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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这几个人就是走迷路的戴维斯、乔治、欣斯德尔等国际观察员七人。昨天他们在那个小战场正在观察伪军营长之死,研究俘虏的心态之时,鬼子三路来袭,他们在回彭家洼的途中迷路,拿东当西,走到天黑,向老乡打听路径,他们长得高大白磁辣的脸,拿他们当鬼子,一见都呼啦逃散。终有一个胆大的,敢抱奋勇满足他们的要求,可是,他们的英语还是听不懂,比画也闹误会。他们七个离开八路军就没的吃没的住,老天偏偏下雨,他们就在村头一个小庙里过夜兼避雨。闪电之时,他们看一眼小庙里的彩色泥塑人像,一个大眼睛的像希特勒,圆圆的眼睛,白眼多,黑眼部分像猫头鹰一条条。一个白脸的,像白种人,咋看咋像个纳粹。一个红脸的,比棕种人的脸还贼红贼红的,丹凤眼,卧蚕眉,三绺美髯。他们的武器都是大刀、短剑。戴维斯说,这就是中国人当前崇拜武士的心理表现。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的历史经验想象武器的式样,怎么也想象不出原子弹来。

山里的夜间传来野鸡的叫声,但是,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叫,美国的野鸡不这么叫,比中国的野鸡叫得好听,堪称当代歌王。而现在山里的什么声音都令他们恐怖。此刻才感到离开蒲公英、白兰雪、易翠屏是一个错误。但是,美国人也很固执,不那么轻易承认错误。碰一鼻子灰还充好汉。口上不说,心里还是想念蒲公英三人。

他们不知道蒲公英三人丢了国际观察员那种心情急到什么程度。

白兰雪、易翠屏融入蒲公英之后,一竿子扎到河西,向正待渡河的鹿司令报告丢了人的严重事件。鹿地对他们三人臭撸一顿还不算,还要给他们处分。易翠屏、白兰雪没敢露面。鹿地说,他们七个少了一个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快去找,走。

蒲公英(易翠屏、白兰雪)和小丙以及安琪儿寻找丢失的国际观察员刚来到了蓟县和玉田边界的黄土坎平原小村。司令员鹿地带十一团一部已经到达。蒲公英说,你比我还性急。鹿地说,本想叫你们去找就中,可是,现在我不放心你们了。她们俩呢?蒲公英说,你就别问了,我们找不到国际观察员,我们仨给他们偿命不就得了?

随司令员来黄土坎的有十一团长王殿,警卫营长刘韬,参谋常汝林,通讯参谋青年马克思,报务员三十六个半谷雨。她刚架上天线,就有电报回来。各团各地区队各县大队报告:没有发现国际观察员。鹿地命令十一团以连排为单位深入各村活动,袭击敌伪据点,破坏公路交通,拆毁桥梁,掐断电线,打散伪乡团。宣传群众,八路军回来了。

蒲公英说,这个法子中,戴维斯他们听到八路军来了,必然来找我们。于是,他们换上农民的粗布衣带小丙出发,向北行不到两华里走进一个村头,老爷庙的墙上书写着高各庄的村名。村头庙台上有个持枪的岗哨,穿便衣,他把步枪一横说,干什么的?安琪儿一跃就扑上去,那个岗后退几步一搂扳机,当的一枪,没打着狗,自己倒地又引来了一大帮八路军战士:怎么回事,有敌情?岗说,来俩生人加一条狗。快抓住他们。

蒲公英说,不用抓,我们不跑。

一个战士打量蒲公英一眼说,这不是草,草团长吗?

蒲公英说,你们是……

战士说,我们是十三团的,豹司令他们都在这儿。

蒲公英说,啊,到家了。

一名八路军战士把蒲公英一行带进了十三团团部,副司令兼十三团政委豹天拥抱了蒲公英和小丙,又同狗打个招呼。十三团长陈虎见面给了蒲公英亲切的一拳,参谋长蔡妞给蒲公英行了举手礼说,你没有和白兰雪同志在一块,她在哪儿?有翠屏姐的消息吗?我挺想她们的呢。

蒲公英一转身,易翠屏、白兰雪就从蒲公英身体里分离出来,一掀帘子就进来了说,我更想你们。蔡妞说,你看我们草白菜、翡翠汤都有了。开席吧。豹天带头哈哈大笑,陈虎说,你们到哪儿,哪儿就欢乐。

易翠屏、白兰雪拉着蔡妞向豹司令告便说,你们拉你们的,我们女的到对面屋里秘密会谈。

豹天一笑说,请便。回头才问蒲公英,你们这是从哪里来?有什么紧急任务?

蒲公英说,从黄土坎来。鹿司令和十一团在哪儿。我们捅了个大漏子,把国际观察员丢了,命令我们来找。

豹天说,这一带是没有的,我们接到鹿司令的命令就撒下人去找,就是个蚂蚁那也逃不出战士的眼睛。特别是他们七个,在人堆里就显眼,离开人他们就活不了。他们会落哪方呢?长城有山,就是没有海岛,他们成不了鲁滨逊,也找不到星期五。

陈虎说,他们会不会被鬼子逮去。

蒲公英说,这我可没有想到,若真是那样,他们可就进了鬼门关,死定了。

他们几个正犯愁的时候,忽然,从黄土坎方向传来轰隆隆的炮声。易翠屏几位女将也跑来问究竟。豹天展开地图,陈虎、蔡妞及各营长们都跑步来到团部请示战斗任务。侦察员报告,三股敌人包围了黄土坎。豹天一惊不语,全神贯注地图上的黄土坎,鹿司令就在那里,有危险。蔡妞是当地人,她熟悉黄土坎的地形,她带着抱怨的口吻说,鹿司令住哪里不好偏偏在黄土坎落脚。黄土坎的公路西通北平,东通渤海,南通天津,龙潭河会入兰泉河两河横越村中。三路敌人肯定是从三条公路上来合围奔袭的。据侦察,这一带是敌人最敏感的地区,我们到达宣传抗日,敌人连夜部署兵力,从渤海来的一股是鬼子一个大队,一个坦克中队,拥有六辆轻型坦克;北平来的鬼子一个大队;从天津来的鬼子一个中队,二百伪军。总兵力一千多鬼子,伪军一部,三十门大炮。

鹿司令被围,易翠屏坐不住了,她说,豹司令你快下命令增援鹿司令吧。

豹天说,再侦察。

蒲公英坐立不安地说,你这个豹司令改了脾气,从前不这样沉稳,打了几个胜仗就摆起款来。

白兰雪一拉蒲公英,别那么说话,多伤感情。豹司令深思熟虑才下决心。

易翠屏说,还虑个啥?你们一个团不去,我去了。说着拉蒲公英和白兰雪转身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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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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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司令决雄黄土坎

观察员迷路落魔窟

易翠屏、白兰雪融入蒲公英合为一人,带着小丙、安琪儿一头扎进黄土坎战火纷飞的小村,在那个低矮的小屋见到了鹿地,他说,鹿哥,你没事吧,我带你突围。鹿地说,你来了就参加战斗,别说废话。观察员有什么消息没有?蒲公英说,还没有。鹿地说,那你回来干什么?蒲公英说,那我们还是走。鹿地说,你们?她们在哪儿?蒲公英说,你就别问了,我这就走。

刘韬说,别,你来了我就塌实,我就有个抓挠。你保护司令,我去前线参加战斗。

蒲公英说,美你,你是警卫营长,图清净去。

蒲公英说走,就是不动,嘴行千里,屁股在家里。他心里早打定主意,鹿哥咋撵也不能走。

一颗炮弹落在后院的猪圈里,扬起一股猪粪的腥臭,落一院子粪雨。把正在做月子生产小猪崽的母猪吓了一跳。猪妈妈抱怨战争的噪音干扰了它甜蜜的事业。

蒲公英吹一下落在军装上的尘土,常参谋按各连报告在地图上标明敌人的位置及解说战斗现状:东线渤海日军距离村子五百米处布阵,以坦克为先导,散兵随其后向村东运动。我军一连以村东大庙为主阵地,与村头院落成犄角之势阻击敌人。打退敌人多次进攻。敌人在公路小石桥与苇塘之间约三十米一线月牙形包围黄土坎。战斗十分激烈。

常参谋继续说,从北平来的日军,经别山南下,从西北包围黄土坎。先占领一座砖窑,然后,沿兰泉河堤与东路敌人衔接。而后又从砖窑向南利用村边苇塘、坟地做掩护进攻黄土坎。天津之敌从南路接近战场,与东路、西北路敌人衔接。至此,敌人已经四面包围了黄土坎。我军处在非常不利的位置。日军指挥官就是北特警司令赤本三尼信次郎中将。

蒲公英说,这个老杂毛还不死。当初依着我杀了他,就没有今天被他包围的事情了。

王殿说,当初,他们还允诺,放了赤本三尼,他一定回国,不参与中日战争。今天,他食言。

蒲公英说,当初我就不相信鬼子的话,日本鬼子没有真话,只会颠倒黑白。他们以为中国人好欺负,拿中国人的土儿。

鹿地说,你们都别说当初,抓紧只说当前。这是一次防御战,是游击战发展到了一定规模的作战方式——包围反包围。我揣摩现在赤本三尼的心态是骄横,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赤本三尼的指挥部就在黄土坎村东的刘家坟里。坟有两房高,百十个坟头,大树参天,凉爽又隐蔽。在这个鬼魂出没的地方,顿时他心里产生一丝恐怖。刘家老祖宗的供桌当了赤本三尼的座位,原本是放食物的地方,他放了屁股。他的士兵忙活着架天线,支电台,他展开的地图都是老辈子出版的,更没有黄土坎这个村名,他登上最高的坟顶借助望远镜的光学镜片鸟瞰黄土坎村里的情形,但,他看不见八路军的影子,只见爆炸的火光、烟雾。他知道包围了八路军,但不知是哪股八路军,指挥官是谁。总之是八路军。他得意地把孔子金像放在胸前,给孔子正正位,他对他的下级说,你们知道这刘家是什么人的后代吗?他的部下有知道的,也得说不知道。不能在赤本三尼中将面前露尖嘴,露学问。下级超过上级那还了得?赤本三尼说,要征服支那,必须研究支那。这个刘家坟就是汉朝刘邦的后代。汉武帝刘彻独尊儒术,罢黜百家,从那以后,我胸前的孔子就风光起来了。《论语》加大炮就能征服支那。只靠武力征服支那是不够的。

众部下都一个声地说,哈依。谁也不敢不哈依,哈依总比与将军争辩省事得多。

赤本三尼看一下表,是上午十点,日头正浓,云无泪,风心碎,他下令:开始全线攻击,消灭八路军,统统死了死了的,不留俘虏。

又一阵哈依,又一轮的进攻就启动了,东线还是以坦克为活动掩体,日本鬼子沿公路向村里蠕动,开枪没有目标,前进又挨打。八路军火力最强的地方就是那个小庙里,坦克不能接近。赤本三尼叫喊,加强火力,加强火力。六两坦克一古脑地向小庙进攻,炮兵向小庙开炮。小庙有一围坚固的墙,坦克攻不破,大炮炸不瘫。一轮轰击之后,小庙依然亭亭玉立。好不容易靠近墙的士兵却都软瘫在墙外,一个也没有爬起来。赤本三尼吃惊地拿开望远镜使劲地看,八路军使用了什么秘密武器?

赤本三尼命令,绕开小庙,向村里进攻。六辆坦克先后开进村里,在街道上横冲直闯,从村东到村西,也没有遇到八路军的抵抗,可是,坦克都陷进村西的苇塘泥潭里。坦克开足马力企图拱出苇塘,没想到,粪叉子挠痒痒,越挠越深,将要面临灭顶之灾。坦克手都纷纷跳出坦克,又遭遇八路军狙击手的打击。有一个侥幸没有被击中,逃到刘家坟,赤本三尼司令官抓住他的军衣领子厉声问道,你为什么往苇塘里开?你没看见那里是苇塘沼泽地吗?你的私通八路?

坦克手不敢辩解又不能不申明他忠于天皇陛下,他诚实地说,那会儿就是没有看见苇塘,拿苇塘就当一片宽阔地,本来就是一片宽阔地,有鲜花,有绿草,有小动物,有清泉,有炊烟,美丽极了,简直就是天堂。

赤本三尼说,你看见的是海市蜃楼。是什么魔力把你们引入死亡的天堂?

坦克手说,很抱歉,不知道,迷迷糊糊就开进苇塘,陷进沼泽才感到生命危险。

赤本三尼说,你需要灵魂回国换一副眼睛再回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当的一枪,就结果了坦克手的性命。赤本三尼发怒地吼道,开炮,开炮,向村里开炮,炸平黄土坎,消灭八路军。

日军的大炮像赤本三尼的咳嗽发出哐哐的噪音,在村西北方面肆虐。农民的屋顶被炮弹皮掀翻,瓦片乱飞,乱响,乱叫唤。西北角有个道庵,名西庵。那是个尼姑的避难所,今天则成了日军进攻八路军阵地的精神原动力。指挥官发令,谁占领了尼姑庵,尼姑就归谁的咪西。鬼子没见过支那尼姑是什么,但是,支那小说《红楼梦》里有个尼姑叫妙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是一位妙龄小姐,花姑娘的有,她不想当尼姑,正在思念大日本皇军的干活。天皇陛下的士兵都这么色相丑态百出,一窝蜂似的朝着西庵冲击。他们冒着枪林弹雨千险万难爬到了尼姑庵的脚下,一名小队长抢先踹门进去。外边的士兵都眼巴巴地等待小队长阁下办完事情出来才轮到他们。等待是难熬的,催命的枪炮声更叫人心烦。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士兵等不得了,就贸然进去,也好久没有出来。第三个进去,也没有出来,也许他们都被妙玉花姑娘迷住了。于是第四,第五的,一个小队,一个中队,凡是进去的都没有出来。一个没敢进去的士兵把尼姑庵的秘密报告了赤本三尼司令官。

赤本三尼又一惊,他从刘家坟绕到尼姑庵,他亲自指挥向尼姑庵发起最猛烈的进攻。当他确信已经消灭了庵中的八路军,夺回阵地。他才在卫兵的护卫下进了尼姑庵。可是,庵中空空如也,只有日军一个中队士兵的尸体。赤本三尼吓得后退几步,他亲眼所见,尸体上没有枪伤,没有刀伤,那么他们是怎么死的呢?八路军又是用了什么秘密武器?一个小小的黄土坎,大日本皇军竟然攻不进去,还算什么天下第一流的军队?他命令,所有机枪全部开火。

南路敌人在机枪的掩护下,发起攻击。可是,他们的背后却遭到八路军的袭击。奇怪的是,却没有见到八路军的影子,仿佛有一个隐形的怪物出现在皇军的背后。机枪手一个个倒下,一挺挺机枪都被打哑,进攻部队的士兵都从背后挨了枪弹而毙命。赤本三尼命令还击。士兵们掉转枪口向身后开枪。没有目标胡乱瞎打,一不小心就中弹身亡。他们都匍匐在地面上,不敢立直了身子。赤本三尼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地倒下,心痛又没辙。只挨打不见对方,这又是八路军什么秘密武器?

赤本三尼害怕那个隐形的怪物出现在他的背后,在卫兵的保驾下逃离了南线,回到刘家坟他的指挥所已经汗流浃背了。他命令收兵,他要弄清楚黄土坎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八路军?于是派人乔装打扮进村摸底。

黄昏时分,一个日本特务在村外徘徊,不时地向村里张望,趴在村头窥视。村里静悄悄,越发瘆人。掌灯时分他才蹑手蹑脚地向村里蹭过去。掌灯的时候不掌灯,里边就有勾当。他摸黑向前走,忽然听到一种什么声音吓得他止步静听,半个时辰才听清那是老黄牛反刍有节奏地咀嚼声,他靠近老黄牛,讨好老黄牛想从老黄牛口中得到八路军的情报。他自言自语地说,老黄哥,我是八路军,掉队了,找不到大部队了,村里有八路军吗?是哪部分的?老黄牛哞的一声说,哦,是么,八路军鹿司令他们刚走,在南边激战的时候,豹司令把他们接走了,向西北高各庄那边走了,你紧走几步或许能赶上。

老黄牛老实得发傻,傻得可爱,不辩真假就什么都说了。

特务回到刘家坟向赤本三尼报告了他的发现,八路军都纷纷逃窜。他的僚佐要求追击。赤本三尼摇头说,不,不能追击,豹司令、鹿司令的厉害。但是,难以隐藏他心里的恨,二百多皇军士兵的尸体都留在黄土坎,仇恨的火焰喷射器都瞄准黄土坎燃烧。他也不时地看看身后,恐怕那个隐形的怪物出现在身后,从此,仿佛日本人都吃了猪尾巴,引发了日军的恐后病并不断地蔓延。

恐怖的夜晚过去,赤本三尼挥军一举占领了黄土坎村庄。先点领了一部分农民的房子,把农民从屋里撵出来欢迎皇军,孝敬皇军,祝贺皇军打了大胜仗,保卫了黄土坎,赶跑了八路军。农民们被迫离家,站在街上向皇军行注目礼。然后,鬼子逼迫他们收敛村里村外鬼子的尸体,装在马车上,装了好几马车。夏天热,又加太阳暴晒,尸体散发着腥臭,活着侵略中国,死后还要污染中国。那几具尸体是从烂泥塘里坦克周围捞出来的,已经面目全非了,浑身涂了一层泥,仿佛涂的是高级灰色涂料,一个泥塑的水鬼。

赤本三尼舍不得丢下那六辆陷进泥潭里的坦克,想把它们如同尸体一样收敛起来带回渤海。可是,坦克及坦克上的日本国旗已经统统没顶,只露着炮管,仿佛是向他伸出求救的手臂。他的士兵拖不出来,就逼迫农民下去把坦克抬出来。真是异想天开。农民无奈,只好把老黄牛,老瘦马,老骨头棒子驴,都拉出来上阵,把绳绳套套拴住坦克,一边喊着号子;一边加油。可是,拉断了绳子,坦克纹丝没动。甘当日本侵略中国的罪证。赤本三尼真是恼火,陷入中国这个大泥潭就是寸步难行。这一仗打的真败兴,死了二百多士兵,丢下六辆坦克。最令他难过的是战死了七名佐级军官,这口气出不来。他拉出七个农民,为七名军官偿命,杀头祭奠。鬼子把七个农民五花大绑,强迫他们给七个死鬼子官下跪参拜。他们不跪。鬼子拿杠子夯他们的腿,农民的腿是直的怎么也夯不弯。鬼子砍他们的头。农民的头是昂着的,怎么也砍不下来。赤本三尼倒吸一口凉气,吃惊地仔细研究农民的脖子,这不就是肉长的脖子吗?他亲自挥刀,抡圆了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地砍了下去。只听当啷一声,他的刀仿佛砍在石头上,震麻了他的手,刀落地,脸丢尽。又是八路军的什么秘密武器。他们是八路的干活。他一阵嚎叫,鬼子们一拥上来几个把七个农民都架到赤本三尼面前,听司令官发落。

一辆从渤海开来的摩托卡吱一声刹车,一个鬼子通讯兵给赤本三尼敬礼递上一份报告。赤本三尼一看,是川岛将军发来的,是说她在东线战果辉煌的报告,乐得他鼻子眼都笑了。于是,放了七个农民,于是,他命令,渤海的开路。于是,赤本三尼上了马启步走。于是,他带着二百多死尸、残兵败将以及丢下六辆坦克胜利凯旋了。

渤海,笼罩在欢乐中,一面忙碌着护送二百大日本皇军灵魂回国;一面飞扬着庆祝胜利的花絮。川岛陪伴着赤本三尼走进办公室。川岛说,我们在东线的最大胜利就是捉住了那七个美国人。

赤本三尼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这七个美国飞行员是他朝思暮想的猎物,他说,立即把这个重大胜利报告给北平冈村大将。川岛说,我亲自拟了报告草稿等你签字。赤本三尼搂了一眼,写上他的大名说,立即发出。川岛说,哈依。

赤本三尼又问,人呢?

川岛说,我交给了宫下,跑不了。

赤本三尼说,我命令,对活捉七个美国人的事,要绝对保密,不登报,不广播,不准传。违令者处死。

川岛说,哈依。

赤本三尼又说,支那人知道这件事吗?

川岛说,那次战斗全是皇军,警备队没有参与。

赤本三尼说,好,对殷克唐、高老蔫、牛宜轩、杜眼子、二疙瘩这类人也要保密,不准透露给他们一个字。他们都是靠不住的,刘仙舟事件发生之后,更加强了我的这种观念。我不能相信任何一个支那人。

川岛说,为什么?

赤本三尼说,不要问为什么,照办就是。明天我要亲自审问他们。

川岛说,哈依。

赤本三尼说,我要休息了。

川岛离开北特警司令部,乘他的专车来到宪兵队,向宫下和高贝传达了赤本三尼司令官的最新命令,亲自到牢中察看。

这是个秘密监牢,不与支那人同监,七个美国人分别关在七个牢房,他们不能见面,不能通话,不能勾通,不能传递任何消息。并且给他们七个编了号,使他们忘了姓名,川岛很满意宫下的措施。川岛傲慢地站在一间牢房的门外叫道,1号站起来。

1号就是戴维斯,他面容憔悴地躺在大腿出梢的床上思想逃跑的办法。他听见了门外的吼叫,故意装做没有听见。宫下要进去发威。川岛说,算了,也许他听不懂日语。

2号就是欣斯德尔,他在敌后战场上所观察的记录都被鬼子没收了。现在只凭脑子记录这次被俘不平凡的经历了。

3号就是乔治,他后悔不该离开蒲公英单独观察那个战斗场面。现在后悔也晚了,想辙对付当前吧。4567号也都以不同的方式抵制鬼子非人道的待遇。一再伸明我们是战俘,按国际公约对待我们。

川岛说,先饿他们两天。

宫下哈依,高贝也哈依。川岛说,加强守备,不准任何人靠近。

川岛忙活了一整天,累得她两腿发木,她把这一切安顿妥当就回到她的安乐窝——影园子会见她的心肝赵影。他们神魂颠倒之后,赵影说,姑姑,听说你们捉住了七个美国人,是真的吗?

川岛翻身就把赵影的嘴堵上说,你不能知道这个事,千万别当着别人问起这个事。不然,落在赤本三尼手里我可救不了你。赤本三尼下令,不准让一个中国人知道此事。

赵影说,你不是中国人?掩耳盗铃,那天你们回渤海,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多少中国人看见了大个子白面孔黄头发的美国人。

川岛哗啦抓起手枪子弹上膛说,再说我先毙了你。

赵影吃惊地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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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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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枪手突围塔头寺

蔡妞妞攻打下仓镇

赵影说,姑,你真要杀我?

川岛扔了手枪抱住赵影拿哭腔说,我是怕失去你。我心爱的东西宁肯我自己毁也不让别人毁。你,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你明白吗?

赵影说,我明白,我死在你的怀里我也就心安了。

川岛说,我哪能就叫你死呢?我舍不得你。我得到你多么不容易。我是个女人,有脸有皮。但是,你记住,我什么都想要,就是不要脸;我什么都想吃,就是不吃亏。我若是丢了你,我就吃大亏了,你懂不懂?

小赵说,姑姑,你永远是我的好姑姑。可是他嘴不能对着心说,早晚死在这个女魔头手里,及早设法摆脱她。从此他体验着同床异梦的滋味。每天晚上只当做例行公事,草草办完了那事就呼呼大睡。

夜间听川岛使唤;白天听高老蔫使唤。把赵影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折腾得死去活来。没精力起不来,早晨到特别行政公署报到来得晚。高老蔫问道,赵副官,怎么搞的,鬼抽了你的筋?丢了魂似的。赵影说,我就是睡不醒。没有啥毛病,谢高主任关心。高老蔫说,把收音机打开,今天的报纸为什么还不送来,你去拿。这么大的事情,日军方面也不通报一声,是何道理?赵影一惊,高老蔫一定是寻找活捉七个美国人的消息,他不敢说破。收音机里放出来的声音不是兜售商品的广告就是卖骚的艳笑和声嘶力竭的嚎叫。就是没有他需要的新闻。小赵抱了一大罗当天的报纸和新出版的期刊,高老蔫一家一家地翻:《长城日报》、《山海关报》、《康德新闻》、《热河日日新闻》、《长城儿童周刊》、《渤海华北新报》、《新民小学新报》、《玉田周报》、《新滦洲报》、《长城新闻》、《长城通讯社》、《渤海市事情》、《长城通讯》、《军管理开滦炭矿公报》等等,他翻了个遍也没有关于七个美国人的新闻。这么天大的胜利日本人为什么保持缄默?

骆驼高老蔫苦思冥索不得其解的时候,牛宜轩、杜眼子警备队正副司令进来说,吆喝,高主任这是干啥,要办报哇?高老蔫不语,赌气,又憋气。片刻他说,你知道我找什么,明知故问。牛、杜二人目瞪口呆,高老蔫继续埋头翻报。小赵伏在牛杜耳边悄悄说,皇军捉住了那七个美国人,就关在宪兵队,不让说,说了就杀头。高主任就是找这方面的消息。我可什么也没有说啊!

杜眼子说,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高老蔫说,你们在议论我吗?大声说出来,我也听听。

牛宜轩说,没有,我们议论办这么多报刊,谁看得过来?费钱费纸费人力,多得如泡沫,在渤海恐怕就高主任一个人如此认真地读报吧?

杜眼子、小赵附和着。高老蔫一笑。表示他什么都知道了又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门口喊道:赤本三尼司令官驾到。

在屋的他们都感到意外,小赵吓得发抖,怕是刚才的议论被哪位耳报神听了去报告给了赤本三尼。这些年赤本三尼花钱养了无数个这样秘密的耳报神。高老蔫来不及准备迎接赤本三尼就进来了。高老蔫他们都站起来向赤本三尼行举手礼。赤本三尼说,稍息,请坐。那堆摊开的报纸没有引起赤本三尼的兴趣,他情绪慌张地口授命令:遵化报告,八路军十一、十三两个团集聚在塔头寺村,遵化、玉田已经合围,命你部马上增援奔袭。高老蔫心里不解,传个令往日就是派个狗大的人来,今日何故他亲自来?大材小用,有失身份,丢了大日本帝国的尊严。难道哪个地方又引起赤本三尼的怀疑?可是,现在高老蔫不能解释不能多问,必须响亮地回答,遵令。赤本三尼扭头就走。

高老蔫沉默良久,寻思:这可要他的好看,八路军十三团、十一团都曾经是他的部下,他常在战士面前训话,教育战士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十一团长王殿更是他的亲密朋友加兄弟,穿一条裤子都嫌肥。这都是老皇历了,如今是敌对的两国开战,你死我活,打死没商量。他不想如此,最好是回避。

牛宜轩见高老蔫如此作难,连连嘬牙花子。杜眼子说,高主任,这趟差交给我吧。

正中其下怀,于是,高老蔫说,那就有劳杜副司令了。

杜眼子带队出了渤海,一竿子就扎到遵化塔头寺前线,遵化县的小警备队必须仰着脖子看杜眼子,端足了架子的杜眼子问,包围的是什么人呐。回答说,是八路军十一团,团长叫王殿,绰号狮子双抢手。杜眼子说,我不管他是双枪手还是双枪脚,是狮子还是老虎,你们都闪开,他指挥他的部队占领村东的山头。他拿望远镜向村里张望。

塔头寺位于著名的汤泉之东,北依长城,南病块平原。八路军自彭家洼战斗之后,他们就分散活动恢复基本区,寻找七名美国人的下落。十三团西去,十一团北行。一天一夜的行军,鹿鸣和飞雪翠及战士们口干舌燥,又渴又饿。黎明前到达塔头寺,进村造饭。突然,东面有枪声。王殿说,鹿司令你带队向西转移,我带几个人去东头顶一下。

王殿拎着神枪带他的警卫员隐蔽在村东一家,凭花墙子向东山上观察,敌人冲下山来,王殿说,不要打,隐蔽。敌人进了村,挨家搜查八路军。一班警备队正要进入村东的那家,杜眼子说,八路军向西逃跑了,向西追击。他的士兵们都水一般向西涌去。

杜眼子只身进了村东的那一家,进门就被一支神枪逼住脖颈。他忙说,我是杜锡武,我要见王殿团长。

王殿从正房屋里出来一摆手,警卫员把枪移开,王殿说,哦,是你呀,请屋里谈。

杜眼子说,不,情况紧急,七个美国人押在宪兵队。告辞。

杜眼子出了这家门,他的士兵都堵在门口,以为司令到这一家找花姑娘的干活。他发怒道,八路向西跑了,追。他带队从村西跑出了塔头寺。

王殿从村东出村上了东山,几度展转在长城脚下找到了鹿司令,报告了美国人被日本宪兵队抓了去的消息。鹿鸣看一眼蒲公英、白兰雪、易翠屏。飞雪翠说,我们去救他们出来就是。

鹿鸣说,加小心。鬼子的宪兵队是鬼门关,从地狱里救活人出来难。

蒲公英说,你们在外边多打猛打仗,我们在渤海就轻松。我们走了。出了门在无人的地方,白兰雪、易翠屏容入蒲公英成了一个人,向渤海靠近。一日进了古冶大中书局,经理李善惊讶道,哪边风把你吹来了?说着把他拉到后院的葡萄架下,围小桌坐下,老板娘周艳开了一个西瓜,蒲公英不等周艳把西瓜切完就伸手先解渴为快。红沙瓤又苏脆的西瓜在口中融化成甜水。李善说,是专为那七块料来的吧?蒲公英说,当然。周艳说,这几天我到铁菩萨山下转了几趟,夏天哪有卖皇历的,就扮做卖西瓜的。可是,几次都没有见到那个杜眼子。一点信也没有。从里头半点风也透不出来。急死人。蒲公英说,现在有了消息,只是押在宪兵队,我们想啥神法把他们救出来。周艳说,就你一个?加上我们俩才三个,行吗?不是说着玩吧?蒲公英说,我进出宪兵队如履平地,问题是他们七个咋出来。李善说,是啊,这个难题,只能随机应变,随时注意敌人的动向,相机处置。蒲公英说,明天我进宪兵队,请周老板在宪兵队门口卖西瓜,我若出不来马上向山里报告,换人。

宪兵队门口,多了一个卖西瓜的女小贩,她就是周艳。她一边吆喝;一边瞟着宪兵队的那个鬼门。两边有两个鬼子把门,那阵势生人不能靠近。转眼间她看见蒲公英闪现在宪兵队门口,周艳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我的天呐,他就这样进去?眨眼间,蒲公英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宪兵队的大门,仿佛门口鬼子的哨兵没有看见他似的,鬼子只感觉刮了一阵风进去。乖乖,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她第一次奇遇,便特别关注宪兵队里边将会发生什么变故了。

今天赤本三尼要秘密审讯那七个美国人。他老早地来到宪兵队的秘密审讯室,在审讯之前他仔细地阅读从美国人身上搜查出来的记录本,有欣斯德尔的军事观察日记;有乔治作的诗和一张五线谱歌曲。赤本三尼不通音律,唱他们日本国歌时,就算是半通,那也是五音不全的,更不认识那些画在纸上的小蝌蚪。赤本三尼熟悉德文,对那些英文日记一窍不通,全凭川岛当翻译。川岛念这些无头无尾的日记,赤本三尼听得不耐烦,也就是一耳十行地听,听三不听四。他说,算啦,开始审问吧,先叫一号来。

他刚传出令去,宫下慌忙进来报告:蓟县的下仓镇遭到八路军的攻击,皇军已经撤回县城,兵力有限,请求增援。赤本三尼没有心思把审问进行下去,拔脚就回北特警司令部,调兵奔袭合围下仓。上次派杜眼子合围塔头寺,只是把八路军赶跑(战报上说是溃逃),没有消灭,后患无穷。今天必须派一个强手去消灭八路军。他琢磨了半天没的可派,就看见了宫下,他说,你去一趟吧。令下得就没有劲,执行的就拉稀,宫下就派高贝前往。

下仓镇就在蓟县南,宝坻北,州河与泃河交汇处,蓟宝公路串街过,水陆交通方便。镇上有据点几个炮楼交织火力网易守难攻。据点里有伪军三百多人,鬼子都撤回县城。伪军就当了老大,一手遮天。

八路军十三团参谋长蔡妞带一个连来到下仓附近的一个村里,群众呼啦都把他们围上,七嘴八舌述说鬼子伪军灭绝人性的暴行。蔡妞是当地人,周围六庄都认识,特别是蔡妞,一提起来那也是大名鼎鼎的。这时一个带孝的妇女拉着蔡妞就哭着说,妞啊,替我报仇。一句话没说完就晕倒了。蔡妞嫂子嫂子地叫魂也叫不醒。原来她的丈夫被鬼子抓了夫,替鬼子扛东西进县城,原以为把东西送到县城就放人回来,可是,鬼子怕他走漏风声,就活活把他刺死了。群众愤怒地痛骂伪军头子王大胡子(那次他在王家浅据点被白兰雪击溃,侥幸逃进县城,今又来驻守下仓据点)。他什么都要,要大米,要白面,要姑娘。王大胡子说,没有姑娘,媳妇也凑合。民众异口同声地说,参谋长你听听,这叫人话吗?事情也真怪了,中国的汉奸咋就这么多?

蔡妞发了怒,下令打下仓据点。她把三个排分派攻打核心炮楼周围的子炮楼,然后,进攻核心炮楼。当地群众都来参战,更增加了蔡妞的精神压力,一旦这一仗打不好,可就在家乡人面前丢了人,白担了个参谋长的名。这一仗不管咋说,必须打胜,替嫂子报仇,为民除害。

第一轮攻击就很顺利,那些子炮楼并不高大,战士们靠近炮楼,敌人刚要还击,八路军一顿手榴弹就把敌人炸瞢。八路军冲进炮楼里边猛打猛冲,敌人无力招架,都举手投降。

下仓的枪声引来了十三团团长陈虎,他带一个营赶到下仓前线。在蔡妞组织火力向核心炮楼进攻之时,陈虎拦住她说,你们休息一下,我们上去。蔡妞说,不,你看不起我?陈虎说,没那意思。我是说你们这个仗打得冒失。蔡妞说,咋啦?陈虎说,下仓水陆交通四通八达,你就不顾及敌人增援?蔡妞吐一下舌头,哎呀!陈虎说,不要慌,我派一个连在北,警戒蓟县之敌;一个连在南,警戒宝坻之敌。你放心地去攻击吧。蔡妞说,还是你心痛我。趁着跟前没人,蔡妞亲一口陈虎的脸。陈虎忙躲闪说,人家看见了。蔡妞说,怕啥,几年前,我就当众亲过你,惹了一场风。陈虎说,你回味那次的感受吧,我们上去。蔡妞说,不,险都让你担?我摆在哪儿?陈虎说,这是一次攻坚战。蔡妞说,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给我当后盾,我就更有信心打胜这一仗了。

敌人的核心炮楼在街心,上下五层,并有暗堡,坚固高大,炮楼的门用沙袋堵严,四周有三十米的开阔地,之外还有民房环绕,很难接近炮楼。王大胡子扬言:下仓的楼子,不怕八路,活神仙他二大爷也进不来。

蔡妞在民房里掏了个枪眼,即能观察战局又可射击,一使两用。第一轮攻击没有凑效。第二轮攻击也没有战果。第三轮攻击也无果收场。一直打到第二天的后半夜,仍没有解决战斗。蔡妞可上火了,嘴上立刻出了一串大燎泡。陈虎说,你们撤下来,我们上去。战斗时间长了,鬼子大部队来了可就麻烦了。再说,你们太疲劳了,你不爱惜你自己,也得爱惜你的士兵。蔡妞说,我什么也不说了,你听听他们的。战士们一致请战的呼声传出老远。陈虎说,你太任性了,这是战斗不是赌气。我命令用火攻,两个连同时发起攻击。

一时准备就绪,全村的老乡自动贡献了麻杆、秫秸点着火,全体军民一齐向炮楼投燃着火的飞行物,火光、流火、火箭,照亮夜空,十分壮观。几位有趣的老乡,拿来辣椒,胡椒,汽油倒的秫秸上,投向炮楼,辣椒、胡椒在火中散发出的美味,引起炮楼里的人们不停地咳嗽、喘气、打喷嚏、呼救命。伪军们只顾性命不顾还击。蔡妞乘机冲出民房,战士们一涌而上,攻进了五层炮楼。伪军都交枪投降。蔡妞跑遍楼上楼下,就是没有王大胡子,没有一个日本鬼子。蔡妞审问俘虏,才知道王大胡子在楼下的茅坑里自杀了。蔡妞说,他还算个有脸有皮的。

陈虎说,快点清理战场,马上转移,鬼子的增援部队一会儿就到。

增援下仓的鬼子高贝,从渤海到蓟县,喘匀乎了气,李县长亲自迎接,好酒好菜招待伺候着。恰好县长的女儿求索回家,探听到鬼子高贝是增援下仓,她就不能叫鬼子痛痛快快地去增援,延误一会儿是一会儿。于是,她亲自给高贝敬酒说,高桑,说起来我们都不是外人,我的夫君就是驻北平警备司令董雄飞,同你都是大日本帝国的英雄。你来到我的家乡,促进中日共存共荣,劳苦功高,我特意给高桑唱一段小曲助兴。求索先唱了一段《樱花赞》,一下子就勾住了高贝的魂。

高贝这个宪兵小队长在县城就是最高统帅,美酒加小曲,那是在蓟县的最高享受。求索又唱道:

小二姐儿,

生来的狂,

一心要嫁十二个郎:

大郎县里当快手;

二郎府里做刑房;

三郎来把脚驴放;

四郎做拖床;

五郎卖的干烧酒;

六郎卖的血灌肠;

七郎卖的茶火烧;

八郎卖的姜辣汤;

九郎是皮匠;

十郎是裁缝;

十一郎是木匠;

十二郎是和尚。

谁若惹了小二姐,

泼死泼活闹一场。

县里告状有快手,

府里告状有刑房。

懒得走来脚驴放,

铲了屁股坐拖床。

渴了喝点干烧酒,

要吃酒菜血灌肠。

饿了吃点茶火烧,

头痛喝点姜辣汤。

走破鞋有皮匠,

穿破了衣裳有裁缝,

要做棺材有木匠,

念经破孝有和尚。

高贝连吃带喝加小曲就喝晕乎了,等他酒醒已经是两天后的早晨,才想起增援下仓的命令,于是,他命令备马出发。他带那一小队宪兵出南门,一直沿州河边的公路南行。今年水大,河满灌,右侧青纱帐,微风吹,高粱叶子哗啦山响,仿佛那里边隐藏着八路军的千军万马,高贝立刻生了一身鸡皮疙瘩,脚步缓慢下来。他越走越胆怯,恐怕从青纱帐里冲出八路军来,他一扬手部队停止前进,他仔细听听前方,下仓那边早没有了枪声……

15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0)

北特警挖心论飞机

比高低日军挤美军

高贝终于下了决心撤退,他从一个叫洇溜的地方向东回到渤海,向宫下报告下仓增援没有赶上,八路动作太快。宫下说,你去吧,听候处理。高贝一走,宫下就想自己的心事。本来这次增援该他亲自去,他偏偏派了个下级去,赤本三尼责怪下来,他也脱离不了关系,经过他的一番深思熟虑,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措辞。宫下来见赤本三尼的时候,赤本三尼一摆手什么话也不让他说,他就便悄悄退出去。原来赤本三尼和川岛正在审问美国飞行员戴维斯。

审讯室戒备森严,鬼子把戴维斯带进来之时,隐身的蒲公英(包括白兰雪、易翠屏)就叫飞雪翠神不知人不觉地也跟了进来,站在角落听他们关心什么问题。

赤本三尼说,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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