞机救护,九死一生。我们七个人若是碰上抗日游击队,还能有生路。)
乔治说,Thisghostplace,flatof,againintheseaside,canhavetoswimtheshotbrigade?Launchingofairplahemachineisfouredtowasoutoforderhalf,ifcanflytowardthefrontagainasegment,flytothemountainareatheairspaceandthenliked,andcannotfindtoswimtheshotbrigade,allrightbody.(这鬼地方,平坦坦的,又在海边,能有游击队吗?飞机的发动机四个坏了一半,若能再往前飞一段,飞到山区上空就好了,找不到游击队,也好藏身。)
另一个身高腿长的,叫欣斯德尔,他跳伞落地歪了脚脖子,坐在一旁不言语。戴维斯说,Isthelegthatharmvirtuousyou?(欣斯德尔,你的腿伤好一点吗?)
欣斯德尔略显悲凉地说,Myhavetobetooheavy,reallyunabletoleave,youisquicktoanotherplaceescape,leavemealone.(我摔得太重,实在走不了啊,你们快往别处逃跑吧,别管我。)
戴维斯安慰说,Pleasedonottolikethisspeak,andthevirtuous,weofissincetogethertheisdifficult,anddietoalsowantdieatacakeof.(请不要这样讲,欣斯德尔,我们既然一同蒙难,死也要死在一块。)
苇叶响动,传来吧唧的脚步声,乔治忽然惊慌地喊道,不好,有人追来了。戴维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枪套说,坏了,我们要落在日本人手里。乔治那张惊恐的小脸,口中念念有词,祈祷上帝保佑。负伤的欣斯德尔听天由命了。
几声交枪不杀的猛喝,蒲公英、张老八等人扑了上来,不客气地缴了他们的枪。
蒲公英特别看几眼这三个蓝眼睛白皮肤黄头发大鼻子的货,不是日本鬼子,顶日本人一个半高。老八呼道,走。
戴维斯、乔治、欣斯德尔三人没有闹清捉他们的是什么人,便坐在地上不走。戴维斯比比划划地说,Don‘tlike,andsomeonemaketrackforedtocome.(不,请不要杀我们……)
蒲公英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看他们比划抹脖子和摆手就明白他们的请求。蒲公英也比划说,不,不,你们是大鼻子的干活,头的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俘虏中站起俩来,欣斯德尔没有站起来。他痛苦地乱叫,指他的左脚负伤。蒲公英命令那两个没伤的架着他走。老八带队继续搜查海边,又捉了两个,又捉了两个……
一个渔民家的小院,挤满了看新鲜的大人孩子男女老少,七嘴八舌评论蒲公英带来的七个大鼻子兵,他们没有见过这么大鼻子的人,那鼻子大得出奇,脸白得出奇,眼睛蓝得出奇,个子高得出奇,头发黄得出奇,说话几拉爪拉的出奇。他们几个就像动物园里的长颈鹿供人观赏。
他们被带进一间低矮的小茅屋,他们弯着腰才能进去。在屋子里或坐或站,不安地等待命运的煎熬。孩子们在窗外一阵哄叫,噪音飞旋。他们才注意到窗子是小方格子的,没有顶棚,露着木檩子、椽子、苇苞。透过小格子看见窗外的人们。戴维斯说,看样子我们遭受的厄运快到了,他们不像日本人,也不像替日本人办事的人,可能是中国老百姓。
乔治又念叨,PersonthatIamfortheIchallengeanddoesnothate,forthe……(我对于同我挑战的人并不恨,对于……)
戴维斯说,youagaincamed.(你又来了。)
窗外突然安静下来,原来是蒲公英、二瑞、易翠屏、白兰雪进了院子,进了屋子,仿佛国王上殿。他们七个都站起来,表示敬意。白兰雪精通英语,她用英语自我介绍,就问,Youiswhatperson,arriveChinawhy?(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到中国来?)
终于遇到一个语言相通的人,戴维斯忽然想起了什么,狠拍自己的脑壳,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交给白兰雪。那是用中英两种文字书写的宣传品,求救书或叫证明信。白兰雪看了一眼交给易翠屏,她哦了一声就交给二瑞、蒲公英。上写:我们是美国驻华空军飞行员,执行对日作战任务,飞机失事,被迫跳伞,请求中国老百姓救护,帮助我们寻找中国抗日游击队,谢谢。
白兰雪说,Sayso,andyouistheUnitedStatesalliedtroopsairplanepilot.(这么说,你们是美国盟军飞行员。)
戴维斯说,yes
其他人都频频点头。戴维斯又问,Youishowevereightroadsoldier?(你们可是八路军?)
白兰雪说,Right,weiseightroadsoldier,(对,我们是八路军,)她一一介绍了易翠屏等人及他们的职务头衔。不等她介绍完毕戴维斯就像长臂猿似的张开双臂拥抱了易翠屏,又拥抱白兰雪。其他盟军不能拥抱女的就拥抱二瑞、蒲公英。白兰雪个子小,只打戴维斯的胸脯子。他用力举起白兰雪欢呼,就当她是圣母玛利亚,乐得他们口中不停地说,Toolucky,wearetooluckied.(太幸运了,我们太幸运了。)
白兰雪羞得两腮绯红挣扎着呼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蒲公英推倒了戴维斯,抢救出了受难的白兰雪。戴维斯不明白哪个言行举止引起如此反弹。蒲公英说,你告诉他们不得无礼。白兰雪操英语说,先生们,你们是在中国,就入乡随俗吧。
戴维斯向蒲公英敬礼,道歉。他说,Thevirtuousofourthiswounds,andneighborhoodcontaincountrydoctor?Whitesnowyounglady.(我们这位欣斯德尔负伤,附近有乡村医生吗?白兰雪小姐。)
白兰雪冲易翠屏一笑。易翠屏上前拉一下欣斯德尔的左腿,顺势一捺肿起的踝骨,只听咔吧一声响,易翠屏就松了手说,你站起来吧。欣斯德尔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白兰雪拉下炕来。欣斯德尔的伤脚落地,奇迹般的竟然没有一点的疼痛感,他惊奇地大叫,Godah,theDavis,George,myfeetisnotpainfuled,and1:00istoonotpainfuled.isthiswhatistherow?Absolutebeingeightroads,absolutebeingeightroad.(上帝呀,戴维斯、乔治,我的脚不痛了,一点也不疼了。这是怎么回事?神八路,神八路。)他欣喜若狂又要拥抱易翠屏,又从狂喜中清醒后退,连说,thankyouforyourkindness
白兰雪说,他谢谢你的好意。
易翠屏说,把枪都还给他们。
白兰雪翻译过去。戴维斯说,没有用了,当做礼物赠送给我的朋友们。
易翠屏说,目前处在战争环境,需要武器自卫。
戴维斯说,好吧。
欣斯德尔脱下丝绸汗衫、钢笔、手表、金戒指给易翠屏。白兰雪说,他表达谢意,留做纪念。易翠屏说,我不要这么贵重的物品。欣斯德尔愕然,问为什么。白兰雪说,君子不爱财。欣斯德尔说,什么叫君子?白兰雪说,Isavirtuousperson,resembledyoutheUnitedStatesgramtheoldman,hetosayacriminaltosaveawomenofaqueous,theUnitedStateslawandnotonlydoesnotcutprisonterms,onthecontraryandinaddition10-year.theoldmancriticizetheUnitedStatesinequality,andistospeakboldlyindefenceofjustice.(就是正派人,就像你们美国福克纳老人,他说一个罪犯救了一位溺水的妇女,美国法律不但不减刑,反而又加十年。老人批评美国不平等,仗义执言者就是君子。)欣斯德尔钻牛尖还问,Doeswhatspeakboldlyindefenceofjustice?(什么是仗义执言?)白兰雪说,Isajustice.Awartime,youtheUnitedStatesPeteWilson‘spresidentisinthethemakeaspeech,andanynationshouldallnotlookfortoaddtheownpolicytodonotcountrydonotraceon.WhenJapanassaultsyouPearlHarbor,罗斯福thepresidentpresenttopublictosayinthenationallegislature,facingthesunthisdeclarewar,asaboveetc(就是正义。一战时,你们美国威尔逊总统在参议院发表演说,任何国家都不应寻求将自己的政策加诸别国别民族之上。日本袭击你们的珍珠港时,罗斯福总统在国会上演说,向日本宣战,如上等等。)
戴维斯说,thewhitesnowyoungladyveryunderstandtheUnitedStates,wartheatanendempress,welcomeyoungladytotheUnitedStatesestostudyabroads.(白兰雪小姐很了解美国,战争结束后,欢迎小姐到美国留学。)
白兰雪说,Not,theChineseeducationalcirclesiswidelyacceptedtostaytheocean,andgrowthisbottomgoto,andtheChinese岂isnotstudentcountry?Chinaisshouldbethesageandvirtuousman‘scountry.(不,中国学界盛行留洋,长此下去,中国岂不成了学子国?中国本是圣贤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