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苇塘深处开炮的敌人距离苇塘二里地就不敢前进了。机枪大炮向苇塘里几个村子射击。轰了半天,没有还击,鬼子中队长命令进苇塘各村搜查,结果,连一个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有发现。鬼子中队长问玉田县警备队时大队长说,时的,你的情报的可靠?你的时(屎)包的干活。
时大队长委屈,有泪往肚子里流。本是县署提供的情报,出发前,他拜见了县长张培德,向县长打了包票,说了大话,吹了牛。如今连个八路的边都没有摸着。情报不会有假吧?其实情报就是一张纸条,他又掏出那张纸条仔细辨认。上写:
八路一千余苇塘北霞港知名不具
没有标点,没有断句。余涂得像亩。原本的意思是八路军一千余人,在苇塘北边的霞港,署名。可是,时(屎)包大队长领会情报是说,八路,在一千亩苇塘里,北霞港村人报告。他重新审视情报才明白情报的真谛。他一拍大腿,后悔莫及。骂自己真是屎包一个,他给日军中队长敬礼说,报告太君,小的才疏学浅,把情报看走了眼。八路就在霞港村的干活。
鬼子的指挥刀一划拉,日军、伪军都哗啦一下子向霞港村进攻,老婆娘接生,一个手法,开步走就放枪、开炮。他们走到离霞港50米距离之时,就遭到八路军的猛烈攻击,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如狂风一般的子弹扫荡敌人,数不清的手榴弹在敌群里开花。日军、伪军乱作一团,只顾逃命,没能力还击。只等挨打,没有指挥。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一阵冲锋号吹响,八路军的刺刀毫不留情,全把抗日救国的感情凝聚在刺刀尖端。
屎包大队长那可是卖豆芽菜的没有秤,瞎抓了,自己的一营人全军覆没,日军也是稍瓜打驴,丢了一半,大势去矣,就装死,趁乱逃离战场。一口气跑到县城,见县长张培德,大哭道,县长大人救命。
张培德没词,临时想不起好的措辞,就把挂在嘴边上那句老套话拿出来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时大队长说,这回可惨了,我的一营人,一个没有回来,日军丢了70多,损失马克辛机枪一挺,长短枪200余,子弹那是一万多发呀。这回我可完了,日本人饶不了我,非要我死的不可,大人救我。
张培德嘬了牙花子,牙痛得吸溜气说,我怎么救啊?日本人能听我的,我不过是个牌位。
时大队长说,哎呀,出了事情你就不是牌位了,就拿你是问。
屎包也阐述伟大的真理。张培德说,事到如今,我救不了你,可是,我能放你,你走吧,出北门,一直向前走,别回头,朝北走。走出去,算你命大,走不出去,你认倒霉。
时大队长感恩不尽,说走就走了。
张县长刚要闭目反省,那位驻鸦鸿桥的日军守备队中队长拿着战刀闯进县衙要杀时大队长,张培德装傻充愣说,他可是与阁下在一起奔袭八路的干活。
日军中队长说,他的私通八路,死了死了的。他的情报有假,害得大日本皇军损失惨重,并且丢了鸦鸿桥据点,窝洛沽据点,他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坏了的。
张培德说,太君息怒,丢了据点,还有县城。请太君城里的休息。
中队长发怒,他命令全城戒严,捉拿屎包大队长。鬼子没有把县长放在眼里,张培德自叹真是人家的牌位。一个日本的小连长就当一个县的最高行政长官、总督、主管?他正不满之时,那个日军中队长又回来了,他拎着时大队长的人头来向县长发难。啊,你把他杀了?鬼子中队长说,看见呗,他就是私通八路的下场。他临死说,他的情报是你提供给他的,你的和他一样,私通八路。抓起来。
张培德苦不堪言,暗骂屎包不够揍,真是香应个狗回头咬一口。
几个日本鬼子三下五除二,不容分争就把张培德五花大绑起来。中队长打电话请示他的上级核准处死县长张培德。正通话间,川岛将军从蓟县回渤海路过玉田打尖。杜眼子护卫着将军进了县衙,川岛纳闷,县长咋不来见我,好大的架子?
杜眼子摸透了川岛的心思、脉搏,他大声叫道,张培德你出来拜见将军。
日军中队长一个立正,报告县长私通八路,等待处死。
川岛说,什么?他是我荐的人,他私通八路?有什么证据?
日军中队长拿出那张情报条子,送交川岛说,这就是他私通八路的证据,请将军过目。
川岛看那条子不就是八路、苇塘、霞港,她问,你们在什么地方发现八路?
中队长说,霞港。
川岛说,这不就结了吗?八路在霞港,情报没错。我命令你马上放了张培德,来见我。
中队长说,哈依。
川岛救了县长的命。张培德更加殷勤地款待救命恩人,大摆宴席,把玉田县的名角都请了来为将军唱堂会,反正是自己不出血,拿老百姓的钱添还人。
县衙小院东华厅就当舞台,川岛由杜眼子、张培德左右陪着,茶果酒点心月饼毛豆都是圆的食物摆得琳琅满目,吃不吃的像回事,八月中秋,边吃边喝边赏月边听唱。个把月来,东奔西追,与八路军周旋,与美国佬捉迷藏,有消息说,牛司令已经把美国佬包围,手到擒来。川岛心里挺入作。只等牛司令一来就带着美国佬回渤海交差。她心里像水似的,有心情看戏,赏月。张培德当义务解说员,显示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雅壮而多风,情发而理昭。
张培德说,本县皮影第一人就是李连璧,他研究皮影四十余年,校著《中国影戏史》,在他的影响下几位皮影的佼佼者应运而生,小旦张茂兰、老生张绳武、箭杆王崔凤翥。刻影人的刘清友、刘振环,栩栩如生的影人都是出自他们之手。那可是滔滔风流,相传几代。
台上唱影,她自然想起渤海影园子老板王玉清来,可是,他和叶子私奔了,心里生起一股愤怒。她烦了说,闭嘴。
张培德以为是叫台上唱的闭嘴,就喊道,闭嘴,闭嘴。
台上的都傻了眼,稀里糊涂地被赶下台,川岛问,怎么啦,为什么都下去了?
张培德说,啊,换场,换场。换上玉田一绝,王达子的梆子《寇准背靴》。有看头儿。
川岛说,有武的没有?
张培德说,有,有,上猴戏。
王达子梆子班的郝振基一个跟头就从天上落到舞台上。干净利索,在台上猴摆式的没时闲。张培德说,郝振基那可是当今四大活猴之一。
川岛问,那仨活猴是谁呀?
张培德说,盖叫天,郑法祥,杨小楼。郝振基又被誉为铁嗓子活猴。
川岛说,什么意思?拿我当猴耍?是不是?
张培德惊慌地丢了茶杯,他说,岂敢,岂敢。我的祖宗,我哪有那个胆子,再给我俩胆子,我也不敢呐。我拿我自己当猴耍呀。
杜眼子说,阁下,别价,别跟他一般见识。阁下,牛司令回来了。
一句话给张培德解了围,他感激杜眼子之时,又恨姓杜的走了子午,他和川岛鬼秋在一起,觉着谁看不出来似的。自然他就联想起自己的太太,多少日子了,没有她的音信,真恼心。
在川岛下塌的那间小屋,牛司令敬了礼说,恭喜阁下,多日夙愿,今天以偿。
川岛一愣说,喜从何来?
牛宜轩说,把那八个美国佬捉拿回来,不是一喜吗?
川岛说,一喜,一大喜,特大喜,你立了一大功。
牛宜轩说,不,阁下,我没有功,别挖苦我了。我的人报告,看见你把八个美国佬押上船,开到了天津,这会儿可能就到了渤海。
川岛吃惊地站起来说,什么?我?我去了天津,为什么我还在玉田?我在玉田是为了等你,我的人报告,说是你已经捉住了美国佬,押解来玉田,我们一并回渤海。
杜眼子说,哎呀,这是咋说的,裤裆放屁,两岔去了。这可咋整。
川岛一屁股坐下,屋里鸦雀无声,牛宜轩没说的,杜眼子没有辙。只有从东华厅传来《闹天宫》耍猴锣鼓的锵锵声以及丝竹的委婉哀叹以及演员悲怆的哎哟声。
川岛紧溜的和在渤海的赤本三尼同电话,证实那八个美国佬并没有在渤海。赤本三尼命令川岛不要回渤海,要立即寻找那条船的下落。
川岛脸上没光,只好说,哈依。
川岛命令牛司令派下人去,一方面找那条船;一方面搞清楚八个美国佬的去向。
牛宜轩在川岛手里有了短,就得听人家摆布。到了玉田还没有喘口气又紧张起来。第一轮派出去的人们回来说,船早没影了。连个船的脚印都没有留下。川岛说,放屁,船有脚印吗?牛司令,你亲自出马。
牛宜轩骑马带一个旅开进了宝坻的新安镇。在这儿他可就是都督了。八路军撤了以后,又新按了据点,驻军一个警备大队。由大队长陪同牛司令到码头察看船的踪迹。牛宜轩举着望远镜搜寻河面。蓟运河好宽,看不见对岸。不过那船不是一根草,也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船的残骸,以及沉船的漂浮物。大队长在牛宜轩的耳边喃喃地瞎咧咧,说他亲眼所见,是两个女的押着八个美国佬上了船。
牛宜轩问,船呢?
大队长说,开走了。
牛司令亲自带领他的部下沿蓟运河向下游搜寻。走了好几天,最后到了北塘蓟运河入海口,好家伙,有老鼻子的船,木船、铁船、人摇的、冒烟的、各式各样的、大小不等的,哪个是他们要找的那条船呢?牛司令没了主意。船都在海里,他们这群旱鸭子有劲使不上。
牛司令在海边徘徊,回想俩女的到底是谁呢,难道是白兰雪她们?如果真是她们劫持了船,可能就在上游。于是,他命令沿河向上游搜寻。
那条船就在北塘码头外海里的船堆里,他们的处境不佳,何去何从,拿不定主意。走?舍不得家;留?又没法交代清楚。一旦沾上通匪的罪名,一辈子也摆扯不清。船长说,大丈夫做事不能婆婆妈妈的,一不做,二不休,凡做大事的都得豁出四两半斤的。于是,他们起锚,悄悄离开北塘码头,秘密向东移动,计划按女八路的指示,去昌黎七里海投一个叫丁大炮的八路海上游击队。他们走到黑沿子海面,天就黑了。海上一片茫茫,没有航标灯,没有一点光亮。无边的寂静,只有星光摇曳在平静的大海深处。凭他们的海上航行经验继续向东。没走多远,一道强烈的光打了过来,随之马达声渐渐靠近。不得了,这是日军海上巡逻队。鬼子打过来刺眼的灯光,发出停船接受检查的信号。
船上只有大副和船长两个人,大副说,怎么办?停船吧,我们惹不起日本人。
船长不语,使劲拨开大副,亲自把舵,加大马力,急速靠岸。可是,他们的意图,已经被鬼子看破,就发来一颗接一颗的炮弹,在船的前后左右爆炸。他俩慌忙跳下船,向海边游去。回头一颗炮弹落在船上,把船炸翻,船渐渐下沉。他俩爬上岸的时候,船已经沉没。
大副抱怨说,你看,我们回不去了,没有了退路。
船长说,附近可能有八路军游击队,遇到他们就好了。
大副说,啊?你还不死心哪。我们的船没了,那个丁大炮还要我们?
船长说,不要胡思乱想,先逃出鬼子的追击要紧。
他们听到了鬼子的叫喊声,随后就是一阵枪声,船长被子弹打倒。他伤了腿,不能走。他喊了几声大副。没有回声。鬼子就在后边追赶,他心里说,这一下子可完了,此时此刻,希望大副拉他一把逃命。可是,人早逃得没影了。鬼子的枪声越来越近了。他绝望地看天看地看远方的山,死在这儿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家人不知道,荒郊野外,人地两生,连个姓名都不能留下。让鬼子逮去,那是没有活路的,他恨恨心,自己死。怎么死,没有枪,没有刀,连条上吊的绳子也没有,死也这么难吗?忽然,他的手触到自己的腰带,那就用自己的腰带结束自己的生命吧。腰带是牛皮的,坚硬不好使,别挑剔了,将就着使用吧。他把腰带穿进环里,套上自己的头,拿右手拎着,使劲地拉,力度不够,还是死不了。他想找个能挂起来的地方。海边没有树,光秃秃,只有沙滩。他四周巡视,终于发现一个破船,也许那上边可以挂起来死。他吃力地向前爬去,为了死使尽最后的力气。他爬到那破船的时候,突然,从那破船背后走来俩人,把他抬走,进了一片苇塘。船长说,二位恩公,为何救我,通个姓名,容后报答。
那人说,我就是八路军海上游击队丁大炮,她是马勺,我的参谋长。
船长才发现俩人中有一个女的。马勺说,船长同志,我们接到院长易翠屏的指示,派我们来接应你们。
船长绝处逢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马勺亲自给他包扎伤口,她说,你们原本是两个人,怎么就你一个?
船长说,是的,我的大副,他年轻力壮,跑的快,他应该跑在我的前边去了。你们没有见到他吗?
丁大炮摇头。马勺向北望着,希望他能回来。
大副见船长负伤就撒丫子尥了,千万不能叫船长累住,何苦都白送了性命?他只顾身后,不顾前,不知不觉走进一片红房子。迎面走来一个穿黄军装的人,他一见不妙,回头就跑,那个鬼子用日语大喊:站住,随之就开了枪。
16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61)
设电台翠屏遇旧交
窜岭庙大雨遭遇战
大副被红房子的鬼子逮住了,带进一间红房子审讯。他什么都招了,一点的藏掖都没留,那可真是灶王爷上天,说了个利索。因此,渤海北特警司令部拿他当成了宝贝疙瘩,发令立即把他押解渤海。
北特警司令部的门前挂了彩,司令赤本三尼也比往日格外精神,脸上生发了灵光,嘴角含飞动之势。几个月来,捉拿美国飞行员的事情令他头痛。好不容易捉拿了七个,又来了八个。不定哪天还会掉下十个,二十个。这八个原说已经拿住,上了船运回天津转渤海,同那七个一并处死。可是,上了船的,又不翼而飞,船也石沉大海无消息。今天总算捣住一个船上的人。
今天日头从东边出来,天气好,赤本三尼的心情更好。他吃饱了饭,饮足了茶,端足了架子,命人带大副。
大副受到想不到的礼遇,他给赤本三尼行了九十度的大躬,赤本三尼说,请坐。大副不敢,立着回话。他是有问必答,有答必诚,诚则掏心,心都交给了鬼子。
赤本三尼说,那么说,你看见了那八个美国佬?
大副说,是的,阁下,我亲眼看见了那八个美国佬上了船,载到河东,上了岸向北逃窜。
赤本三尼说,船不是你掌的舵?
大副说,是船长亲自掌舵。我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去。从此我俩就分道扬镳。
赤本三尼说,吆西。你的良心大大的好。
赤本三尼回头叫他身边的参谋说,传我的命令,蓟县、玉田、遵化三县的日军守备队立即秘密出发,沿蓟运河上游及那一带山区,搜捕八个美国佬。
参谋说,哈依。
他们没有想到,也没有防备神八路的另外一手。赤本三尼的秘密命令已经被隐行人蒲公英听见,看见,获取。他同姐易翠屏、白兰雪奉命回到渤海营救被日军俘虏的七名美国飞行员,但是,鬼子看管得太严,无从下手。正为此发难之际,摸到了赤本三尼的脉,他心里就有了搭救七名美国客人的谱。于是,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北特警司令部,原想在门口见到联络员周艳,可是,她没有来,不知又出了什么事情?他马不停蹄,一口气赶到古冶大中书局。
他怕书局出了事,就装成买书的小心翼翼地进去。大中书局一片寂静,营业正常。老板李善打招呼说,哦,草老板,请。蒲公英一颗心落了地,他小声说,周老板没有去,我以为坏菜了。李善说,她们都在这儿,三个女人一台戏。李善陪着蒲公英进了后院,早听见小屋里嘁嘁喳喳地说话声。他们的到来打断了女人们的精美而琐碎的戏文。
蒲公英脱鞋上炕,坐在姐的身边,他说,有新的情报要向司令部报告。李善说,我去。白兰雪说,不用了,我们有了电台。快说,啥情报?蒲公英说,赤本三尼命令蓟县、玉田、遵化三县鬼子出动扫荡蓟运河上游及山区一带,捉拿八个美国佬。
白兰雪说,咳,我当是啥重要情报呢,还是这个老掉牙的东西,他要捉就捉去吧,反正八个美国人已经安全到达了军区,说不定现在就到延安了呢。
易翠屏说,不忙,听听向道有什么想法?
蒲公英拉过姐的头往耳朵眼里吹风,他说,姐,即如此,那就……他如此这般地说出了他搭救在牢中的七个美国人的计谋。易翠屏一拍大腿说,对。白兰雪急的直挠痒痒。易翠屏搬来白兰雪的耳朵,白兰雪听完又搬着周艳的耳朵,周艳最后搬着李善的耳朵。李善连声叫好。易翠屏说,我们再仔细讨论讨论,作一个完整的行动计划,就叫八七计划。然后向鹿司令报告,批准后执行。
他们经过一夜的讨论,就产生了一个步骤缜密、周全、思瞻、意卓的行动计划。白兰雪立即操作电台和鹿司令联系。易翠屏说。慢。这儿可是我们唯一的一个联络站,一发报鬼子就知道了,我们就全暴露了。不合算。我们要把电台设在别处。离我们近,方便,又安全。
白兰雪说,你们都是渤海通,我是外乡人,你们说上哪就上哪。
周艳说,莫如去古冶北大寺?我认识那个老主持。
易翠屏想了想说,那就我们三个去,白兰雪,你打扮打扮,装扮成个阔小姐。
白兰雪说,我,担任这个角,不用装。
易翠屏说,好,走。
北大寺门朝南。老和尚师徒二人拿庙当家,黎明即起,打扫庭除。小和尚眼尖,他惊叫道,师父,山下来人了。老和尚手搭凉棚放眼望去,喃喃地说,这么早就有施主上香,佛门兴旺啊。
小和尚说,那不就是书局女老板么。
老和尚说,正是。
师徒二人出山门迎接,把女施主们迎进了大殿,请坐。周艳先烧了香,拜了佛,施舍一点小钱,她说,老主持,我给你添麻烦来了。
老主持说,阿弥陀佛,施主尽管吩咐,贫僧照办就是。
周艳指一下白兰雪说,这位是天津姚顾问姚五爷的亲侄女,得了一种啥病,叫不出名来。请了一位高医,说是必须在一个安静、佛光灵气的地方医病才能凑效。我那口子跟姚小姐占点二狗子亲戚,就想到这儿了。想借寺中一方佛地,借佛的保佑医病。老主持不会拒绝我吧。
老主持说,不会的,姚小姐的光临,小庙都放红光了。他指一下易翠屏说,这位就是请来的高医?
周艳说,正是。
老主持眯缝着小眼仔细看易翠屏,半惊半呆,他倒吸凉气说,哎呀,我咋看咋面熟,很像多年前我见过的一位,又不敢叫真。贫僧冒昧敢问一句,您是不是风仙?
易翠屏笑道,仙不敢当,在下就是一阵风易翠屏。高僧怎么认识我?
老和尚说,那年刘道尹得神枪,在滦县试枪,那时,我就坐在刘道尹的右边,您就坐在刘道尹的左边。风仙,您还有印象没,刘道尹右边那个小老头,那个看风水的就是在下。
易翠屏说,哦,原来如此,我们还算是老交情了。即如此那就什么都好说了。姚小姐住在这里就像住在家里一样了。
老和尚说,那是那是。
周艳说,这我就省心了。把小姐的物品都抬进来。
老和尚吩咐徒弟,把后院最好的禅房腾出来,给姚小姐和风仙居住。
徒弟答应着去了。
老和尚说,一年前我见到了刘道尹,他得了一种痈,不治之症,现在说不定此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易翠屏哈哈大笑。笑毛了老和尚。他半信半疑地说,莫非他刘仙舟的病被风仙除了?
易翠屏说,正是。他活得好好的,他正在我的医院里就医。
老和尚一骨碌就给易翠屏跪下了说,风仙救我。
易翠屏忙拉他起来说,老主持,何出此言?
老和尚说,风仙有所不知,那回刘仙舟要我给他治病,我拒绝了,说他只有一年的寿。他一怒要崩了我,我夸了海口,说如果一年后您还健在,我就死在你面前。他现在还活着,我的命不就没了么!
易翠屏说,老主持放心,有我呢。回头她写了一张条子:刘仙舟道尹,见字手下留情。易翠屏即日。她说,你收着它,一旦刘仙舟来取你性命,你就给他看这个。
老和尚万分感激,万分景慕,万分的万分说,风仙真乃神医也,神人也。贫僧愿肝脑涂地为风仙效劳。
易翠屏说,你能留下我们,我就满意了。老主持,在我给姚小姐医病之时,闲杂人员不得靠近,不得窥视。
老和尚一应百应说,庙里就我们师徒二人。
小徒弟回禀后殿已经收拾利索,请小姐休息。
一时安排停当,周艳告退,老和尚师徒二人也恪守信条,远离后殿。白兰雪、易翠屏迅速安装电台。白兰雪说,这儿比山里强多了,起码有电源。一切就绪,白兰雪操纵电键,发出嘀嘀答答的美妙之音,把他们的行动计划顺利地报告了鹿司令。
鹿司令在北部山区,报务员谷雨和老周在一起随十二团在河东作战。司令部的收发报就落在青年马克思肩上。他把这份长文电报译出来就马上交给鹿司令审阅。
司令部的首长们都分别带兵在各地活动。陈参谋长在东南部,姚政委在北部,贾老头在西部。鹿司令身边只有豹司令。他俩仔细研究了这份有分量的报告,觉得可行。鹿司令在报告上批示:回电,可行。
青年马克思又送来一份西部的电报,鹿地接了电报看完对豹天说,第一地区专员杨大章他们要在团山子一带召开会议,总结恢复基本区战役以来的经验,部署恢复整顿地方政权,减租减息等工作。请我们到会讲话。
豹天吃惊地问,有没有武装保护?
鹿地说,电报上说,廖峰副政委带十一团一个连。一个县大队。加到一起二百人。
豹天说,我们的同志,形势一好转就忘乎所以。他们选择的会议地点团山子离下营据点只有八华里。显然是不妥当的。
鹿地说,是啊,第二次恢复基本区战役之后,鬼子改变了战术,长途奔袭,分进合击,目标就是我们的领导机关。报务员,给他们发电,命令他们换一个地方开会。
青年马克思立即回电,可是,已经晚了,当杨大章专员他们收到电报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团山子。他们还没有坐稳,下营据点就向团山子村打炮——毒气弹加实弹。
专员杨大章,十三团副政委廖峰,蓟遵兴县委书记季安对突然的事变没有一点精神准备。他们判断敌人知道了他们的行动,决定迅速撤离。
时光几移,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他们趁黑夜出其不意急行军通过下营和杨庄据点间的公路,经梁峪沟口横跨周庄向盘山转移。爆破班为向导,警卫连兼顾前后,首长们居中,皆次西行。当他们走到下营东小黄峪沟口时,突然发现由西走来十几个人影,前卫做好了战斗准备,正待走近时开枪,对方喊话,别开枪,我们是皮影社的。走在最前面的就是王玉清和叶子。自他们逃出渤海,投奔八路军,参加了皮影社,编拍新节目,宣传抗日救国,抵抗法西斯,拯救世界和平。只会唱一口哭迷子的叶子,现在当了主演,塑造许多根据地新型妇女形象,可人喜爱。
杨专员说,你们是从哪里来?
王玉清说,从平谷来,我们在平谷一带演出,就传出有敌情的消息。平谷的敌人正在郭家屯、靠山集、将军关、陡子峪一带集结,蓟县、玉田、遵化的敌人也都出动了,要扫荡西北部山区。所以,我们奉命向东南方向转移。
叶子说,杨专员,别犹豫,快决定吧。
小雨点变密,刮起了小风。八月十五了,雨加风,天气凉,敌情紧,情绪躁,心不安。杨专员说,回去。前卫班不知是没搞清命令,还是黑灯瞎火迷了路,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团山子。战士们都很疲劳,后半夜了,雨没有停,风没有住。杨专员、廖政委、季书记不容得从容思考决定,天亮之前必须跳出团山子,转移到太平沟隐蔽。
八路军冒雨东进,没有雨衣,没有雨伞,道路泥泞,一步一趑滑。叶子没有吃过这样的苦,王玉清脱下上衣顶在叶子的头上,他说,保护你的嗓子。叶子说,哈依。
雨越下越大,种种恼人的天气。忽然,看见前边有一座孤庙,大家进去避雨。二百人一下子挤进七间房子里。叶子冻得瑟瑟发抖。她说,这是什么地方?王玉清说,听向导说是窜岭庙。三个领导人中就算廖政委是个懂得军事的。他担心,二百人积聚在一个极小的地方太危险。于是,他派出了警戒和秘密侦察员。准备雨停了再走。
凌晨,萧条寺庙,斜风细雨。五点钟,侦察员回来报告:敌人已经占领了团山子西的北山,刘庄子西山嘴也发现敌人。
他们在庙里避雨,延误了转移的时间,给敌人留下了可乘之机。杨大章说,敌人来得好快呀,怎么办。我的意见是,向庙南的南沟转移,绕道天草岭、翟村、青山、三间房,再向盘山方向迂回。
廖峰说,兵贵神速,就这个路线了,马连长打先锋,一个排殿后。出发。
队伍走到南边的老马峪北山坡下时,发现前边的南山山顶上已经有了敌人。他们居高临下,挡住了八路军的去路。同时,背面之敌也包抄过来,与后卫部队交了火。处在前后夹击的危险之中。腹背受敌,八路军便向西南突围。马连长带一个排和县大队的爆破班三十多人冒着敌人密集的子弹向西南的天草岭北山头发起猛烈攻击。
枪声、炮声,夹杂着风声、雨声。叶子拉着王玉清不撒手,她害怕被本国人发射的枪弹打死,日本发动战争,把她一个日本少女裹胁来到了中国,又被川岛逼迫到八路军这边。枪子可不会分中国人、日本人。日本军人也向日本姑娘开枪吗?难说。王玉清说,别怕,有我呢。一颗炮弹在他们附近爆炸,他俩隐蔽在岩石下,没有伤着。但,吓了一大跳。
王玉清回头看、向前看,前后都在激战。他俩跟随着专署、县委机关等地方干部,与他们共焦急共患难共生死。八路军的兵力前后分散了去,中间只有地方干部。这时,占领了骡马峪西北小山头的鬼子以密集的火力向中间非战斗部队射击、冲锋。
副政委廖峰沉着应战,他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说,同志们,拿起武器,战斗的时刻到了,杀呀。他端着一支步枪上了刺刀,子弹上膛,打开手榴弹的盖子,和冲下来的敌人拼在一处。全体干部变成了战斗队,纷纷拿起枪冒着密集的弹雨杀向敌群。一场惊心动魄的肉搏战打响了。金属和人肉相撞,火与喊声相交,爆炸物与血相溅。混战成一团的两国人,都有伤亡。八路军与敌人力咙殊,又都是短枪,子弹又少,伤亡的更多。八路军弹尽力竭之时,前卫天草岭之战,打开了一个缺口,被围的呼啦一下子往外冲。在混乱中,王玉清丢了叶子,他刚冲出来,敌人又封锁了那个缺口。
马连长清点一下人数,只冲出六七十人来,三位首长及大部分干部都没有冲出来。王玉清在人群里呼叫着叶子,没有回音。叶子也没有冲出来。她还在包围圈里。王玉清这时才感到身边没有了叶子少了什么,丢了什么,就像吸烟的人犯烟瘾,没着没落的。
马连长一边疏散冲出来的干部;一边带领武装部队继续打开突破口,解救被围的战友。王玉清不走,他要参加战斗,不见叶子不走。他不停地叫着:叶子,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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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62)
鹿司令三复基本区
陈蔡王两度新攻势
叶子被围在圈里,身边不见王玉清就慌了神儿。眼前只有专员杨大章、副政委廖峰、县委书记季安和地方干部以及担任后卫的那一个排。战斗力更加薄弱了,队伍陷入混乱,人人自危,心急如焚。廖峰组织部队几次冲锋,打算突破新的缺口,可是,都没有成功。部队伤亡过半,杨大章、廖峰、季安三首长先后牺牲。包围圈西部的激战,把鬼子的兵力大部吸引到西部,东部的枪声稀薄了。叶子听出点战斗的门道来,他悄悄一拉身边的八路军战士说,可向东部突围。于是,他们向东部移动,但,敌人一架机枪猛烈地扫射。叶子是经过日本军事部门训练的,她拣起一支步枪瞄准了那个日军射手,一枪撂到,又一枪打倒了弹药手。紧接着战士投出两枚手榴弹,他们借着浓烟冲了上去,夺了敌人的机枪,战士端着机枪向敌人猛烈射击,打开一个老大的缺口。他喊道,同志们冲啊!跟上来的大约有六十多人,一并死战,从冰凉峪冲出重围。
叶子摆脱了危险,扑通跪下,拜了天神拜地神,拜了山神拜河神。在她膜拜不止的时候,王玉清发现了她,拉她起来说,快跑,鬼子马上就追来。他们一口气跑下山又跑上山,就和部队跑散了。他们在一条山路上疾行。迎面走来一名八路军女战士。
王玉清说,同志,不能往西去,我们刚从那边突围出来。鬼子没有撤。
她说,是啊,我听说那边发生战斗,你们见到杨大章了没有?
叶子刚要说杨大章同志牺牲了。可是,她一张口就被王玉清抢先差开了话茬儿,他说,杨专员他们可能突围了。
女战士说,我碰见了突围出来的部队,中间没有杨大章。你们别糊弄我。我得亲眼看看去。
叶子拦也没有拦住,她一个人向西走去。叶子看着她的背影回想,仿佛在哪儿见过,有点面熟。王玉清说,她就是杨大章的爱人。叶子说,哦,可是,你阻止我向她说出真情,对她太残酷了,不,我要追她去,告诉她实情。王玉清说,不,那样怕她经受不起突然沉重的打击。叶子说,拦住她,不能叫她往西去,有危险。
他俩追赶之时,女战士已经走出百米多远,瞬间,叶子眼尖,她发现山路的拐弯处,有七八个敌人截住了杨大章的妻子。叶子吃惊地呼叫,王玉清掩住她的口,隐蔽在路边的岩石背后,不眨眼地盯着前方,眼看着鬼子拿刺刀刺进女战士的胸膛。她一个弱小女子,手无寸铁,一刺刀她就软绵绵、飘忽忽地倒在地上。路边一朵小野花,被暴雨砸弯,溅得污泥满花瓣。仿佛女战士涂紫了的眼睛,立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
日军杀了一个女子,迈着凯旋的步伐胜利而归。在路边隐蔽的叶子亲眼看见日军的样子,她感到耻辱,她生来第一次产生如此情感,那是日军的耻辱,是日本国的耻辱,是天皇的耻辱。
叶子说,她是为了寻找她的丈夫杨大章的,我们要满足她的愿望。王玉清借老乡一头驴,驮着女战士的尸体向西发生战斗过的地方而行。敌人已经撤走。当地老乡把八路军战士的遗体装殓、掩埋。杨大章和他的夫人埋在一起。王玉清和叶子在他们的坟前默哀。他们生在一起战斗;死在一起安息。
王玉清带着叶子在山里找到了司令部,鹿司令、豹司令听了他们的汇报,他们都脱帽向牺牲的战友默哀。回头叫政治部的同志照顾两位艺术家休息、用餐。
俩司令陷入沉思,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鹿地说,我们进行了两次恢复基本区战役,开展了三次反奔袭反扫荡的战役,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但是,在蓟县平原、玉田、宝坻边境地区被鬼子的几次强化治安运动蚕食之后,没有得到恢复,敌人活动猖獗,我方人员无法进入,是我们基本区的心腹之患。
豹天说,此地的汉奸纠集上层亲日分子,网络叛徒、地痞疯狂镇压群众,基层抗日组织遭到破坏,广大群众一时无法抬头。这种状况不能容忍下去。
鹿地说,我们的好多同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牺牲的。我提议要进行第三次恢复基本区战役,重点恢复蓟宝玉地区。我们出两个团:十一、十三,你意见如何?
豹天说,行。
鹿地说,我们召开一次特委会议,讨论决定。
特委会议以后,鹿地、豹天召见十一团长王殿,十三团长陈虎、参谋长蔡妞,部署了新的军事行动。鹿地说,小蔡啊,你们团还得抽一个排,挑八个个子高的,扮演美国飞行员,由这个排掩护在山区张扬。牵制一大部分敌人。懂我的意思吗?
蔡妞说,懂,牵制敌人,有利于翠姐他们营救七名美国朋友。
豹天说,还有,把敌人主力吸引到山区,更有利于我们这次平原作战。
陈虎说,我团坚决执行命令。
鹿地说,我和十一团、四区队、六区队行动。同志们,开始吧。
鹿地和豹天握手告别,都说一样的话:保持联系。警卫营长刘韬亲自给司令牵马。
鹿地、豹天指挥下的部队兵分两路。蔡妞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带一个排先行。陈虎送她在村头,蔡妞一再撵他回去,他还要送,他说,你们只有一个排,兵力单薄,处处小心。蔡妞说,大部队就等你出发了,回去,快回去。陈虎回到司令部的时候,鹿地已经带十一团走了,豹天、陈虎出发的时候,鹿地、王殿已经突破几道防线,进入了蓟县东部平原。一举拿下马伸桥据点外围孔庄子据点,歼灭伪军60余人。打得干净利索,一仗惊人,吓得蓟县、遵化边界封锁线上的据点都撤走了。
鹿地在马背上命令参谋常汝林与豹司令联络。片刻,豹天回电,常参谋乐得跳着向鹿司令报告说,豹和十三团在蓟运河上游击沉日军小火轮一艘,歼敌40余人,缴获迫击炮一门,炮弹一百发。
鹿地高兴,难以言表。他大声说,给豹司令发报祝贺。大炮要多多益善。
常汝林说,是。那响亮的回答与往日另有一番韵味。
鹿地说,告诉老豹,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六百户、上仓和下仓据点。
六百户沿州河南下一线三个据点,都被八路军包围,围而不打。一天了,据点里没有动静,两天了也没有动静,三天了,三天据点与外界没有来往,没有情报,没有粮食、没有电话传达消息,成了聋子、瞎子。他们就有点慌手慌脚。倒吸凉气,八路军搞的是什么战术?用慢刀子锯人,叫你嘀嘀咕咕,肉神不安。
鹿地的司令部,团长王殿、警卫营长刘韬、参谋常汝林都等着司令员下达攻击的命令。前沿报告:六百户敌人一小股出来活动。被打回去。
鹿地问,对,出来就打就捉。敌人意图是什么?
回答说,抓了一个俘虏,据点里没有吃的,出来是抢粮食。
鹿地说,据点没有粮,好,给俘虏吃饱了,再放回去。今晚都向据点喊话。
王殿说,好主意。
王殿回到团部,卫生员丙玉凤正在糊一个自制话筒。王殿问,你这是干啥?丙玉凤说,大家都在准备,今晚对据点开展政治攻势,我也参加。王殿说,你跟着起啥哄,那是战斗,你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丙玉凤说,我们这次战役行动以来,还没有伤亡,我没事干了,参加喊话,我的声音比谁的都响,一声就能吓倒俩敌人。
王殿大笑说,有理不在声高。
丙玉凤说,你别傻笑,你的理再好,没有声音传播出去,谁知道?有理等于没有理。
王殿说,还是你有理,就是要我批准你上前线了?
丙玉凤说,是的。
王殿说,那可有危险,万一敌人打黑枪,防不胜防啊。
丙玉凤说,我就是怕你,不顾前,不顾后的,我眼尖,保护你。自从杨大章他们夫妇牺牲之后,我想了很多,一旦你有那么一天,我将步她的后尘。
王殿被她的话所震动,半晌不语,感到自己的肩上又多了一层责任。
丙玉凤拉着他说,我们走吧,战士们都等着你呢。
夜色,迷人的色调,风摇杨柳岸,千里烟波。月残星移炮楼影。八路军战士一手拿枪,一手拿自制的话筒。王殿在临时指挥所,拿望远镜观察炮楼上的动静,炮楼里熄灭了灯光,扯下了日本国旗。
丙玉凤说,有门儿。
王殿说,机枪掩护。于是,他下达了开始的命令。
顿时,炮楼四周都发出响亮的呼喊:反正才是唯一出路。欢迎伪军弟兄枪口对外。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给日本鬼子卖命,不要当日本鬼子的枪使。日本鬼子没按好心,他侵略中国要亡我们的国,灭我们的种。你们就甘心被鬼子亡,被鬼子灭吗?
炮楼里没有反应,可是,每个伪军士兵都在心里翻江倒海。每一句话就是一颗炮弹,每一个汉字就是一发子弹,射向每个伪军的心。在他们身上发生了效力。大家都饿了三天了,饿得前心贴后心,成了一个夹片人。他们虽然饿得抬不起头来,嘀拉当啷的,但,顾虑多,思前想后。人家八路军喊的那些话都句句是真。一个中国人怎么就当了日本的奴才?只是,向八路军开过枪,他们会饶恕吗?士兵可没有那么多想法,单纯有单纯的美。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在八路军那边吃饱了饭的伪军士兵回到据点,一下子震惊了全据点的士兵,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子,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