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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戴维斯说,我是有名有姓的,美国空军戴维斯上校。

赤本三尼说,你跪下,上校先生。

戴维斯说,不,将军阁下,美国人是不会给什么人下跪的,下跪是你们日本人的习惯,早晚有一天你们日本人向我们美国人下跪。

赤本三尼说,你不怕打吗?他使个眼色,打手们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棒子没脑袋没屁股的砰砰地混打。

戴维斯打也不跪,他强忍着坚守美国人的尊严。飞雪翠伸手抚摩打手的腋窝,令他发痒难忍,便不由自主地扔了棒子。戴维斯说,我以为你还是个人,天帝和魔鬼打赌,天帝说,人可能犯错误,但人会自动改正。你的野蛮行为告诉我,清醒了我,你根本就不是人,你就是魔鬼靡非斯托夫。你们把中国及亚洲各国推向灾难的深渊。

赤本三尼说,吆西,彼此彼此。你们美国人不也是在中国吗?在亚洲吗?在欧洲吗?在非洲吗?在阿拉伯各国吗?

戴维斯说,你们日本人为什么来中国?赤先生不好回答这个难启齿的问题,我替你回答。美国人来中国是因为你们日本人来中国,日本人来中国是因为中国有丰富的资源,不花钱的劳动力,拿中国当你们细菌战的试验场,你们日本正在研制原子弹,是想圆你们独霸世界的美梦。

赤本三尼发怒说,闭嘴。

戴维斯说,你们日本是个皇帝专制的国家,动不动就叫人闭嘴,没有言论自由,没有民主,人权记录相当糟糕。

赤本三尼说,你是大日本帝国的俘虏。不要想什么自由民主平等,等待你们的是处死。

戴维斯说,处死我们七个也挽救不了你们日本灭亡的命运。太平洋战争你们注定是打败了,美军已经占领了冲绳,我们的飞机随时可以进入日本本土上空,想投什么弹就投什么弹,想炸哪里就炸哪里。这次我们就是驾驶那种B29型远程轰炸机,从重庆起飞一直飞到日本,在三万米高空,你们的高炮够不着,你们的飞机上不去,干等着挨打。你们的美梦根本不能实现,趁早向美英苏中四国投降,否则,炸平全日本,不信你们就等着挨炸的那一天吧。

赤本三尼说,别吹嘘,你们美国人善于吹牛,今天你死到临头还不忘你们美国人的本性,中国的土话说,有骆驼不吹牛。美国的飞机不过如此,曾记否,珍珠港的事情,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日军飞机就把美国的军舰、飞机、港湾炸得一塌糊涂,现在,你还吹什么,怕是吹掉了底吧?

戴维斯说,你们日本没有B29,你,将军阁下也没有见过那种超音速新型飞机,那可真是世界一流的。比日本的螺旋浆飞机快三倍。

赤本三尼说,请谈谈飞机的构造。

戴维斯说,对不起,我是开飞机的不是造飞机的。飞机是怎么制造出来的,这可是美国的国家机密,我不知道,你更不会知道。当然,你们日本国千方百计地想知道。可是,那得付出代价。

好久不语的川岛此时抓住了一个空子,她说,既然你们美国飞机那么好,你们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掉在了中国河北昌黎县境内?

赤本三尼哈哈大笑说,对,说得对,问得好。你们的飞机那么好怎么就掉下来了呢?

戴维斯让人家问短了,不那么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这架飞机出了机械故障……

赤本三尼在精神上打败了美国人,他说,带走。两个宪兵掐巴着戴维斯离开了那间秘密的小屋。赤三尼说,美国人的飞机可是真厉害,你派人把美国掉在昌黎的那架飞机残骸拉到渤海来。这架飞机代表美国人的文明,美国的科学水准,对大日本帝国是很有用处的。你务必把这件事情办好。

川岛说,好的,我就去办。

他们的谈话被暗处的飞雪翠听个真真切切,蒲公英马上写了个条子,交给在宪兵队门口的周艳。他说,快回去,向鹿司令报告。周艳长吁大气说,我的小祖宗,你还出来了?吓死我了,急死我了。蒲公英说,你都死两回了,我必须进去,保护他们七个,告诉鹿司令,他们都好,不短胳膊不少腿。说话间,周艳眼瞅着蒲公英又进了宪兵队的大门。周艳收了西瓜摊,回家。

鹿司令收到了蒲公英转来的情报,立即给在滦东的十二团发报,命令他们协助八区队打乱敌人的企图,把飞机残骸拉到铁路北来,隐藏在山区。

八区队长张老八,昌滦乐县长兼八区队政委刘子瑞奉命准备立即赶赴掉下飞机的范庄子。红鲤鱼刘子瑞说,老八,范庄子北边十来里地的杨柳上庄就有鬼子的据点,我们得监视据点敌人的动向,牵制敌人,我们在范庄子就安全。黑头鸭张老八说,我带一个班把据点鬼子的注意力引向北面。

张老八那是个知了皮搽屁股嘁嚓喀嚓的人,话音未落人就走了。他带着几名八路军战士一头扎进据点北不足一华里的杨柳庄东头的一家,保长出面招待,张老八说,给找个向导来,领我们去攻打据点。保长出门招了一个叫李春海的青年人来当向导。张老八派两名战士随向导打据点。保长心里嘀咕:这不是去送死么?

村东这家门口有一个老高的土岗子,一棵歪脖子柳树迎风招展。一名八路军的明岗站在高岗上。他身穿黄绿色的军装,绑腿打到膝盖,肩扛一支步枪,斜挎子弹带,皮带紧扎在腰间,屁股后头背着四颗手榴弹和一把刺刀,英姿飒爽,精神抖擞。两名拿着红缨枪的儿童团与八路军战士并肩,不眨眼地警戒着鬼子据点的方向。张老八拿望远镜向南清楚地看见杨柳上庄村西鬼子的炮楼,青纱帐的季节,鬼子不敢轻举妄动。他对两名执行任务的战士说,你们从东面绕过去。让鬼子知道八路军就在杨柳庄,就在炮楼周围。

俩战士答应一声就走了。向导在前,他们在后,向东过一个小石桥,一条明路向东,隐没在青纱帐里。他们三人在一个老大的沙岗子的掩护下靠近了杨柳上庄,沿街穿房,靠近据点,在距炮楼两户住宅的房上,观察炮楼上的动静。敌人一点也没有察觉,片刻,一个戴钢盔的鬼子从炮楼的垛口晃出一颗人头来。俩八路军战士发现了个好靶子,他俩同时瞄准,当当两枪,只听炮楼里咣当一声,啪嚓一声,钢盔落地的啪啦声。向导说,打死了两个鬼子。一个战士说,只有一个鬼子,怎么就打死了两个i报战果。又一个战士说,没打死也把鬼子吓一跳。炮楼没有还击,他们就平安地撤出来。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一片甜瓜地,看瓜的是本庄人,向导要吃瓜,看瓜的摘了几个好瓜。那瓜的名字叫蛤蟆腿,青花皮、绿瓤红子,甘甜,稀脆,解渴又解馋。向导猛吃猛嚼,发出唆啦吸溜声。他回头说,你们咋不吃,不花钱,白吃。八路军战士咽了口唾液说,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吃吧,我们自己能回去。八路军战士背起步枪刚横过了一条车道进入了一片高粱地,就听见北面不远处通向渠流港的那条道路上人声嘈杂,他们回头看时,发现是鬼子的大队由北向南而来。时中午,又干又渴的鬼子见了瓜地那可是牛犊子进了高粱地,连吃代跋轧。鬼子没见过瓜是长在秧子上,摘瓜连根一齐拔,瓜地小,鬼子多,放个屁的工夫就把瓜地拔光踏平,瓜农苦不堪言,不但不给钱,还要他带路的干活。那位向导吃甜瓜误了事,也被鬼子带走。

在青纱帐里隐蔽的八路军战士急速跑回杨柳庄向区队长张老八报告最新敌情。张老八说,鬼子来得好快呀。他请保长借几匹马、驴、骡都中,他们立刻出前庄奔赵庄子、丁村、黄土庙,抢在敌人之前赶到了范庄子。可是,刘子瑞他们已经转移,没有见着面。他找到村干部了解情况,他说,怎么样,刘政委把飞机都拉走了?

村干部说,刘政委早走了,你到现场看看去,啥也没有了。当初飞机落地滑行三百米,毁庄稼二十多亩,推平了几座大坟头,撞倒两棵一搂粗的大树,机头扎进地下一米多深,飞机起火,飞机上的弹药爆炸了一天。把附近的庄稼炸个粉碎,烧个精光。

老八说,不会连个飞机片也不留下吧?走,我们到村里研究一下。他们找到几个熟悉情况的人,研究到深夜。

鬼子在杨柳上庄据点打尖,带队的指挥官就是川岛将军和宫下。川岛进了据点,看中了据点的房子。这是老张家的三面临街的房子,墙高,宅深,铁皮大门,12间正房,24间厢房,院内还有一口压水井,驻百十几人,宽宽绰绰。

川岛在那间上房往炕上一躺,解乏。她骑马太累了,不如坐飞机舒服。她要洗漱,又要进茅房方便,还要进餐,饮浆。吃饱了还要午睡。她是女人,即麻烦又摆谱。她一觉睡到日西,抻个懒腰,真懒得动撼,就命宫下带队去飞机坠落的地点,把飞机碎片拉回来。

宫下由瓜农和那个向导领到了范庄子,查看了飞机坠落的地点,什么也没有了,他空手而回。川岛抱怨他饭桶。川岛发火的时候,部下报告:据点门外有一个人要见将军阁下。川岛说,他认识我?

部下说,认识,很熟。

川岛说,放他进来。

那人穿着平民的衣装,白净脸,书生气,川岛一见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他是谁。她说,请坐吧,找我干什么?

那人说,阁下健忘,我是原来乐亭县长张培德。

川岛一听不觉就站起来,吩咐上茶。

张培德说,刘仙舟投降八路,清君侧,株连了我,我被免职回乡。这里本是我的家,皇军要在此建立据点我就搬到黄土庙我岳父家居住。今天听说将军阁下住在我家,我不能不出来迎接阁下。欢迎将军阁下在寒舍多留住几日。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愿意为将军跑腿学舌。

川岛说,哦,原来如此,我们占了你的家,抱歉。

张培德说,不,不,欢迎阁下常住下去。

川岛说,我给你官复原职,先在我身边做事,以后找个县当县长去。

张培德乐颠了屁股。川岛说,我这次来是为取美国飞机残骸的,你先做这件事。张培德说,举手之劳。

川岛说,我派人到现场看过,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张培德说,飞机残骸在农民手里。

川岛说,怎么见得?

张培德说,有一天我赶集,看见几个出摊卖铝锅、铝勺的。一问才知道是用飞机上的铝片制作的。中国人就有废物利用的美德。

川岛说,美国掉下来的可不是个废物,而是一个文明,农民不识货,拿珍珠当垃圾,飞机上还有比铝片更宝贵的东西,比如驾驶仓里的东西。我这次来就是为它。

张培德如梦初醒说,哦,明天,我让农民自己交出来就是。

川岛迷人的一笑说,祝我们合作成功。

川岛睡了一夜好觉,天不亮就发令准备出发。她撂下筷子就上马,一竿子包围了范庄子。张培德陪同川岛看了掉飞机的地点。只有被飞机铲平的坟头,刮倒的大树,以及被毁的20多亩庄稼。川岛说,张县长,现在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宫下按着鬼子进村的老套子,先把老百姓都赶到一个打麦场上,周围鬼子架着机枪狼狗虎视眈眈。张培德说,将军阁下,我要用另一种方式。川岛给宫下命令,解散。士兵都撤到村外去。

张培德召集乡长、保长、甲长以及村里的大户人家的代表在乡公所集合,他把川岛推到至上至尊的位置,乡保甲长们把川岛当老祖宗敬着,张培德说,你们村要发财了。众人一惊,都动一动屁股,愿听其详。

张培德说,你们村掉下飞机了没?

乡长说,是啊,掉了。

张培德说,它毁了庄稼,平了坟,砍了树,你们有这么大的损失,连个屁都不放一个,你们这个乡保长是咋当的?为什么不向美国政府要求赔偿?

乡长说,两棵树,几根高粱,能值多少钱,打官司的赔本,还不一定打赢。

张培德说,你傻了不是?这个哑巴亏你们就暗吞了,可怜。树和庄稼不要了,可是,老祖宗的坟顶叫美国平了,你就答应?在地下的祖宗就心安?你们活着的子孙就心安理得?索赔精神损失那可是没边,想要多少就是多少。这一笔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乡长说,我们一个庄稼佬儿,上哪找美国政府去,谁知道美国政府在哪儿?

张培德说,现在机会来了,你们可要把握住此次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川岛到说话的时机,水到渠成。暗自佩服张培德的花言巧语,不愧是个当了几年县长的。她说,我替你们鸣冤,向国际法庭控告美国政府,要向他们索赔。美国的飞行员这些人证都在我手里,但是,尚缺飞机这个物证。

乡长说,整个飞机是没有了,剩下的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有用的个人都拣回家去,没用的就都扔到村东那个大水坑里。

张培德说,把它捞出来。将军有赏。

乡长说,那个坑可不小,还不浅,这么跟你说吧,坑中间有一个石碾子,是女娲补天剩下的,就扔在这个坑里,不论发多大水,水满灌,也没不了那个石头碾子。因此那就叫石碾坑。深处不深,浅处不浅。

保长们附和着说,神了,水下工夫差的是不敢下水的。

川岛说,谁捞上一件来,赏一块钱,捞出大件来,赏十块大洋。

张培德说,现在你们都吩咐下去,会水的都到石碾坑边领赏。

乡长及保甲长们怀着发财梦想呼啦散去。

石碾坑边的树阴下,摆了一张桌子,上边摆着一罗罗拿红纸包着的大洋钱。桌子后一把太师椅,椅子背上绑了一把伞,给川岛遮树叶透下来的日光。川岛身边站着宫下,张培德为川岛摇扇吹风。乡保甲长们月牙形护卫着川岛。石碾坑岸上站满了男女农民,老的小的都来看热闹。川岛发了下水的令,会水的都脱光了衣服,扑通扑通跳了河,不会水的拿了绳子、鱼网在岸上捞。深处浅处都有人,片刻就把石碾坑攉拉浑了,散发出一股子泥腥味。

昨天,张老八几名八路军战士没有走出,鬼子进村时,他们换了便衣藏在民众中,今天他们就混在石碾坑里捞飞机的农民中间。谁也没有看出来,只有几个村干部担心地拉他们进了深水部位。

捞飞机运动捞了半天,连个屁也没有捞上来,川岛就起了疑心,她问乡长,坑里有没有生人?

乡长伸着脖子往坑里张望不语。川岛更加疑心了,她猛叫一声:有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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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1)

石碾坑混水捞飞机

张老八舍车保大帅

川岛大叫一声有八路,在岸上的鬼子立即都卧倒,宫下机灵地扑倒了川岛。张培德没有人扑,自己蹲下身子恐怕子弹敲破自己的脑壳。乡长、保甲长没有军事头脑,对于战斗反应迟钝,他们向天上望,向坑里望,向四周张望。怎么也没有看见八路在哪里。

乡长说,将军阁下,没有八路,坑里都是本村人。

张培德借机搀扶起川岛说,阁下受惊了,没有八路,是一场虚惊。继续捞,继续捞。

乡长向坑里的人们摆手说,捞吧,捞吧,没有事了。

在坑里站起来的人们又都伏下身子捞飞机残片。深处的必须扎猛子。在浅处的用脚蹚,伸手摸。忽然,一名八路军战士悄悄报告,他摸到一个大家伙,可能是飞机驾驶仓里的。张老八请村干部带几个人掩护,张老八和几名战士把飞机大块一步步地拖到深处那块石碾子附近隐蔽起来。又一名战士摸到一块飞机尾片,有脸盆那么大小。张老八说,献出去。拣着这些小碎片去换大洋钱。

拿铝片换了钱的农民举着那枚袁世凯说,乡亲们,看见没,这是硬头货。一个说,我家里就有,何苦下水捞?转身回家,把大块的铝片,砸成小片,不多不少正十块,他交到川岛面前,川岛一挥手,张培德付给那位农民十块大洋。农民见了兔子才撒鹰,呼啦一下子都跑回家拿美国飞机上的零碎来换袁世凯。水里捞的家里拿的,半天的工夫就交了两大牛车,有半拉飞机屁股,没有轮胎的飞机轮子,还有飞机肚子,飞机膀子,飞机下水等等。川岛遗憾的是就是没有找到飞机的头脑和心脏。张培德说,阁下,知足者常乐,捞到这种程度就算不错了。

川岛说,我很感激你,帮了我的大忙,跟我回渤海。

张培德千恩万谢,他这一类的知识分子就是靠殖民者的恩赐才能出人头地,当了汉奸。他深知这层道理,不巴结有钱有权的人物,那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空有一肚子学问,也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不能作威作福。

他们拉着那两车飞机零碎回渤海时,路过杨柳上庄据点就不走了。张培德不解地说,阁下,怎么不走了?

川岛说,我累了,住一夜。

善于隐瞒自己想法的川岛,不能叫她的属员猜透她的心思。她不声不响地吃饭,不声不响地喝汤,不声不响地咀嚼,也不声不响地打呼噜。女人有女人打呼噜的打法,即不声不响,又美丽动人。她一觉醒来就是早晨4点,天还没有大亮,她叫来了张培德,她说,张桑,昨天你看见坑里有多少人?张培德说,数不过来。愿听阁下教诲。川岛说,我也数不过来。但是,我看出来里边有八路。张培德说,八路头上没有贴帖,怎么知道?为什么不当时抓起来?

川岛说,你没有头脑,我要的是飞机,不是八路。可以利用八路找出飞机的主要部件。你想,我们折腾了一天,得到的就是这些破铝烂铁。也就是说飞机的主要部件还在河里。你明白吗?

张培德说,阁下高见。我们再去捞。

川岛说,不,我特请你前往。如何?

张培德说,我?

川岛说,啊,你!

张培德说,我,我……

他想说,我是县长,干这种小事情,随便叫一个人去就够了,何必要一个有身份的人去干不合身份的事情?可是他不能说心里话,不然,什么都吹了。于是说,我去,我马上去。区区小事,手到擒来。

川岛说,我等着你回来。

张培德顶着露水,趴在石碾坑北岸高粱地的豆子棵里,眼盯着坑里的动静。高粱叶子上不时地滴哒水点子,打湿了衣服,洇湿了头发。大个的蚂蚁跟他特别亲密,一个一个地爬上他的大腿、手脚、脖子脸,吸吮甜的汗液。他这身血肉做了牛虻的早餐。他本能地打了一把高粱叶子当工具轰牛虻保卫自己。可是,坑那边有人说话,他不得不强忍受着昆虫世界的狂欢性攻击。

他品尝着草际露垂虫响遍的活受罪,天将蒙蒙亮,看清了人的轮廓,南岸十几个人有两个人带着绳子下水游到坑心石碾子附近,拴住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坑心给了信号,岸上的人就用力拉绳子。那个沉重的东西渐渐漂浮水面。他揉揉眼睛使劲看,啊,原来是飞机的心脏,是川岛朝思暮想的家伙。他不敢立起来,倒退着顺着豆子垅爬行了五十米,才站起来撒丫子一口气就跑回杨柳上庄据点,向川岛报告他的新发现。

川岛像蛇一样卷曲在床上还没有睡醒,张培德再次报告,她才伸了个懒腰说,传宫下出发,抢回来。

宫下怕八路军抢先,距离石碾坑老远就开枪。他是想把八路军吓唬跑。可是,今天捞飞机心脏的就是张老八,刀搁在脖子上他都不眨巴眼的主,几声枪响他不在呼。他带着那一个班的战士,捞出飞机,拉上岸来,抓紧装上老牛车,鬼子的枪声催促他们快向南走。

枪声一阵紧似一阵,他们看见了鬼子从石碾坑的东西两面包抄的身影。张老八命令还击,就和鬼子接上了火。他们边打边退。只是八口的老黄牛连呼哧代喘,叽叽嘎嘎的破铁瓦轮子车,慢得急死人。鬼子人多速度快,虽然围着石碾坑绕了半拉圈,那也即将形成包围了。

八路军人少,顶不住鬼子的强硬攻击。牛车落了后,张老八命令丢车保帅分散开撤离,他和他的通信员掩护。当他俩退到一个叫渤海寨的村子,就只剩他俩了,不知其他战士转移到什么村了。他俩本想在村里喘口气,可是,鬼子跟得紧。他俩跑到滦河岸边,茫茫滦河挡住去路。

太阳掉进地平线以下了,它的余辉染红了河水。通信员说,区队长,我们只有和鬼子拼了。他们绝望之时,发现岸边有一条小船。他们看见了生的希望,急忙跑下河堤,急忙上船,急忙划桨。河宽流急,张老八掌舵,通信员划桨。他们猛劲向南岸划去,远离了北岸鬼子的追击。他们刚松了一口气,接近南岸之时,从南岸又传来清脆的枪声。通信员脱口说,敌人。张老八即刻掉转船头又向北划。多亏夜色掩护,没有被敌人发现。他们划到河心,听到滦河北岸村里声音嘈杂,通信员说,区队长,两岸都有敌人,我们往哪里划?

老八说,把小船用杆子定在河心,河心最安全了。如果北岸的敌人逼近河岸,咱就往南划;如果,南岸的敌人逼近河岸,咱就往北划。咱就在河心里南征北战。

通信员说,区队长,那两岸都有敌人咋办?

老八说,那就顺水而下。小鸡不尿尿,总有个便通。

夜深了,河水冲撞着小船,发出劈啪劈啪的响声。立秋了,夜间凉,河面上刮着贼凉贼凉的贼风。他俩肚里没食,一件单衣,又渴又饿又冷又困又疲劳又打盹,又无力在河心坚持多久,朦胧中小船就顺水下去了。

在滦河入海口处,他们的小船被一条大船截住,被人拉到了大船的甲板上,他俩从昏迷中醒来就抓枪准备战斗。船上的一位女声说,别逞强了。

老八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模糊看见了海上游击队的马勺、丁大炮,一区队的陈龙、淑敏,八区队政委刘子瑞。一见亲人他就来了精神,他噔冷就站起来说,老刘,飞机都到手了,又被鬼子抢去了,他们就仗着人多,妈拉个巴子的。

刘子瑞说,先到客仓休息,然后再说。

老八说,不,再等就晚了。敌人把飞机弄到杨柳上庄据点去了,我们打据点抢回来。

八区队政委刘子瑞自范庄子查看没有发现飞机的影子,判断其中必有勾当,他深入群众才发现飞机的秘密。老八混在人群里下水捞到了飞机的心脏。于是,他们就藏在深水处,同刘子瑞商定,一个带人捞飞机;一个联络丁大炮马勺的大船接应。刘子瑞去海边之时,半路上遇见了一区队的陈龙、淑敏。他们先打下了丁流河据点,又打下了姜各庄据点。他们撤出姜各庄时,与刘子瑞相遇,于是,同来接应老八。

现在,老八空手不光彩地回来,刘子瑞脸上也挂不住劲。大炮说,打杨柳上各庄据点。马勺说,你瞎吵吵啥,打据点轮不上我们,火炮在船上,我们是趴着拉屎使不上劲。

淑敏说,你这个马勺子,不会当哑巴卖了你。

陈龙说,打杨柳上庄据点没有火炮还真不中。据点老张家的房子是为啥建的?为什么那么坚固?

刘子瑞说,这瞒不了我,那是乐亭县长张培德的家,他的前辈是当地的土豪,养着数十名枪手,墙高且厚,宅深且诡秘,有夹皮墙,有暗道……铁筒一般。西面是路,墙光得能照进人去。东面的人家都被强迫搬走,房子拆毁,四面都靠不上去。

淑敏说,杨柳上庄据点是个孤立的小岛,周围新集、泥井、刘台庄等据点都被我们铲平,就是杨柳上庄这一个顽固的,对我们恢复基本区是个威胁。必须拔了这颗丁。

马勺说,千条万条理由该拔,怎么拔?别指望着船上的大炮。那是远水不解近渴的。我想,必须设法把鬼子从据点里引出来。

最后陈龙、张老八两的区队做出决定分工攻打杨柳上各庄据点。夜间一区队秘密埋伏在杨柳上庄的东面民房里;白天八区队埋伏在据点北的李家坟里,派出一个班化装成战斗力薄弱的区小队,从西面接近据点向炮楼开枪。可是,万没想到从村西边老宋家窜出一股鬼子,向那一班的八路军猛烈射击。

敌人上钩了,那一班人装作对于突如其来的鬼子防不胜防,挡不住鬼子的枪弹,就向西北撤退,退到杨柳上庄北的杨柳庄,鬼子穷追不舍,八路军向西北的曹庄,半路利用陈家坟当阵地还击。战斗中一个放牛的孩子夹在战场中间,牛被鬼子打死,放牛的万幸。八路军救了孩子继续撤退,以为把鬼子拉得越远就越好消灭。可是,他们却听不到进攻据点的枪声。咋回事?

川岛也挺狡猾,那天宫下夺回了老牛车上的飞机心脏,拉进据点,川岛高兴得手舞足蹈,她说,明天回渤海。张培德节外生枝他说,将军阁下,路上不太平,皇军兵力单薄,以在下之见,派人去渤海请求赤本三尼将军派重兵接应,以防半路被八路劫持。川岛说,你还是替我着想的,好吧,就依你。川岛不说什么时候派人出去,也不说怎么派,就叫大家去睡。她暗自感谢这个老学究的提醒。

夜色朦胧,月还是圆的。川岛坐在院子里赏月,她问身边的宫下说,宫桑,你知道中国的八月十五是什么节日吗?宫下说,很惭愧。愿聆听教诲。川岛望着月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她亲自登上炮楼更接近月亮了。宫下说,什么意思?我不懂。川岛抬手制止他说话。川岛静听村里的动静。宫下什么也没有听见。川岛说,没有动静就是动静。八月十五家家都吃毛豆吃月饼一家人团圆赏月。村里连一烛灯光都没有,这就有点反常。她更坚信村里埋伏着八路的判断。

天亮了,八路军没有攻据点,川岛正要派人出据点向赤本三尼请求增援之时,村外有了枪声。她似乎揣摩到了对方的战术心理,于是命令,不准开大门。她说,派一个小队回渤海,将计就计。张桑,你带他们从暗道冲出去。

张培德一激灵,他战战兢兢地说,我,在下不善兵甲……川岛说,派一个小队掩护你,别人都死了,你不用管,只要你一个到了渤海就成功,你代表我,只有你才能代表我去见赤本三尼将军,如此重任,派别人去,我不放心。这是我写给赤本三尼将军的书信,拿去。

张培德戴上碳篓子就没的可说,捏着鼻子挨。不过,张培德他有他的高招。他把一小队鬼子送出暗道口,他没有先出去。等到鬼子与八路军接上火,枪声渐渐远去之时,他从暗道口爬出来,一直向西没有枪声的方向跑去,一口气扎进皇后寨他岳父家,拉住妻子张太太说,我出头的日子到了,快跟我去渤海。

张太太平静的日子一下子就被打乱了,她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说走就走,我得收拾收拾随身带的东西。

张培德说,什么也不要了,日本人要撤走,八路军要回来,没有我们站脚之地,现在机会来了,不能错过。快走。

张太太说,我不怕八路军来。

张培德说,我怕,我是名牌的汉奸,八路军来了不宰了我才怪呢。你想要我死啊。

张太太怕丈夫死了守寡,就夫唱妇随吧。

虽说没有大收拾也得带点应手的东西,他们打扮成走亲戚的套上毛驴车就上路了。一直向西,从会里过滦河,走倴城,经扒齿港、青坨、钱营到达渤海。他把妻子安置在一家小旅馆里,洗浴一路的疲劳,立刻奔北特警司令部会见赤本三尼。

北特警门口岗哨成群,进出的车辆络绎不绝,张培德被岗哨挡在门口,鬼子说,你的远远的离开。靠近的不要。

张培德说,我有要事报告,请让我进去。

从里边又出来一个当官的鬼子,拎着张培德的衣领子拖出老远,鬼子说,再来干扰,不客气的有。张培德说,我真的有要事相告。鬼子说,远远的,你的神经病的干活。张培德哀求说,太君,我真的有事,我不是神经病,我是个健康人。头脑清醒,记忆清晰。鬼子说,不,你再扰乱,死了死了的。说着把战刀哗啦抽出来,放在张培德的脖子上。

恰在此时,特务队长杨二疙瘩从乡下回来由此经过,忙上前说,这不是乐亭张县长吗?

张培德遇见救星忙说,二爷救驾。

二疙瘩在鬼子耳边嘀啦嘟噜地说了一阵日语。鬼子说,吆西。失敬失敬。

张培德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二疙瘩问,有什么要事禀报?

张培德说,现在我在川岛手下做事,她被八路困在昌黎杨柳上庄,她派我拜见赤本三尼将军,请求增援,把她接回来。她找到了美国飞机上的重要部件。快领我面见赤本三尼将军。

二疙瘩说,你咋不早自报家门,你说你是县长,早就放你进去了,日本人就认官衔,认等级。

张培德说,咳,那不是老皇历了么,我早被刷了,吃了刘仙舟的挂落。咱哥们是老实人,守本分。

二疙瘩说,现在的人都心浮,有骆驼不吹牛。

张培德说,有骆驼不吹牛,那还算是好的,有了骆驼吹大象,那就不吹牛皮了,吹象皮,象皮厚吹不漏。

说着二人进了北特警的大门,把张培德领进一个老大的会客厅。二疙瘩说,张县长,请你在此等候,我向赤本三尼将军通禀一声就回来。

张培德心里平静了,终于进来可以见到赤本三尼了。他计划向赤本三尼报告事毕就回旅馆休息几天人马就等着川岛回来,以便谋个好差事,捞回面子和损失。

时间一点点地逝去,晚饭时过了,掌灯了,赤本三尼还没有来,二疙瘩也不回来。他又走不得。把妻子撂在旅馆,她急不急?夜深了,赤本三尼把他晾起来,晾得难受。他惦记旅馆里的妻子,自言自语说,明天再来。可是,他刚跨出门槛,俩日本鬼子就把他架走了。

15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2)

八区队飞雷炸军车

假信使欲盖又弥彰

张培德被鬼子架到一个小房间,搜身,搜出川岛写给赤本三尼的那封书信。拿走。片刻,看了信的赤本三尼来见张培德,笑咪咪地说,张桑,抱歉,慢待了。我已经命令1414部队(北特警一个大队的代号)去接回川岛将军,你带路。马上出发。

张培德一天半宿没见妻子的面,不知她一个人在旅馆里如何,他想说回旅馆看一眼。可是,他与赤本三尼那不宽容的目光相遇时,他立刻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也不敢说了,连夜跟着鬼子出发。

背山面海的昌黎,是一座文化名城。天亮时,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善良的昌黎居民,开门才发现拥挤进了数不清的鬼子,啊的一声都悄悄关闭了家门,倾听着外界发生什么事故。鬼子在城里吃了饭就出发向城南,饮马河大水漫过桥,他们淌水过河。鬼子就分三路横排着向南,边走边放枪炮,一时把昌黎搅和得乌烟瘴气,和尚不得睡,姑子不得安。把没有收获的庄稼糟蹋得乱七八糟。

张培德陪同北特警1414大队长经马坨店、潘各庄,到达一个叫渠流港的村子,大队长问,还有多远?

张培德说,五里。向南一出溜就到。

大队长说,不走了。

鬼子就选定村南边那一家独门独院有高墙壁坚的住宅当据点,他的两翼占领了腾远村和丁村。拉开架势,拉民工筑碉堡,大有长久住下去的样子。指令各村情报员绘制各村地图。标上街道、井、房舍、土岗、坟茔、道路、河流、通向邻村的道路等等。并且散发在日本出版印刷精美的画报,显示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的辉煌战绩,日军行军队列的雄伟,日军战机的风驰电掣。还有当地印刷粗糙的漫画——八路军活埋人,共产共妻……

两次恢复基本区战役好不容易恢复的基本区一夜之间鬼子又复辟了。八路军主力退到铁路北,建立的村抗日政权有的垮台,有的转入地下,区小队销声匿迹。保甲长如同滋了狗尿的刺菜,支棱起来了。他们说话的声调都带八分强硬,留了二分后手。小学校的旗杆顶上爬上了日本国旗。课堂加了日语必读课。人们见面的称呼,由亲切的同志改为先生、女士、小姐、太太、老爷。原来填平的劳心者与劳力者的鸿沟又开始分裂,分化出劳心动口派和劳力动手派的两极……

几天过去了,极力想爬上劳心动口派的张培德惦记在渤海的妻子,心神不安,身在昌黎,心在渤海,何日是归期?他想去杨柳上庄据点见川岛,督促她抓紧上路,赤本三尼将军急等着看飞机残骸。可是,1414大队长不准他动一步,他心里暗骂1414(要死要死)。

鬼子1414大队长和川岛秘密联系,不知他们搞的是啥鬼吹灯。张培德望着杨柳上庄据点发了一顿狠,但是,他没辙,强挨着。当汉奸的就这个德行:自己说不算,围着鞭子转。

神秘的杨柳上庄据点,夜间游动着鬼影,一声不响。第二天,一位担水的老乡,从据点门口经过,看见据点铁门大开,往里一望,一个鬼子影也没有。啊,鬼子全撤走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咣当连水带桶扔在地上风跑着大喊:鬼子逃跑了,鬼子逃跑了!

杨柳上庄敲锣打鼓,迎接一个送瘟神的伟大节日。

川岛很满意1414从阴谋学那里学来的诡秘行动,安全地到达昌黎县城,立即同赤本三尼联系,她说,事情办得成功。赤本三尼说,近期由满州运来一列车武器,你就把你的那些猎物,装进军用列车运到渤海。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边有一个隐行的人物——一棵草蒲公英(白兰雪和易翠屏),偷听了他的这则秘密情报。

飞毛腿蒲公英在北特警门口面会了卖西瓜的周艳,几番周折一列载飞机残骸的军车路过昌黎的情报就传到了在路北的一区队和八区队。他们决定在后封台动手。两个区队分了工,一区队就秘密来到了昌黎北的杏树园于国起家。老于运完了粮食就在家秘密组织民兵,训练民兵,日益壮大,上级命名:五峰民兵班。他正在家里同几名骨干研拘动计划,抬头见八路军来了,他说,有什么新任务,首长?一区队长陈龙说,有,有,破交。

于国起说,这是我们的拿手戏。这回不能叫鬼子不痛不痒,非给它点大苦头尝尝不可。

一个骨干说,对,咱们多去人,给鬼子来个铁路大搬家。

陈龙说,是得大动作。

淑敏说,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给鬼子一个火车下炕。让小鬼子的火车变成祸车,多稍息一些日子。

大家明白了任务,晚上全体五峰民兵班分三路投入新的战斗。就等着八区队那边的信号了。

八区队张老八带领他的手枪队,刘子瑞动员了老乡的30辆大车跟随。

天黑得如同当今的社会那样黑,没有月牙,没有星,只有车站两端的鬼子岗楼里透漏一星半点的鬼光。30辆大车轮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刘子瑞叫大家轻一点,恐怕据点里的鬼子听见,招来飞祸。可是,人能听他指挥,牛马不听那一套,该打响鼻的打响鼻,该呼哧的呼哧,该出声的出声。好不容易停在一个指定地点,车把什才稳住砰砰跳的心。

四周静悄悄,大家焦急地等待着战斗时刻的到来,经过长久耐心地等待,火车终于来了。列车带着呼啸,风驰电掣,忽然,发现铁轨异常,紧急拉制动闸。火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嘶叫着,狂跳着,向前猛扑,只听一声轰隆巨响,火车头猛的一抖栽在铁轨下。刹时,车厢撞车厢,发出咕咚咕咚的叫声不动了。幸亏刚开出车站,不然,就得火车打滚,跌下路基。

张老八带着手枪队分头冲进各个车厢,麻利地消灭了押车的鬼子,只是没有找到川岛、宫下等鬼子官。张老八纳闷,但时间不容他多想,立即带领队员从车上往下扔东西。手枪队的战士们不管三七二十一,见鼓鼓的麻袋就投下去。少时,路基上堆满了大小不等的麻袋包。刘子瑞指挥大车快装,装满的就向北走,在五峰山村集合。

装车的分不出哪个麻包是武器,哪个是飞机残片。一片慌乱。后封台车站那边不时地打来机枪声。只是干打雷不出动。因为,一区队已经包围了后封台车站。30辆大车装得满满的,最后一辆大车开走了的时候,鬼子的1414部队混合着几辆装甲车开过来,边走边开炮。完成任务的八路军迅速撤离。

1414正要追击,在装甲车里的川岛说,停止射击。张培德说,阁下,就手回渤海吧。川岛说,我空手回去?有什么脸面见赤本三尼。飞机从我手里丢失,我不甘心。我要夺回来,才回渤海。宫下说,那我们就追下去吧。川岛说,回昌黎。

张培德归渤海似箭,不知川岛肚里装着几条蛔虫?她在昌黎和宫下、1414大队长秘密鼓捣了老大一阵子,不知定下了一条怎么夺回飞机的妙计。张培德不敢问,没心思问,离不开,走不了,心里冒火,就是没辙。难道川岛还想要那些飞机破烂?奇怪了,日本想要,八路军也想要,啥值钱的东西?美国人扔的垃圾,日本和中国都抢之不及,可见他们只有垃圾的眼光。

但是,八路军夺过来的不只有飞机碎片,大量的是武器弹药。五峰山村的民兵越战越强,建立了破交组,爆炸组,情报站,组织日益完善,卢、抚、昌联合县抗日政府召开了庆功大会,奖励了一大批民兵英雄,东卢周代表滦东地委讲了话。一区队、八区队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发给民兵,他们只把飞机零碎转移到口北根据地去。于国起代表五峰山民兵抱回了大奖状。他回到杏树园家里还没有坐稳就有人送信来。这是个老实巴脚的庄稼人,自称是草粮屯的,他交了信说,是我们村维持会叫我送信来的。于国起展开书信上写:

弼山、陈东、石垒:

我大日本帝国皇军驻守草粮屯几载,常去贵

山打扰,深感抱歉。今奉令撤离,后会有期……

于国起看完了信大笑起来,原来这三个人名就是他自己,是他常用的化名。他收起信向送信人打听敌人撤退的情形。送信人说,我看鬼子撤退是假?于国起问,怎见得?送信人说,表面上看,鬼子和伪军是开走了,可是,鬼子大官的住处没有收拾,还原样摆着,这不是有鬼吗?你们要多加小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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