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嘴鼬川岛的临时指挥所里乱轰轰,宫下、高贝狼狈不堪地回来。还没有喘口气,川岛就叫嚷着,挖地道,挖地道,把他们都挖出来,把民兵、八路、美国佬统统都挖出来。
高老蔫说,阁下,地道必有口,先找到地道口,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川岛说,都去找寻地道口。
大懒支小懒,小懒白瞪眼。高贝带队由伪军带路,如同海里捞针那样寻找洞口。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在村西北角找到一个地道口,高贝欣喜若狂。立即叫他的兵来挖,顿时,铁镐声、铁锨声,夹杂着鬼子的叫喊声。
洞里的蔡妞组织群众带领美国朋友转移到洞的深处。一个民兵把十几颗手榴弹捆在一起,放在被鬼子发现的洞口隐蔽处,把拉火线接长。
鬼子把洞口挖得越来越大了,高贝命令他的士兵先下洞,活捉美国佬。一个鬼子下来了,又一个鬼子也下来了,他们晃悠着手电筒,仿佛那手电光就是道火索,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把洞口炸得掀起老高老高的烟柱,埋没了洞口,炸死俩下了洞的鬼子。
高贝惊魂未定,忽的又飞来一群蜜蜂,见了鬼子又咬又蜇。高贝脸上立刻长出三个大包,痛得他抱头鼠窜。有一个蜜蜂特意蜇了高老蔫的唇,蜜蜂说,叫你多嘴,留下个记号。
川岛吓的蒙着头一口气跑到了附近的马坊据点。忽然,她想起这是白兰雪的伎俩。一阵咬牙切齿,就是没法。高老蔫封住了嘴唇,不便演讲。宫下说,将军阁下,天黑了,明天继续扫荡栲栳山。川岛说,高桑,你派人监视栲栳山方面的动向。
高老蔫捂着痛疼的嘴唇点头哈依。
栲栳山村在一片鬼子逃跑了的欢呼声中苏醒了。群众和美国飞行员从洞里出来深吸新鲜空气是他们的第一需要,易翠屏见到蔡妞说,趁着夜色你们快走,我们掩护你们。蔡妞说,一个美国伤员走不了。易翠屏说,我怎么不知道,领我看一看去。
蔡妞、易翠屏、白兰雪、萧韵来到一间老乡的小屋,机长欧维都守着伤员犯愁,一个拖累七个,不划算,他们计划丢下一个伤员,七个先走。蔡妞她们出现在他们面前,美军朋友们都低着头,面色阴沉。白兰雪说,我请来了一名著名的医生给你治伤。欧维说,thankyou易翠屏说,看看舌苔。伤员听不懂。白兰雪说,dehisce伤员张口之时,易翠屏突然弹出半粒回炉正心丸,正弹入伤员的口中,不觉中他就咽了下去。易翠屏说,你的伤好了。白兰雪说,Woundok
伤员不信,正犹豫时,白兰雪拉他下地,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真的没有事了。他高兴地跳了一个踢踏舞。他们都惊喜地向易翠屏表示敬意。易翠屏说,好了你们快转移。上路,送他们到延安去。我们牵制住川岛那群日本鬼子。蔡妞说,我们一块出发,听我的。
他们出发了,从村东一直大摇大摆地向东。萧韵问,参谋长,不对吧,去延安是往西走。蔡妞不语。片刻说,你只会唱歌。他们走了大约二里地的时候,就和易翠屏、白兰雪分手。蔡妞带队向北转向西。易翠屏和白兰雪在蓟县西、马坊镇东的一个叫大现庄的村子住下,等待着川岛追上来。
川岛派出去栲栳山监视八路军动向的密探天不亮就回到马坊,向川岛报告,八路军向东逃窜。我亲眼看见的,没错,就是向东,大概是逃向盘山,那是八路军的老窝。
川岛命令高贝带队骑自行车追。在八路军赶到盘山之前拿住八个美国佬。
高贝带伤领了命令立即开路。
高老蔫说,(歇了一宿,嘴不大痛了,改不了多嘴的毛病)将军阁下,我们也出发吗?
川岛留恋起这个土地方。马坊镇像个小县城似的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镇西北有两处皇陵,传说埋葬的是乾隆的叔父。她那年随肃亲王拜谒过东陵,今天她怀着凭吊祖宗的心情来拜又一批祖宗。向导说,原来这里有陵园,有守灵人。1937年发生盗陵事件,北京的皇族来人变卖了皇陵的树木园林房屋墙壁,这里就变成了一片荒凉的废墟。
川岛长叹说,晚辈也无回天之力,修复祖先的陵园,现在正在作战,等着打完了仗,消灭了八路再修园子。
川岛内心安抚祖宗向祖宗许愿之时,高贝大喘着粗气逃了回来。他说,将军阁下,这次我们可惨了,我们小队的自行车队追美国佬追到大现渠,遭到八路军的埋伏,损失惨重,只有我们三个人逃出大现渠,又被八路军包围在一个坟地里,我们三个凭借一挺歪把子机枪顶住,可是,机枪射手被人家打死,那一位,一看突围无望,就砸响了掷弹筒的炮弹自杀了。我一个人疯跑回来,向-将-军-阁-阁-下-报-告——他一边大喘气一边报告,他的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吐字的频率越来越长,渐渐没有了声息,他连惊吓带累,气断而亡。
川岛晦气又憋气,她说,就地火化。
宫下奉命就在川岛的祖宗陵园里的废墟上架柴浇油代替回人炉,烧了高贝的尸体。宫下心里不好受,不停地战栗,又有点同类连枝的伤感,他年轻轻的何苦葬身他乡?是谁叫他来的,他自己愿意来中国打仗吗?他愿意在中国杀人吗?支那有个俗语说,杀人者回炉,抢劫者回炉,殖民者回炉,侵略者回炉,总而言之,心不正者回炉。他慨叹自己也许难逃回炉的命运。高贝及他的小队的覆灭给宫下的灵魂笼罩一层摆脱不了的阴影。
川岛懊丧地回到马坊镇据点,宫下、高老蔫、杜眼子都争先恐后地追着川岛的屁股后头,集合出发,直达大现渠收敛日军尸体,火化。一个小队的尸体没有足够的柴是烧不化的,把半生半熟,支棱八叉的骨头棒子,灵魂回国时,家属见了也寒心。于是,他们就扒老乡的房子当柴,顿时,村子里烟熏火燎,尸体被急火焚烧得流油,散发出一股子烧动物皮毛的气味,呛得人人流眼泪,甩鼻涕,打喷嚏,产生强烈的过敏反应。
村里的人们都跑了,川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老头,她客气地说,请问老先生,八路军往哪边逃跑了?
老人耳朵背,听三不听四,他说,女太君,你说啥来着?
宫下揪住老头的脖领子骂八嘎,老头打差说,不是八个,你们烧了二十来个,起码有十五六个太君。川岛拨开宫下的手。老头说,还是这位女太君善相。川岛伸手比画了个八说,老人家,这个,哪里去了?老人说,南,东南,这会兴许到了宝坻地界了。川岛说,还有八个美国佬。老头说,有,八个大鼻子、黄头发,蓝眼睛,说洋话,有,有,都有。他说完就冲着宫下说,你跟着这位女太君学着点,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川岛听了给宫下使个杀的眼色。宫下发令,俩鬼子就把老头掐巴着跪在火化日军尸体的火堆旁,拿活人祭奠死鬼子。老头呼喊着女太君,你们是杏熬倭瓜一色货。宫下抽出战刀狠命地一挥,老头人头落地,一腔热血喷向火堆,与火相互辉映。老人临死才懂得了这个真理,为时已晚。他后悔没有能够把他的心得传授给后代就当了日本人的祭品。
面善心毒的川岛骗取了老头的实话,留下高老蔫、杜眼子办理收尸的事情。高老蔫和杜眼子对看看,没有理由说不,就给日本鬼子当擦屁股的了。川岛暗骂高老蔫一路不出力,自赵影死后,她就摸不着高老蔫的脉了。对他就格外小心。杜眼子悄声说,高司令,你看我们当人家的扒拉子。高老蔫说,咳,新媳妇出殡,跟着走。川岛就甩下高老蔫、杜眼子带宫下的宪兵队直扑宝坻县城。派密探打听八个美国佬的下落。
易翠屏、白兰雪在大现渠战斗结束,叫24支花的八支化装成八个美国飞行员,在村里晃悠一阵就出发了。他们在大白天又张扬地一直向东南方向转移。天黑到达蓟运河西岸宝坻县城东新安镇附近的一个小村宿营。通信员小丙带他的爱犬安琪儿突然进来报告。不等小丙说出报告内容,易翠屏就捏住小丙的手说,你怎么来了?从哪儿来?是从鹿司令哪儿来吗?鹿司令他好吗?离这不远了吧?白兰雪说,喂,是你报告,还是他报告?易翠屏如梦初醒,撒了小丙的手说,对不起。小丙说,鹿司令派我来通知你们,蔡参谋长送八个美国客人已经渡过了潮白河,命令你们再坚持几日,把敌人拉得越远越好。鹿司令带十一团和十二团在东部玉田一带隐蔽,你们设法把鬼子牵到东部,消灭川岛这股敌人。
易翠屏说,我们知道了,你回去向鹿司令报告,我们遵令。
小丙说,我不回去了,鹿司令说,你们都是女的,路又不熟,我留下给你们撑腰,壮胆,带路。
白兰雪刮了小丙的鼻子说,哧,你不尿炕就好了。
小丙被人揭了短,吐一下舌头,说句大话快乐快乐嘴巴就得。
易翠屏说,我们老等着川岛不行,必须有点动作,她才上钩。白兰雪说,什么动作?易翠屏说,打新安镇据点。
当地老乡听说八路军要打据点都来帮忙,出主意,提供情报,表达对鬼子的仇恨,对铲除这个毒瘤的渴望。
新安镇据点位于蓟运河岸边,住一个中队20几个鬼子,中队长叫柴崎,中等个,长一脸横丝肉,杀人取乐,不知附近有多少居民惨死在他手,每天都有良家女子成了他寻欢作乐的牺牲品。当地老乡对柴崎深恶痛绝。一位精明的老人出了一条妙计。易翠屏和白兰雪交换眼色,决定按计而行。
蓟运河码头,一条由天津开来的大帆船靠岸,日军中队长柴崎精神抖擞地跳下船上岸。他去天津运粮空手而归,据点的粮食不多了,怎么办?他带一脸懊丧回到据点就有当地情报员送来情报说,镇西小高庄给皇军筹粮两千斤,怕是八路军知道了就没了,请皇军派大队来运粮,保险。他立即命令小高庄的开路。
秋天,天高气爽的下午,高梁钩头的时候,柴崎带队沿着河堤西行。他防备八路军埋伏,就分三种队形前进。最前是向导和几个特务,中间是伪军大队,后边才是他柴崎的20人的中队,以为这样安全得多。
最前边的特务还没有进庄就大喊,刘村长,刘村长。
村里没有回声,没有出来人迎接。特务们就有点发毛。炸着胆子进了村,可是,村里没有人,也没有粮食。就觉得不对劲,刚要撤退之时,就听村外爆发了激烈的枪声。特务们侥幸地猫在村里不敢出来。八路军打的是日本鬼子,不打中国人。
挨打最苦的是柴崎的中队,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么多八路军,老天一点情报也没有透露。老天对皇军也保密,不公。八路军黑压压的一大片,冲上河堤,两军短兵相接,嘁嚓喀嚓拼刺刀。柴崎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措手不及。慌忙应付就带残兵钻进高粱地里风跑逃命。
柴崎一口气逃到一个叫九王庄的村子,在村口大庙台上喘气,一点人数,稍瓜打驴,去了一半。一天下午就失去了昔日的光辉。他像个卸了气的皮球,蹦达不起来了。又一声枪响,看见八路军又包围了大庙,这一下那可是成了瓮中老鳖了。求生的欲望叫他负隅顽抗,他们退缩到大庙里,凭借墙头庙宇当掩护开枪,还击,延缓生命,苟延残喘。八路军上了房,占领了大庙的至高点。那手榴弹雨点般地落下来,轰隆轰隆地爆炸声,就像被柴崎蹂躏的妇女怀着强烈愤怒的呐喊,就像被柴崎屠杀的中国居民讨还血债那样咬牙切齿的控诉。
柴崎躲进庙里,九王的泥像都向他投去圆睁睁的眼睛发出憎恨的目光。吓得他连连后退。各种爆炸声停息之时,突然冲进一条狼狗,直扑倒了柴崎,一张口死死咬住柴崎的喉头,不管柴崎怎么挣扎怎么翻滚,狗的口就是不放。直咬得柴崎断气。小丙冲进来,一声呼啸,狗才放了口。它就是来自日本的安琪儿。
战斗结束了,易翠屏和白兰雪乘胜一举占领了新安镇据点。小丙带着他的狗在据点里巡视一番,一个人芽也没有看见。柴崎归天,树倒猢狲散,有腿有脚的都溜之大吉。据点的设置完好无损。一切值钱的东西也都不翼而飞。只有那部电话还在哗哗地响。易翠屏说,小白,你接电话。
白兰雪拿起电话听筒就听出对方是川岛,她问,喂,新安镇吗?为什么你们不接电话?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兰雪说,川岛将军阁下,你听不出是我的声音吗?我向你报告:柴崎战死,他那个中队全军覆没,据点在我手里。我是白兰雪。欢迎你快来,不然我就过河,你就抓不住我了。阁下保重。
在宝坻的川岛气急败坏,在电话里大喊大叫,好你个该死的白兰雪,你背叛我,你不得好死。你等着。
白兰雪说,我吃了回炉正心丸,你也来一丸。你早该回回炉了。
川岛说,你气死我了,我抓住你,把你撕碎,撕成碎片,撕烂,剁成泥。
白兰雪哈哈大笑道,阁下消气,气大伤身。你是金枝玉叶,气个好歹就成了腐枝败叶了,臭气熏天。
白兰雪放下电话说,她来了,我们走。
易翠屏、白兰雪、小丙和他的狗连夜撤出新安镇,过河呢,还是向北转移?
15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6)
女将军物色新情人
太平庄秘密情报站
白嘴鼬川岛紧赶慢赶赶到新安镇的时候,哪里还有一窝蜂白兰雪的影子?还好,他们没有烧了炮楼,没有砸了电话。在据点给川岛留个没有粮食可吃的空住处。高老蔫的嘴浮肿得厉害,蒙着绷带,吃饭说话,凡是动嘴的都很困难,他只好少吃少语。指挥行军打仗都委托杜眼子全权办理。杜眼子心里明镜似的,说全权,就是做不了川岛的主,甚至还得看宫下的眼色。
川岛说,杜桑,请你给各地据点打电话,搜集八路军的去向。
杜眼子说,阁下在电话里听到白兰雪说他们过河那边去了么。我们追过河就是。
川岛说,你不知道白兰雪,她真过河还告诉我们吗?
杜眼子说,作战就是真真假假,说真话的才是傻瓜呢。这就要靠我们的心智去猜。猜中了就打胜仗,相反就吃败仗。
川岛说,吆喝,我还没看出来,杜司令学问不浅。
杜眼子说,将军过奖了。
川岛说,你别离我左右,我身边没人了,我恐惧得很。
杜眼子说,将军身边还有宫下君。
川岛说,不,他是日本人,你还看不出来?他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杜眼子吃惊地发抖,也是给川岛看的。别听她拿话套弄,他们是一路的。于是,他说,哪能呢,宫下君可是拿你当佛爷的眼珠,言听计从,令行禁止,忠贞不二。
川岛笑道,你比他强上百倍。
川岛自失去赵影就想物色一个取代赵影地位的人物,今天偶然发现杜眼子杜锡武是个合适的人选。她说,从现在起,你就是警备司令,兼我的保镖。高老蔫让他回渤海养伤去吧。你派人把他送回去。
杜眼子说,是,我马上去办。
川岛自得其乐之时,宫下报告,在邦均附近发现八路及那八个美国佬。川岛问,情报准确吗?
宫下说,情报来自邦均镇柿岛少佐的报告。他是我的老相识,蓟县的顾问官,坐镇邦均。他的情报不会有错的。
川岛传令邦均的开路。
邦均在蓟县西的公路上,柿岛以高规格的礼节迎接女将军和老相识。邦均比新安镇要好得多;柿岛比柴崎要高明得多,起码他有许多情报员为他服务,是他的眼睛、耳朵、鼻子、爪子,柴崎就没有。这些没有的不行。
在客厅里饮了嗓子的川岛问,情报的准确性如何?
柿岛说,放心,将军阁下。说着他举着一张薄纸说,这是太平庄保长孟宪之亲自送来的。请将军过目。
川岛拿审视的目光看那张纸的时候,一个姓黄的翻译献浅地说,孟宪之,我的朋友,莫逆之交,不分你我。他在警备队、商会、税务局当过先生,对皇军忠心不二。
川岛说,我见见此人。
柿岛说,他回村了,刚走。
黄翻译说,我把他追回来?
川岛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太平庄的开路。杜司令,来我屋里。我有要事要你去办。
杜眼子跟紧川岛去了。
太平庄就在邦均西十里地,孟宪之进了村没有回家,先进了八路军的堡垒户见伊田别动队的易翠屏、白兰雪、小丙及他的狗。他进门就说,首长,事情办妥当了。鬼子柿岛确信无疑。
易翠屏说,谢谢你,你辛苦了。
老孟说,不辛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孟宪之父子是抗日政府建立的太平庄情报站的成员,他利用他的特殊身份获得大量敌人活动情报。办法极其巧妙。他把情报写好放在邦均的预定地点,由他儿子来取,交给八路军。或是把情报放进空的钢笔管里,或塞进日本国小旗的杆里,秘密转出。每次情报都很有价值。今天受易翠屏的委托他给敌人送一次情报。老孟犹豫片刻,白兰雪说,我们的意图就是叫川岛上钩。
老孟明白了首长的用意就放心了,他回来说,现在,你们三个快走吧,敌人最晚明天就到。
易翠屏说,你回家休息吧,只要牵制住川岛,我们不怕冒险。在浪尖上才能捉住猎物。今晚睡大觉。川岛到了邦均,敌人才来扫荡。放心。
老孟说,哦,明天我去邦均,探听川岛来了没有,以及敌人的新动向。
白兰雪说,晚安。
又一天日出,老孟刚要出门去邦均,在村口遇见本村侯老爷,他说,保长,这么慌张干啥去?
老孟说,赶集去。
侯老爷说,哦,今天邦均大集。我也去,搭帮。
路上,侯老爷抱怨孟保长派他家的粮款过重。请保长手下留情。老孟说,粮款都是按地亩计算出来的,你家地多,在全村首屈一指的大户,你不多交粮款,是说不过去的。侯老爷一听没有一点松动,暗骂他不得好死。他们进了邦均就分手了,侯老爷冲着老孟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像个老辈子的妇人似的说,姓孟的,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老孟进了据点就被叫到川岛的面前。他给女将军鞠躬说,欢迎将军阁下光临屁股大的邦均,我们这儿没有可供观赏的地儿,到处都是土拉块,维有盘山可与泰山媲美,与华山媲险,与桂林媲秀,与长江媲隆,与黄河媲德……
川岛拍了桌子,老孟才停止了睿智的唠叨。她说,盘山虽好,但,它是八路的老窝。听你那口气,对盘山赞不绝口,你可与八路媲志吧?
老孟说,不,将军多心了。往年上盘山的人多了,远的有李广,曹操,戚孟诸,近的有康熙、乾隆,当代的将军您,不是也游览了盘山吗?如此推理,您也与八路媲志?
杜眼子说,放肆,怎么如此和将军说话?
川岛说,我不计较尊卑。我问你,昨天是你送来的情报。你见到了那八个美国佬?
老孟说,是的,是我亲眼所见。我不敢确定他们是不是美国佬,但,我看见他们都是高个子像老等(鹭的别名),黄巴拉几的头发,白呲喇的脸,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国人。
川岛说,现在还在村里吗?
老孟说,昨晚还在,今天一早我就没有看见。他们来也无声,去也无声,都是人精。神仙他二大爷也摸不着他们的脉呀。
川岛说,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谢谢你,忙你的去吧。
老孟急忙退出。川岛指使杜眼子说,你亲自盯着他干什么去。
杜眼子在街上瞄着老孟的身影,一直跟到镇外,只见老孟走进一座大坟,他看看左右就把一件什么东西塞进一棵大树干上的树皮里,便悄悄离去。杜眼子一心要看他放进树皮里的东西到底是啥,他正要进坟之时,突然,有一个人先他而至。当那人取出树皮里的宝物回头之时,杜眼子就站在他的背后。那人回头一看是个警备队长官急忙表白说,我早看那小子不地道,果真是个八路,他给八路报的信,长官请看。他把从树皮里取出的东西交给杜眼子。还补充一句加重分量的话说,这就是他私通八路的证据。
杜眼子接了那纸条,上写:女鬼子已到,快走。孔小林。杜眼子看罢脸色一变说,你就是取情报的八路。哗,抖出绳子就把那人捆在树上。那人一再表白,一再喊冤,一再叫屈。那人就是和老孟一同赶集来的侯老爷。他不满老孟对他家征粮征款,说情踢下巴,怀恨在心,寻机报复,今天,可叫他抓住了小辫,他打算拿着情报送给柿岛太君,要姓孟的好看。没想到出了差子。
杜眼子听了真想一刀子捅了他,可是,他眼珠一转说,这么说你不是八路军,不是真取情报的?
侯老爷说,是啊是啊,长官圣明。
杜眼子说,你坏了我的大事。我是来抓真正的八路的,你把那个情报放回原处。我要抓的是那个真来取情报的人。
候老爷蜕了那胳膊绳子,把那东西放回树皮里,就速速离开。杜眼子把侯老爷带到一家榨油作坊,侯老爷说,长官,我们不能离坟太远,那个取情报的人来了,就抓不住了。杜眼子说,我的人就在附近。侯老爷不明白来这个地方是什么用意。心里产生不能露馅的恐怖。几条光膀子的大汉,露着浑身的疙瘩肉,抡圆了八磅大锤,照着那一根根的木头楔子在一声呐喊中狠命地一砸,就听见被麻包裹着的花生米发出痛苦的呻吟,它们被榨压出来的油,仿佛就是花生的血流淌在地下的油槽里。
侯老爷心中一寒打了个冷战,我的妈呀,他要把我榨了油?杜眼子一推就把侯老爷推进花生仓库里这个没人的地方,抖开一条麻袋装上了侯爷。扎紧了麻袋口。倒关了仓库的门。恰好,油坊的东家从此路过,看见了刚才的一幕。杜眼子说,我捉了一个八路,先放在你这儿,他可值几百个大洋,我去找买主,事成,见面分一半。油坊东家战战兢兢哦哦地答应。杜眼子说,你看好人,我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没了人,拿你顶缸,就把你卖了。
油坊东家吓得麻了爪,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的谈话被一个从此路过的工人听见,他和工友们串通说,仓库里藏着一个八路军,是警备队抓来的,八路军抗日救国,舍生忘死,都是好样的,我们不能叫他白白送死。哥几个合计合计就趁夜色把侯爷当八路军给放了。他们说,八路军同志,你快从后门跑吧。
侯爷没有回家,而是摸进那个坟里从那棵树皮里取出那份情报,一口气跑进了据点拜见老鬼子柿岛,交出了那个情报。
又一个日头出山的日子,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老柿岛召集各乡长、保长来邦均参加会议。老柿岛脸色铁青,怒气横生。他用恶意的眼神扫了一下到会的众人,说,孟宪之来了没有?
老孟说,我来了,太君。
柿岛说,我没有问你,我问的是孔小林。
老孟一惊,我的化名鬼子怎么知道的,糟了,情报泄密了。他镇静片刻,没有言语,若无其事。老柿岛举着那份树皮里的情报说,你还有什么说的,你是八路军的干活,关起来,拷问。
孟宪之被鬼子捆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他可吃苦头了,俩鬼子轮流拷打,鬼子打中国人不论脑袋屁股,瞎打一气。柿岛亲自审问,侯爷在一旁添油加醋,孟宪之守口如瓶。侯爷说,你还嘴硬,你说,你给八路军送了多少次情报?如实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老孟说,侯爷,咱俩别演双簧了,我们既然露了馅,那就向太君说实话吧。
侯爷说,你血口喷人。
柿岛从鼻孔哼了一声,发出一个问号。侯爷低眉顺眼地在柿岛耳边说,太君,我还有一件要事禀报。在警备队里有一位长官和姓孟的是一伙的。
柿岛一惊,什么人?
侯爷说,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我认得他的面目。就在你的周围。
柿岛发疯似的嚎叫,警备队集合。他吆喝动的只是邦均的警备队,川岛带来的警备队哪能听他瞎指挥?院子里站满了集合的队伍,柿岛叫侯爷指认。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像的。侯爷可就冒了汗。这时,川岛由杜眼子陪同来问出了什么事。侯爷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指着杜眼子大叫,太君,就是他。
柿岛大吼,给我抓起来。
几个邦均的鬼子就要动手。川岛掏出手枪就当当两枪,她的卫兵虎的拿枪逼住柿岛一伙。杜眼子在川岛耳边说,就是那个人第一次取大树里的秘密情报。川岛正在气头上,连柿岛都没有把我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她抬手枪响,就把侯爷一枪打死。这一下可把众人都镇虎住了。
柿岛鞠躬说,将军阁下,你杀了证人。
川岛说,放屁,我杀的是八路。他(她一指杜眼子)是我的人,是我派他监视那个姓孟的。怀疑我的人吗?你太放肆了。
川岛边说边走到老孟面前,拿马鞭子支撑起他的下巴,正待问话,忽然,老孟的儿子孟庆廉跑进来,一见他爹被打得这个样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愣怔不知咋办。老孟大吼道,你赶紧回去料理三件事:好好伺候你爷;赶紧把客人送走;借人家的东西归还人家。
小孟边听边向后退,听完撒腿就跑。川岛正要下令追捉住他时,杜眼子说,不,他就是我们的向导,出发。
小孟跑进太平庄,到家二话没说就把藏在他家里的两支手枪交给易翠屏、白兰雪。请她们把枪交给区委书记同志,这是他寄放的东西。小丙收了枪说,用开收条不!孟说,开啥收条啊,你还没事人呢。鬼子马上就到,你们快跑,晚了来不及。
白兰雪伸个懒腰,张哈,还没有睡醒,她说,我还怕她不来呢,来了好,我正等着他们呢。
小孟说,我爹被鬼子抓起来了。
易翠屏说,不怕,你去办你的事,这不用你操心。
小孟回家将瘫痪的爷爷背起来送到外村亲戚家躲避,刚把爷爷放在亲戚家的炕上,就听见太平庄那边有了枪声,他回不去了,家里还有奶奶,也不知伊田别动队的人走出去了没有?他心里很不平静。
太平庄不太平,鬼子大队人马进了村胡乱折腾,满村的搜查易翠屏、白兰雪以及那八个美国佬。家家搜了个遍,耗子窟窿,牛棚猪圈,狗窝猫窝,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八路军的影子。川岛生气,柿岛发怒,杜眼子卸火。柿岛要拿孟宪之开刀,解恨。
全村的居民都被鬼子从家里撵出来,集聚在村北的打谷场上。孟宪之被俩鬼子推推搡搡地推到众人面前,他六十岁的老母亲见儿子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心如刀绞。母子在这种场合见面,那是生死离别,肠断几回,雨恨云怒,有泪不流。
柿岛说,老人家,你的孙子呢?
老人哈哈狂笑说,太君,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拉几疙瘩粪,你要杀我儿子,还想杀我孙子,墙上挂帘子,没门儿。
柿岛说,你不说出来,就杀了你的儿子。
鬼子一声吼,一队鬼子举起步枪,瞄准了老孟。
母亲说,慢着。
柿岛以为老人要讲出孙子的去处,就命令放下枪。
老人,一步步走到儿子面前,同儿子偎依着,如同小时候喂奶那样子,老人说,孩子,不要怕,娘陪你一块死。
柿岛气得吹胡子瞪眼,命令开枪。
杜眼子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同胞惨死在鬼子的枪口下,可是,又没有办法,只是把视线移到别处。偏偏被川岛发现,她说,杜桑,你看什么呢?杜眼子不在意地说,我仿佛看见蜜蜂在空中盘旋……
川岛、宫下谈蜜蜂变色,不管有没有蜜蜂,他们见识过蜜蜂的厉害,早把头蒙住,慌张说,快开枪,快开枪。
枪声响了,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那声枪响,忽然,天昏地暗,眨眼间,恢复了明亮的天。大家净眼看时,倒在血泊中的却是柿岛,孟宪之母子二人不翼而飞。
157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7)
十三团夜取邦均镇
游击队旱店战洪水
孟宪之母子二人被易翠屏、白兰雪救了,一眨眼就把他们送到盘山抗日根据地,受到西卢贾、田野、专员杨大章、县委书记季安等地方干部的欢迎,热情招待。易翠屏就认识西卢贾,便把那两支手枪交给西卢贾说,我不认识那位区委书记,请你转交。孟宪之说,还是我转交吧。易翠屏说,这是你儿子委托我做的事情。他在你亲戚家,不必挂念。
巨灵龟西卢贾说,也好也好。
一窝蜂白兰雪说,贾老头,那四个小青年呢?李尚、李越、纪心、宋启,没在你身边?还有那四个女的,陈光、鲁江、杨晓、国士,她们都在哪儿?我好久没有见她们了。那年我们被鬼子堵在山洞里,差一点自戕。现在说起来都后怕。我们在一块共患难,我挺想她们的。不知她们想我不?
西卢贾说,他们都在各县担当要职了,以后,我们可不干那种傻事了。
白兰雪悄声问,喂,杨专员身边那个女的,我咋不认识?没见过。长得挺秀气,苗条,招人。
西卢贾说,她是老杨的爱人。
白兰雪说,给我引荐一下,我想认识她。
一阵风易翠屏忙拉白兰雪说,你咋那多事。
回头向西卢贾道别说,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要下山继续和川岛周旋。告辞。说着就和白兰雪、小丙三人一犬下山了。
川岛在太平庄吃了败仗,急忙向邦均撤退。可是,万没想到邦均据点被八路军十三团秘密占领,并用机枪欢迎他们进镇。川岛被打瞢了,宫下也麻了爪。杜眼子驾着川岛一口气逃到了蓟县县城。李县长在县衙后院腾出最好的房间供川岛养息,杜眼子不离左右,并由他发出一个一个的将军令。派了一大批特务探查八路军,特别要找十三团、白兰雪及那八个美国佬寻机报复。
几天过去了,川岛在蓟县养了精,蓄了锐,又得到杜眼子尽情的欲望满足。她感到他像头公牛,又像个温顺的波斯猫。他用猫一样的小舌头舔她的心,舔得她心里发痒,美妙无穷。她像个姑娘似的哼起了情人歌谣:
三月里,是清明。
桃杏花开柳条发了青,
小蜜蜂采花心,
花心乱动。
就在她心旷神怡的时候,探子回来报告,在县城北的旱店子发现八路军,说是十三团,还有那八个美国佬。川岛说,拿地图来。
杜眼子把地图展开,川岛找到她的所在位置,她的手指出了县城顺着通往承德的公路往北,大约三十里的地方有个叫洪水庄的,在它西南约七八里地就是旱店子。她用红铅笔圈在这个没有水的村子。她招来宫下说,看见呗,八路军十三团和那几个美国佬就在这里,我命令你消灭他们。往死里打,一个活的也不留。
宫下说,哈依。
杜眼子心里召了急,他想设法通知八路军快点转移,于是说,我们警备队配合皇军行动。
川岛说,你就不必去了,你的兵归宫下指挥。我不去,你陪我。听说蓟县城里有座独乐寺,庙里有个千眼千手佛,你陪我游览。
杜眼子无奈,没有去成。可是,心里早就飞到八路军十三团驻地旱店子。哪有心思游览什么千佛寺万佛寺?
宫下出发了,旱店子就要遭殃了。
易翠屏、白兰雪、小丙三人一犬下山东行就到了旱店子,巧遇十三团团长陈虎带一个连的兵力宿营。她们当了一次客人被请进了团部。在那个老乡的小茅屋里就是团部,白兰雪和陈虎有过一段亲密交往,他们都不分彼此,不阋外,她太累,想进屋就躺一会儿。她一脚迈进屋,把她惊呆了。屋里有个大活人,不认识,暗自抱怨陈虎不早说,叫她没有准备。陈虎说,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副政委廖峰同志。大家一阵寒暄。陈虎叫大家坐。白兰雪张哈说,我可是不行了。陈虎把白兰雪拉到东正房屋说,这里安静,你敞开睡,没人打搅你。白兰雪像一摊泥似的躺在炕头上就睡了。
陈虎回手倒关了房门,到西屋和易翠屏说话。小丙打个口哨,那狗就卧在白兰雪睡觉的房门口警戒。
易翠屏说,有蔡妞的消息吗?
陈虎说,有,他们到了平西,不久就能到晋察冀军区。到那儿,他们就回来,去延安的路上护送美军的任务,由军区派人。
易翠屏说,啊,我们可以松口气了。不用老牵着川岛兜圈子。
廖峰说,不,不可以松气。革命之气可鼓不可泄。
小丙心里不满副政委教训人的口吻,就搞些小动作,发出一点声响。易翠屏给小丙一手指头。陈虎说,翠屏姐,豹司令回司令部了,临走他一再嘱咐,蔡妞他们没有把美国客人交到军区之前,我们牵制鬼子的任务就不能放松。他命令十三团打到平原去,鹿司令带十一团也往南部平原突击。
易翠屏心里说,哦,我可要见到鹿哥了。
他们正热烈地讨论新的作战方案,头都磕了,就剩一耷挲了,善始善终。警卫连侦察员报告,有敌情,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五百伪军已经从县城出动,沿蓟兴公路北来。
陈虎说,继续侦察。
侦察员跑出去,团部立刻紧张起来,易翠屏说,团部转移一下?
陈虎说,不用,东北有个叫洪水庄的村子,我们一个营秘密地住在那儿。
易翠屏说,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又一个报告:在旱店子北山上发现有小股敌人运动。
又一个报告:发现又一股敌人从旱店子北山的北侧的山脚下,顺着山沟里的大路向洪水庄行进。
陈虎说,我明白了,敌人的意图是迂回包抄我团部。
易翠屏说,好了,好了,川岛上钩了。
其实,川岛没有来,她正由杜眼子陪着游览独乐寺。她对那尊千眼千手佛并不感兴趣,那不过是个赝品,因为她见过避暑山庄的这一类的真佛,比较起来,逊色得多,佛也有真假大小尊卑,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
杜眼子说,阁下……
川岛说,不,就我们俩的时候,不许叫阁下,就叫我芳子。
杜眼子说,哈依。
一阵朝钟暮鼓的佛音,川岛说,后殿还有和尚吗?我们看看去。
杜眼子顺从地说,有庙就有和尚,有庵就有尼姑。
后殿的讲经堂里有十七八个和尚打坐念经,老和尚单手打十,闭目读经,只见唇动不见有声。念的是啥只有他自己知道。川岛的出现,惊动了一个和尚,心惊肉跳,就是不敢动。他就是二疙瘩。那天他在八路军司令部门口转悠,没有勇气进去投降,就牵着毛屡天游。怎么办?回渤海是死路一条,投八路又顾虑重重。他绝望了,一天他到了蓟县,发狠削发当了和尚。可是,冤家路窄,今天在此又碰上了她。二疙瘩吓得鬼蹲,他埋头念经,不敢看一眼川岛。她是专门寻找我的吗?那可就遭了。好在和尚多,都穿一样的佛袍,一样的秃头,一样的姿势。尝试一下瞒天过海吧。川岛在和尚堆里扫了一眼,老和尚起身说,阿弥陀佛,施主莫不就是川岛芳子小姐吗?
老和尚把川岛的视线吸引过去。川岛吃惊地问,老法师认识我?
老和尚说,当然,那年你到盘山求雨,我们都应召去念经,那时您衣装华贵,音容显赫,我们看一眼就永远铭刻在心里了。
川岛就喜欢别人奉承,她说,老法师真有眼力。
老和尚说,将军阁下,越发的年轻了,漂亮了,一定有个如意郎君。
说着向杜眼子瞟了一眼。川岛说,谢老法师吉言。我渴了,讨佛寺一口水喝,佛水可施否?
老和尚笑道,请到贫僧的方阁用茶。
茶的余香还没有散去的时候,她的士兵报告,有重要军情。
川岛说,就在这儿说吧,没有外人。
士兵说,皇军迂回包围旱店子的中途,在洪水庄遭到八路的袭击,不能前进。
川岛说,传我的命令:宫下不要和八路军在洪水庄纠缠,分出兵力直取旱店子。
士兵哈依着跑下去。川岛说,我们回去。草草告辞独乐寺。
川岛在县衙她的寓所不安地来回踱步,等待着前线的最新报告。
杜眼子说,阁下,派我去前线吧?
川岛说,我舍不得你离开我,我只要你给我当副官,不去前线打仗。传我的令:调牛司令,带两个旅来增援。
杜眼子说,我这就去办。
命令传到渤海,接到命令的牛宜轩拜见在医院的高老蔫。牛说,高司令,伤见好?高老蔫说,不,怕是毒攻了心。
牛宜轩早猜到高老蔫的心里,他是小病大养,一分病,三分装,就是不想上战场。牛宜轩也不愿担个僭越的恶名。他说,高司令,上风要我们增援,你就带病出征吧。我派人抬着你,你说话我动作。高老蔫心里明白,他姓牛的不过是没有刘仙舟的刘仙舟,对他存有百分之百的戒心,于是说,牛司令开玩笑,我这个样子能作战?我是才几天被他们打发回来的,我就不滥竽充数去了。你就全权独揽军机。祝牛兄凯旋。
牛宜轩带两个旅的兵力,兵发蓟县北洪水庄,增援宫下的日军作战。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三春了。战斗已经结束,就在那条山沟里,硝烟还没有散尽。双方都已经撤退。沟里只留下40具日军的尸体,就是没有留下枪支弹药。尸体上有留下刺刀痕迹的,有被炸翻胸膛的,可见战斗的激烈。这些天皇的臣民暴尸海外,何苦呢。牛宜轩发自内心的慨叹,战争是推动文明进步的动力?还是践踏文明的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