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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蒲公英带着他们进了一个村子,马村长认识蒲公英说,草团长,你是打呀,还是藏?

蒲公英说,我带着他们能打?

马村长说,跟我来。

他们跟着村长急步来到一个牛棚,老黄牛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草。村长和牛打个招呼,抽出牛槽的底板就是地道的洞口。蒲公英带着美国飞行员鱼贯下了地道,村长在后,托上槽底,老黄牛继续吃草。

地道里设有隐蔽室,一盏小油灯照亮了地道内。飞行员们或站或坐,站着的低着头,弯着腰,因为地道的高度是按照中国人的个子设计的,没想到还会有外国客人的到来。让客人们受委屈了。欣斯德尔满头浸着汗珠,难受极了。乔治诙谐地说着笑话,我们真是从天上落到地底下了。戴维斯说,这里很有诗意,眨眼之间,我们来到了地下长城。

乔治想出隐蔽室到处看看。蒲公英说,不要乱动,八路军战士正在观察室观察敌情。

戴维斯说,观察室?我也想观察观察,我们已经被任命为观察员了。

蒲公英被说服,就带他们顺地道爬向观察室。

小小的观察室设在一个碾盘的底下,八路军战士正在密切观察村里敌人的活动。欣斯德尔挤过去,通过一道石缝的空隙清晰地看到了街道情景:日本鬼子蜂拥而过,吵吵嚷嚷,胡乱地放枪……

美军飞行员就在鬼子的脚底下,他们就是没有发现。欣斯德尔惊奇地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口,想喊没有喊出来。他们第一次在中国看到了现代战争的奇观。

村长爬过来说,草团长,敌人被区小队引开了,上去吧。

美军飞行员来到地面,不断地回头寻找易翠屏、白兰雪,以为她们还在洞里。蒲公英笑道,她们早到了口北,快走吧。

他们到了王厂沟的时候,天气变冷。可是,司令部不在,蒲公英不耐烦了。戴维斯说,马背上的司令部么,我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新奇的世界。蒲公英说,当然,你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么。

他们终于在一个叫达峪的山村找到了鹿司令员。七名客人都累趴下了,无精打采。鹿地和美军飞行员hello地打了招呼,关切地问,她们俩呢?在他们转身之际,易翠屏和白兰雪从蒲公英身上迅速分离出来,易翠屏笑着说,鹿哥,我们在后边了。白兰雪向鹿地敬礼。戴维斯、乔治、欣斯德尔等七名客人见了她们立刻消除了疲劳。司令部警卫营长金丝猴刘韬有眼睛见地拿来冬装给美军换上,他们就成了穿八路军军装的美国空军。

鹿地说,我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请谅解。环境不允许我们请客吃饭,直截了当地说,现在我就要走了,我就派蒲公英、易翠屏、白兰雪三名八路军战士保护、陪同你们观察,爱观察什么就观察什么,喜欢上哪儿就上哪儿。通信员,备马,准备出发。

戴维斯问,鹿将军,你是去什么地方?我们可否观察你。欣斯德尔说,对,我们对你发生了兴趣。

鹿地说,我们开展恢复基本区战役,抽出三分之二的主力投入此次战役。分三路越长城封锁线向口里平原地区作战。西路由豹司令和西卢贾率领十三团从兴隆大水泉出发;东路由参谋长南卢陈率十二团从滦东横渡滦河向滦西挺进;我在中路带领十一团从喜峰口南进。

对鹿地的作战计划,客人们表现了极大的兴趣。欣斯德尔说,我就跟鹿司令去战斗。

机长戴维斯说,我命令欣斯德尔、乔治跟我随鹿将军去,其他四名随西路、东路各两名。

豹司令领走了两位;陈参谋长也领走两位。鹿地拉住南卢陈说,等一下,这次战斗我是豁出去了。把电台留给你们,要及时同军区聂司令保持联系。南卢陈说,司令,你可要小心啊。鹿地说,小谷、青年马克思你们跟参谋长行动。

三十六个半谷雨多少日子没有同易翠屏在一起了,原以为这次可以和她谈谈心,谈谈东卢周,他牺牲一年了,风仙能不能救活他?可是,又没有机会和翠屏姐长谈了。她怀在遗憾的心情随南卢陈上路了。易翠屏追上她,她没有说什么,只向她撒了眼泪。易翠屏明白了她的心思。

鹿地说,你们三个也分头去三个团。易翠屏说,不。鹿地问,为什么?易翠屏说,不为什么。蒲公英心里早想好了。这次鹿哥是拼命去,岂能叫他一个人去?我们是哥儿们,磕过头的。白兰雪离不了蒲公英,心说,他上哪儿我上哪儿,可是,嘴上她却说,鹿司令,美国观察员不能没有翻译。鹿地说,好,好,王团长,传令出发。

十一团长狮子王殿带队出了村,拐进了山路的弯弯处。鹿司令和戴维斯、欣斯德尔、乔治没有马,骑驴,驴矮,客人腿长,个儿大,分量重,压弯了驴腰。驴说,没关系的,愿为朋友尽折腰。

刘韬的马给易翠屏骑,他对易翠屏有特别的好感。参谋常汝林的马给了白兰雪骑。她沾了女性的光。老三给蒲公英做伴,有马不骑,舍腿陪君子。

戴维斯爱画,他东张西望,山里的树林都落光了叶子,石头成了最显眼的风景,多有雪点缀,洁白的世界中游荡着小数点的八路军的队形。

欣斯德尔爱诗,在胸中沸腾着壮丽的诗句。乔治爱音乐,耳中收拢各式各样的声音,风声,雪声,脚步声,驴马的打响鼻声,马不说话,人也不说话,只听到自己的踏雪时,雪产生痒感而发出的笑声。一路没有寂寞,走得轻松,走得快。

忽然,尖兵班发现敌情……

在通县坐镇指挥捉拿美军飞行员的日军北特警司令官赤本三尼信次郎中将,原以为这次在平北麒麟庄发现那七个美国佬,那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可是,宫下高贝二疙瘩他们空手而回。那七个美国佬去向不明。他感到没有了眼睛、耳朵,埋怨川岛官衔不低,一事无成。她推荐的白兰雪,带来的叶子都跑到八路军那边去了。就连在日本培训出来的日文翻译潘耀祖也跑到那边去了。刘韬跑的更早。说不定不久连川岛也跑了。眼下牛、羊也靠不住,必须训练出一大批谍报员,派到那边去,才能找到那七个美国佬。

宫下说,将军阁下,我们怎么办?

赤本三尼说,回渤海,二疙瘩秘密进山继续寻找美国佬。找到了金票大大的给。

二疙瘩在通县街上转悠,想辙寻找七个美国佬。他不时地抱怨着那七个美国佬何必掉在长城,掉哪里不好,掉海里就少了许多麻烦。进山好进不好出,进山就有十分险,这不就是借刀杀人么,他看出来了赤本三尼对他的信任有几分谎,金票的给,给个屁,放屁还嫌屁股痛。说出大天来也不能自己进山。可是,咋应付赤本三尼呢?

杨二疙瘩拐了个街角发现几个要饭的孩子,泥头乎疵,二疙瘩说,你们都饿了吧?孩子们说,大爷赏口饭吃。二疙瘩说,那容易。给我办点事,我管饭。孩子们说,啥事。二疙瘩说,进山找大鼻子去。孩子们说,那得问问我们的头。二疙瘩说,谁是你们的头?

二疙瘩跟着孩子们来到一个破庙里,一堆草里躺着一个十四五的大孩子,他打量着二疙瘩有没有油水,问,有什么买卖?

二疙瘩先投去一块银圆说,这是定钱,谁发现那几个大鼻子在什么地方,给10块,抓回一个大鼻子给100块,抓回俩给200块,抓的越多给钱就越多。

孩子头又问,他们鼻子多大?

二疙瘩说,比你们的都大,黄头发,白皮肤,深眼窝,蓝眼珠,长胳臂长腿,浑身长毛。鼻子大得出奇,不用比,最显眼。

孩子头拣起那块银圆和二疙瘩击掌,吐唾沫抬脚一揣说,一言为定,谁说了不算是小狗,是全世界的儿子。这就是他们的交易合同。只是没有法律保障。

二疙瘩说,三天以后我们还在这里见面。不见不散。迟到的不给钱。

三天一出溜就到了。二疙瘩迫不及待地早早往大庙里赶。紧赶慢赶赶到大庙之时,庙里是个空巴拉。二疙瘩骂小崽子们把他给涮了。他不甘心被一帮毛孩子戏弄,等待报复。他就不信孩子们能离开这个窝。他一直等到傍晚,孩子们疲惫不堪地回来。孩子头说,二爷,我们不晚吧。二疙瘩抖落着钱袋子说,怎么样?孩子头说,我们看见了,鼻子真叫大,鼻子带勾,真丑。你看我这小鼻子多好看。二疙瘩说,说正经的,他们在哪儿?什么庄?

孩子头说,忙啥?你还没给钱呢。

一个说,不叫那个女的拦住,我们可就捉了一个来。

二疙瘩撒了十块钱,大孩子说,他们都在口北达峪村。二疙瘩说,那个女的长的什么样?孩子头说,说不上有多俊,也不算有多丑,她把我举起来扔出两丈远。还有一个女的会刮风。若不是她的风接着我,我可就回不来了。二疙瘩说,你说的这俩女人,都是我的熟人,证明你们没有说谎。好吧,我聘请你们当我的谍报员,你们干不干?按月发饷,每人两块。现在就兑现。他按照他许下的诺言,给每人发了饷。孩子门都笑了,忘了疲劳。二疙瘩说,今晚休息,明天一早再次进山,捉拿那几个大鼻子。

二疙瘩的话音没落,孩子们已经睡着了。他匆匆离开通县回渤海向赤本三尼交差。赤本三尼说,你的辛苦,休息的干活。他不说二疙瘩的功劳,显示他提供的情报连他这个人都不怎么重要,比白薯多俩耳朵,胆瓶的耳子,配搭。

二疙瘩出了北特警司令部,赤本三尼秘密召见川岛芳子将军。赤本三尼说,本部命令我部捉拿那七名美国佬,我得到最新情报,美国佬就在满洲的达峪村一带。

白嘴鼬川岛没天没夜地和她俘虏的小面首风风雨雨颠三倒四,弄得她精力疲惫,招架不了。她有气无力地说,你派人把他们抓来不就得了。他们只不过是七个人。

赤本三尼说,我派不出兵来,27师团调防,独八旅团接防。渤海防务出现空隙。

川岛说,那就用刘仙舟的兵力。

赤本三尼说,他,他的侄子刘韬投降了八路,他心里对皇军忠诚的没有。

川岛说,那就用高老蔫,他那个市长没兵权,是个空架子。现在给他实权,他是投过来的人,八路那边恨他恨得要死,对皇军他不会三心二意。

赤本三尼说,刘仙舟他干?

川岛说,我有一个办法。中国有句成语叫做名正言顺。我们有一个机构叫渤海特别行政公署,高老蔫当主任,授命他调动指挥刘仙舟的兵力。他俩之间有一枪之仇没有解,高老蔫是八路军的时候,刘仙舟以消灭八路军为由要消灭高老蔫。现在,情形不同了。他们都为皇军服务,但,相互仇恨、猜疑、使绊子并没有因为立场一致而消失,而是由明到暗。如此,我们可以利用他俩这样的关系互相控制。

赤本三尼说,我担心的是他俩重归于好。一旦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就是你我结束生命的时候,就是大日本帝国灭亡的时刻。

川岛说,不用慌张,我还有一手。

赤本三尼说,请讲。

川岛说,高老蔫是八路军的时候的通信员叫赵影,现在他在我手里。

赤本三尼说,哦?我怎么不知道?

川岛说,我的私事不需要你都知道。

赤本三尼感叹地说,今非昔比,当初我被八路军俘虏,是你冒死营救,我才重获新生。那时你给我的爱,无与伦比。现在,冷若冰霜。原因就是那个小八路吧。

川岛说,你不要嫉妒他,他不足20岁,年轻力壮,精力旺盛,我俘虏了他之后,秘密藏在我的身边,经过长久的驯化,他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坚定的法西斯主义者。是我可靠的伙伴。我把他安插在高老蔫的身边,高老蔫的一举一动一思一虑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赤本三尼将军,你还怕他什么。

赤本三尼高兴得吃惊,他对他的伙伴如此细腻感到出奇的意外,但,很满意。于是,就实施川岛计划。川岛说,我就不露面了,我把赵影交给你,你还给高老蔫就是。赵影就知道怎么做了。

赤本三尼说,哈依。

骆驼高老蔫就任渤海特别行政公署主任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先拜访刘仙舟刘道尹。渤海道公署的会客厅里,刘仙舟笑脸相迎、热情款待他的仇人。高老蔫被鬼子重用当然他就摆款、大度、把仇扔到脖子后头,无所谓的样子。他回身亮出赵影说,这是我的副官金昭影中尉。

一身崭新军装包着的赵影给刘仙舟精神抖擞地敬礼。

刘仙舟亮出了身后的牛宜轩说,这是我的膀臂集团军牛司令。

牛宜轩给高老蔫敬礼的时候,投去一丝蔑视的目光。高老蔫不在乎,赵影腰杆子硬,看不惯,他一拍牛宜轩的肩膀像哥儿们似的说,什么牛司令,驴司令,都得听我们高主任调遣。

牛宜轩说,你俩都是八路军的败类,在道尹面前戳什么横?

他们三说两说就动了家伙。

13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31)

铁菩萨山下决雌雄

突重围幸遇朱大嫂

渤海道公署里即将发生大战之际,刘仙舟观火,高老蔫怕日本人说他无能,就忍了一口气打圆场。他给刘仙舟作揖说,道尹阁下,我们都是吃皇军饭的,为皇军做事,你我之间还有什么疙瘩解不开呢?当初为改编民团我得罪了道尹阁下,现在,我高老蔫向您赔个不是。从此,我们的结子一笔勾销。

大叫驴刘仙舟说,说得轻巧,你打了我一枪,差一点要了我的命,能一笔勾销吗?我这口气憋了好几年,得让我出了这一口气。

高老蔫说,阁下的意思是你要给我一枪,你才能出这口气。

刘仙舟说,怕是你没有这个胆量了。

高老蔫说,既然道尹有这个意思,那就明天中午,在西郊铁菩萨山下,你就打我一枪。请赤本三尼和川岛二位将军出场作证。明天见。

刘仙舟说,不送。

在回来的路上,赵影对高老蔫说,高主任,你真傻,明天他刘仙舟那一枪你可就一命归西了。你怎么就那么轻易答应他呢?

高老蔫说,他的真心是要杀我,我能不答应吗?你还年轻,涉世浅,哪里知道人生道路上的险恶。特别是你我,我们都是八路军,被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身不由己,任人摆布。他刘仙舟不过是个马弁出身,我是干啥的,能在他手下听喝?皇军信任他,那可是天下没有人了。

赵影说,高主任,明天就是你的死期,还能和刘仙舟偏据一隅分庭抗礼?

高老蔫说,明天才见分晓。十有八九我就等死了。但是,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赤本三尼、川岛将军我姓高的死而无憾。

赵影回到影园子,川岛早等在那里听他关于高老蔫的报告,但是,她不问,也不往这个话题上拉,她提防着高老蔫把小八路赵影说转把了。她舍不得撒手,她可爱这个小家伙了。由他去吧,死在他手里也心甘。她说,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赵影说,我不吃饭也不洗澡,我先说高老蔫的新鲜事,这个家伙不怕死,明天在铁菩萨山下,他甘愿等着刘仙舟的一枪。刘仙舟是干啥吃的,玩枪玩了半辈子,指哪儿打哪儿,你说他傻不傻,高老蔫这一下子就算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川岛捏肩锤背,川岛说,高老蔫不是凡人,他就乐意挨他这一枪?

赵影听了说,对,他就乐意挨这一枪,他说,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赤本三尼和川岛二位将军,死也心甘。

川岛说,哦,他是这么说的吗?那可是狗长犄角。

赵影说,他真是这么说的,瞎白是小狗。他还说,请你们二位去做个见证。

川岛立即给赤本三尼打电话,阁下,明天必须出场。让高老蔫去打八路军,也许他转不过弯来,可是,让他去抓那几个美国佬,他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一旦他同八路军发生冲突,那就正合将军的意图,高老蔫就会更加向皇军靠拢。我们能捉住他这个人,也能捉住他的心。要化共产党就先化他们的人心。好吧,明天见。

新的一天,对高老蔫来说是生死抉择的一天。铁菩萨山海拔不足一百米,在渤海西郊拔地而起,绿树成阴的西山道就一直通向山下。山坳里,刘仙舟早等在那里,等着对高老蔫开那一枪,从此就报了仇雪了恨。今天他穿着整齐,一身戎装,黑色披风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就是没有那只上过供的神枪在手。悔不该把神枪交给他侄子刘韬,他给丢了。为了神枪把侄子逼到八路军那边去了,丢枪丢人丢了脸面。今日如果神枪在手,他高老蔫就死定了。没有神枪就没有十分把握,打不死也吓他一嘟噜屁。当然,吓一嘟噜屁不如打死。多少年的心愿今日可就如愿了。

大叫驴刘仙舟想入非非之时,给他站脚助威的牛宜轩小声说,来了,来了。

骆驼高老蔫出场了。他站在距离刘仙舟一百米的地方,他笑眯眯地向刘仙舟一抱拳说,道尹阁下,开始吧。

刘仙舟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怕死,还真来了。牛宜轩说,阁下,别犹豫,当机立断,除掉这个假投降的八路军。可是,他心里寻思的是另一套。他心向着假夫人盼着梦想成真太太的白兰雪,是人就有爱屋及乌之情,因而他就向着易翠屏,他高老蔫要杀过易翠屏,向她开枪,把她赶出八路军司令部。说别人是汉奸特务的,他自己却是汉奸特务了。人心不古,世风诈伪。今天借刘仙舟的手一枪毙了他,大家都出了一口气。因此,他一再鼓吹刘仙舟快动手。

刘仙舟做梦都想快一点置高老蔫于死地,他刷利地抻出手枪,哗啦,子弹上膛。他本想一梭子哗的一下子打出去,把子弹都泼到高老蔫的身上,把他的身体穿成马蜂窝。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呜的一声开了来,一队日军宪兵由高贝率领跑步包围了现场。从车上走下了赤本三尼、川岛、宫下,后边紧跟着二疙瘩。他们站在了高老蔫的一边,面对着刘仙舟的枪口。刘仙舟可就吓傻了。日本人是祖宗,敢对祖宗摆弄枪炮?那可是在老虎嘴边玩飘。刘仙舟收了枪,刚要往枪套里插的时候,高贝拿过刘仙舟的枪说,你的不需要这个东西了。刘仙舟无奈,好像罪犯被押解到赤本三尼面前。这可给高老蔫掌了腰。可是,高老蔫不狗仗人势,他抱拳说,刘道尹,这一枪先记下,早晚我是要挨你这一枪的。先以大事为重,皇军已经发现那七个美国兵的下落,将军的意思是快快的抓住他们。我先执行将军的命令,回来再挨你这一枪,如何?

赤本三尼说,向高的开枪的不行,你的兵权的没有,统统的交出来。由高的指挥。

川岛说,刘道尹,你是明白人。几年前,高先生负伤落在皇军手里时,赤本三尼将军对高先生就特别器重,可是,那时高先生心眼小想不开,闹绝食,绝医,绝药,赤本三尼将军心慈面软就放了高先生,现在,高先生可回心转意了,赤本三尼将军等了他五年才归。今日将军岂能容你伤害他。道尹阁下,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份上,就把八百年前的那一枪一笔勾销了吧。

高老蔫说,独八旅团,一心队,都行动了,我们还按兵不动,军令如山,你我可就担当不起了。

鳌头都让他高老蔫占了去,刘仙舟真没趣。赤本三尼说,华北王殷克唐主席在道公署等你,你干什么去,他会告诉你的。开路。

从此高老蔫披挂上阵,他带着牛宜轩的101集团军三个团的兵力出长城到达指定地点。他们来晚了,日军独八旅团、满军一心队已经包围了一股八路军主力,有消息说,那七个美国佬就在包围圈里。

在高老蔫的临时指挥部里的三个人就有三个心眼。一个是他的副官赵影中尉,他秘密为川岛服务;一个是牛宜轩牛司令,他秘密为白兰雪为飞行大队服务;最后一个就是高老蔫自己,他为谁服务?明着是为赤本三尼,暗着是为自己。他既要回避八路军;又要摆脱赤本三尼的控制。只是他对马列主义倒背如流,如今身份变了,马列主义过时了。新的精神武器还没有确立,只能在一个真空地带徘徊。

高老蔫不是白吃干饭的,他眼睛都会出气,他虽然被蒙在鼓里,高老蔫也能察觉出蛛丝马迹来,并能巧妙地使唤人,有利于他。高老蔫在他的司令部坐稳,叫道,来人。赵影应声而至。高老蔫说,请他们来吧。还等着请吗?真是的。他嘟囔着说。片刻,牛司令进来给高老蔫敬礼说,高主任,有什么吩咐?

高老蔫说,何必用吩咐一词,我们都是平等的公民。我只是劝告阁下注意您的身份。现在,皇军已经包围了那七个美国佬,你怎么还按兵不动?

牛宜轩说,我们包围的不只是那几个美国佬,还有八路军。我特意请示高主任,我们动手不动手?

高老蔫啊高老蔫,那才难受呢,牛司令竟给出难题。是试探他对皇军的忠诚,还是对八路军有没有感情。不知他姓牛的是哪边的。高老蔫一笑说,你牛司令知道怎么做,还用我教给你吗?别的我不管,你若是放跑了那七个美国佬。我拿你是问。

牛司令说,遵照高司令的指示。我们就动手了。

牛宜轩留两个团当预备队,他带一个团上去。

前线发生了激烈的交火。他只是怕把白兰雪包围在圈里。牛宜轩带着他的手下扎到前线,拿望远镜观察地形,观察包围圈里的八路军,寻找梦中情人白兰雪。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山,山里有石头,石头缝里有树木,以及弥漫的飞雪。更看不见那七个美国佬。他命令一个班进入包围圈里搜索前进,抓捕那七个美国佬。

包围圈里的八路军就是恢复基本区战役的中路鹿地司令员带领的十一团,随司令部的还有三名美国新任观察员乔治、戴维斯、欣斯德尔以及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山坳里没有几户人家,司令部就在一间破得八面漏风的小草棚子里,都围着那张地图,敌人围得恶,怎么办?团长王殿说,是路口,山口都有敌人把守,山口、路口狭窄,不易展开兵力,突围要付出很大牺牲。鹿地不语,参谋们都伸不上嘴去。蒲公英、白兰雪、易翠屏都没事人似的。蒲公英找乐子凑呗美国观察员,他说,请问观察员有什么高见?白兰雪拿着腔儿地翻译过去。戴维斯摊开双手说,对不起,我们已经观察到敌后抗日的艰难,八路军的游击战争是有效的、勇敢的。至于怎样突围,我们没有办法,那就束手就擒吧。

白兰雪嘀啦嘟噜说了一大堆英语,大意是说真没有出息,不战斗就投降,那就不是战士,是熊包。

乔治说,我可不想死。

白兰雪说,你们以为日本鬼子那么善良?他要杀你的头,你就把脑袋伸过去。他就饶你一死。天真。你们对日本法西斯的残暴还没有感受。日军在丰润的潘家峪一天杀了1230多口人,在滦县的潘家戴庄一天杀了1000多口人。在无人区140万居民被驱逐,4.6万人被杀。制造了世界上罕见的人间地狱。

欣斯德尔打了个冷战,我的上帝啊。

乔治说,突围也死,投降也死。只有等死了。

白兰雪说,不,游击战就是在加缝里求生存。在游击中打击敌人。

戴维斯说,问题是现在怎么办。你能飞出去?

在他们辩论的时候,一位怀孕的大嫂闯进司令部来,她说,鹿司令员,别辩论了,辩论到黑夜也不能突围,跟我来。我领你们走一条小路。

易翠屏、白兰雪俩女同志搀扶着大嫂说,你这个身子还出来跑啥,猫在家里等待你的儿子降生吧。

鹿地说,朱大嫂是你,你来得及时,有什么好主意救部队。快说吧。你指出那条小路就够了。不必你亲自动身。他说着举着那张地图给大嫂看。

朱大嫂说,咳,我哪看懂这个花花东西了,快跟我走。

燕山雪,正冰河月冻。鹿地司令员命令:一律轻装,马匹、笨重物资全部放弃,迅速转移,王殿团长紧跟在朱大嫂的身后,鹿地和美军观察员、蒲公英、白兰雪、易翠屏、刘韬、常汝林等居中,渐渐远离了枪声。朱大嫂身怀六甲,走路如风,攀荆棘,登顽石,下去又上来,左一个弯、右一个弯。这是一个没有人走过的野山路,眼前走到一个天然屏障,足有两房高。易翠屏担心朱大嫂能不能爬上去的时候,大嫂已经攀着石缝灌木爬了上去,稳健地站在了屏障的顶上。孕妇能够上去,八路军战士没有说的,上。大部分战士都上去了,三位观察员个子高,块大,体重,石缝窄小,没处攀没处登,使不上劲儿。

蒲公英打趣地说,观察员先生们,发挥你们会飞的本领,飞上去吧。

易翠屏瞪了弟弟一眼说,你闭嘴。

白兰雪叫上边放下绳子来,美军观察员拉着绳子,一个一个地攀缘着上去了。

上边的山路还算平坦,顺利地走了一段轻松的路。回头看不见鬼子的影儿,听不见鬼子的枪声。三位观察员有了哼小调的乐趣。大家听不懂,白兰雪说,他们哼的是费加罗的咏叹调《不要再去做情郎了》。

蒲公英说,什么意思?

易翠屏说,就你的意思多,爱哼什么就哼什么呗,哪里有那么多的意思。

白兰雪说,开路,开路。

美国观察员口中唱的不要再去作情郎了,可是,他们还是乐意和白兰雪拉钩,靠近乎,喃喃地说着情话。蒲公英听不懂,不知道介意。白兰雪羞怯地躲避,趁人不备,与易翠屏合并成一个人。白兰雪在观察员的眼前消失了。美国观察员就缠磨易翠屏,没有女人陪伴他们简直痛苦极了。易翠屏怕给鹿兄惹事,就钻进弟弟的体内躲了起来,三个人就成了一个蒲公英。

八路军的队里只有朱大嫂是女人了。可是,她在队前引路,够不着,远远地望着,朱大嫂就成了观察员们的新话题。戴维斯说,她带路给多少钱?

蒲公英说,她不要钱。

乔治说,那是因为鹿司令员给她的小费多吧?

蒲公英说,她不知道啥叫小费。

欣斯德尔说,她上当了吗?

蒲公英说,她是自愿来带路的。不拿报酬,不要小费,不要任何回报。长城人民就是如此舍出一切支援抗日战争。

戴维斯说,朱大嫂真好。

说不完女人的话题,不知不觉走到天亮,眼前一道山涧拦住了去路。山涧深不可测,涧宽不过一丈,幸好有一根木桩横在上面。八路军战士迅速通过。可是,临到三位国际观察员通过之时,木桩断裂,掉进深渊。

戴维斯说,我的命运真糟糕。

蒲公英说,先生们,跳过去吧。

乔治说,除非三级跳。

欣斯德尔说,我不行。

天亮了,东方泛白,雪停日出。一架日军飞机从远处哼哼着飞了来,在他们的头直上盘旋。八路军都隐蔽起来。国际观察员还直着身子观察日军飞机的机型,判断飞机要干什么,是侦察还是投弹。蒲公英拉他们快一点隐蔽。他们才东张西望寻找隐蔽的地方。

在美国,他们是专业飞行员,只管飞行,不管飞行以外的事。那些事情都有专门的人员管理,吹笛的捏眼的,各管其事,不顾其他。因此,他们被训练得专一而发傻。现在,没有人给他们准备好了隐蔽的地方,他们就暴露在光秃的山顶上。

日军飞机再次飞回来,冲着他们三位国际观察员俯冲,蒲公英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他本想把他们扑倒,可是,用力太大,又是紧急情况,一打趸把他们三个大块都扔到山涧的那边去了。

13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32)

大雪飞野林生冰儿

真蛊惑鹿地知几何

他们谁也不知道一棵草蒲公英、一阵风易翠屏、一窝蜂白兰雪三人合起来就成精,力大无穷。人们眨眼之际,蒲公英就落在山涧的那边,他扶起三位国际观察员,亲切地问,摔着没有?

戴维斯惊奇地说,OK,我仿佛落在一个气囊垫子里,舒服极了。

欣斯德尔、乔治也有同感。不起眼的飞毛腿蒲公英如此大的力气,没有看出来,于是,他们对蒲公英这个小人物也刮目相看了。

部队继续前进,突出了重围的八路军如下山猛虎,踏进了平原,从一条结冰的大河渡河之时,带路的朱大嫂突然肚子痛,她肚子里的小孩子扣击生命之门着急要出世,折腾得大嫂三九天冒虚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北风贼刮,没有人家,连个背风的地方也没有。战士都是男的,女人生小孩子都插不上手去。接生专业毕业的杨昭远在他方,远水解不了近渴。

国际观察员们在他们的国度不曾遇到这类麻烦事,今天八路军游击战出其不意生孩子,真叫奇迹。戴维斯急得团团转,乔治回避观察与军事行动无关的问题,欣斯德尔拿小本子速记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戴维斯叫道,白兰雪,你在哪儿,快来。易翠屏你在哪儿h要你们的时候,上帝不能回避。女上帝们快出来。

蒲公英转弯的时候,易翠屏,白兰雪就从蒲公英身体中分离出来,产妇已经躺在冰冷的河面上。鹿地刷利地脱了军大衣,战士们呼啦围做一道密实的脸冲外的人墙。刘韬、常汝林几名参谋干事举着自己的军大衣搭成产房的屋顶。炊事班架锅化冰烧水,卫生员丙玉凤准备绷带……

白兰雪、丙玉凤没有如此经历,给翠屏姐打下手。易翠屏是老手了,接生易如反掌。她仨配合默契,熟练操作。

团长王殿派出一里以外的警戒。蒲公英和国际观察员在圈外神聊,乔治说,为了一个产妇耽误了行军值得吗?

王殿说,这你们就不懂了。

乔治说,怎么?

王殿说,抗日战争的最根本的宗旨就是保卫和平,维护人权。最基本的人权是一要生存;二要发展。

欣斯德尔一边记录着团长的话;一边说,女人的生产权,孩子的出世权。

蒲公英说,yes

乔治不语。一阵惊天的呼叫,孩子降生了。白兰雪大喊着是个男孩子。易翠屏抱着孩子给司令员鹿地看,她说,鹿哥,你看像谁?

鹿地看着孩子折皱而可爱的小红脸,回想到他自己降生时也是这个丑模样吗?

易翠屏说,是的,人降生时都一个模样。后天长得有丑有俊。鹿哥,你学问大,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鹿地望着满天冰雪说,就叫冰儿吧。

全团战士为了一个男孩子的降生而欢呼万岁。

戴维斯跟着激动不已,顺手拿过战士的步枪正预对天鸣枪,以示庆贺新生命的降临。可是,他只开了一枪,就被蒲公英制止了。他发了脾气说,你们不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什么时候。

戴维斯说,Sorry

白兰雪说,观察员先生们,请不要怪他发脾气,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鸣枪就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敌人马上就到。

司令员鹿地命令用担架抬着产妇朱大嫂和孩子,部队立即转移。鹿地秘密叫易翠屏把朱大嫂及孩子护送到迁安北部的东峪隐蔽,你在那儿护理她过了满月。易翠屏遵照大哥的命令,悄悄煞后,脱离部队立即向东疾驰……

在敌占区,到处都有鬼子的耳目,戴维斯的那一枪响立马传到当乞丐的坐探、行探的耳朵里,片刻就传到二疙瘩的耳朵里,宫下、高贝的耳朵里,高老蔫和赵影的耳朵里,牛宜宣的耳朵里。总之,传进所有敌人的耳朵里。可是,在他们的脑袋里就有不同的反应。

那天,在山坳里本来包围了八路军的主力团,原想过了一夜第二天收缩包围圈,消灭八路军。但是,收缩包围时,一顿炮火后,步兵扇面队形上去,没有遇到抵抗。一定是把八路军彻底轰夸了。

在指挥所里的高老蔫问,那七个美国飞行员逮住没有?

士兵说,正在打扫战场。

高老蔫由牛司令、赵影、二疙瘩陪同视察八路军阵地。哪里是什么阵地,就是山旮旯子,被炸得一塌糊涂,燃烧的树枝痛苦地抽筋,炮弹皮子炮弹坑,仿佛月球神秘的表面。八路军的破衣烂衫、军用水壶呲牙咧嘴,臭鞋烂袜子关闭了味觉系统。忽然,跑了来几匹战马,高老蔫见那马眼熟。他说,小赵,你认识这几匹马吗?赵影说,啊,是鹿司令的马。那是王团长的马,还有刘韬的,常参谋的马,还有……

高老蔫说,马在了,人呢?难道……

马说,久违了,高老蔫,你活得好自在啊!

高老蔫不懂马语,但,心里一阵难过,他抚摸那马,见马如见人,他们终究共事多年,日夜滚爬,朝夕相处,特别是那年在他走投无路时,他曾鼎力相助。

赵影说,高主任,你还想着他吗?

高老蔫说,找到他的尸体掩埋了吧。鹿司令一死,八路军就真的完了。

二疙瘩说,高主任,你可为皇军立了大功。

牛宜轩说,是功是过,难说。

赵影说,高主任正在伤感,你们二位何必添乱?

高老蔫说,赵副官,向赤本三尼将军报告,匪军司令鹿地被皇军击毙。

赵影应了一声。高老蔫命令牛宜轩整队回渤海。

今日渤海日头从西边出来,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东风连西风,河西又河东。高老蔫骑着鹿地的马进渤海,他和牛司令、赵副官在队前耀武扬威地前进。进了西山口,街道两边站满了老实巴脚的市民,他们手里举着红绿纸的小旗子,上写:热烈欢迎凯旋归来的英雄们。天皇万岁,大东亚圣战万岁,还有什么别的万岁高老蔫看不清了。最显眼的是三个老大老大的纸人在人群里晃悠,一个是戴着高礼帽的美国总统罗斯福;一个是衔着雪茄烟的英国首相丘吉尔;一个是两撇大胡子的苏联大元帅斯大林。在他们的身后还有那七个美军飞行员的纸人,最后压轴的是八路军司令鹿地样子的纸人。这些个国际要犯的脖子后头都插着一个中国古代处死犯人时那样的标签……

满洲映画公司的几位摄影师忙碌着抓拍这些大东亚圣战的花絮,只可惜那些都是纸人,尽管很像很像,但,终究还是纸糊的,假如俘虏的都是真人该多好啊!

凯旋的队伍路过渤海道公署时,在楼上观看热闹的渤海道尹刘仙舟拉开窗帘的一道小缝瞥一眼,骂一声,妈啦个巴子的。他身后站着一位不速之客,不给他撤火,也不种火,他说,算啦,越看越眼热。请阁下制怒。

这位就是七九路军参谋长齐新。那年他和朱铁军司令被川岛芳子捉住,经鹿地搭救脱离险情。自此他们秘密回到天津隐蔽活动。他们具备特别的嗅觉,闻到渤海道尹刘仙舟失宠,便立即趁火打铁,秘密会见刘仙舟,和刘仙舟拉近乎,建立新关系。

齐新说,道尹阁下,日军在太平洋大败,美军已经轰炸日本本土。他们只能靠纸糊的胜利自我安慰,又蛊惑人心。纵观天下,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德日意轴心国必将以失败告终。道尹阁下,该不该寻一条退路呢?

刘仙舟说,我是汉奸,哪里是我的退路?

齐新说,你和日本人不同,你毕竟是中国人,我们的委员长宽厚待人,心胸如海,海纳百川。

刘仙舟说,如先生不弃,鄙人真乃三生有幸,绝路逢生。现在我该做什么?

齐新说,静观待变。

刘仙舟说,谢先生指教。

忽然,有人报告。刘仙舟递眼色,齐新进了密室回避。原来是道尹下属送来请帖,北特警司令部召开记者酒会,邀请党政军商学会各界名流出席。

北特警的酒会热闹极了,赤本三尼中将亲自主持酒会,川岛陪同,功臣高老蔫、牛宜轩居中,位置显赫。把刘仙舟摆在边上不显眼的地方。但是,他牢记齐先生的话,不怒也不恼,不言不语,不露声色,不巴结谁,也不给赤本三尼舔屁股沟子。更不给高老蔫捧臭脚。记者成了堆,哪国的都有,就是没有中国的。

宫下宣布酒会开始,首先透漏一条最新消息,皇军在近期扫荡中消灭了八路军的主力十一团,击毙匪首鹿地。

台下哄得一声,记者们对于这一条消息表示震惊,北特警司令赤本三尼中将纠正宫下的话说,不,不是匪首。记者先生们,你们在发表这条消息时,最精确的措词应当是,八路军长城军分区司令员鹿地将军战死。指挥此次作战的是渤海特别行政公署主任高敬远将军。

顿时,记者们的摄像机冒着一股股的白烟,嘭嘭地乱闪。高老蔫这一下子可就是窗户眼吹喇叭,名声在外了。他自己也觉得土地佬放屁,神气噔噔。渤海的、天津的、北平的,新京、奉天的报纸连篇累牍、电台声嘶力竭。就连日本的东京也当做特号新闻传播。高老蔫漂洋过海到了日本,可惜只是照片。

有记者问,赤本三尼将军,您对鹿地将军战死有何感想?

赤本三尼说,我同鹿地将军见过面,有过一次平等自由诚挚而深刻地对话。他学识渊博,胸襟如大海。尽管我们是敌对的双方,但是,他平等待我,没有歧视,没有捉弄。是我很强的对手。对于他的死,我深表遗憾。

有记者说,请高主任回答上述问题。

高老蔫一笑说,我与赤本三尼将军有同感,对于鹿地的死表示遗憾。

自古记者就有追根问底的癖好,有记者问,高主任,你同鹿地共事多年,对他的死就一点也不悲伤吗?

高老蔫告诫自己话多有失,看看左右说,无可奉告。

有记者问川岛,如何回答同一个问题。川岛说,他死了活该。一位女记者问,川岛将军,有消息说,您曾经见过鹿地将军,印象如何?川岛说,那年我代表天皇陛下,为了搭救赤本三尼将军与八路军司令鹿地将军谈判,用优厚的条件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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