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地早看出刘仙舟的心思说,我同陈参谋长谈话很久了,我们正在酝酿第二次恢复基本区战役,刚才那一枪绝不是参谋长打的。
陈老六说,刘先生误会了,我是个抗日军人,岂能向自己人开枪?我两个儿子,一个在西部,一个在铁路南。他们更没有可能回来向你打这一枪。刘先生,我们曾经有过仇,那是私仇,在日寇侵略面前,私仇一笔勾销了。
刘仙舟说,我真感到惭愧,在你们父子面前,我不如你们脚下的泥土。你们那么伟大,我这么渺小。
鹿地说,带进来。
几名八路军战士押着二疙瘩推进屋里。刘仙舟一惊,啊,是你?他想伸手掐死他。可是。他是救命恩人易翠屏的丈夫,于是,就改变了主意,忙说,哦,是杨二爷跟我开玩笑,吓了我一嘟噜屁。
二疙瘩说,鹿司令,这不是我的心愿,是冈村、赤本三尼、川岛他们逼着我来的,刘道尹活着,我就得死,不得已才有如此下策。请刘道尹鉴谅。
刘韬说,你们两个反正必须死一个,那就你先死,说着一抻手枪就顶住二疙瘩的脑壳。
鹿地说,慢,刘韬,你带几名战士搜查这一带,严防敌特分子潜入根据地。刘韬答应着去了。
鹿地叫来在门外听差的易翠屏。他说,翠屏啊,这个人交给你处理。把他领回去吧。
易翠屏说,我把他送到卢龙寨去,交给他爹管教。
鹿地说,你自便吧。
易翠屏一拉二疙瘩说,走,真给我丢人。
刘仙舟见他们都走了,就问,鹿司令,你不杀了他?
鹿地说,杀人容易,让人活难,我如果当政就建立一条免除死刑的法律。我们抗战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为了拯救中华民族,拯救全人类,包括日本人民在内。日本军人放下武器,也是我们拯救的目标。
刘仙舟说,哦,人说你及时雨心胸如海,百闻不如一见。确信我这一步走对了。
烟消了,云散了,鹿地、陈老六约刘仙舟参与制定第二次恢复基本区战役的计划。刘仙舟说,我说现在先应付一次大规模的扫荡吧。鹿地说,抗日游击战的形式之一就是扫荡和反扫荡,我们都习惯了,他扫荡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晚上,鹿地、参谋长陪着刘仙舟看尖兵剧社的演出,他们坐在台下的时候,正是张晓韵、杨素兰演唱的《二月里来好春光》,鹿地很喜欢这首歌,就跟着哼了起来:二月里来呀好春光,家家户户种田忙,种瓜的得瓜,种豆的得豆,谁种下了仇恨就自己遭殃……
刘仙舟不会唱,哼又没韵,很别扭,夜间没睡好觉。早早地就起来,出门上街,远远地听见八路军操练的口令以及相伴的歌声,他寻声而至。他蹲在训练场的边上,听战士们唱《子弟兵战歌》、《子弟兵进行曲》、《前进、子弟兵》,没有听完他就情不自尽地鼓掌说,好啊,好啊,真好啊,这些个真鼓舞士气,人人听了精神振奋,斗志昂扬。怪不得八路军老打胜仗,警备队老打败仗。警备队没有歌声,只有打骂。
忽然,部队一声号令都跑步走了,刘韬跑来说,叔,敌人扫荡了,鹿司令请你同他们一道转移。
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天上飞机响,地上一片黄(鬼子的军装颜色)。天刚蒙蒙亮,鬼子就团团包围了郎村和扁家窝铺。
老扁和于国起刚从司令部送粮回来,累极了,一觉睡到拂晓,东方泛白。老扁出房门小解,忽然听到两声枪响,接着敌人的歪把子机枪响和手榴弹的爆炸声。老扁回屋叫醒了于国起,有敌情,快转移。赶紧通知老潘他们。于国起说,他们在郎村。老扁刚把大门打开一道小缝,我的妈呀,差一点叫出声来,原来鬼子已经堵住了门口,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敌人贼亮的钢盔和刺刀。他又悄悄地关上了门,急速向后院撤退,出了后门就被敌人抓住,他俩就裹在四五百人群里被鬼子赶进了西寺沟。
沟两面的山顶上鬼子架起了机枪,对准了四五百中国老百姓。老扁和老于都在被围的群众里。郎村的七个郎的民兵和石大爷也在山沟里,幸亏没有潘耀祖和他那一连人,也许他们冲了出去。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包围西寺沟的是鬼子关东军和警备队,指挥官叫中村中尉和警备队团长汤鹏举。中村在狼狗的狂叫声的配合下,大声叫喊说,刘仙舟的出来;刘仙舟的运粮队的出来;进入无住禁作地带耕作的出来。
他连叫三声也没有人答应,也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说没有,哑语回敬了侵略者的吼叫,鬼子中尉恼羞成怒,发令,机枪准备。
警备队汤团长说,慢着,我亲自辨认一下。我认识刘仙舟,在里边就跑不了。
汤团长带着俩警卫就下到沟里,在人群中寻找,他不看女人和小孩,专看男人和老人,刘仙舟又老又是男子。他对每个人都投去专注的目光,而他得到的是鄙视、仇恨、恨他吃里爬外,给中国人丢脸,他看了四百人的脸色四百人的目光四百人的心。中国是个农业大国,不了解农民就不了解中国。爹妈白养他这么大,白混了个团长。他从这些目光中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中村叫道,咳,汤的,上来快快的,他们的不说,统统的死了死了的有。
汤鹏举立刻意识到他离开人群的速度就是人们死亡的速度。他离开人群之前回头大声说,父老兄弟姐妹们,我离开之刻,就是你们归天之时,说吧,何必等死呢?刘仙舟来过没有?你们谁下地种田?谁给刘仙舟运过粮?站出来,别连累大家。
石大爷站出来说,我们不知道什么刘仙舟、刘神舟是那个石头缝爆出来的,要说种地,我们都是种地的庄稼佬儿,我们种地也有罪这是那个庙里定的规矩?真是狗长犄角,天年。
汤团长抱拳说,诸位,你们都等死吧。
鬼子指挥官中村中尉命令机枪准备射击,鬼子射手把歪把子机枪夹在肩头,手指紧贴着枪机,眼瞟着中村的手,只待他那只手向下恨命一挥的时候,他就扣响那个铁家伙,喷出吞噬生命的火舌,舔食人肉。
就在郎村、扁家窝铺民众即将遭难之际,郎村贤人郎惠卿踉跄着跑来,边跑边喊:枪下留人,枪下留人!
14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43)
护青苗地雷显威风
梅花阵推进无人区
鬼子正要杀死四百多农民的时候,郎惠卿赶到,他说,我敢担保,沟里的人都是大大的良民。
中村说,你的什么的干活?
郎惠卿说,你们不是要抓刘仙舟么,我有重要的线索,请随我来。
郎惠卿把鬼子指挥官和伪军团长引到他家,迎面那幅巨大的郎惠卿身着将军服的照片,笑眯眯地迎接几位客人,中村惊讶,给照片啪的一声敬了礼说,将军阁下,失敬,失敬。郎惠卿说,在下曾在日本士官学校读书,关东军高级将领头山满是我的校长,清水中佐是我的义子。中村一听立马拿郎惠卿刮目相看了。
汤团长一眼看见的是那幅汪精卫书写的大字条幅:英勇精进。吃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说,哎呀,天下有几个人能有汪主席的墨宝?可见郎先生非同一般。
郎惠卿说,汪精卫是我的同学,早年在家礼,参加同盟会,在帮里我是大字辈的呢。
汤鹏举一听慌忙施帮礼说,师爷在上,受晚辈一拜。
郎惠卿说,免礼,免礼。
郎惠卿吩咐上茶,客人们都规规矩矩恭恭敬敬服服帖帖,那种盛气凌人的派头一扫而光了。郎惠卿拉开抽屉取出那些日本朋友的来信,给中村看,发信人的官衔都比中村大得多,相比之下,他不过是个小萝卜头。
郎惠卿说,老朽,早年也曾风光一时,如今年事已高,就在穷乡僻壤过隐居的日子。可是,山野老林也不安逸,冒出个刘仙舟来。我近来读报看见一则刘仙舟的消息,阁下找的会不会就是他?
中村看了报纸说,吆西。
郎惠卿说,如此,请二位手下留情,放了四百生灵,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中村说,放,放了大大的。开路一马斯。
鬼子撤退了。山沟里四百民众获救,他们安全地回到家里,惊喜之后,万分感激郎惠卿挺身而出,石大爷代表乡亲们选了一块巨石刻了四个大字:见义勇为,风光地戳在郎惠卿家的大门口,永志不忘。
老石匠背起了斧凿锤三子上山,路上郎家七兄弟赶来,大郎说,今天的事情,若不是郎先生,全村都完了。这会儿,怕是一片哭声。二郎说,也便宜了鬼子,我们的地雷没有发挥作用。三郎说,石头雷威力就是差,杀伤力小。四郎说,我们有黄炸药就好。五郎说,想就该往好里想,我们有铁,就能做铁雷。六浪说,山里哪有那么多铁?七浪说,有石头就有铁。有山就有石头。
老石匠笑呵呵地说,你想得好,就是得现实一点。我们有石头,但,我们没有炼铁炉,不能炼出铁来。没有黄炸药,就得靠老法子:熬硝。一硫二硝三木炭。走,跟我上山砸石头,做地雷。
山坳里发出了悦耳的叮当声,循声而至一队驮着炸药的驴驮子。领队的就是一棵草蒲公英和一窝蜂白兰雪以及他们的伊田别动队。自那天他们攻进柳江煤矿缴获150驴驮子炸药,又在海阳镇北伏击鬼子的宪兵队,大获全胜,就从容撤出战斗带着战利品向郎村一带转移。恰好在此与石大爷相遇。蒲公英说,大爷,这是150驮子的炸药和雷管。都是给你的。
老石匠欢喜地扔了手里的家具抚摩一个个的驴驮子,他乐得合不拢嘴,他说,这一下子我可要发了。村里村外,山里山外,到处都下上地雷,看鬼子还敢来?
蒲公英说,把驴驮子卸到哪儿?
石匠说,附近就有个山洞,就放在那里。即安全又保险,还保密,用起来又方便。
从此,造石雷规模逐渐扩大,建立了土地雷工厂。石匠当了厂长。为了推广、扩大地雷战,开办了地雷训练班,从大郎的民兵班精选尖子五十几名培训地雷手。聘请戴维斯当教员,白兰雪当翻译。土洋结合,训练出来的战士土魂洋才,别具一格。
春天,庄稼生长很快,一眨眼的工夫,玉黍长到一尺高了。民兵班派出的情报员跑回来向班长报告。大郎听了二话没说,立即拉着情报员去见蒲公英。他说,不好了,敌人要出动扫荡。从敌人内部传出话来,说这次扫荡的主要目的就是要铲除青苗。
蒲公英说,我们找石大爷,发挥地雷的作用。
白兰雪和戴维斯进来说,不用了,石大爷带着训练班的学员都布置好了。我们就等着看好热闹吧。
大郎说,我怎么不知道?
戴维斯说,石大爷布雷巧妙的OK,是世界一流的。也是学员的一次实习、考试。他们的答卷就是这次布的雷。谁的成功率高,谁就是第一。
白兰雪说,你们七个郎还没有参加培训,没有资格参加实习、考试。等下一次吧。
蒲公英拉一下大郎说,有的是机会,走,你是主考官之一。
广袤的山野,一片葱绿。可喜的庄稼长得可人心。可是,鬼子要来割青。城子峪和龙王庙两个据点集合了两千鬼子和满军讨伐队,拿着镰刀、锄头进山割青。他们通过了葫芦套沟,向羊崖子一带扫荡青苗。他们就像牛犊子进了高粱地,连吃带跋轧。好好的庄稼被他们搞得一塌糊涂,连根拔的,拦腰斩断的,铲本削叶的,总之没有一棵能够存活的禾苗。他们出了炮楼。一路杀来,一直杀到郎村、扁家窝铺边界,两个骑马的日本军官,得意之时就踏响了石大爷布的雷,俩鬼子官当即死亡。并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顿时,如同马蜂窝里失了火,敌人的队形就乱了套,胡乱地开枪,可是没有目标,不见八路的人影,只听轰轰地爆炸。卧倒的被炸死,靠岩石的触地雷,后退的踩地雷。敌人吓破了胆,小心翼翼地从原路逃跑。
戴维斯说,这个办法OK,石匠说,学员们跟我来。他们尾随着敌人,把地雷埋在鬼子炮楼周围。鬼子半个月不敢出来扫荡。
郎村、扁家窝铺村民都集聚在老石匠家门口,给老石匠家大门上挂了一块扁,上面那是请了本村贤人郎惠卿书写的:人民柱石。表彰他为保卫两村的庄稼而制造的石头地雷。
郎惠卿也来祝贺,他给老石匠作了揖说,人民柱石当之无愧。又给蒲公英作揖说,草大侠是人民的后盾,又给戴维斯等几位国际观察员作揖说,你们几位给做个见证,日本人故意毁坏我们的庄稼,是叫我们的农民饿死。你们都看见了,到国际上讲理的地方说说去。
蒲公英说,你们郎村、扁家窝铺的庄稼是保住了,但是,别的村可都惨了,鬼子真手黑,一棵活苗也不给留下。我们要把所有据点周围都埋下地雷,能拿下的据点都打进去烧毁,叫鬼子没有喘息的时间,他们就顾不上割青。
正说着潘耀祖的那一连人又赶到了,立即投入战斗。总共两个连,一个民兵班,一个地雷训练班,三百多人,分成排班活动。蒲公英下了战斗命令,各小分队立即出发了。老扁和于国起继续运粮。
戴维斯说,我们也跟去布雷。
白兰雪说,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观察一下无人区内部情形。
蒲公英、白兰雪、小丙、戴维斯等人带一个班出发了。他们趁夜到达楮榆沟人圈外侦察敌情,扑捉战机。他们登上一座小山了望,人圈内灯火通明,人圈外一片漆黑。只有南沟的一个小山岔里有一户人家,蒲公英说,走。他们就下山奔这一户人家,进屋一看他们就都愣住了。屋里只有三个男人:一个双目失明;一个罗锅;一个瘫子。
蒲公英说,三位辛苦了。
瘫子说,我们的心不苦,就是肚子里苦。
瞎子说,全南沟就我们三个没用的人了,沟里的人都被赶进了部落(人圈),大扫荡刚过去,警察常来山里搜查。甲长史家父子都是铁杆汉奸,是楮榆沟的史霸天,他们可恶极了,把从部落里跑回来的人都赶回人圈去了。就剩下我们仨白吃饱,嫌我们仨糟蹋粮食,要枪毙我们。
罗锅说,我们不能干活,全靠到据点里讨饭活着。你们哥几个白天上山躲起来,晚上就来我们这儿,吃点饭,避避风。
蒲公英说,我正饿了呢。
三人中只有罗锅能动,能看,他拿来他们吃剩下那些讨来的秫米团。蒲公英一闻,都馊了。那也捏着鼻子吃了下去。白兰雪不吃,佯说不饿,她吃不下讨饭人的饭。戴维斯等几位没有见过这样的饭谱,看一眼都怕眯了眼。蒲公英吃罢,付给边区政府印发的饭票和菜金。罗锅说,拉倒吧,盼望着有一天我们把鬼子打出去,胜利了,就啥都有了。
蒲公英说,我们就想打楮榆沟据点。
罗锅说,你们等着,我找个中用的来。
蒲公英万分感激三位父老,他们身残心不残。他去不多时就领了两个青年人来。他们说,楮榆沟据点只有三十个警察,三十个自卫团团丁。没啥抵抗力,打楮榆沟据点,我们带路。
蒲公英说,敌人有六十条枪,我们只有十几条枪,敌我力咙殊,有把握吗?
一个青年说,我熟悉人圈,熟悉敌人的心思。敌人大扫荡刚过去,以为八路军早已无影无踪,根本想不到今天晚上会来打据点。
白兰雪说,哦,可以攻其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蒲公英当即决定打。他叫白兰雪和戴维斯等人在沟里等他们,他亲自带领一班人出发。
战斗的夜色美极了,皓月当空,给勇士们当天灯。蒲公英带队摸到楮榆沟据点的南大门隐蔽。能够听见敌人的岗楼上两个站岗的唠嗑。这时,领路的两个青年嗖的一声窜上了大墙,进入岗楼说,交枪的不杀,八路军打炮楼来了。
俩站岗的说,你们瞎闹啥?
青年说,谁跟你们瞎闹,快交枪。
他们缴获了两支步枪,立即开了南大门,蒲公英等人进了据点,一声不响地拿下据点四角的岗楼。便径直奔警察和自卫团的住处逼近。果真不出所料,敌人毫无戒备。团丁们都把大枪挂在墙上,脱了个精光蒙头大睡,八路军战士进屋拿出枪来,团丁们还在呼呼地打呼噜,那呼噜打得有水平,又筋斗。西边的警察打呼噜打得更响。小丙嫌屋里黑,拿着松明子进去。忽然一个警察翻了个身,合眉眨眼地说,怎么了,你有事吗!丙耳语说,可别动呀,外边都被八路军围严了。警察们惊醒,一切都晚了。乖乖地当了俘虏。蒲公英命令撤。
俩青年说,不,山上还有一个炮楼呢,不能便宜了他们。
蒲公英说,好,上山。
半路上,巧遇那位驱赶民众进人圈的史甲长,他没有看清蒲公英是干啥的就以为是自己人,忙说,老总,来匪了。
蒲公英说,你就是史宗理史甲长?
史甲长说,正是在下。
蒲公英说,史宗理,史宗理,你一点也不宗理。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是匪还是八路军?
史甲长一看就瘫了,我的妈呀,八爷饶命。我该死,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
蒲公英说,捆起来。
小丙一边使劲地捆;一边说,你这个铁杆汉奸,你把逃出人圈的乡亲们又赶回火坑里去,今天落在我手里就别想活。走,给你主子送信去。
蒲公英把史甲长带到山上炮楼外,令他叫门。史宗理放开嗓子大喊,我是史宗理,快开门,有紧急情报。
门里的张着哈地抱怨说,搅了我的好梦,你这个丧门星。
咕隆一声,门大开。开门的还没有醒过神来,八路军就冲进去,没发一枪一弹就解决了战斗。
蒲公英问史甲长说,你儿子到哪里去了?
史宗理说,他去大营盘据点办事。
蒲公英说,好,我们去大营盘找你儿子。叫他别给鬼子办事。
楮榆沟人圈的乡亲们一传俩,俩传仨地风传八路军来了的消息,都趁夜色欢迎欢送八路军,问寒问暖,问长问短。蒲公英说,都回家吧,地都荒芜了,拾掇拾掇土地去吧。我把史宗理带走,他不再赶大家进人圈了。回去吧,能拿的东西都拿走。
老实巴脚的庄稼人信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农民哲学。他们看见史甲长真的被五花大绑,那就是判了死刑的主。顿时群情振奋,不知是谁高呼:打倒史霸天,拆毁鬼门关,跟着八路军,重建新家园。
男女老少都动手拆毁人圈,一百多青年纷纷要求参加八路军。蒲公英高兴极了。八路军战士都当班长,一个班眨眼工夫就变成了十个班。分头向十个人圈进攻。
戴维斯说,八路军很会滚雪球。
白兰雪说,不是八路军会滚雪球,而是民众有这个要求有这个心理基础。他们不甘心鬼子的侵略、压迫,不甘心过着人圈的苦难日子,要求解放,要求民主。八路军只是代表了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才得到人民的拥护,才愿意参加到抗日救国的行列中来。
欣斯德尔又记录一条新谚语。
蒲公英带一个新班奔大营盘而来,半路上天就大亮,不便进人圈里行动,他们就在北沟一个炭窑里隐蔽、休息、等待天黑。蒲公英说,你们那位有本事弄点吃的来。没人吭声。蒲公英说,那咱就饿着。白兰雪说,我们饿不要紧,饿坏了客人不得了。但是,我没有办法给几位弄牛排、三明治、鸡尾酒、雪茄烟……
他们正说着话,突然,一位老太太向沟里走来,一步三回头地怕有生人跟来。她顾了前,忘了后。到了蒲公英他们跟前才吃惊地后退。白兰雪说,大娘,我们是八路军。大娘说,哦,我看出来了。蒲公英说,我们没有吃饭,请你回去叫村里的常办事员给我们弄点吃的来。大娘说,看把孩子们饿成这样。你们等着。
中午时分,老太太挎着个大竹篮子,一步一扭地走来,那篮子几乎是一步一步地用大腿拱来的。小丙奔过去接过老人家的负担和心愿,白兰雪扶着老人家坐下喘口气。老太太说,吃吧,吃吧。这都是给上山打柴人吃的,禁饿,带着又方便,吃吧,趁热乎吃吧。
蒲公英打开篮子上的蓝布幔,露出金灿灿的黄色小米饭团子,柿子一般大小。戴维斯像欣赏一个天体,圆得像小行星。那篮子里简直就是一个太阳系。可是,他们不敢吃。怕破坏了天体的完美。
蒲公英说,我不求美,只求解饿。
他带头先吃。接着白兰雪、小丙跟着吃起来。正如谚语说的,饿时甜如蜜。
欣斯德尔不吃,专注送饭的老太太,专注老太太的三寸金莲。自他们从天上掉下来第一次见到小脚女人,这是中国的专利,不知从那个年代开始把女人的脚整小了为美,不知在男人欣赏女人小脚的时候,女人忍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他想探索女人小脚内部的秘密,他操英语说,老太太,请你展开你的小脚,叫我观察一下如何?
老太太没有听懂。白兰雪立即打差,她用英语说,不行,绝对不行,女人的小脚是个双刃剑,即是美的也是耻辱的。你想看别人的耻辱就等于揭中国女人的疮嘎巴,心里痛,脸上红,恼羞成怒。你观察的出了圈,你只能观察战争。
欣斯德尔说,对不起,我对中国的什么都好奇。
白兰雪说,你想领略中国小脚女人的三寸金莲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女人缠足的程序。
欣斯德尔说,愿听教诲。
老太太听不明白他们关于自己的议论,只是把眼前的人都看成是自己的孩子,怕他们吃不饱,拎着空肚皮去打仗。蒲公英说,喂,你们瞎纷论啥,快吃,吃完快转移。你知道我们吃的这顿饭团子,是从大娘肚子里抠出来的粮食啊,她挨饿,供我们吃,这是为什么,你们美国人懂吗?你们不懂,日本鬼子更不懂。
太阳平西,他们正想动身转移之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一个农民和一个伪军,他们边跑边喊,站住,站住,蒲公英不知来人底细,命令准备战斗。
14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44)
大营盘智取小霸天
克隆人巧过封锁线
八路军战士准备战斗的时候,那边喊道,别开枪,别开枪。那人到跟前时,一棵草蒲公英才认出来人就是常办事员。他把那个伪军介绍给蒲公英说,他叫隋四,在大营盘当下等兵,经常挨打挨骂,他实在忍受不了,才跑出来让我给找个朋友,想个出路。那个伪军交了大枪,一再恳求给个出路。蒲公英说,八路军讲究官兵平等,不打骂士兵。那伪军隋四说,我参加八路军,要我不?
蒲公英说,要,当然要,现在你就是一名八路军战士了,编入伊田别动队。蒲公英把那支步枪还给他。
隋四说,我终于逃出了火坑。
蒲公英说,我们计划打大营盘据点,你能做些什么?
隋四说,大营盘人圈北山包上有个据点,有一个排的兵力,一半是大烟鬼。
蒲公英说,我们今晚十点钟行动,你回去做内应,准时打开据点大门。
隋四说,遵命。
夜间准时攻击,八路军一举歼灭北山包据点的伪军,缴获30多支步枪,一支手枪,弹药一部。只是没有抓住小史甲长。蒲公英审问俘虏才知道小史甲长可能在大营盘部落里睡女人。
戴维斯说,他的女人在大营盘吗?
白兰雪说,不,鬼子给人圈立了个规矩:男人不许理发;女人家夜间不许关门。给官员们睡女人留方便。
戴维斯说,可见,人圈里的人不称其为人了。
蒲公英命令八路军战士都换上伪军的军装,按原样布防。派小丙和隋四带一个班进大营盘人圈抓小史甲长小霸天。
后半夜,化装成伪军的小丙、隋四以及他们带领的那一班人马就进了大营盘人圈,挨户搜查,却没有找到小霸天。正犹豫之际,忽然,部落外有人敲门。小丙隋四登上门楼向外观察,有十几个鬼子,门外的人们喊道:我们是八路军,是鹿地的队伍,快开门。隋四小声说,鬼子有诈。小丙说,我们就扮鬼子扮到底吧。隋四下令,鸣罗,打。于是,开枪的,砸石头的,敲罗的,隋四喊着,八路军来了,打呀,打呀。打伤了好几个鬼子。给鬼子领路的就是小霸天。他大喊道,我们不是八路,别打了,我们是小水泉太君的部队。
隋四开了人圈的大门,迎接那个叫小水泉的鬼子头和给鬼子领路的那个中国人。那个中国人原来就是小霸天。他抓住隋四的衣领发横地质问:你们敢向皇军开枪?你们死了死了的。
隋四辩解说,不,我们打的是八路军。岂敢动太君一根毫毛。
鬼子小水泉说,说得好,你们打得好,大大的好,你们良民大大的。说着拍一拍隋四的肩膀说,你的警尉的干活。
隋四给鬼子鞠躬,谢太君抬举。
接着他的战友们七零八落地欢呼:隋警尉,隋警尉。
隋四悄悄对小丙说,那个给鬼子领路的就是小霸天。小丙说,想办法稳住他,然后,捉拿之。
隋四伏在小霸天的耳边说,花姑娘大大的有,太君和史先生享用一番如何?
小霸天一笑说,哦,还是你猜透我的心啊。
隋四说,家家门都开着呢,史甲长请随我来。
隋四把小霸天引进一家,一个穿花袄的人正躺在炕上。小霸天20几岁,年轻气盛,一见姑娘正等待着他,他就稳不住架子了,脱扒衣服就扑上去。可是,那姑娘就是小丙,他一翻身就掐巴住小霸天。二人扭打在一起,小丙个子小,力气弱,不是小霸天的对手。隋四端着步枪冲进来,地方窄,步枪行不开。小霸天一拨步枪就窜出小屋逃跑了。他边跑边开枪边喊:真八路来了。他的喊声唤醒了鬼子,他们一起跑进了三道河子据点。小丙和隋四带队追了一程没有追上,就回大营盘北山包向蒲公英报告。
蒲公英说,我们拿下三道河子据点。隋四跟我走。蒲公英和白兰雪交换一下眼色,她就懂了蒲公英的意图。戴维斯急忙问,你们在说什么?白兰雪不答。蒲公英、小丙和隋四化装成出外干活的农民,一个扛着一捆秫秸;一个扛着一根木头,黄昏时分就随人流进三道河子据点,蒙混过了门岗,来到一个叫大洋钻的朋友家里。大洋钻说,谁呀?他们来到大洋钻的近前才看清了隋四,他说,我的老天爷,你们怎么进来的呀?太冒险了,有事捎个口信来不就得了。
隋四说,这是八路军草团长,我们要打据点。
大洋钻把他们引进屋里,画了据点的平面图,有60多警察和反共自卫团,又来了十几个鬼子。他们制定了进攻的路线以及晃火为号,蒲公英派小丙把这些情报送出去,交给白兰雪。大洋钻说,现在,出部落可不中,天黑了,关门了,不准出,不准入。露了馅,全盘输。
隋四说,咋办?
蒲公英急得冒汗之时,飞来一只食人蜂,落地就是24支花的老四瑞香花姑娘站在蒲公英的面前说,白姐派我来取东西。蒲公英把他们的计划、敌人的兵力、地图等等军事情报都说给了瑞香。大洋钻说,你怎么回去?蒲公英说,别管她,她进得来就出得去。他们说话间,没注意,瑞香转身化做一只食人蜂消失在夜空中。
大洋钻自言自语,乖乖,八路军神了。
蒲公英说,别发愣,跟我走。大约夜间九点钟,他们向门岗行进,距岗哨不远,警察喊道:口令。大洋钻回答:白薯。口令对了,警察不放心地问,你后边的是什么人?隋四和大洋钻一个箭步冲上去,缴了警察的枪,打开了大门,小丙点燃了火绳,朝门外晃了三晃,给埋伏在人圈外的白兰雪发出进攻的信号。
恰在这时,鬼子小水泉出来撒尿,看见了晃火光的信号,他一边憋了半截尿忙拎上裤子;一边鸣枪,带十几个鬼子就扑向大门。蒲公英他们人少顶不住鬼子的进攻,退到一个角落。鬼子小水泉正要关大门的时候,在门外的八路军赶到,可是,鬼子手快,大门已经关严。把八路军大部队关在门外。白兰雪喊道,都闪开,都闪开。只见白兰雪一急拔起门外的一棵大树,双手举着那连着根的大树向门投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哗啦,门连着门两边的墙壁倒了半片,压死了多一半的鬼子。八路军大部队乘勇一涌冲进门里,同鬼子展开肉搏,全部被八路军消灭。警察还没有转过向来就当了俘虏。可是,俘虏中就是没有小霸天。蒲公英命令全部落戒严,捉拿小霸天。
上次,小丙和隋四没有捉住小霸天,心里咀嚼着没完成任务的滋味。今天他俩要捞回面子,搜捕小霸天特别上劲。他俩挨门挨户地寻找,终于从一个狗窝里拉出了小霸天。
在大营盘、三道河子、楮榆沟一带作恶的大小霸天落网的消息如春风吹遍热南热东,人圈的农民解放了,立即扶老携幼回家去。
蒲公英命令,把大小霸天押送到抗日县政府处置。
小丙、隋四、大洋钻三人押着大小霸天史家父子上路了。他们经过一个两丈高的坝坎子时,父子俩一捅咕撒腿就跑。小丙喊道,站住,站住。隋四当的就是一枪,没有打中,大洋钻也开了一枪,打空。枪声不但没有能够阻止他们的逃跑,反而变本加厉,他们跑得更快更慌更脚下没根了。老史不知被什么绊倒,老史又绊倒了小史。爷俩一起栽到了坝下去。
小丙三人饶到坎子下边找到了大小霸天的尸体,他俩摔得面目全非。
小丙三人回到蒲公英身边报告了两霸天摔死的情形。蒲公英不加评论,带队回到了郎村,恰好,潘耀祖、老扁、于国起运粮队从司令部归来。潘耀祖说,还要运最后一次,三万吨粮食就全部运完。现在情况有变,路上不如从前那么顺利。听说,赤本三尼把昌滦乐的县长全撤职拔蜡,凡是沾刘仙舟的边的都革职。换上了忠于赤本三尼的县长。新官上任,都想露露脸。蒲公英说,我们都去。潘耀祖说,临来,鹿司令特别交代你和白兰雪参谋长必须马上回司令部去,青纱帐起来了,准备实施第二次恢复基本区战役计划。蒲公英说,那好,伊田别动队已经扩大到一个营,武器装备也有很大改善,由孙景华、潘耀祖二人代理我指挥伊田别动队,都去运粮。我、白、丙、七观察都回司令部。
别动队出发之后,蒲公英一行也动身向西运动。路上,小丙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警惕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白兰雪不停地回答戴维斯、乔治、欣斯德尔们见什么问什么没有头绪的问题。他们美国人对什么都发生兴趣,对什么都想管,对什么都想当老大。其实他们在根据地、在游击区、在敌占区都玩不转。对他们提出的问题白兰雪即兴回答,只说yesno或rightwrong
蒲公英一路不语,白兰雪挨近蒲公英小声关切地问,你怎么啦?病了?还是疲劳了?这些日子战斗紧张没有顾上关照你。我问你了,你听见了吗?
蒲公英没有听见战友体贴的话语,他只专注于运粮队。现在敌情有变,假借刘仙舟的名义已经不灵了,敌人一定设置许多想不到的障碍,这一趟运粮不容易,他说什么也不能离开别动队,后悔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改还来得及,于是他说,白兰雪,你带他们回司令部,我去运粮队。白兰雪惊叫道,你发烧了?
蒲公英说,我不放心。
白兰雪说,这好办。她叫小丙和国际观察员们先行。她和蒲公英刹后,隐蔽在一个山湾里。蒲公英说,你要干什么?白兰雪说,你别说话。她一扬手,24支花都飞来站在蒲公英的面前。并复制了蒲公英、白兰雪、小丙以及21名伊田别动队队员。她说,像不像?派她们去运粮,有他们路上万无一失。放心吧。
蒲公英说,那也不是真我。
白兰雪说,比真你还真你。
蒲公英说,中,就中吧。
白兰雪一挥手,24支花呜的一声起飞向东南方向飞去。她们翻山越岭跨过平原落在了渤海湾的海边,潘耀祖、孙景华一队人驴还没有赶到,守卫船和粮食的一区队、八区队,迎接了24支花,但是,他们没有认出真假来,就当真的蒲公英、白兰雪、小丙等人。陈龙、淑敏、二瑞和他们亲热地话别后的见闻。不多时,伊田别动队的人驴赶到之时,都惊讶万分地质问说,你们说不来,怎么又来了?那个蒲公英第二板着脸说,这是军事秘密,快装粮,快装粮。
潘耀祖、孙景华等人没的可说,心里嘀咕,今天蒲公英是咋的了?没人回答。都带着一古脑的烦闷装粮食去了。在船上的丁大炮和马勺听说蒲公英、白兰雪来了,就急忙下船会面。可是,蒲公英、白兰雪仍旧是半凉不热的。
船上的粮食全部装进上了驴驮子,蒲公英命令开路。马勺奇怪,蒲公英也不嘱咐几句就走。她拉住白兰雪问,我们还做什么?白兰雪不语,蒲公英说,待命。
运粮队出发了,陈龙、淑敏、二瑞、大炮、马勺向他们道别,蒲公英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一下手,白兰雪头也不回看一眼大家,没有了往日的那种热情以及难舍难离的亲热劲。淑敏小声对陈龙说,他们会不会是敌人化装的?张老八说,我看他们也是不地道。马勺说,那可就遭了,粮食丢了是小,潘耀祖、孙景华和那些驴驮子就有生命危险。别犹豫,快,快想辙。刘子瑞说,我看不像假的,敌人咋巧化装也会有破绽的。我就一点也没有看出来。陈龙说,不管是真是假,我们要暗中掩护。一区队在驴驮子右侧;八区队在左侧。大炮你们俩把船开进深海。
他们两队分右左和驴驮子对保持一华里的距离,他们瞄着驴驮子运粮队。奇怪,他们不是从昌黎东走原来的路,而是从昌黎西,一点点地靠近安山车站。
孙景华连掩护运粮队隐蔽在铁路南侧,假蒲公英和白兰雪小丙等24支花以及潘耀祖的两个连向车站西端那个叫万益栈的伪军据点迂回。车站和据点一片漆黑,死一般寂静。只有车站两边红绿信号灯闪着鬼火,显示他们还在喘息。
他们登上据点的高墙,岗楼里的伪军岗哨刚要开枪,白兰雪一挥手,那伪军岗哨就不声不响地倒下去了。蒲公英发现伪军都睡在院子里的苇席上,一旁架着两排步枪。八路军战士猛虎下山冲了下去,惊醒了熟睡的伪军。敌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神兵吓得魂不附体,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几名八路军战士刚要去取那两排步枪时,突然遭到屋里敌人的袭击。蒲公英急了眼飞身上房,向屋里投去几枚手榴弹,打哑了敌人的枪声。里边的敌人乱哄哄地跑出来,交枪投降。
蒲公英命令运粮队马上平安地通过封锁线向北转移。当火车站里的鬼子发现万益栈情况不妙之时,立即用歪把子机枪疯狂扫射。可是,八路军和他们的运粮队早就过了封锁线没影了。
守备安山车站的鬼子立即向渤海的北特警司令赤本三尼报告有一股八路的运粮队向北卢龙方面逃窜。赤本三尼派宫下、高贝调集昌黎、卢龙的鬼子围追堵截八路的运粮队。宫下指挥两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个大队的警备队开进了一个叫蛤泊镇的据点,顿时,镇上就热闹了。牵着狼狗的鬼子在街上横冲直闯,狗叫人喊,撞翻了卖肉的案子,刮倒了算命先生的招牌。宫下派出探子察探运粮队的位置。
拂晓,24支花伊田别动队驴驮子运粮队走到一个叫朱贯各庄,距蛤泊镇只有四五里路。蒲公英说,蛤泊镇能否通过?白兰雪一顿脚化作食人蜂飞去镇上侦察。片刻归来说,敌人有准备。蒲公英命令向西转移。
他们走到村西一个砖瓦窑附近,蒲公英命令部队和粮队沿龙凤河一线各村隐蔽待命。潘耀祖和孙景华向蒲公英报告他们部队已经按命令进入阵地。潘耀祖说,老草,我们的任务是掩护运粮,可是,你布的是伏击战阵势。白兰雪说,是啊,敌人是有备而来,能轻易放我们过去吗?孙景华说,可也是啊,蒲公英说,你们各带一个连掩护运粮队,给我一个连阻击敌人。你们都走吧。这一面我来挡。潘耀祖说,这可是重担在你肩膀上了。蒲公英说,你们的担子更重,粮食是敌人追击的目标,行动吧。
白兰雪派小丙化装成拾柴禾的去侦察。他去不多时回来报告说,一股敌人去了木井镇,目的不详。蒲公英说,再侦察。下午,小丙回来说,那股敌人从木井归来,可能是回蛤泊镇据点。蒲公英说,不要可能,准确地说,敌人从哪条路归来!丙没的可说,又跑出去侦察。好在木井离这儿只有一里地,敌人回来的路线一目了然。蒲公英命令埋伏在龙凤河一线的部队从南北两端收缩,一班强占龙凤河西北岸边的周家坟。
太阳发蔫的时候,三个敌人的尖兵,牵着一个军犬,耀武扬威地走来,一步步地接近八路军的伏击圈,可他们一点也没有察觉。忽然,一声大喝:不许动,举起手来。他们不知八路军从哪里来的就当了俘虏,那只军犬也束脚就擒。
蒲公英审问军犬说,你们的大部队离这儿还有多远?
军犬汪汪叫了几声,低头舔蒲公英的脚,恳求饶命。
一个俘虏说,长官,它不会说话,还是问我吧。
白兰雪说,你不如它能说实话。
俘虏说,日本人的大部队都去追运粮的驴驮子,我们不过是个幌子,把你们引开罢了。
蒲公英一顿脚,上了敌人的当,运粮队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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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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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队落脚卢龙寨
大烟鬼回炉又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