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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经过深思熟虑,于国起得出结论:鬼子要进犯五峰山。于是,他飞步上山,找到滦东地委电台、报社负责人,报告即将发生的紧急情况。电台、报社的同志慌了说,一区队、八区队俩主力都走了,我们咋办。于国起说,我们民兵掩护你们转移,快准备。他马不停蹄又去通知隐蔽洞的伤员。一切安顿好了。他立即召集民兵部署反扫荡。五峰山周围各村的民兵、群众都行动起来了。

于国起带领民兵在漫山遍岭大摆地雷阵。他解开衣襟,一手捏着一角使劲地煽风,等待民兵埋雷的报告。一会工夫,埋雷完毕。他对爆破组长说,留下二十几名民兵保卫村子。我上北山督促电台、报社转移。你在村里加小心,敌人来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记住你们走时,放三枪报警,我就带人来,两面夹击敌人。

乌云遮月,山里一片漆黑。于国起赶到电台附近时,啊,他们还没有转移。他听到我是新华社,我是新华社,接着就是嘀嘀答答声,收报员熟练地记录着从延安发出来的电文。延安和长城远隔千山万水,但是,XNCP(延安电台代号)电台的红色电波和CSR(新华社代号)的消息,像一条母体的脐带连接着长城。它传递着党中央的声音,播撒着毛泽东思想的种子,供给着长城抗日军民的精神食粮。

台长就是谷雨,上级体恤下情,照顾她与老周常在一起,就把她调来滦东电台。电台只有十三人,有短枪自卫武器。说是电台,其实就是一部收发报机,和一些简单的通讯器材。电台和《救国报》社在一起,常随地委机关活动。一般是晚上收听延安广播和新华社消息,以及和军分区司令部保持联系。其他时间可以收听旧金山电台的广播,在《救国报》上刊登。从延安收听到的电文有毛泽东的著作,由报社油印成小册子,发给干部群众学习。那年秋天电台和报社转移到五峰山村。谷雨很满意这个地方,五峰山村,群山环抱,林木茂密,环境僻静,适合隐蔽。这个村离县城不远,但,鬼子却不敢轻易进犯。村里的党组织很关心电台和报社的安全,天天部署精干的民兵在四处山顶上、交通要道站岗放哨,在山口、要道口都埋上地雷。还专门为电台挖了一个隐蔽洞。敌情紧张就往深山转移或到杏树园一带隐蔽。收发报常用英文字母代替,遇有杂音干扰,就用OSY通知对方,对方就立即改变波长,完全对,就用YOK告诉对方,每次收完电报都发出QSL以做签字的凭据。敌人察觉五峰山有电台,就不断地派特务,调集大批鬼子扫荡。有一次,鬼子进山了。谷雨命令转移。他们立即各就个位,背电台的背电台,扛器材的扛器材。她们刚登上北山坡,鬼子就开枪了,子弹就在头顶上乱窜。别的同志都好说,偏有一个叫刘珍的译电员身怀有孕,行动费劲。上山时,谷雨帮她,拉她,掖她,后边的同志推她。才勉强上了山。下山时,不小心就滑下山去。谷雨一急就朝她滑下去的方向跑去,把她扶起来时,万幸,万幸。她没有摔坏,只擦破一点皮。她们绕过娘娘顶来到西山场,日头已经偏西。东卢周早在这里迎接她们,给她们安排了住处,接着就响起嘀嘀答答的发出信号和上级联络。

于国起等不及了说,谷台长,报社和伤员都转移了,就是你们电台了,快一点。谷雨说,就剩一句话。马上就好。

这次敌人来势凶猛,突围是不可能的,转移又来不及了,北面是高山,跑上去就会暴露目标。谷雨带她们背起电台向沟里跑去。带电台的几名同志跑到一个峭壁下的山凹躲起来,鬼子在峭壁上边走边说话都听得真真切切。谷雨跑进另一个山洞。一个鬼子坐在石洞的上边,耷拉下来两条晃悠的大腿。一个特务问,那是什么地方?又一个特务说,长峪。谷雨做了最后的准备,捏着一颗手榴弹,线套在中指上,一旦被鬼子发现,就拉线与敌人同归于尽……

原来川岛从滦县秦皇岛调集了两千鬼子围剿五峰山,她非要把那些美国飞机零碎抢回去不可。他们夜间开始行动,没有遇到阻力。可是,在五峰山村外一条军犬踩上民兵的地雷,轰隆一声,狗被炸死,它就灵魂回国了。等到天亮才炸着胆子进山。没走多远突然打来三枪。差一点击中川岛,她看见向她开枪的民兵向东逃跑了。她说,追!鬼子大队被引向了东部。

一部分进村的鬼子,搜山不见人,抄家不见物,电台找不到,飞机零碎也飞了,又找不到八路军的伤员。川岛两手空空,折腾了大半天,啥也没有捞着,气鼓鼓地收了兵。

她回到昌黎,闷闷不乐。张培德说,阁下宽心,我们回渤海从长计议。我们派人下去,进山,进八路的根据地找到飞机的线索,我们突袭合围,一举而成功。在昌黎这个小地方,坑小水浅,哪是阁下大展雄风的场所。凭将军的雄才大略,区区一小飞机碎片就找不回来?

川岛是个顺毛驴。听了张培德一番顺气汤就舒服多了。她说,宫下君,你代表我以我的名义犒赏三军,包下昌黎那家最大的饭庄,请他们吃一顿。我身体不好,就不去了。宫下也摸不准川岛的脉,哈依一声照办。

就在饭庄大吃二喝的时候,川岛和张培德秘密回到渤海。向赤本三尼做了秘密报告。赤本三尼说,你们休息的干活。张培德惦记在旅馆的妻子,正要告辞。川岛却向赤本三尼推荐张培德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赤本三尼说,哦,你是刘仙舟的部下,他投降了八路,背叛了皇军,你如何感想?

张培德说,他姓刘,我姓张。他是他,我是我。

赤本三尼说,中国有一本书上说,姓刘的和姓张的桃园三结义,成了干哥儿们。如今的刘张都是他们的后代,刘张是哥儿们。你和刘仙舟是哥儿们的干活。

张培德说,否也,否也。古人云,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陲。姓刘的身边带着刀啊。

赤本三尼说,你姓张的,身边不是也有一张弓么。

张培德说,阁下,我那张弓是在长官的身边,那就是说,姓张的是皇军的护卫者。

川岛说,好了,我已经答应给他官复原职。

赤本三尼说,川岛君,还有棘手的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好吧,既然如此,张桑那就任玉田县知事。

张培德慌张地行礼,千恩万谢。

川岛说,好了,你去准备一下,明天赴任。

张培德乐不可支,三步并做两步走,恨不得一步就回到妻子身边,告诉她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明天偕夫人一同上任。他喜不自胜一脚迈进旅馆之时,发现他的妻子不知去向。他立刻就晕了,如坠万丈深渊。

15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3)

张太太屈从慰安妇

张培德走马玉田县

即将上任的张培德在旅馆里等妻子回来等了一宿,张太太也没有回来。旅馆老板说,你妻子跟一个姓杨的先生走了,走了好些天了。你怎么才回来?你这一走可就是半拉月,她一个妇道人家,手头没钱,她住店我不收钱,可是,她喝西北风?你丢下她就不管了,是个丈夫吗?

张培德后悔,打自己的嘴巴,有话说不出。他心里纳闷,这个杨先生是何许人也?难道是他?天理良心,我怎么得罪他了?

他说的杨先生就是杨二疙瘩,那天他把张培德撂在北特警他就踅摸烟抽。几天来在山里寻找刘仙舟,没有抽大烟的机会,瘾得他狗叫唤。进城来,手头又紧巴,忽然想起张太太,于是就打起她的主意来。他卖自己的妻子时就不打过咳嗽,卖别人的妻子还在话下?

张培德随1414出发后的第三天,二疙瘩来到旅馆,找到了张太太的房间。病歪歪的张太太强打精神迎接二疙瘩,她说,杨先生给我带来培德的消息吗?他说一会儿就回来,怎么都三天了,还不回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疙瘩说,他什么事也没有出,他去了昌黎,像张县长那样的人,把自己卖给日本人了,身不由己。他就不该把你带出来。你看看,把你扔在旅馆,管不了了。其实也不怨他,就怨你自己命苦。县长太太也有难着的时候不是?

张太太说,杨先生不瞒您说,我三天没有进食了。从家里出来的急,什么也没有带,连个零花钱都没有。虎落平川,走麦城。

二疙瘩说,嫂子,你这就外道了。怎么不早说,那年我们去乐亭,没少在府上打搅,我和张县长都是老朋友了,没说的。

二疙瘩立即唤店主从馆子叫了几个菜来,好好扶持太太进餐。店主领着馆子的堂倌送饭来,二疙瘩说,我们都出去,请太太吃饭。张太太说,杨先生,你别走,我把你当兄弟看待,我吃饭不怕你看。

二疙瘩说,嫂子,你慢用,先喝点汤,润润喉。

张太太说,我也落个要饭吃的下场,惨了。

二疙瘩说,嫂子,那得看是跟谁要,吃我的饭是应该的。不过,我手头也不宽绰。张县长一半天回来我还能应承。万一他一去半月二十天的不回来,那可咋办?我们得想个长远的辙不是。

张太太说,我也这么想。可是,我会干啥?做买卖没有本,给人家洗衣服做针线,我手拙又没力气。我是师范毕业,兄弟眼界宽,给我找个教书的地方。

二疙瘩说,这个主意不错,我一定给你踅摸着找。不过一半会不好找。远水解不了近渴。那年我到府上,听您唱过小曲,老奤儿影,事隔多年,余音还在耳边缭绕,美甘甘不肯退去。

张太太说,你别寒碜我了。

二疙瘩说,啧啧,你看,我是在给你出主意。

张太太说,你是说叫我在街头卖唱去,凭我的身份,干那种事,吃张口饭,我张不开嘴。

二疙瘩说,咱是到啥时候说啥话不是,你就拉下脸来,在渤海也没人认识你,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要赌。卖唱和赌钱是一样的路子,人生就是赌博,胆子大,你就赢,胆大吃饱饭,胆小挨人赚。

张太太说,让你说的我都心动了,豁出这张老脸来,第一次我得在天黑的时候去。

二疙瘩说,好,好,我陪着你,给你壮胆。

张太太被牵引着进入一个幻想美好的海市蜃楼,在填饱肚子的诱惑下第一次卖唱。二疙瘩找了一个拉四根线的老头,给张太太伴奏。二疙瘩把他们带进渤海小山一家豪华饭店,上了二楼,吃晚饭的都是有钱有样的人物。二疙瘩在大厅里一吆喝说,诸位听着,我请来了一个卖唱的,我喜欢听,你们也一准喜欢听,听完了就拿赏,都听清了没有?

在场的有认识二疙瘩的,宪兵队的特务队长,谁敢惹。都顺情说好好好。更有的拉着二疙瘩入坐,奉承说,我们正愁着干喝没意思,这回好了,美酒加小曲,美晕乎了,找不着北。

二疙瘩说,你们都安静地听,别给我出洋相,否则,我把你扔出去。

几句话把大家都镇虎住了。张太太一亮相,先得了一阵正八经的掌声。弦子一响,张太太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心中一急就唱了一口皮影调:可不苦死你的妻,我的夫哇——声泪俱下,悲痛欲绝,一下子就抓住了听客。

二疙瘩在门口一坐,预备一个老大的筐,放在桌上,等着收钱。张太太唱了一曲又一曲,越唱越胆大,越唱越动听。撒钱的,鼓掌的,叫好的。只是空喊的多,出钱的少。二疙瘩在门口横腿叉腰,不拿钱的不准出门。那个钱筐就一点点地鼓胀起来。有袁世凯、联合票、大铜子。人走净了。二疙瘩把钱哗啦倒进一个布口袋,递给张太太说,嫂子,这都是你挣的钱,收起来吧。

张太太被二疙瘩的大度豪放的情怀所打动,她说,不,兄弟,我不能都要,我们三人分,给拉弦的老爹一份。

二疙瘩抓了一把最多有十分之一给了老人说,我那一份不要,明天我们上小山闹市区唱去。我送你们到旅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

渤海的小山就像北平的天桥,杂八地,干啥的都有,人多。二疙瘩叫人摆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茶壶、茶碗,地上放了一个圆盘子,就是要钱的幌子。弦子一响,张太太就唱她那口拿手的大悲调:可不苦死你的妻,我的夫哇……

这一口叫板就引来了无数的人,投币者,络绎不绝;围观者,翘足引领;叫好者,不关痛痒;挥泪者,痴情癫狂;暗中窥视者,没按好心;端胛盘算者,阴险毒辣;摇头晃脑者,自命清高;当然也有送浆者,怜悯别人干渴。天下善人多,场子里雨点般滚动着铜的银的,飞飘着纸的。不一会场子里满地都是钱了。张太太转着圈地向人们鞠躬,一遍又一遍地道谢。拉弦的老头猫腰拣钱。突然,一只大脚踩住他的钱盘子。老头仰起脑袋看一眼这位是个哪路货,哦,是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老人拿盘子往上一提溜,那人就闹了个仰八叉。引出一阵笑声。那人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来,挥拳照老人的面颊劈来。张太太吓得背过脸去,心里嘀咕,这一下老爹可要吃苦的了,人家会工夫,老人就会拉弦。没看出来拉弦的老头也有两下子。待那人的拳头打过来之时,老头闪身躲开,接着顺手牵羊,给他一个脖搂。那人就闹个嘴泥。不是对手就如丧家犬夹着尾巴去搬兵。片刻,从圈外挤进一个穿西服,戴日军小帽的少爷,他直奔老头揪住衣领说,你们是哪来的,知道这地盘是谁的吗?今天,我,不但要收钱,还要这个娘们随我快乐快乐,小子们,给我上。

张太太猫在二疙瘩的背后,瑟瑟发抖。二疙瘩安慰张太太说,嫂子,别怕,有我呢。从哪里冒出一个假洋鬼子?他大喝一声说,慢着,给哥们个面子。

那位不是别人,就是川岛的宠物赵影。川岛半个月不回来,他忍受不了长久的难耐,就带着他的人到处寻事。今天和二疙瘩碰见,他与二疙瘩没有共过事,只是听说过此人,他不过是洋人的腿子,没把他放在眼里。

二疙瘩知他是归降的八路,也知他与川岛狗扯羊皮的秘密。就在赵影强拉张太太的时候,张太太呼救叫得都不是声了。二疙瘩抽出手枪,冲着赵影的脑壳就是一枪,赵影当即毙命。二疙瘩对拉弦的老头说,钱都归你了,哗啦哗啦快走。二疙瘩拉着张太太跑了一阵,出了一个小胡同,恰好,有一辆小车子,好像早等在那里似的。二疙瘩说,嫂子,快上车。张太太连骨碌带爬地上了车,二疙瘩亲自赶车,一鞭子下去把骡子轰得飞跑。

张太太问,兄弟,我们这是去哪儿?

二疙瘩说,离开渤海再说。

骡子车一直往西,从大冶里到韩城,到新军屯,从窝洛沽过河,向北直奔玉田县城。在一个叫宣抚班的门口,张太太下了车。她说,兄弟,这是啥地方?

二疙瘩说,是个唱歌唱曲的地方,我发现嫂子的天赋,正是你发展的好时期。这儿有我一个朋友,他会照顾你的。我悄悄回渤海,找到张县长,告诉他你在玉田,他会来接你回家。

张太太进了这个院子,七八个朝鲜女子把她领进一间窄小的房间,用中文说,这就是你的房间。门口有人把守,不准她出去。从此她就再也没有见到二疙瘩兄弟了。

二疙瘩把卖张太太作慰安妇的五千块大洋揣进腰包的时候,心安理得,只是不能回渤海。天也晚了,就在玉田城北门外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第一件大事先过足了烟瘾。然后再考虑何去何从。

渤海。

张培德在旅馆找不到妻子的同时,川岛回到她的小安乐窝——影院子也等不到她的心肝赵影的归来。问看门人才知道,赵影被人杀了。川岛怒火冲天,她一阵风就刮到特别行政公署,把高老蔫从被窝里揪出来询问。她说,你的副官被人暗算,你就无动于衷?

骆驼高老蔫已经察觉赵影是他身边的钉子,他死了好,早就该死。若不是赵影被俘暴密,他高老蔫不至于负伤被俘,落得个汉奸、叛徒的名声。可是,现在,他必须挤几滴眼泪给川岛看。他说,将军阁下,赵副官的死,我很悲痛,正在捉拿凶手。赵副官的遗体已经装殓,只等着您回来看您侄子最后一眼,就入土为安。

川岛见了赵影的尸体也没有眼泪,她心里说,谁死填谁的坑,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人有的是。她捂着鼻子走过场揭开赵影的蒙脸的布,终究他们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往日的快乐情景涌上心头,不觉鼻子一酸,干嚎了几声。高老蔫及时地劝解说,阁下万望节哀。川岛那是听人劝吃饱饭,就坡下了驴。

川岛问,凶手抓住了没有?

高老蔫给川岛留着面子,没有说凶手是谁,那也是川岛的人干的。他只是说,据查凶手逃匿于玉田,已经令玉田县长速办。好几天了,没有消息。

川岛说,饭桶,撤了那个县长,我给你推荐一个能力强的县长去玉田。

高老蔫问,是哪一位?

川岛说,张培德。

高老蔫震惊了,她怎么启用刘仙舟的人呢?什么意思?他们明知刘仙舟是我的夙敌,难道他们用刘仙舟的人牵制我吗?可见鬼子对我始终存有戒心。他说,阁下,我见见此人。

川岛说,那是当然的,他就是你的部下了。你亲自派他去玉田上任破案。

川岛差人叫来了张培德,高老蔫像老熟人似的寒暄礼拜。川岛说,你们谈,我告辞。

高老蔫吩咐上茶。他哈哈大笑,镇得张培德发抖。

张培德苦笑笑说,谢高司令抬举。

两人不同形态的笑,包含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那年高老蔫打卢龙县城,张培德给刘仙舟出主意,免遭一难;而高老蔫陷入困境,在全军中丢了威信,第一次当了皇军的俘虏,险些丧命。高老蔫笑了一阵子说,张县长谋略过人,心计数端,是个难得的人才。

张培德已经感觉到高老蔫的用心,在他手下做事还有好吗?他说,过去的事,有所得罪,还望高司令海涵。

高老蔫装傻冲愣说,什么过去的事,我说的是实话,张县长真是不同凡响。这次上任,必定马到成功。你道凶手是谁?

张培德说,是谁?

高老蔫说,你破了案就知道了。据我的部下报告,杀赵副官和劫持尊夫人的是同一个人所为。

张培德倒吸一口凉气说,难道是他?旅店老板说我太太跟一位杨先生走了。这位杨先生莫非就是杨二疙瘩者也。

高老蔫说,你上任去吧。祝你早日破案,缉拿凶手。

玉田,多事之秋。张培德上任,高老蔫怕路上不太平,派了一个连的警备队护送。他们进城也没有狗大的人迎接新任县长,张培德暗叹,事情棘手。他经过门口标着宣抚班的院落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单位?身边的人捂嘴一笑说,大人,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就是日本窑子,名义叫宣抚班,妓女叫慰安妇。专门给日本军人开的。张培德自叹孤陋寡闻,日本的窑子都开到中国来了。

县公署就在帅府街路北一个宽绰的院落。张培德先到东华厅拜见了日本顾问官,在洋人的监督下举行前任与他的交接。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培德也想把玉田治理得井井有条,立志事必躬亲,权不旁贷。可是,头上有个日本人说了算,张培德暗骂,绊脚石,洋婆婆。他们的交接已毕,前任留给他一摞书报一轴字画。他打开画轴是四个大字:俭以养廉。落款是小说家赵焕亭。哦,是前任委托人家写的,字迹清秀,少墨多空,又俭又廉。他把它挂起来顶座右铭。先不问做,起码壮门面。他又翻出一批玉田出版的《玉田季刊》、《玉田半月刊》、《玉田周报》,几张天津《益世报》、《大公报》虽是十几年前的老报,但标题引起张培德的注意:玉田县旗租发生纠葛、玉田事变之真相、玉田农民求援。张培德心里一颤,叹息,玉田的事情不好办。他从字里行间看出玉田的麻烦事都与一个叫江浩的先生有关。他知道江浩是国会议员,国民党中央监委,后来死于苏俄,与布尔什维克有了牵连。还有一部前任留下的《玉田县志(手稿)》。他被丢了妻子的事情缠绕,没有心思看这些陈谷子烂芝麻,他召见警察局长,限期破案。

警察局长说,大人,我的耳目报告,北门外一家小店里住着一个姓杨的先生,说是从渤海来的。

张培德说,哦?就是他,走,你带几个人捕他归案。他可是有枪,你多带几十人。

警察局长一声号令,百十号荷枪实弹的警察紧急集合,跑步包围了北门外的那家夫妻小店。前门攻,后门堵,敲山镇虎先放枪,打得瓦片乱飞,屋顶冒烟,麻雀扎窝,鸡乱飞,狗乱叫,大人孩子猫。指挥战斗的警察局长为在新任县长面前显示他的武治威力,一个劲地喊打,狠狠地打。打到晌午歪了,也没有见里边还击,局长命令停止射击。警察们猫腰进去占领了小店。局长从灶堂里拉出女店主,推到张培德面前。蓬头垢面的女店主战战兢兢地跪下一迭地说,老爷饶命。

张培德问,你店里住多少客人?

女店主说,就一位。

张培德说,他叫什么?

女店主说,姓杨,杨二疙瘩先生。

张培德说,就是他。命他来见本官。

女店主说,他昨天就走了。

张培德说,他身边带着女人吗?

女店主早被枪战吓瞢了,不住点地点头,称是,是是。

张培德一听,忙说,追。

警察呼啦一声朝北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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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4)

游击队平北听惊雷

潮白河赤本捉美军

张培德追了一程,没有二疙瘩的影子,再追就是黄家山了,那可是八路军的窝。但,他舍不得丢弃,因为二疙瘩拐带跑的女人可能就是自己的夫人。他前思后想还是先要命后要夫人,命丢了就没了,夫人丢了还可以找一个。于是,收兵。

二疙瘩只身逃跑,没有带什么女人。女人就是累赘,有她们在身边误事,误大事,误人命的大事。那天他在店里听说新县长张培德上任,就收拾细软远走高飞了。路上他换上了农民式样的服装,背个粪箕子,拎着个粪叉子,进入了抗日根据地——黄家山。村落夹在黄家山和四角山之间,依山坡呈阶梯形状。双城河从村中流过。村西有个水官寺,八路军岗哨的影子闪现在他的眼前。这里住着八路军的党政机关。他回渤海是死路一条,投八路军才是活路。他想投八路也得投个大门口的。他边走边拾粪,就靠近了八路军便衣岗哨,没话奏话地搭讪说,同志,辛苦了。八路军说,老乡辛苦。二疙瘩说,咱们鹿司令豹司令在不?八路军警觉了问,你是谁,打听他们干什么?二疙瘩说,我这儿有鹿司令的一封信。八路军说,交给我吧。二疙瘩说,你,哎呀,这可不中,我得当面交给他本人。八路军说,你认识鹿司令?二疙瘩说,不但认的,我们还沾点亲戚呢。他是我家里的亲哥。八路军说,现在谁都想和鹿司令攀亲戚。二疙瘩说,同志啊,你警惕性满高的,我看你这儿最大是个区政府,鹿司令哪能窝在这个小地方?我到别处找吧。

二疙瘩向西北方向姗姗而去。他扔了粪箕子,买了一头小毛驴,颠哈颠哈地来到了平谷鱼子山抗日根据地,在一个叫刘家河的村子,进村他就看见了一个连的正规八路军在操练,二疙瘩站在一个高岗背后窥视。部队报数后就有一位女声唱歌:

向前挺进,

挺进向前!

我们是长城人民子弟兵,

我们是抗战的英雄连。

战斗在敌人的远后方,

战斗在祖国的最前线……

歌声一停,连长在队前说,同志们,你们知道吗?唱歌的叫萧韵,她是台湾人,尖兵剧社的优秀演员。她唱的台湾民歌那叫一绝。大家爱不爱听?

这一声号召,爆发一阵热烈掌声。萧韵正要唱的时候,司令部通信员跑来通知,他说,一号命令你们连不要解散,准备战斗,有情况。

二疙瘩一乐,哦,鹿司令在了,他们称一号。

连长问,哪个方向?

通信员神秘地看着蓝天,说,天上有情况。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天的时候,立刻传来飞机的嗡嗡声,晴朗的天空出现一架大飞机,侧歪着膀子在八路军的头上盘旋。

八路军连长下达了准备射击的命令。鹿地由副司令豹天、十三团长陈虎、参谋长蔡妞、警卫营长刘韬、参谋常汝林陪同从村里大步流星地走来,声音洪亮地说,不要射击。

在暗处的二疙瘩认出鹿地来,可是,他身边有这么多生人,特别有刘韬在场,就没有敢站出来,夜间捉蝈蝈,听听再说。

只见鹿地登上场里一个碌碡,一只手掐腰;一只手挥动着说,同志们,这架飞机不是敌机,是盟军的飞机,刚才观察哨报告,飞机从正东山海关方向飞来,飞得很不平稳,看样子又是受了伤的。前不久我们在昌黎海边救了七名盟军飞行员。延安总部、晋察冀军区一再指示,命令我军注意救护美国飞行员……

二疙瘩心里说,这美国飞机是咋的了,挨着两架出了毛病,掉下一架来,又掉下一架来。美国飞机也不咋样。他悄悄离开,牵着毛驴向北长城边上走去。

这时,飞机又盘旋回来,拼命往上钻,片刻,蓝天上出现了许多小白点,渐大,原来就是一个个的降落伞。司令员马上下达了命令:陈团长,你带一个营埋伏在韩庄公路一侧,堵截从平谷县城出来的日本鬼子,他们一定要来抢夺跳伞的盟军飞行员的,上次那七名飞行员都落在鬼子手里了,这次可千万不能叫鬼子得逞。蔡参谋长带队指挥民兵救护飞行员。

陈虎和蔡妞分头出发了。

鹿地一行回到小山村八路军司令部,片刻,来了电话报告:在将军关的民兵会同鹿儿寨的部队,在山坡上救护了跳伞着陆的美国飞行员,正在护送回司令部的路上。

不多时,被先送到的两个,一个是机长,一个是报务员。他俩落在燕山附近的长城脚下。少时,被救的是空中射击员,这个两米高的小伙子落在山崖上的一棵大树上,降落伞挂在树枝上,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民兵爬上树把他救了下来。但是,他腿部负伤。一个战士报告说,参谋长,他负伤了。蔡妞忽然发现远处有一个牵毛驴的,叫道,喂,老乡,借毛驴用一下。是哪个村的,用完就还。

拉驴的就是二疙瘩,他说,拿去吧。先不用还,到时候我到司令部去要。

蔡妞不认识二疙瘩,说声谢就牵驴扶伤员上驴。他腿长,骑上驴两条腿还拉耷地。战士们一边走一边乐他,很快就到了司令部。

八路军司令部可热闹了。首先必须向美国朋友介绍我们的身份。在场的都上不去手,只有歌唱演员萧韵半瓶子醋英语就算抱都督了。她在报纸边上写了Y、P两个字母,朋友看不懂。忽然,她想起鲁迅的《答托洛斯基派的信》一文使用过英文单词:红军。于是她又写了(RYGS),又比画了一个八。他们才似乎明白了这群人就是八路军。便连声说,很好,非常好。

机长叫欧维,他向八路军表述自己的身份,使用几个简单的罗马拼音写出昆明、重庆、东京、山海关等一连串的地名,用哑剧的式样表演飞行、盘旋、投弹、轰炸等,司令部的几位就算明白他们的飞机是B29轰炸机,机上共有八人,是从昆明起飞,轰炸东京。完成任务后,飞机负伤,不能飞回昆明,就一直往西北飞,过了山海关飞机失控,到达此地上空就跳伞……

鹿地清点美军只有七名,还差一名。欧维说,是他们的副机长还没有回来。鹿地又下达命令,继续寻找。

整个鱼子山区的民兵、游击队都动员起来寻找美国朋友。司令部收到的报告都说没有找到,大家万分焦急之时,两名十三团的战士带进一名美军飞行员,欧维立即和他的伙伴拥抱,庆幸他们相会。战士说,他就落在韩庄公路上了。就在飞机盘旋、飞行员跳伞之际,平谷的鬼子就出动了。敌人走到韩庄公路,就被我军截住,发生了激烈的枪战,都在争夺落在公路上的美军飞行员。战斗短兵相接,拼刺刀。可是,美军朋友还是落在敌人手里。我们团长急了眼,带警卫连冲上去,硬是从敌人手里把这位朋友抢回来。可是,我们的团长……

蔡妞的头立刻膨胀起来,忙问,你们团长怎么啦?

战士说,我们团长负伤了,还牺牲了两名战士。

蔡妞向司令员敬个礼嗖的一声就跑出去了。

鹿地说,陈团长,伤在哪?

战士说,左手指。

那个被救回来的美国朋友激动地向司令员敬礼,欧维等八名朋友脱帽、低头,向牺牲的八路军战士默哀。

惦记陈虎的蔡妞跑出司令部,看见门口那头驴,心里说,这个老乡还没有来要驴,再借一次,她跨上毛驴就向发生战斗的韩庄奔去。半路上就碰见了回司令部的陈虎和他带领的警卫连。陈虎抱怨说,你干啥来?

蔡妞不管,拉住陈虎看胳膊腿哪里有伤。陈虎举起包扎好的左手说,这不。蔡妞强拉陈虎上驴,她牵着走。战士们取乐说,参谋长,我们团长不是泥捏的,没那么娇气。蔡妞不管,不听。陈虎在驴上说,别笑了,快回司令部。蔡妞问,咋啦。陈虎说,韩庄公路战斗说明敌人知道美军飞行员跳伞的情况,并且看见了美国人。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快向鹿司令报告,采取紧急措施,转移美军飞行员。

平谷的鬼子在韩庄公路吃了败仗回到县城,立即向渤海的赤本三尼报告,说,他们发现了一架美军飞机坠毁在平谷境内,共八个飞贼跳伞。赤本三尼一乐,向在座的川岛转达了这个半喜半忧的消息。赤本三尼说,我们捉住了七个,又来了八个,来几个捉几个。他立即命令在平北的独八旅团扫荡鱼子山区,活捉八个美国人。

川岛说,我去。

她今天上了火,前不久去昌黎拿飞机零碎没有成功,再不能失去这次机会。她发狠地说,我们有了七个再捉住八个,共十五个,统统送到731部队去,当活体毒气试验品。皇军在常德地区撒了一大批鼠疫苗,拿中国人试验。这回皇军再试验欧美人,鼠疫在他们身上会发生什么,这是很有价值的试验。

赤本三尼说,也好,你助他们一臂之力。

敌人的动向,蒲公英都掌握了。他们三个合计,眼下戴维斯他们七个暂时没有危险,西边八个倒有危险,易翠屏说,我们三个不能老窝在一个地方不是,必须去西部助鹿哥一把力。蒲公英说,那你就去吧,我和白兰雪留在渤海。易翠屏说,不,白兰雪跟我走。渤海有你一个就足够了。蒲公英说,姐,你们俩路上小心。易翠屏化作一阵风就把白兰雪带走了。

川岛带着宫下、高贝、高老蔫、杜眼子打扫了五百人出发了,第一站到达玉田县就天黑了,打尖,宿营。川岛在她下塌的县衙住下,县长张培德自然不离左右地陪同恩人。宫下报告,从天津出发的皇军一个中队,已经到达蓟县,从三河、密云、北平出发的皇军三个中队正向鱼子山地区移动。川岛说,明天一早直奔鱼子山,现在大家都休息吧,我也累了。

人们都走了,她感到失去赵影是那么难熬的寂寞。宪兵小队长高贝喝得醉醺醺,闯进川岛的房间,川岛啪啪给他两个耳光子。高贝醒酒,哈依,哈依地退了出去。

高贝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在大街上转悠,抬头看见路边那块宣抚班的牌子,六七个慰安妇都有了主,惟独一个闲着。她就是张培德的夫人张太太。自她进了这个地狱她全力自卫,还没有人碰她一次。今天遇上高贝这个杀人恶魔,他上来就把张太太打晕,顺利地发泄了他的性欲,就扬长而去。

天亮,醒了的张太太忍辱含恨想死,死不了,想跑,出不去。外界发生了什么事,一点也不知。她唯一的希望是丈夫来救她。但她不知道丈夫就近在咫尺。她一肚子的恨都集中在二疙瘩身上,后悔上了二疙瘩的当,二疙瘩呀,二疙瘩你不得好死。

二疙瘩这时来八路军司令部门口牵他的毛驴,蔡妞碰见说,谢谢老乡。二疙瘩说,不谢。鹿司令在里边吗?蔡妞说,没有,鬼子要来扫荡,老乡,你快走吧,这一带要打仗了。喂,你是哪个村的?转身之间就不见二疙瘩的身影。

蔡妞跑步归队,只见鹿司令由易翠屏和白兰雪陪着召集尖兵剧社的同志布置特殊的战斗任务。蔡妞拉着易翠屏、白兰雪的手说,你们啥时候来的?来的可真是时候。易翠屏挤挤眼说,听鹿司令讲话。鹿地说,同志们,收到各处情报,敌情非常紧张,平谷的敌人被我们阻击回到县城之后,从三河、密云、北平增援了三个中队的日军,已经向我驻地逼近,蓟县、天津方向的敌人也向北移动。看来,敌人已经接到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的命令,要来抢夺我们今天救助的美国飞行员。眼下,我们的大部队都在平原进行恢复基本区战役,我们这儿只有十三团的一个警卫连,其他都是勤杂部队,还有电台、机要、后勤部门等都不是战斗部队。你们尖兵剧社是一支文艺队伍,像尖兵那样,能文能武,能演戏唱歌,也能打仗冲锋杀敌。你们手中也有步枪手榴弹对不对呀?

对——

鹿地继续说,我已经命令陈虎的警卫连截住天津、蓟县来的敌人。对付从北平、三河、密云来的四五百敌人就靠你们尖兵剧社了。

啊?我们——哪个是打仗的料?甚至有的连枪都打不响。

鹿地说,同志们,全体集合,都把你们的乐器扛起来,驮布景的三匹骡子也一同出发,炊事班把行军锅背上,抬着担架。行军路线是:从村北口爬山,不许隐蔽,从万里长城的南山坡上,登燕山山顶上的长城城楼。时间要求:天黑以前,一定要爬上山,天黑之后一定要登上城楼,在长城上点起数堆篝火,埋锅造饭,再举着火把跨过长城,向塞外挺进……

尖兵剧社这支特殊的战斗部队出发了。他们按照鹿司令的部署登上了万里长城。这时,夕阳已经落山,月亮闪现着八路军尖兵剧社演员的身影,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唱歌、吃不寻常的夜宵。

在山下的日军指挥官举着望远镜观察长城上的那支八路军主力,下令开炮。

在山上的尖兵剧社的演员们冒着敌人的炮火,把篝火烧得更旺了。这时,夜深了。他们下山,时而钻进大森林,时而又攀上悬崖,时而进入谷底。天将拂晓才到达一个山村。此刻,鸡叫头遍。大家进村一看不禁失声惊叫,啊?这不是我们出发的那个小山村吗?抬头才看见鹿司令在村头迎接演员们的凯旋归来。

鹿地说,同志们,非常感谢你们精彩地完成了任务。我们救护的八名美国朋友,有的负伤,不好转移。于是,我就请你们把敌人引到长城北边去了,敌人向口外追去,越追越远。

大家忘了疲劳发出一阵胜利的欢笑。

鹿地请大家进村抓紧时间休息。他回到司令部就接到延安来电,命令军分区把美国飞行员护送到延安。

鹿地把陈虎的警卫连编做护送武装部队,由蔡妞参谋长带队,加上两个卫生员,萧韵当临时翻译。他说,你们准备一下,准备好了就出发。蔡妞说,还有一个美国朋友伤没有好,走不了。鹿地说,再养几日,抓紧治疗。

萧韵和卫生员把美军飞行员坚壁在一个叫栲栳山的小村,鬼子来搜查。她们把受伤的美国朋友抬进地道。

来搜查的鬼子就是川岛指挥的那股子宪兵队和高老蔫的警备队。昨晚得到报告说,八路军向塞外逃窜,她不信,就命令搜查这一带。可是村里什么也没有,奇怪,有地道?对,有地道。她命令寻找地道口。于是,鬼子伪军就翻箱倒柜,弄得全村乒乓乱响,乌烟瘴气。

地道里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婴儿,突然放声大哭,为了避免被鬼子听见,那位母亲毅然捂住婴儿的嘴。眼看那孩子就要被母亲捂死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韵拿着手枪从另一个地道口冲了出去,当当几枪打死了几个鬼子,向村外跑去,把鬼子引开了。搭救了那个孩子,也搭救了美国伤员。

地道里的人们都担心着萧韵的命运,她能逃脱鬼子的追击吗?

15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5)

大现渠吓死骑车贼

新安镇除恶拔钉子

萧韵跑出洞口,就被鬼子盯上,在一阵抓活的,花姑娘的咪西的呐喊声中,萧韵跑出村子。可是,敌人追出村外,什么也没有了。敌人就在大沙河一带踅摸那个女八路。

萧韵早被一阵风易翠屏和一窝蜂白兰雪掩护起来。萧韵和白兰雪本来是同行,她问,你现在干什么?白兰雪说,我在伊田别动队。萧韵说,我们都想念你。易翠屏说,住嘴,我们隐蔽好,别出声,被引出来的敌人正来回搜查。

白兰雪吐一下舌头还憋不住问,这是什么村?

萧韵说,三河县栲栳山村。村里的民兵训练有素。美国朋友不会有事的。

白兰雪说,这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忽然,从村里打来一枪。这是蔡妞开的枪。她在地道里看见萧韵把敌人引出村,不放心,就一个人摸出村观察动静,发现大沙河一带有敌人走动,就瞄准一枪打倒了一个敌人。这一下子就像捅了马蜂窝,敌人红了眼,疯狂地边还击边向村里涌去。

易翠屏抱怨蔡妞说,萧韵舍了性命把鬼子引出来,你又一枪把鬼子招惹回去。她不慌不忙地扬一把黄土撒在空中,顿时,栲栳山村就隐蔽着无数的武装民兵。白兰雪放出她的24只花以及无数的食人蜂,涌向鬼子群。萧韵惊讶地自言自语,乖乖,这就是伊田别动队!

鬼子进村,民兵们猛烈开火。一时,民兵的子弹、手榴弹从不同的方向射向敌群,鬼子被打得晕头转向,不知隐蔽在哪里好。民兵在地上地下和鬼子周旋,不时地放冷枪,投冷弹。鬼子只闻枪响,不见人影。还击没有目标,刺杀没有靶子。干挨打,活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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