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耀祖运送子弹归来之时,蒲公英宣布了司令部的命令,伊田别动队宣告成立。从此易向道、道二爷、一棵草、飞毛腿蒲公英又多了一个名字——伊田助男。他重新改编了部队,建立一个骑兵连,孙景华兼任连长;一个机械化连,潘耀祖兼任连长。这是一支中日美三国混成游击队。
政委易翠屏到会祝贺,她说,伊田助男的国际主义英雄事迹和他的牺牲精神,感动了我,令我永世不忘。我们应当向日本共产党培养出来的国际主义战士学习,发扬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不怕困难,英勇战斗,坚信我们所进行的反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战争,一定会得到全世界人民(包括日本人民)的正义支持。
伊田别动队的成立,战士们用不同的语言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部队要出发了,易翠屏说,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回司令部。有事叫我的名字,我就回来。白兰雪说,姐,你等一等。易翠屏说,我有急事,回头再说。她一顿脚,就乘着一阵风走了。
戴维斯说,哇,政委就是个外星人。
小丙说,什么呀,八路军都是来无踪,去无影的,这有什么呀。
一棵草蒲公英命令出发,潘耀祖的半连上车,半连步行。戴维斯等七名司机都上了汽车;孙景华半连骑马半连步行。机灵的小丙挑了三匹好马,牵了来给蒲公英、白兰雪和他自己。路上,蒲公英低头不语。一窝蜂白兰雪问,怎么啦?蒲公英说,我们的装备不齐啊。行动不便,丢三落四。白兰雪说,好办。
他们连续打了几仗,机械化连增加了摩托;骑兵连增加了马匹。武器都是双家伙,每个连里有炮,六挺机枪。在无人区的一次战斗中,他们俘虏了两名日本文职人员。缴获了一大批日文资料。蒲公英说,老潘,你当过日文翻译,你去审问,搞清他们是干什么的。
潘耀祖就在一个老乡家里设立了临时审讯室。潘耀祖主审,欣斯德尔陪审。一个一个地审问。先叫来一个年岁大一点,他戴眼睛,留仁丹胡。潘耀祖问:姓名?回答:田中义英。问:任务?答:农村经济调查。问:隶属?答:日本长城农村实况调查班,归属川岛芳子少将。
三脚鸡潘耀祖一听这个熟悉的名字立即发了怒,川岛是个宪兵头子,她只调查经济状况?荒唐。
田中说,她有什么军事目的,我们不知道,我们确实是只调查农村经济状况的。不信看我们的那些资料。
潘耀祖翻了翻那些缴获的日文资料,大都是农村春种秋收,吃什么,穿什么,赶集上店买卖什么等,证明俘虏没有说谎。再审问那一位叫陶中帮夫的,回答都一样。潘耀祖失去了审问的兴趣,立即向蒲公英汇报了审讯的情况。
蒲公英说,你是怎么搞的,他们怎么没有说谎?无人区的农民吃的是配给的橡子面,一家五口穿一条裤子,春天不准种,秋天收个屁。他们就是要证明无人区是安乐村。
潘耀祖说,哦?我上了他们的当,再审讯一次,不给他们点厉害他们是不肯说实话的。
蒲公英说,算了吧,我见见他们。
潘耀祖说,来人,把俘虏带来。
蒲公英摆手说,在哪里关押,我们去就是。
一间小屋,俩俘虏。潘耀祖说,这是我们伊田别动队长,老实回答他的问话。
田中和陶中异口同声说,哈依。
蒲公英说,八路军优待俘虏。
田中说,你们是八路军游击队,为什么用一个日本人的名字命名?
蒲公英说,你们有兴趣的话,我会慢慢告诉你们的,现在,我们带你们俩到青龙东部一带调查去。换一种立场调查农村,会获得更切实的农村现状。
陶中说,我们去过了。
蒲公英说,哦,我明白,好吧,那就不去了。
田中说,你要杀了我们吗?
蒲公英说,不,我们不杀俘虏。况且你们是不拿枪的日本人。你们不愿意谈你们工作的目的,那就谈点别的。你们都有家室吗?妻子儿女,亲戚朋友什么的?
田中说,有,有什么用?反正落在你们手里也回不了日本。
陶中说,是啊,支那人眼中的日本人都是洋鬼子,早晚还是杀了解恨。
蒲公英指一指戴维斯等人说,他们是美国人,是洋人,但不是洋鬼子,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帮助中国抗日。我们伊田别动队的命名就是为纪念一位日本朋友。他用鲜血证明大多数日本人是中国人民值得信赖的朋友。你们如果不与中国人民为敌,也是我们的朋友。
田中说,好吧,我们调查班已经工作半年多了,走了长城内外,滦河上下,北宁路南北,以及环渤海湾,任务是调查哪里粮食多少。华北驻屯军计划筹粮在河北就是十万吨,其中长城三万吨。渤海特别行政公署就是要筹这三万吨粮食。我们调查班就是为筹粮做准备,明确哪里粮多粮少,以便渤海公署高老蔫主任有目标地筹粮。
陶中帮夫年轻,一听都是实话就吓哭了。他说,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蒲公英问,为什么?
田中说,我说了实话就根本没有想回去。因为,川岛杀人不眨眼。在她眼里我们就是私通八路。
蒲公英安慰陶中,不要难过,你一定能回日本去。晚安。
第二天,大家起床的时候,却不见了田中义英。
13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38)
刘仙舟求医保性命
高老蔫筹粮出新招
拿他田中当朋友的时候他就乘夜溜之乎也。天亮逃进附近的据点,几经展转回到了渤海宪兵司令部,向川岛述说他逃回来的经历。
川岛说,你回来了,他呢?陶中呢?
田中说,他被俘了。
川岛问,调查资料呢?
田中说,都在他手里。
川岛说,那么说都落在八路军手里了?
田中说,有可能。
白嘴鼬川岛拍了桌子,立即带着高贝、二疙瘩驱车来见赤本三尼。她把筹粮秘密泄露的事情一说,赤本三尼就拉下脸来,命高老蔫来见。高老蔫不敢耽误,立刻带着副官赵影参拜中将阁下。赤本三尼说,你们马上动手抢粮食,必须抢在八路军之前。
高老蔫立起来给赤本三尼、川岛作了揖说,二位将军阁下,中国的圣贤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赤本三尼微笑鼓掌,项上那个孔子金像又摇晃起来,说,说得好,说得好!
川岛说,什么意思?有话直说,何必转文?
赤本三尼说,我们日本人常住在支那,就必须敬奉官员中的贤人,结交那些知识分子中的仁者。他们就是日本人的工具。哈哈,说得多好啊。
高老蔫说,收缴粮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我手里有兵没有首,鸟没有头不飞,兵没有头不走。
赤本三尼说,我的明白,我立刻下令放了绥靖军司令牛宜轩。
高老蔫说,非常感激将军阁下宽容大量的胸襟,我等一定更加劲地为帝国效劳。牛出来以后,我严家管教。为了达此目的,有必要给牛宜轩配个助手。
赤本三尼说,说下去,很好。
高老蔫说,提拔杜锡武任副司令,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赤本三尼说,好,好。
高老蔫说,还有哇,阁下,刘仙舟刘道尹为皇军服务多年,对天皇陛下忠心耿耿。他又是渤海的元老,熟悉长城的一草一木,人情世故,哪里有粮,哪里没粮,他最知底,筹粮他可不能袖手旁观,他可是一位贤者,必须请他出马。三万吨粮食,起码向他要一半,或是三分之二。
赤本三尼说,来人,去、请刘道尹。
高老蔫说,阁下,刘道尹抱病不出。阁下熟读圣贤书,何不礼贤下士,上门求贤?
赤本三尼说,好,我们现在就去刘府。
大叫驴刘仙舟这几天处于紧张之中,不只是因为他的寿命短暂,还是因为他的亲侄子刘韬的到来。他得到满足地惊喜。他抱着刘韬号啕大哭。刘韬劝解说,叔啊,你小声点,万一墙外有耳,我回来的消息传到赤本三尼耳朵里,侄儿就没命了。侄儿死了是小,连累了叔叔可就大了。刘仙舟抹了眼泪说,你进来时没人看见?刘韬摇头。刘仙舟放心地叫刘韬坐下,喘口气说,你们鹿司令还真是一句话的人,他批准你回来的?刘韬说,是的,还把神枪给你带了回来。他说,这是你一生的愿望,祝你健康长寿。刘仙舟长叹一声说,当初,他约我去刘唐堡谈判神枪的事情,我信不起他,没有去。都怪我心尕古。今天看来鹿司令还是讲情面的。可是,神枪我没有用了,你使用吧。刘韬说,这几年我在鹿司令身边,更熟悉他了,他可不是你当初想象的那样。这次见了你的信,他二话没说,就准我回来看你。刘仙舟说,这也是因为我快该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刘韬说,叔啊,你想吃啥,我给你买,你想做啥,我替你做,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情,我替你了。刘仙舟说,韬啊,你来了,我就满足了。你不能在我这儿呆久了,见一面就够了,你等到天黑就回去吧。刘韬说,叔啊,你就等死吗?还得想办法医治。刘仙舟说,那个和尚断定我只能活一年,我不信,在渤海几家大医院都看过,奇怪,他们都像一个模子刻的,都说我只有一年的寿。刘韬说,天津、北平、上海那里的医术高明,我们去试试。也许有能人会治你这种病。有病乱投医。刘仙舟说,我没有信心了,等着那一天吧。刘韬说,不,叔,临来,易翠屏大姐送我,她说需要帮忙说话。刘仙舟说,谁是易翠屏?刘韬说,试神枪那年,那个女道士,记起来了吗?刘仙舟说,哦,想起来了,我还欠她一具尸体。我死了你就把我的尸体捐献给她,了了这份心愿。刘韬说,现在她是八路军战地医院的院长。医道神奇,死人她都能治活了,叔。我们投她求医。刘仙舟倒吸凉气说,她是八路军我是汉奸,她能给我治病?刘韬说,她能不能给治,我包着,你敢不敢去,你拿主意。刘仙舟说,我是个快该死的人了,还怕死?早死晚死都是个死,背着抱着一般沉。刘韬说,既然您下了决心宜早不宜迟,马上动身。刘仙舟说,我收拾一下。刘韬说,不,你一动人家就看出来就走不了了。你就像出去办事,或是散步那样。刘仙舟哦哦,两人正要出门之际,忽然,卫兵报告,赤本三尼将军驾到。
刘仙舟吓得脸上没有血色,刘韬刚刚藏进套间里,赤本三尼、川岛、高老蔫以及他们的随从就进来了。高老蔫说,道尹阁下,我们的到来吓着你了吗?
刘仙舟吩咐上茶,镇静片刻说,欢迎将军们、主任以及各位弟兄们光临本署,我刘某病入膏肓,只有按天数的寿命了,过一天少两个半日。没有心情迎接诸位,还望诸位海涵。
赤本三尼说,刘桑,悲观的不要,好好养病的干活。
刘仙舟说,谢将军关照。
白嘴鼬川岛心贼,她嗅出有一股生人味,地板上留下雪泥脚印。她警觉地使个眼色给高贝,命他搜查。高贝刚要进里间,刘仙舟说,高队长,你想要什么,我派人去拿。可是,高贝早闯进了里间,刘仙舟吓得一屁股坐下喘气。高贝轻松地出来,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说,我想吃水果。刘仙舟立即命人上水果。
川岛说,道尹阁下,你的病可不轻啊。
刘仙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愿意同诸位多聊一会。这种时刻也不多了。
高老蔫说,刘道尹,牛司令的事情,业经赤本三尼将军批准,官复原职。并且提拔杜副官为副司令。这方面你只管放心,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刘仙舟说,我的最后的心愿就是要在头死之前为皇军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天皇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赤本三尼说,你的忠诚天地作证,不要求你做什么大事了,只求你为筹粮做一些事情。
刘仙舟说,我一定效劳。昌滦乐三县就有的是三米,大米、海米、花生米。明天我就去乐亭,向县长张培德要一万吨三米。如何?
高老蔫说,能者多劳,既然向张县长开口了那就不是一万吨,两万吨吧,余下的一万吨我去要。
刘仙舟说,看在高主任的面子上,两万吨就两万吨。
赤本三尼微笑着一手搭在刘仙舟的肩上;一手搭在高老蔫的肩上说,有你二位的合作,大东亚圣战一定胜利。如此,我可以高枕无忧了,哈哈。
全客厅的人们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追逐着客人们消失的时候,刘韬从内间走出来。刘仙舟说,你吓死了我。我以为这一下可真完了,不用等一年,现在就得死。刘韬说,叔,这点小事何必惊慌?莫说他一个高贝进来搜查,就是十个八个鬼子来搜查,他们也是枉然。小侄这点本事,对付百八十个鬼子绰绰有余。刘仙舟说,在虎狼堆里,小心才是。刘韬说,叔,我们走吧。夜长梦多。刘仙舟说,明天,我们名正言顺地走。明天我们骑马,你混在卫兵当中。现在你就在里屋猫着。刘韬说,哈依。刘仙舟露出一丝微笑。他喊道,来人。于是他吩咐明天去乐亭,喂好了马。
第二天刘仙舟出发前给赤本三尼通了电话,告之他的行程。于是,他带十几名贴身卫兵就上路了。由广东街、吉祥路,过吉祥桥卡子,鬼子和伪军都认识刘仙舟,没人敢拦、敢问,敢放个屁。刘韬戴个大墨镜,充当卫队长。那支神枪大张着机头插在腰间,伪军中有一位曾是刘仙舟的部下,一眼就认出神枪来,他吃惊地呼叫神——枪字没有叫出来,刘仙舟回手一马鞭子,打得那个伪军闭了嘴。他忙改口说,道尹的卫队真神气。
他们出了卡子一直向东,过了开平本该向南,他们却向北叉了下去。经双桥、龙坨,到达杨柳庄时,忽然传来一阵汽车马达声、摩托的嘟嘟声,以及无数的马蹄声,包围了村子。刘韬说是鬼子追来了吗?难道我们露了马脚?刘仙舟说,你先回避,我来对付。
刘仙舟的卫兵们护着他们的道尹,登上村头一家猪圈,凭院墙的掩护向村外看去,骑兵、摩托还有一辆大卡车,包围着村子,这伙人穿黄军装,黄钢盔,刘仙舟判断是日本军队,他在花墙上露出半截身子喊道,我是渤海道尹刘仙舟,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对面喊道,我们是八路军伊田别动队。
话音一落就开火了。多亏刘仙舟是行伍出身,又有卫兵护着,他才没有伤着。刘仙舟命令还击。刘韬说,慢。他向村外细看,是蒲公英他们。于是他喊道,别开枪,别开枪,我是刘韬。
蒲公英命令停火,刘韬从村里走出来,和蒲公英、白兰雪、潘耀祖、孙景华、戴维斯、小丙、陶中(已加入别动队)等人握手。他简短地叙述了他们为什么到这儿,我叔的最后的愿望是请易翠屏大姐给诊治一次。蒲公英说,你们是背着赤本三尼那个老杂毛来的。刘韬说,可不,叔说是去乐亭办粮的,才没有引起赤本三尼的怀疑。蒲公英心里有了新的计划,说好啊,命令进村拜见叔父大人。
掌灯了,一家农民的小屋,蒲公英给刘仙舟行了军礼。刘仙舟还礼说,草大侠,名扬天下,如雷贯耳。刘韬打断叔的话说,叔,跟他说话不用老套子。有啥说啥。刘仙舟哎哎地点头,他望着白兰雪说,白姑娘,赤本三尼、川岛恨死你了,你可得加十倍的小心。白兰雪说,我知道,谢谢您的提醒。刘仙舟拍着潘耀祖的肩说,潘翻译官,你这一走,走的好。潘耀祖说,鬼子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妈,有血气的男子汉其能容忍?刘仙舟说,我同情你。刘仙舟望着高个子的戴维斯、乔治、欣斯德尔等人说,啊,你们就是美国人,赤本三尼找你们都急疯了,就是没辙。刘韬说,叔,对我们不用顺情说好话。我们反对那些俗套。有话直说。
蒲公英说,不,请老人家随便。
刘仙舟说,我的命就捏在令姐的手里了。
蒲公英说,你的病就算好了。
刘仙舟说,我如果能活一年以上,我的第二次生命就是八路军给的,后半生我就要为八路军做事,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蒲公英一把拉住刘仙舟的手,刘韬把手搭上,接着白兰雪、潘耀祖、孙景华、小丙、戴维斯、陶中都把手搭上。刘仙舟说,一旦她治不好我的病呢?我就死。蒲公英回头对白兰雪说,你叫姐来。
白兰雪拍拍巴掌,心里呼叫着易翠屏的名字,片刻,一阵风过后,大地回春,到处焕发勃勃生机。易翠屏进了屋向刘仙舟施礼说,阁下别来无恙?刘仙舟扑通就给易翠屏跪下说,自滦县一别数年,时刻想念,风仙救我。易翠屏说,我那是什么风仙,我是八路军战地医院的一阵风易翠屏。快起来,当着这么多中国人外国人的面给一个岁数小的人跪着,多不好意思。刘仙舟说,我的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面。易翠屏不言语,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掰了一半,给刘仙舟说,吃下去。刘仙舟说,这是什么药?易翠屏说,回炉正心丸。
刘仙舟如同吞下救命散整个着就咽了下去。顿觉一股暖流淌遍全身,舒服极了,头也不痛了,浑身有力了,仿佛年轻了十岁,血液沸腾,换了大脑换了心,换了骨头换了筋,长了志气,成了一个血气方刚的新人。他高兴得忘乎所以,半晌才想起向易翠屏道谢,可是,回身却不见了救命恩人易翠屏。白兰雪说,我姐早走了,她有紧急任务回司令部去了。刘仙舟拉住蒲公英说,是真的。蒲公英说,是的。刘仙舟说,韬儿,我们也去八路军司令部,当面向鹿司令认罪,请求他原谅。蒲公英说,好吧,你们去司令部,我们还得搞粮食去,不奉陪了。
刘仙舟说,草大侠,你刚才说什么,搞什么粮食?
蒲公英说,八路军也吃饭。司令员给我们别动队的任务就是搞到粮食,有了粮食就能打胜仗。
刘仙舟说,如此,我们先搞粮食,我有个去处,跟我走。
伊田别动队化装成日军、伪军的机械化部队和骑兵卫队,刘仙舟、蒲公英和刘韬乘汽车开往乐亭县城。在西城门外停车,刘韬跳下车冲着紧闭的城门叫道,渤海道尹驾到,张县长出来迎接。片刻,城门大开,县长张培德警察局长赵大牙慌忙连滚带爬地出城迎接,刘仙舟在车里懒洋洋地说,前边带路。
县长在前边步行,后面汽车、摩托、马队一字拉开,从西大街向东大街浩浩荡荡鱼贯而行,好不威风。进了县衙蒲公英就解除了伪军的武装,秘密换上了自己人担任警戒。县里上下都忙碌着招待客人。张县长把刘仙舟迎进客厅里的上座,蒲公英、刘韬护卫左右,白兰雪扮成日本鬼子官,潘耀祖老行当翻译官。孙景华、戴维斯照顾车马,没有露面。
县长夫人张太太亲自上茶说,道尹阁下光临本县,小县城都放光彩了。不胜荣幸。刘仙舟说,张太太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张太太脸一红转身给白兰雪上茶说,太君请。白兰雪说,吆西,桑由搭拉。张太太一震,哟,怎么是个女子声?再偷眼细看时,这个鬼子细皮嫩肉,红膛花水的还挺俊。在白兰雪身后的潘耀祖上前打岔说,张太太还记得我吗?别老是巴结日本人,忘了我。张太太说,岂敢,岂敢,潘翻译官是常客。老熟人,没挑拣。
刘仙舟说,张太太你先别忙活,我有要紧的事情说,闲人都下去。
张县长挥挥手,客厅里安静之时,刘仙舟说,我要三万吨粮食,限你三天备齐,我在县城等候。
张县长吃惊地一屁股坐下说,阁下,三万吨?我们县去年发大水……
刘仙舟说,你别给我哭穷,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谁不知乐亭是长城的粮仓。当然,品种我就不挑拣了,三米更好,高粱、谷子、玉黍、小麦、是粮食就中。你别嗍拉鱼刺,你这个县长不想当了就说话。渤海有好多人眼巴巴地盯着你这个位呢。
张培德捏着鼻子接受了道尹的命令。刘仙舟接着说,海边红房子,柏各庄农场有的是粮食。
张培德说,那是日本人的。
刘仙舟说,先借,然后还他不就得了。
张县长没有话说。
晚上,张培德愁得耷拉着头,不思进食。夫人说,我看那个日本军官是假的,他明明是个女子,为什么装成个男的?还有,刘仙舟的侄刘韬你见过吗?我听说他早就投了八路,怎么又回来了?道尹身后的那一位,我咋瞅着他面熟,在哪见过。潘翻译官也有点反常。听下边的人说,开汽车的是个大鼻子,不像日本人,又不像中国人。道尹的那些卫兵不喝酒,不耍疯,不眼盯着女人,挺守规矩的,说话和气温柔,有礼貌,是很有教养的一伙子人。
张培德说,可也是啊,还是夫人心细,你这一说,才提醒了我。那么说,他们是假的?
夫人说,不,刘道尹不是假的吧?
张培德说,万一刘道尹被八路军劫持?
夫人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培德说,粮食,他们要粮食,我立刻给渤海挂电话,直接向赤本三尼将军报告。
夫人一把没有拦住,他就要通了赤本三尼的电话。
139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39)
假道尹取粮乐亭城
真八路千里运输队
乐亭城里的黑夜酝酿着一次暴乱。县长张培德决心给赤本三尼打电话,报告筹粮的道尹是假的。夫人没有拦住,电话就挂通了。别看张县长对本地居民端足了架子,不横不说话。可是,对鬼子尽管没有见面只连着一条细细的电话线他也是未曾说话先哈腰。赤本三尼说,刘道尹到了吗?张培德说,啊,到了,到了,安全地到了。请太君放心。赤本三尼说,你们县粮食的有?张培德说,有,有,大大的有。赤本三尼说,好的,你是日本朋友大大的。
张县长想说的那些话一句也没有说,放下了电话,夫人不断地埋怨他打不住黄鼬狼惹一地臊。我说不让你打吧,你偏打,这回粮食的事情就贴在你身上了。一旦刘道尹知道你打电话的事,他会给你好果子吃?这回你可套上了夹板,不拉也得拉。弄粮食去吧。
张县长无奈,文告,各乡村镇立刻向县里交粮,命令警察局长赵大牙派警力敦促收粮。封存各集镇县城的粮行粮库,听候调遣。一时间一车一车的粮食运到城里。头三脚还算顺利。县长夫人张太太心里的疙瘩老是解不开,想辙怎么才闹清他们是真是假。
这天夜间,张太太端着一小壶酒、点心来到白兰雪居住的屋里,翻译不在,正可张太太的心儿。她说,太君,独自干喝茶,不寂寞吗?我来陪太君饮一杯。
白兰雪说,吆西。
张太太挽起袖子露着白白的手臂斟酒,二人一对一盅地喝了几杯,白兰雪有酒量,张太太可就红了脸。她解开上衣的扣子坦胸露肚拿飞眼勾着白兰雪说,太君,娶媳妇了吗?说着就抱住白兰雪扒她的衣服。白兰雪轻轻一拨,就把张太太拨到屋角卷曲着不动了。白兰雪多大劲,能举起汽车的手,一个人如同拨身上的尘土。张太太强挺着坐起来说,我说你就不是个男人,让我猜对了不是?
白兰雪抖落开短发说,你猜对了怎么样?你想干什么?
张太太说,你真是个女太君?
在邻间的蒲公英听见这边有了动静,忙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白兰雪说,张太太和我闹着玩呢。
蒲公英扶起张太太说,对不起,你摔着没有?
张太太说,她没有使劲,你们都这么客气,仁义。你们来的那天我就看你面熟,只是当着那么多人没敢问。你是不是木头村老鹿家的人?
蒲公英真诚地说,就是,鹿地是我哥,张太太救我妈帮了忙,我们牢记在心。
张太太说,哦,你们是八路军。刘道尹也是八路军了?
白兰雪说,那是当然。道尹都归了八路军,一个小县长还给鬼子卖命?
张太太说,说的是。
蒲公英说,起码这次筹粮别跟我们为难。
张太太说,那是一定的。不过你们得加小心另一个人。
蒲公英说,谁?
张太太说,警察局长赵大牙。
蒲公英说,我们的事,只有你知道。
张太太说,我会保密的。哎呀,可摔痛了我。她推了白兰雪一把。白兰雪纹丝没动。啊?你是铁铸的?
蒲公英说,她是我媳妇白兰雪,没结婚。
张太太说,啊?你就是白兰雪,那几年哄嚷得可凶了,说你是蜜蜂,蜇得鬼子满街跑。
蒲公英晃一晃酒壶说,还有酒吗?我也来一口。
张太太说,我温一壶热的来。
心情好的张太太出来时看见赵大牙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她急忙回来告诉蒲公英和白兰雪。蒲公英传令孙景华封锁县衙。白兰雪说,我去处理一下。
警察局长赵大牙偷听别人秘密的小人举动被人发现,他急忙逃走,把他的发现报告给县长。他刚拐过一个长廊,迎面碰见了扮成日本鬼子的白兰雪,她拦住赵大牙说,你的,良心坏了大大的。
赵大牙说,不,太君,我赵某可不是好欺负的,眼睛揉不进沙子,孙大圣能耐不,他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乐亭县城有一千名警察,两千名警备队,你们小小两个连队,那是自投罗网。
白兰雪说,是吗?不见得吧。
赵大牙说,只要我这枪一响,你们就全玩完。说着他就掏枪。可是,他的手刚打开木壳枪盖,从枪盒子里飞出无数的蜜蜂,糊了他一手一胳膊。他连摔带抖落,蜜蜂越抖落越多,糊了他一脸一头鼻子耳朵眼。他吓傻了,叫道,白姑娘手下留情。
白兰雪打个手式,蜜蜂刷的一声不见了。赵大牙出了一身冷汗。白兰雪说,你跟我来。她把他带到刘仙舟睡觉的外屋。白兰雪说,道尹就在里边休息,不要打搅他,看着猫啊狗啊的别出声。你为道尹站岗,不能出这个屋。记住了吗?
赵大牙说,牢记,记牢。
白兰雪说,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我可救不了你。蜜蜂的钩子那可是没准的,逮住哪儿就蜇哪儿。
赵大牙一听就浑身打冷战。
白兰雪说,拜托了。
白兰雪转身回到蒲公英身边,张太太恰好温了酒回来,刘韬、潘耀祖、孙景华、戴维斯、小丙、陶中等人都来议事。蒲公英说,张太太不是外人,有话请随便讲。白兰雪说,夜长梦多,我们快一点把粮食运走。张太太说,粮食数离三万吨差不多了,今天赵大牙就有点发毛,在他们看出破绽之前,你们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那可奥的恶。鬼子查下来,我们张培德一口咬定粮食如数交给刘道尹,名正言顺。赤本三尼那个老杂毛没话说,噎得他咯儿喽咯儿喽的。
潘耀祖说,我们的车太少,况且汽油也不多了。
孙景华说,我们的马也驮不了多少。
戴维斯说,我们有一架远程运输机就好了。
小丙说,废话,哪有机场,哪有跑道,现修?黄瓜菜都凉了。
欣斯德尔说,什么黄瓜凉的?
蒲公英说,别打岔,你们说飞机我倒想起,我们有一条船,就在昌黎乐亭境内。小丙。
小丙说,有。
蒲公英命令,你立即去联络八区队,请张老八、刘子瑞速把船开到乐亭北港停泊待命。
小丙骑马出城向东在姜各庄一带好不容易找到了八区队。恰好一区队的陈龙、魏淑敏,以及七区队的丁大炮、马勺都在这儿集合。小丙问,你们都在这儿,有大的军事行动?
张老八和丁大炮曾经有过摩擦,经节板斧调解和好,在几年的共同战斗中,结下了同志式的友谊。丁大炮、马勺那次在海上遇难,是张老八抢救脱险,他们之间的疙瘩早就一笔勾销了。这次抗日政府县长刘子瑞发现乐亭城里集中粮食,农民辛苦种的粮食不能给鬼子吃,他们计划夺回这批数量可观的粮食。只是兵力不足,便约来一区队和丁大炮马勺两口子的部队。正当他们进入行动阶段,小丙的到来带来了新的情报,立即改变原来的计划,纳入蒲公英的新纲领。他们一面派人调船驶往乐亭北港;一面派部队起程在北港附近隐蔽待命。
小丙完成了任务顺利地回到了乐亭县衙,向蒲公英报告:船已经到了北港。
蒲公英一拍小丙的肩说,好,你任务完成得好。
他立即将新情况通报给刘仙舟、刘韬等人。刘仙舟说,把粮食装上船。他发了令,县长就得动作起来。没敢离开刘仙舟的警察局长赵大牙打着哆嗦不敢言语。刘仙舟一手拉着县长;一手拉着警察局长说,走,跟我到北港去,看粮食装船。
潘耀祖带队在县城督促运粮;孙景华带队在路上掩护;蒲公英白兰雪掩护装船;刘韬陪着刘仙舟拉着县长警察局长在北港看热闹。等于把县城里的两个大人物看起来。不准他们与外界联系。县城里的事情就交给了张太太全权处理。别动队的卡车、摩托、马匹都参加运粮。张老八、刘子瑞、陈龙、丁大炮带领他们的部队化装成当地农民被雇佣当了脚夫,往船上扛粮食。
刘仙舟在码头上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张培德、赵大牙站立两边。刘仙舟说,看见呗,这是真正的日本船。把粮食运到南亚支援圣战。你们对皇军贡献大大的,我一定在赤本三尼将军面前摆摆你们俩的功,给你们加薪晋爵。
蒙在鼓里的张培德不住点地哈腰谢道尹栽培。知底的赵大牙不停地东张西望,心里说,他们都是八路军,特别显眼的是那几个大鼻子的洋八路。蒲公英给白兰雪使个眼色,叫她把戴维斯他们带到船上去。白兰雪会意,来到戴维斯面前说,Comewithme!跟我来。
白兰雪戴维斯等人登上舷梯上了船。进了船长室,先看见了淑敏和马勺。他们没有看出穿着日军军官服的白兰雪来。白兰雪上来就搂着两个女人说,花姑娘的咪西。马勺说,还是你这个搅事精。淑敏说,这身皮可吓唬人。白兰雪脱下那身皮,抖出秀发说,穿这身衣服使得慌,拿架子,加小心,怕露出破绽。都是为这堆粮食,上了船我轻松一下。你们孝敬我一下,拿水来。马勺把她的背壶递过来。白兰雪说,还有客人们。淑敏拿过来七个水壶给戴维斯等国际观察员。乔治说,Thank!
白兰雪说,我挺想你们。
马勺说,那有闲空想你,我都吓死了,我们都是旱鸭子,在海上遇见鬼子的船咋办?
白兰雪说,小家子气。
白兰雪几啦爪啦地说了一通,那些美国人就当了船长的,大副的,把舵的,联络的,信号员,操电报的,各就个位都听白兰雪指挥。
粮食装船装了一天,车载斗量,无计其数。日头落山了,潘耀祖押着最后一车粮食到达码头就意味着结束了装粮任务。蒲公英密令部队及大炮他们上船,他拉着刘韬远离人们的视线说,把卡车、摩托都给你留下,马给八区队、一区队。你就护送道尹回司令部见鹿司令去。
刘韬用下巴颗指一下县长和警察局长说,这俩人怎么处理?
蒲公英说,看在县长太太的份上,你把县长带回,撂在县城。我把赵大牙带上船。他知道我们的底,不能放了他。他呀,耍聪明误性命,傻,不开壳。啥年代了,他还死抱着鬼子的大腿不放,心眼不灵活。死也不知咋死的。
蒲公英向刘仙舟告辞说,谢道尹阁下相助,后会有期,保重。
刘仙舟打个再见的手式。蒲公英对县长张培德说,告辞。赵大牙慌忙说,不,不能叫他们走。刘仙舟说,赵局长,怎么?数量不够,还是多了?蒲公英对警察局长说,请上船验收。
蒲公英在登梯时回头对刘子瑞、张老八说,你们密切注意乐亭的新动向,注意渤海方面的变化。他回头对陈龙说,你们在昌黎七里海附近接应我们。
张老八悄悄说,我们都变成骑兵了。真来劲儿。
蒲公英上了船,立即命令开船。赵大牙喊着,我下去,我下去。小丙把赵大牙关在船上的一间小屋,发狠地说,你还叫唤。
夜里航行美极了,大家心情最好。完成了筹粮任务,蒲公英心里塌实。欣斯德尔打开小本子记录着他有生以来最精彩的经历。乔治想作一首诗,只写了一个题目。戴维斯给船相面。船原本是天津海上警备队的,有大炮一门,迷住了丁大炮。他不吃不喝,伴着大炮说话,哼小调,唱小曲:
滦河水,宽又长,
小妹送哥打东洋。
对着河水不言语,
并蒂莲花映水上。
马勺说,看你乐的还知道姓啥啊?
丁大炮说,能在海上打两炮多过瘾啊。
白兰雪陪着蒲公英巡视船上的岗哨,武器配备,他说,注意海面上的船只,遇见鬼子的巡逻船要听指挥。把灯都关闭,不要吸烟。他们的船缓慢地沿着海岸向东北航行。他们行到滦河口附近就碰上了一艘小型日本巡逻艇,向他们发出灯光信号。美国人看不懂。蒲公英命令准备战斗。白兰雪说,他们问我们是什么船?说着她就刷里地用灯光回答他们,两条船上的灯光闪来闪去,鬼子的巡逻艇没有发现破绽就突突地开走了。
丁大炮遗憾地一屁股坐在船板上说,错过一次开炮的机会。
白兰雪说,滦河不结冰就好了,我们就一直开进去。
蒲公英说,顶多开到滦县车站。不行。
白兰雪说,我们到了昌黎怎么办?这么多粮食怎么运到司令部去?
蒲公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白兰雪说,我们不是在山前,而是在海上。车到海里没有路。
蒲公英说,船靠岸不就有了路吗?
从乐亭到昌黎距离不远,天亮前就在七里海礁石里隐蔽,蒲公英只带通信员小丙乘小船上岸。他俩化装成渔民赶集,只背着网,篓里没有鱼。经大蒲河到昌黎县城,城门把的严,从东关绕到北门外,向山里走去,上坡就是杏树园村,径直奔了于国起家,隔着栅栏门看里边没有什么异常,猪吃食,鸡觅米,麻雀唧唧喳喳,驴打响鼻。蒲公英叫道,有人吗?
于国起口中嚼着没咽净的饭出来答腔说,谁呀?他咽下那口饭细打量来人,终于认出来压着嗓音说,草团长,是你们呀,进屋,外边冷。
国起的老伴拿了饭碗就盛了两碗稀粥说,没好吃的,赶上啥吃啥。
蒲公英、小丙也不客气端了碗就吸溜几口,蒲公英边吃边说,青龙那支贩运队还来吗?一两年没有他们的消息。你有他们的信吗?
于国起说,有,有,他们一直没有间断过,他们有一句口头禅:人人贩运有饭吃,家家贩运有衣穿。他们发展到三千多驴驮子,给无人区解决大问题了。不然,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呢。他们是隔日一趟,今天就来。我家就是他们的站脚点。
蒲公英说,好哇,非常好哇。
头晌午,于国起引来了一个带枪的生人,那人进屋就哎呀叫道,这不是草团长吗?不认识我了?我是老扁。郎县长引退之后,我回青龙老家,没事干就赶集倒动个小买卖啥的。那年在集上,警察拿我当国事犯,要杀一儆百。你救了我,这支步枪还是你给我的呢。
蒲公英说,我都忘了。
老扁说,敢情,你救人救得多,记不过来,那是正常的。你那时告诉我,活着就是要为人民做事。无人区人民需要我们运输队。
蒲公英说,对,就这样干下去,坚持到最后。我有一批粮食请你们给运到热南王厂沟去。每运到一百斤给运费五斤粮,路上嚼用五斤粮,就是说,运到一百斤只交九十斤,如何?
老扁说,粮食我们运定了,但是,我们不要一粒粮食的费用。
蒲公英说,不,无人区也缺粮食。一为军用二为民用。
老扁说,多不好意思。
于国起说,好啊,我们村也参加运输队。
蒲公英说,我们现在就走,运粮去。
他们刚出门口,突然,一支枪口对准了蒲公英命令说,站住,你们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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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40)
刘仙舟昌黎再做客
七烈营不屈又不挠
飞毛腿蒲公英面对着敌人的枪口,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沉静地说,你是谁?知道我是谁吗?动刀枪的事情我实在厌倦了。你是要我的枪呢,还是要我的命?都拿去吧。说他就摘下自己的手枪,递过去。就在那人接枪的时候,小丙早从那人背后拿枪顶住他说,你要命不要命?
那人举起手来,蒲公英拿过那人的手枪,给了老扁说,归你了。老扁背了步枪,握着手枪,心爱的物。
蒲公英一挥手,带走。
老扁的驴驮子队陆续到达七里海岸边,伊田别动队用小船把粮食运到岸上,再装驴驮子,来一个,装一个,走一个,流水席。陈龙的一区队担任路上警戒、护送,过封锁线。一切就序,一棵草蒲公英、一窝蜂白兰雪在船上审问了俘虏的那个人。
小丙把那人带进了船长室,蒲公英说,你别怕,我们不杀俘虏,但是,你得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