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雪说,你年轻轻的,何必为鬼子卖命?鬼子是日本人,打败了滚回日本去,你是中国人,你往哪儿滚?给鬼子当大官的都想自己的后路,你还傻乎乎地抱着鬼子的粗腿不放?可悲、可叹、又可恨。年轻人,你可以不爱国,但,国绝不会抛弃你。你鬼迷心窍,信了洋鬼子的邪说,鬼子武力侵略中国,精神控制中国,经济瓜分中国,猛醒吧,年轻人。你怎么变也是中国人。
蒲公英说,你叫什么名字?跟踪我们干什么?你为什么人办事?
那人擞了眼泪说,我是乐亭张县长派来的。
他受了白兰雪的启发,回味起他是中国人。顿觉同八路军亲近了一些。于是,陈述了他受指使的经历。那天,蒲公英带着赵大牙上了船,没有下来。县长张培德大吃一惊,正要命令警察阻拦那船起锚之时,刘仙舟说,你回县城不?我走了。
金丝猴刘韬及时地架着县长上了车,呜的一声开走了。到了乐亭。大叫驴刘仙舟没有进城,在西门外停车,撂下了张培德。刘仙舟说,我去滦县。告辞。张县长带着数不清的疑惑回到县衙,向他夫人道出他一肚子的问号。张太太说,你呀,打发走一个是一个,管那么多干啥?天黑了,吃了饭,安歇吧。张县长说,妇人之见。赵局长是我的下属,人不知去向,我咋放心得下?他叫道,来人。
张太太阻拦说,你要干啥?你喊什么?折腾几天了好好休息比啥不强?
可是,张太太阻拦无效。县长的部下已经进来。张培德吩咐,你秘密地跟着那条船,弄清到底是条什么船?是刘道尹的船,你就悄悄回来;如果不是,就捉拿归案。找回赵局长。
张太太说,算啦,算啦。
张培德说,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要干涉公务。
那人受命立即骑马沿海湾瞄着船一直追到昌黎杏树园,发生了失手而不愉快的事情。
蒲公英说,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必须证实一下。
小丙把警察局长赵大牙带进来。那人立刻叫道赵局长,你没事吧?赵大牙说,钱齁巴,是你?你来干什么?钱齁巴说,张县长派我来找你。这不,我终于找到了局长大人。蒲公英说,一个大牙;一个齁巴。你们慢慢谈。等我们运完了粮食再放你们。
赵大牙哈哈大笑说,你们以为能走出昌黎地境?昌黎是模范治安县,你们虎得了乐亭,却虎不了昌黎。昌黎都是人精,没有一个像张培德那样的二百五。
钱齁巴说,你怎么背地里骂县长是二百五?县长对你可不薄。
赵大牙说,我若是他,这船粮食就出不了乐亭。
蒲公英啪的一声结束了两个人的掐架,他相信钱齁巴说的是实话。于是他命令把两个俘虏关起来。白兰雪说,最紧迫的问题是运粮队路上的安全。蒲公英说,给司令部发报。白兰雪说,是啊,到手的粮食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船上的通讯设备完好,多日没有使用,有些小毛病,乔治上船时就修理妥当。白兰雪亲自操作电键,问蒲公英说,说吧,什么内容?蒲公英说,还用我说,你就发吧。她滴答滴答一阵,没有按那个老程序,而是给司令部的报务员谷雨发出半开玩笑的电文:在老周身边心情好吗?我们在昌黎七里海,搞了一船粮食,大约有三万吨左右。现在正向山里运输,粮食多,运力小,路上敌人的封锁线一道道,一条条,一沟沟,一坎坎,一条铁路,一个长城口子。谷雨那边立刻回电:你的心情也满好的,别罗嗦,少废话,我懂你的意思,有困难,不张口,你滑头不滑头。稍候,稍候。
蒲公英急得问,司令员怎么说?
白兰雪笑着说,稍候。
谷雨回电了。白兰雪迅速把密码译成汉文,她刚译完最后一个字,蒲公英迫不及待地就抢过去看。电文大意是说,你们很漂亮地完成了任务,我非常感激你们,感激你们伊田别动队的英雄行为和超群的智慧。我有这样的好战士好部队,我感到骄傲,更加强了我们抗战胜利的信心。全地区正在开展生产运动。粮食运到无人区,先供给人民,后给部队。十二团掩护你们的运输队。别动队回司令部另有新任务。
蒲公英把船交给了丁大炮、马勺,带别动队下船上岸。会见老扁、于国起和一区队陈龙、淑敏,他问,路上安全吗?
老扁说,没事,安全。有陈区队长的保护,鬼子连个屁也不敢放,伪军见我们绕着走。
淑敏说,也许是第一次,敌人不摸底,以后就不敢说了。
蒲公英说,奇怪,敌人的治安模范县?
白兰雪说,敌人吹嘘呗,有什么奇怪的?昌黎肯定有人精,但不会都是人精。
蒲公英说,我们看第二轮怎么样。
美丽的夜色笼罩着昌黎人精众多而迷惘的县城,城里闪烁着眨巴眼的灯光。恐怖的东郊有一股驴驮子运粮队,横穿昌黎和张各庄之间的铁路封锁线。奇怪的是运粮队通过时,壕沟上没有敌人的巡逻队,炮楼上的探照灯自动熄灭……
蒲公英的伊田别动队掩护着运粮队平安地过了铁路,进入了娘娘顶北部的山区。在一个小山村打尖时,白兰雪清点人数,两个连报告,一个都不少。戴维斯七位观察员安然无痒。老扁的队都在。于国起的队也没有掉队的。只是没有陶中的影子。白兰雪连叫三声,也没人回答。蒲公英说,也许是他迷路掉队了。白兰雪说,你总是那么宽容。鬼子就是利用中国人宽容的美德,亡其国,灭其种。蒲公英说,他是个不拿武器的日本人。于是,派小丙去找。
陶中没有迷路,他在靠近昌黎的时候,有意煞后。待运粮队都过去之时,他一口气跑到昌黎县城。天亮了,城门大开,但把守得紧,不让进。陶中满口的日语说,申明他的宪兵队调查班的身份,他要见县长。岗哨听不懂日语,听四不听三地只听了那句要见县长的话,岗哨说,你算老几,要见县长?县长也是你见的吗?
今日昌黎闻县长正忙着迎接一位贵宾。那就是渤海道尹刘仙舟及他的卫队刘韬一行。昨天刘仙舟离开乐亭一直向北到了滦县,没有进城,原本继续向北。刘仙舟说,向东,过桥。刘韬说,叔,咋啦?刘仙舟说,韬啊,你说草团长他们运粮过昌黎过得去吗?刘韬说,难。刘仙舟说,因此,我要进昌黎一趟。刘韬说,叔,险呐。刘仙舟说,冒一次险,到手的粮食丢了,我心里不塌实,对不起鹿司令,对不起医生易翠屏,对不起蒲公英团长。
他们的车队进了昌黎,但没有进城,就在南关的那家惟一的大旅馆里包了几间客房。刘韬派人拿着刘仙舟的帖子送进县衙。闻县长一见是刘仙舟到了,屁滚尿流地跑到旅馆拜见刘仙舟。闻县长说,阁下光临鄙县也不通报一声,我们都手足无措了。阁下莅临昌黎好像微服私访,查我们的弊端吧?刘仙舟说,不,我是办点私事,从此路过,打个招呼就走。
刘韬吩咐上菜。厨子铁勺子一响,酒菜一桌就上齐了。闻县长闹个大红脸,怎么主人吃客人,本末倒置,不好意思。刘仙舟说,请入席。刘韬及几名保膘虎视眈眈地站立一旁。闻县长不知刘仙舟是啥馅的,战战兢兢地接了酒杯,这酒是苦是毒?是祸是福?酒没喝,汗先淌了下来。刘仙舟说,我有一趟买卖,往满洲运一批粮食,这可是一笔有大赚头的。你要为我担点风险。
闻县长说,担,担。
刘仙舟说,我的运粮队路过你这个地盘,你别给我添麻烦。
闻县长说,一律放行。
刘仙舟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手头宽绰了,还能憋着你们?
闻县长说,那是那是。来人。
县长立即发下令去,过本县的运粮队,一律放行。刘仙舟说,我走了,一切拜托。闻县长说,何急而至于此?刘仙舟说,我惦记我那批粮食,告辞。
他们刚站起来,城门的岗哨就把陶中带来见县长。机灵的刘韬一见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不容陶中说话,先给他俩脖喽说,你不好好护粮,跑这儿干什么?有紧急公务向道尹报告吗?陶中被打蒙了,捂着腮帮子用日语乌拉一阵不知说的是啥。刘仙舟说,走,到了渤海我狠狠处置你。刘韬架着陶中上了车,大车小车一齐发动,搅得县城不安宁,甩一股子白烟走了。闻县长自言自语说,刘道尹好大的气派,日本人也为他运粮。哎呀,狗长犄角的时代啊!刘道尹做起生意来。
闻县长回到县衙立即叫人随他监督护送刘道尹的运粮队,千万不能在本县出事,不然,搪不起刘仙舟。他带着警察局长,警备队大队长骑马到城东视察。
闻县长一行数人出东门,一直向东,出东关,沿着小东山下的马路东行。初春的昌黎东郊一股股臭气扑鼻,一面是果农正给苹果、梨树施肥,盼望今年有个好收成;一面是抠出越冬的葡萄枝上架。苹果香、葡萄甜,白梨脆,都是用大粪滋养的。闻县长心情好,随口念道:小怜初上琵琶,晓来思绕天涯。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梨花。说着拉着就到了张各庄火车站,在一座炮楼卡子下,他们下了马。守备班长向县长诸人敬了礼。闻县长问,有运粮队过去吗?
班长说,报告大人,有,有,大大的有。
闻县长特别关照说,一律放行。
话音未落,从南又来一队运粮的驴驮子。还有一支带枪的队伍护送。有穿便衣的;有穿日军军装的。他们大大列列地从县长身边通过。一位挂大佐军衔的向县长打个手式说,你的辛苦。
闻县长说,太君的辛苦。
日本军官说,客气的不要。
这位太君就是蒲公英,他带领伊田别动队护送老扁及于国起的运粮队通过封锁线。他们的经验,在昌黎县境可以横着膀子闯。可是过长城口子就不那么顺利。他们出了昌黎就沿卢龙、抚宁的边界运动,从桃林口出关。今日的关口敌人增加了兵力。原来不过是一些税官把着口子,现在多了一个连的满军。孙景华说,上几次过关,交点税就过去。今天怕是不中。潘耀祖说,他们不过一个连,闯关。我们连开路。戴维斯说,难道我们不能飞过去?白兰雪说,yes我地理不熟,观察员的意思是绕过去。蒲公英说,绕,费时费力,闯,两个连一齐闯。白兰雪说,听我一句,先礼后兵。我在前,你们在后,我在明,你们在暗。别谦让了,时间宝贵。蒲公英说,老扁老于,你们带驴驮子隐蔽,老孙你们分两路迂回包围口子。老潘你那一连、小丙、白兰雪跟我来。出击。三脚鸡潘耀祖穿起了日军大佐军服,一棵草蒲公英当翻译,一窝蜂白兰雪、小丙当卫兵,他们计划好就带那连人列队齐步走,直奔桃林口。
桃林口如临大敌,满军一看是日本军队,急忙打开铁丝网的栏杆。潘耀祖用日语骂满军行动太慢,挥手就是一顿耳光,打得满军岗哨趴在地上起不来,连叫太君饶命。满军连长,听见外边的动静,立刻跑出来向太君行礼,讨好。潘耀祖大吼,蒲公英翻译:全体集合,太君要训话。太君命令你们全体集合。快,快。满军连长把哨子吹破,满军一个连整齐的列队。蒲公英说,枪放下。一阵哗啦声过后,满军的步枪都听话地放在地上。潘耀祖向队前走近两步,正准备讲话之时,蒲公英一挥手,伊田别动队一拥而上,缴了满军的枪。满军连长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时,小丙早拿枪顶住他的后腰。他乖乖地交了枪。这边动作之时,孙景华带那个连冲进了满军连部,营房,收缴了敌人的文件、物品、电话和一大批都是满洲票的税款。
潘耀祖正要点火烧了敌人的老窝。白兰雪说,不要给敌人报信了。快撤。潘耀祖说,我真糊涂,我们没发一枪一弹,附近的敌人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战斗。于是,给两个驴驮子队发出信号过关。
戴维斯说,战斗结束了?没听见枪声。
欣斯德尔记录着这次没有枪声的战斗经过,在太平洋那边从来没有如此新闻。
蒲公英一行押着俘虏日夜兼行,在山区如鱼得水。一天他们到了一个叫扁家窝铺的村子,老扁说,到我们家了。请进我家里喘口气。蒲公英发了令,喂驴,吃干粮,抓紧休息。他和白兰雪、小丙、戴维斯、欣斯德尔、乔治就跟着进了老扁的家。这那里像个家啊。戴维斯猫着腰进了一堆茅草顶,四面土坯墙透风的小屋,只有门没有窗,屋里四角旮旯空,没炕席,没被子,粮食少得可怜。老扁说,这算比以前改善多了。自我们贩运后改善多了。贩运总得有赚有赔。能够堵上嗓子眼就不错了。
戴维斯说,难以想象,中国平民真苦。
欣斯德尔说,我进村就听到一首童谣:两间马架房,四面没有墙,早上菜,晌午汤,晚上稀粥照月亮。人圈的日子没法熬,租税重,利息高,穷人头上三把刀,借债、上吊、坐监牢。
乔治说,你听了不感到惊奇?
白兰雪说,我耳朵听得都多了,见奇不奇。
蒲公英说,把我们运来的粮食都发给老乡。
老扁说,不,我们好不容易运到,按原先定好的,一百斤留十斤。
蒲公英说,这是鹿司令的命令,照办。你们还愣着什么?快去放粮。
晚上吃饭的时候,得了粮食的老乡来向八路军首长道谢,站了一屋里。蒲公英给大家出了一个题目:鬼子修建了部落村,就是人圈,你们去不去?一位老大爷说,这么多人都挤到一个地方,住在哪?没有房子,连个棚子都没有,烧柴从哪来?庄稼人最根本的还是种地。我们的地都被划为无住禁作地带,离人圈又那么远,不能去种,不种地吃什么?只有干耗着饿死。
戴维斯说,土地是你们的,为什么不能种?
老乡说,抗日政府号召集家和隐蔽在山里的农民回到山地春耕,不荒一亩田,土地不分界线,被遗弃的土地都可以代耕,一切收获归生产者所有。豁免一切负担。附近的郎村老郎家哥七个,响应抗日政府号召,下地春耕。可是,还没有种上一垄,就被鬼子抓了去,押在北台子据点。因为我们的土地都被鬼子划成了无住禁作地带。他们哥七个受尽了酷刑折磨,只为争辩一个理: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耕作没有罪。鬼子不这样认为,横不讲理。哥儿七个都坚贞不屈,惨遭毒打,死活不明啊。
蒲公英一拍掌说,打北台子据点,救出哥儿七个来。
14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41)
蒲公英奇遇郎惠卿
老石匠人民一柱石
一棵草蒲公英执意要救人,那位老乡自愿带路。食人蜂白兰雪说,鹿司令命令我们回去。蒲公英说,见死不救,枉为人也。白兰雪哑口无言。蒲公英说,小丙,传令两个连出击。白兰雪说,等一等,我们都走了,俘虏怎么办?蒲公英一摸后脑勺说,这我倒忘了。不好意思地一笑,心里感激白兰雪这个身边什么都想得周到的参谋长。蒲公英更改了命令,只令孙景华一个连参加战斗。潘连教育俘虏。小丙响快地答应就跑出去传令。蒲公英、白兰雪披挂准备出发。戴维斯说,我们怎么办?白兰雪窝着火说,在屋里呆着。什么都要观察的国际观察员们不能呆在家里,就悄悄跟着队伍连夜出发了。
留在村里的潘耀祖总想往脸上抓挠,他同老扁和于国起合计把粮食运到司令部去。于国起说,那里还有粮食?只能回去从船上再运。老扁说,老乡没有全要那粮食,背着草团长只留百分之十,百分之九十原封没动。老于说,哦,你们村真有觉悟,那粮呢?老扁说,都在驴驮子上了。老于说,我们就连夜开路。老扁说,我不能走,全拜托您二位了。我必须参加这次战斗。不用问为什么,回来给你解释,拜托,拜托。我先追部队去。
打北台子据点的战斗,非常简单。据点里只有一个排的满军,他们只会熊老百姓,没有多少战斗力。八路军沿着据点围墙包抄,跳进墙里,敌人还在睡大觉。一枪没放就解决了战斗。孙景华的战士押着俘虏在院子集合,训话。带路的老乡领着蒲公英、白兰雪、小丙搜查各个房间,终于在一个小黑屋发现了郎家七兄弟,他们被打得遍体鳞伤。还好,没有牺牲的。朗老大拉着那位老乡说,石大爷,是你救我们来了?那位老乡石大爷一指蒲公英等说,是八路军救了你们。郎家七兄弟说,啊,八路军终于来了。八路军同志,你们咋不早来啊。呜呜!他们拉着蒲公英、白兰雪、小丙的手哭得很凄凉。他们三个人的手不够七个郎拉,就一个郎拉一只手,还有一个郎没的拉,就拉着石大爷的两只手,感激不尽。
小丙说,咳,回家再一块感激,快走。
七个郎都被打得不能走了。八路军战士就用门板当担架抬着七人上路。天亮回到了郎村。
自七个郎被鬼子抓走之后,家里家外的人都想神辙营救,但,平民百姓没权没钱没势有手有脚有口有理就是没辙。求天,天阴;求地,地不化;求神,神哑;求菩萨,菩萨总是拉着脸不睁眼;求佛,佛吃得肥头大耳,趾高气扬,不关凡人痛痒。只好求人,求村里的郎贵人。七郎的爹妈拿着重礼(二斤豆片)登门求救。
郎村的郎贵人就是长城军民举行抗日起义那年献出卢龙城的郎惠卿县长。此人自幼家贫,曾随哥串街买各扎,15岁闯关东。在黑河一家银匠铺当小伙计,他办事精明,被邻居一家俄国人看重,受雇当了杂工。因而学会俄语,被送到乌苏里铁路专科学校学习。毕业后在铁路任职。而后巧遇机会进日本士官学校学习,毕业后曾任东北军军警稽查处长,京奉铁路总稽查,渤海市公安局开滦矿务局第二大队长兼署长,建昌营佐治局长,兴隆、玉田、卢龙等县长。他性格豪爽,好结交。早年加入青帮,属大字辈的,也参加过同盟会、国民党。1938年他把一座县城还政于民,从此引退,在天津等地闲居几年后,回老家郎村定居。
如今他家阔气多了,在村里那是鹤立鸡群的。七朗爹妈进了朗家的客厅,就见迎面挂着郎先生穿将军服的大幅照片,那边墙上挂着他的同学当下是南京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书写的大字条幅:勇猛精进。郎家老公母俩把那被人不看在眼里的二斤豆片放在桌上。郎惠卿说,我知道你们干啥来了。我们都是老郎一家人,你们的事也是我的事,全村的事就是我的事,全省的事就是我的事,全国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能不管吗?你们放心,我马上去见我的干儿子清水大佐,叫他立刻放人。
郎惠卿吩咐家人备驴的时候,蒲公英、白兰雪的伊田别动队把七个郎送到村里。一时村里热闹起来,请郎中的,做饭的,烧水的,探望的,问候的,表达亲近的,出主意的,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得给鬼子点眼色瞧瞧的,慰问八路军的,郎家集聚了几乎全村的人。其中包括郎村村贤郎惠卿。他是先拣着个子高的招呼,他几步走到蒲公英面前拉手说,我咋看你面熟呢,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郎惠卿当县长时给县长当差的老扁说,老爷,他就是那年给您下书的那位一棵草蒲公英。
郎惠卿与之热烈握手说,啊,就是就是,草大侠,幸会,幸会。
蒲公英说,郎县长,你怎么在这儿?
郎惠卿说,这儿是我的家。请到寒舍小憩。
蒲公英说,前边带路。
老扁是郎家的常客,他把蒲公英、白兰雪、小丙、孙景华、戴维斯等一行都引进郎家威风又气派的小厅里。郎惠卿说,鹿司令可好?
蒲公英说,好,好。他也惦念你。
郎惠卿说,鹿司令给我第二次生命,我永世不忘。
蒲公英说,既然如此,你多做抗日的事情,他就满足了。
郎惠卿说,应当的,我尽毕生精力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白兰雪说,郎先生,抗日就得做些实际的事情。
郎惠卿说,这位女士是何许人也?
小丙说,她是我们的参谋长白兰雪同志。
郎惠卿说,哎呀,失敬失敬。久闻白兰雪的芳名,仰慕久矣,今日相会,幸甚,幸甚。白小姐所言抗日的实际事情,是指哪方面,愿聆听教诲。
戴维斯说,据我们的观察,眼下抗日最实际的事情就是春耕播种,生产粮食。
郎惠卿说,这几位是……
蒲公英说,他们是国际军事观察员。
郎惠卿说,我能认识几位国际朋友是哪辈子烧了高香啊。难得,难得。
蒲公英说,他们观察得深入,一语道破。眼下就是春耕,不违农时啊。八路军出种子,你去同当局说和,允许农民下地春耕,撤消无住禁作地带的无理规定。
郎惠卿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郎村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敢担保,郎村春耕的事情就算成了。
蒲公英说,就这么说定了。
郎村的春耕火热朝天地开展起来了,村里村外一片备耕忙。修理农具的,整理套绳的,喂牛驴的,给牲口梳理毛发的,铁匠点火打造农具、锄、锨、镐、犁的。第一天开犁给牛、驴的头上拴个红布条,表示开犁大吉。
石匠石大爷说,草团长,我们庄稼人种地还要听鬼子的?这不就是邪门了么?你们手里的家伙是掏火棍?
蒲公英听了脸红,白兰雪说,石大爷,你说怎么办?
石大爷说,武装保卫春耕。我联络了几个村农民都下地春耕,鬼子来了我们就打,不论鬼子满军汉奸都怕打,越求他们,他们就越长洋,下跪踢下巴,不识敬。我这儿做了十几个石头地雷,埋在鬼子来时必经的大路上,再加你们的枪炮、手榴弹,够鬼子吃一顿的。
蒲公英乐得拉住石大爷的手说,中,中,中中的。
蒲公英带队跟着石大爷下地上山埋地雷。戴维斯等人只认识本国生产的鱼雷、水雷、铁质地雷,原子弹,氢弹,重型炸弹,就是第一次认识石雷,新奇。不知威力能同原子弹媲美否?他们也实地观察一二。
战士们挖地雷坑,石大爷认真地布雷,路上星罗棋布插了许多木签,上写:小心地雷。戴维斯问白兰雪,上边写的是什么?白兰雪说,landminewarily
乔治说,为什么还要告诉敌人,他关心敌人吗?怕敌人踩响了地雷?他真够仁慈的。
白兰雪笑道,NO对敌作战就得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欣斯德尔说,我明白了,木签下有的有雷,有的没有雷。让鬼子去猜谜,世界上最先进的石雷,就是最灵敏的地雷探测器也会失灵。
白兰雪说,yes你们观察得很有美利坚的细腻,很带中国的神秘。你们快成为一个中国通了。
戴维斯等人在白兰雪的陪同下登上了一座小山,鸟瞰初春的大地,被烧焦的土地、山林复苏了,耕牛在田地里奔走,山坡上农民撅地、撒种的身影,饥渴的种子一旦接触温情脉脉的土地即刻散发出迷人的芬芳。八路军战士巡逻的,隐蔽的,了望的,蒲公英、白兰雪、孙景华拿望远镜观察陆家台和黄土梁中间的小山沟,敌人来了飞不过这条山沟。石大爷埋好了雷回到蒲公英身边的山波上,白兰雪说,大爷,敌人会来吗?
石大爷说,我们不欢迎鬼子来,春耕大忙季节,没闲工夫伺候他们。可是,鬼子就是不乐意庄稼人种地,我推断他们一定会来的。
快晌午歪了,鬼子还没有来,姑娘媳妇们上山送水送饭,农民们都围在一处吃饭喝汤畅谈在鬼子划定的无住禁作地带闹春耕闹得火红又顺利,渴望今年有个好收成。
大家正在乐呵的时候,一小股满军讨伐队从山沟的下坡走来,他们边放枪边吆喝,吃草的牛被枪子串死,驴子惊得满山坡乱跑。蒲公英命令投入战斗。
敌人在地雷木签面前止步,头派他的兵起雷。他们都惊恐地卧倒。那个起雷的士兵趴下,小心翼翼地拨拉开木签四周的浮土,拔出木签,不敢用刺刀往深处挖,就用手丫子扒拉,是个空巴拉,只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他感到被人愚弄的耻辱,赌气地踹了石头一脚说,没有雷。话音未落就听轰的一声响,石头爆炸了。那个倒霉的士兵被炸伤了脚,痛得就地翻滚呼叫。
敌人不敢进,望着那些小心地雷的木签兴叹之时,又从山顶上发来密集的枪声。敌人到处躲藏。可是,他们当掩体的岩石背后,大树背后,都此起彼落地发生了爆炸,有死有伤有恐惧有震慑力。没死没伤的运气佳的就逃回据点。八路军缴获了十几条枪。蒲公英说,石大爷,这个办法真行。地雷加步枪,中。
他们回到村里,蒲公英把缴获的步枪发给伤愈的七个郎,建立第一支郎村民兵班,大郎任班长。扁家窝铺的青年也要求参加民兵班,保卫春耕。民兵班一下子壮大了20多人。由部队拨一部分枪支加强民兵的武器配备。并派一名特等射手训练民兵。为了给民兵长上翅膀,随后蒲公英和石大爷合计操办起制造地雷工厂。石大爷说,工厂好办,山里有的是石头,手艺人也有几个,只是没有炸药。蒲公英说,我包着炸药,满足工厂需要。石大爷说,地雷工厂就算开张了。炸药就看你草团长的了。
这天夜间,为了搞炸药蒲公英带着伊田别动队悄悄出发了。天亮他们走到一个叫二道坳子的地方,发现远方走来一队满军的运输车辆。蒲公英命令打,八路军就猛冲上去,一顿猛打。把敌人击溃。缴获两挺机枪,20多支步枪和两卡车迫击炮弹。蒲公英问打扫战场的战士,有没有炸药?战士摇头。蒲公英琢磨炸药啊,炸药。白兰雪说,炸药是琢磨不来的,得找。有一天,他们在路上又发现满军的运输队。打下来以后,还是没有炸药,只有粮食、给养、子弹。蒲公英只留下子弹,把粮食发给当地老乡。群众欢呼:八路军回来了。
蒲公英一天天接近敌人的占领区,巧遇地方干部梁天柱,那年长城暴动西撤失败,鹿司令身边只剩下130人,鹿司令叫他走,他说啥也不走,抱住鹿司令痛哭。给蒲公英留下深刻印象。今天见面格外亲热。见面二话没有说,蒲公英先问,哪里有炸药?梁天柱说,煤矿里有的是。就近的柳江煤矿那是鬼子经营的,到那里去拿不就得了。白兰雪说,你说得轻巧,难道鬼子没有兵力把守?梁天柱说,有,最多一个连。我把区小队带上,我们领路。
一天夜间,蒲公英带一连人和区小队突然攻进柳江煤矿,一举成功。全歼守敌。缴获黄色炸药150驴驮子。白兰雪小声对蒲公英说,这回你高兴了吧,别犯愁,愁出病来,我可就……
梁天柱说,你们俩别忙着说情话,柳江煤矿离山海关很近,不等我们的驴驮子开步走敌人就到了。
蒲公英带那一连人埋伏是山海关北的海阳镇北掩护驴驮子装满炸药。他们刚进入阵地,鬼子一个中队的宪兵开着摩托就来了。他们只想快进入柳江煤矿,没想到半路上会遭遇八路军的埋伏。先领受的是一顿机枪扫射。把前边的摩托打倒,后边没顾刹车,都堆在一起,摩托罗摩托,又遭到八路军一顿手榴弹的犒劳,被枪击中的,撞死的,压死的,挤死的,没有一个生还的。蒲公英划拉划拉战场上的枪支弹药就带队扬长而去。
山海关日军守备队向渤海发难,抱怨你们的治安怎么搞的,八路军就在日军占领区如此猖獗,这还了得。
如今的渤海也是乱红眼轰蝇子,抓了瞎。渤海道尹刘仙舟是肉包子砸狗,一去不回。在道公署引起一片混乱,人心思退。赤本三尼中将如同掉了一个臂膀。渤海的行政全指望高老蔫了。川岛给他出主意,你呀,靠刘仙舟靠跑了,现在靠谁?高老蔫,他是共产党投降过来的,没有退路,只有死心踏地地为皇军服务。
赤本三尼说,吆西。他约高老蔫见面。
自刘仙舟不辞而别之后,高老蔫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抗战之初,他指天发誓,不驱除日寇誓不罢休。可是,现在,难道连刘仙舟都不如吗?他的灵魂受到一次不小的震动。他原先的海誓山盟都就饭吃了,把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从脑子里挤出去了,剩下了一具空壳。他越思越想越糊涂,就信步走进赤本三尼的办公室。
赤本三尼说,高桑,刘仙舟刘道尹失踪,你的担子加重,我委任你为警备司令,统管渤海的行政、军事、经济、司法、治安等一切权力。
高老蔫说,愿为阁下效劳,忠于职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赤本三尼说,日本有你这样的朋友难得。但愿我们永远是朋友,不是敌人。现在我们面临两大问题,一是粮食;一是治安。你要为皇军分忧。
高老蔫说,是的,是的。
赤本三尼说,你马上去处理山海关附近的柳江煤矿事件。查一查是否与刘仙舟有关。有报告说,他在昌黎、抚宁一带往匪区运粮。
高老蔫说,我马上就动身。
赤本三尼挥了手,高老蔫就去了。川岛说,支那人都不可信,你把什么都交给他了,小心他把你架空。赤本三尼说,有你我什么也不怕。刘仙舟一走,渤海道公署的人都不可信任,各县的县长,特别是昌滦乐三县的,那是刘仙舟的老窝,是他的嫡系,都不可信任。要采取措施,隔离、调换、免职,这些都由你全权处理。还有,你派人秘密调查刘仙舟的去向。发现他,就立即处死。
川岛回到她的办公室就秘密召见二疙瘩,指令他去处死刘仙舟。二疙瘩受命就化装潜入抗日根据地执行刺杀刘仙舟的任务。刘仙舟可就有麻烦了。
14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42)
刘仙舟回归阳关道
朗惠卿舍脸救乡亲
特务队长杨二疙瘩按照川岛提供刘仙舟的线索一竿子就扎到昌黎、抚宁一带,踅摸了一天没有收获,他继续踅摸就到了昨天打仗的海阳镇,恰好高老蔫和他的随行人员牛宜轩、杜锡武、赵影等也到了发生过战斗的现场。八路军拣着有用的枪支弹药都拿走了,只剩下了尸体、破烂摩托和其他零碎。那堆车还在冒烟,烧得轮胎散发出呛人的气味混合着死人臭,这些侵略者伴随着自己制造的气氛,躯壳入地,灵魂升天。
骆驼高老蔫长叹一声,不知他是为死者哀悼,还是为自己未来的恐惧?牛宜轩暗自赞叹八路军干得利索。杜锡武不能露出半点喜色。在他们为目前少有的残败而感慨的时候,二疙瘩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没把高老蔫放在眼里,上前说,高主任来得好快呀。高老蔫说,杨队长来得也不慢啊,哪里热闹哪里就有你杨队长。
二疙瘩说,高主任和刘道尹是赤本三尼将军的左右手,现在只剩下了左手,高主任看到今天这个场面心里偷着乐吧?
高老蔫说,杨队长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看不出来,这一仗是谁打的?
二疙瘩说,谁打的?
高老蔫说,一棵草蒲公英,你小舅子。你媳妇是八路军,你总想着私通八路,你有这个心思,不敢说出来,就老说别人有。
牛宜轩、杜锡武、小赵都哄的一声笑了。二疙瘩受到当众侮辱,丢了脸面。他气鼓鼓地说,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杏熬倭瓜一色货。
牛宜轩说,羊桑,你说话要有分寸,不能一锅煮。
二疙瘩说,你们的秘密当我不知道?就说你这头牛吧,做梦都想着小白脸白兰雪。你杜眼子最近老同一个卖皇历的女人勾勾搭搭,你小赵不过是川岛的面首。你们还有啥本事,不就这点出息吗?
小赵被人揭了疮嘎巴,心里痛,一气抽出手枪来要崩了二疙瘩。高老蔫拦住说,他疯了,见谁咬谁。
二疙瘩没趣,在众人的笑声中溜之乎也。
骂骂咧咧的二疙瘩继续寻找刘仙舟的踪迹。一天他在口里集镇一家小饭馆买几个包子,吃完了包子,就把包包子的报纸圈了一团远远地投出去。回头看时,突然发现有刘仙舟的名字。他立即拣起纸团,窜进老板的房里搜查报纸。闹愣了的女老板说,先生,你这是干什么?二疙瘩说,报纸,你们用的包货纸。他没顾上看是那家出版的报纸,只找到那条消息:渤海道尹刘仙舟摆脱日寇的控制,回归祖国,受到军分区司令员鹿地的热情款待。日前,刘仙舟在抗日根据地某处举行记者招待会,他情绪饱满,信心百倍,表示要竭尽全力,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又讯:刘仙舟正在继续接受军医易翠屏的治疗。
二疙瘩拿到了大叫驴刘仙舟投降八路军的证据,即刻回到渤海,向赤本三尼、川岛交了一半差。赤本三尼问,那么说刘仙舟还活着。二疙瘩说,他猫在八路军的根据地某处,我一个人,无能为力。抱歉。
川岛说,我没有怪你,你不要自责。我们终于知道刘仙舟的下落了。但是,这个消息,只要我们三个人知道,就不要向第四个人宣布了。包括高老蔫,你懂我的意思吗?二疙瘩说,懂,懂。我守口如瓶就是。
赤本三尼说,走,跟我走。你们都跟我走。
川岛问,干什么去?
赤本三尼说,别问,走就是了。
赤本三尼叫了车,川岛上了车,二疙瘩不敢上,赤本三尼说,羊桑,你是见证,请上车。车子一猛气开到飞机场,登上川岛的专机,呜的一声就到了北平,拜见日军驻华北最高司令官冈村大将。向他报告刘仙舟投降八路军的事件。冈村一听心里一震,恐惧,无耐,又没辙。片刻,才想起打电话叫华北王临时政府主席殷克唐,他放了电话时还狠狠地骂了一句八格牙路(混蛋)。
殷克唐不知发生了什么怪事情,进来就挨了一顿臭撸。冈村说,你挑选的官员刘仙舟到底什么的干活,你熟悉他吗?他投降了八路。殷克唐思想了半天才说,他原先就是个马弁,那年肃亲王和川岛芳子格格遭难,刘仙舟舍命相救,得到亲王的赏识,并赏给神枪一支,扶上高位。川岛将军最知底,我没说错吧,将军阁下。
川岛一听就火了,暗骂殷克唐一退六二五,可是,她没有发作,她说,刘仙舟自上任以来,对皇军的忠心日月可鉴。他突然变化是最近的事情,我的人报告,他与国民政府的官员有秘密交往。
冈村拍案说,失职,为什么没有及时报告?
川岛说,我们正在详细调查,可是,期间就发生了投共的事件。据此判断,他与国民政府来往是假……
冈村打断她的话说,不要解释了,我命令:各地抓紧讨伐,抓住刘仙舟就地处决。清洗渤海道公署及所属各县人员机构,有投八路嫌疑者,格杀勿论。
他们回到渤海,一方面派二疙瘩继续秘密刺杀刘仙舟;一方面从山海关前线调回高老蔫委任他全权负责清理渤海道公署及各县。高老蔫回到渤海,协同宫下带着宪兵队开进渤海道公署,宣布由特别行政公署取代渤海道公署,一切官员都不得擅自离开,要接受审查。这一下渤海道公署可就热闹了,闹得人人自危,不可终日。
高老蔫坐在往日刘仙舟的座位上,牛宜轩和杜锡武进来二话没说,先把枪摘下来放在高老蔫的桌子上,趁赵副官不在,牛宜轩忙说,高司令,我们俩都是刘仙舟的部下,我们愿意接受您的审查。高老蔫把枪都挂在他们的肩上说,你们俩与刘仙舟不同,现在是我的手下,就不是刘仙舟的人了,你俩就是我的左右手,放心、大胆、扑拉着膀子干吧,有事我兜着。
杜锡武说,谢高司令,我们最担心的就是杨二疙瘩。
高老蔫说,那是条疯狗,看我怎么收拾他。
牛宜轩说,咳,刘仙舟拍打拍打屁股走了,留下这么多罗缕都由你高司令处理,多亏高司令是清理麻烦的高手,日理万机,快刀斩乱麻。
杜锡武说,刘仙舟可躲进避风的地儿,图清闲去了。
高老蔫说,别提他了。
大叫驴刘仙舟在抗日根据地王厂沟医院里治疗,早晨,一阵风易翠屏陪他在山坳里散步,第一次呼吸着根据地的空气,感到平静、安宁、心里塌实。易翠屏说,你的病好了,不会像那位和尚说的只能活一年,你的寿长着呢,至少八十,至多无限。刘仙舟说,借你吉言,我活到古稀就知足了。一年以后我见了那个和尚,看他怎么说,我要枪毙了他。易翠屏说,那就不必了。你出院后,找鹿司令谈谈今后做什么事。
刘仙舟说,我们谈过了,鹿司令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原谅我,叫我代罪立功。可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易翠屏说,人活着就有活的用处,就有活的位置,你是个有大用处的人。
他们正说着,刘韬兴奋地跑来说,叔啊,鹿司令请你去。
刘仙舟向易翠屏告辞。回头间突然一声枪响,刘仙舟当即倒在地上。刘韬拔出枪来追了几步,登高没有发现向刘仙舟开枪的人。易翠屏跑过去扶着刘仙舟坐起来问,伤着没有?刘仙舟吓得脸色苍白,嘴唇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来。易翠屏检查一遍倒是没有流血,没有伤痕。刘仙舟吓的拉了一裤裆屎。刘韬说,快离开这儿。刘仙舟噌的一下就站起来急走。易翠屏见他们走远了暗说,他心里不塌实。易翠屏一顿脚,化作一阵风腾空看见了那个向刘仙舟开黑枪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捉住。
刘仙舟在去司令部的路上嘀咕,我还有仇人吗?那是谁呢?
刘韬说,在滦县时,作仇的就是高老蔫和陈老六,高老蔫跑到那边去了,难道是陈老六?当年保安队杀了他夫人。
刘仙舟说,那是下边人干的,我早忘了这个茬儿。
刘韬说,但愿他们都忘记了,可是,我做的事就难忘。那年我杀了潘耀祖他爹,如今我见了他,心里就不自在。现在,他可能还不知道,但,早晚会知道的。等抗日战争结束了,我向他道歉,请他宽恕。
刘仙舟进了司令部的小屋一眼就看见陈老六同鹿司令亲密交谈。他迟愣片刻,心说,向我开枪的一定是他。刘仙舟正在疑虑纷至之时,参谋长陈老六上前拉住刘仙舟的手说,欢迎刘先生回来抗日,从此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共同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