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都奇怪地靠近他,发自内心地问,你还活着?八路打你吗?没有活埋了你?他们没有共你的产共你的妻?
他说,没有,没有。
头说,你被赤化了,是不是?
他说,我没有感觉出来,我只是吃饱了才回来的。八路军管饭。
头说,你回来就是赤色宣传,拉出去毙了。
可是,没有一个士兵愿意执行他的命令。他掏出枪来就要开枪,被他身边的一个士兵托住,一枪打到天上。士兵们一拥而上,把头按倒,捆起来。头大叫,你们想造反,统统杀头。那个回来的士兵大呼,弟兄们,我们要枪口对外,不当鬼子的奴才,反了,反了。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投八路军去。
他们打开炮楼的门,放下吊桥,搬着武器弹药押着头走出炮楼。
炮楼外发出一阵欢呼:欢迎伪军弟兄反正抗日。
反正的伪军列队,团长王殿和每个人握手,在队前讲话,他说,把你们编入八路军长城军分区第十一团三营十连,连长……
王殿从队里拉出那个曾当一次俘虏的那位说,我任命你当连长。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说,报告团长大人……
王殿说,革命军队不准称呼大人、老爷、阁下什么的,就叫同志。
那人说,报告团长同志,我叫鲇鱼。
王殿说,你姓啥?
鲇鱼说,姓鱼。
王殿说,同志们,他就是你们的鱼连长,听他指挥。
鲇鱼说,我们都听团长指挥。
队中一阵响应。鲇鱼请求任务。
王殿说,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吃饭。
六百户据点被新的攻势摧毁了,当地群众进据点收敛那些有用的东西。在农民身上沉淀着中华民族的精华:物尽其用,才尽其才。他们扒砖掀瓦,拆檩卸椽子,以备抗战胜利后重建家园。
八路军下一个目标就是蓟县的上仓和下仓俩据点。吃饱了的新战士,要表现一下自己,主动向团长请战。鲇鱼带领几名战士挤进团部。恰好鹿司令也来研讨下一步行动计划。刘韬在门内外部署了岗哨,怕他们这些新兵中有歹意之徒。现在,挤进那么多人,人多手乱,鱼龙混杂,他呼道,大家安静,听鹿司令讲话。
新兵听说过八路军鹿司令,只是没有见过,今日相见都吓的后退。鹿地一把拉住鲇鱼说,都进来,都进来请坐、说话。
在他们眼里,一个司令高得不得了,必许仰着脖子看。可是,眼前的鹿司令,要和他们平起平坐,和言颜善语,没把他们当外人。第一次感到做了一回人。
鹿地说,做人做个什么样的人?做一个中国人,就得要爱自己的国,中华民族五千年,产生了一大批优秀人物,他们的精神总归一条就是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要做一个八路军军人,就是要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作战机智勇敢,坚决抗战到底。八路军中还有共产党,做一个共产党人,要求就更高了。眼下就是推翻三座大山,将来扬弃私有制,建立公有制。
鲇鱼第一次听这么新鲜的关于做人的词语,做人不只是活着就得,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他仿佛被领进一个遥远的世界。
鹿地说,共产主义是很长久的事情,眼下就是抗日,抗日眼下就是打上仓、下仓据点。
鲇鱼说,是啊,我们就是来请求打据点的,上仓我们都熟悉,八路军包围了,我们连一冲就拿下据点了。
鹿地说,我听说你们都是附近村的青年,被抓当兵的。
鲇鱼说,是的,首长。
鹿地说,如此说来,我命令你们都回家,放你们全连的假。
鲇鱼们不明白司令的意图,都大眼瞪小眼,痴眉愣眼。王殿说,同志们,这是司令给你们的战斗任务,要坚决执行。十天后准时归队。
鲇鱼说,我当是不要我们了呢,好,我们保障按时归队。
鲇鱼一个连都放下枪,穿上便衣各自回家了。
鲇鱼的家就是离上仓据点只有一河之隔的东塔村,进家父母妻子都望着他滴眼摸泪,他说,我回来了,我活着回来了。父母伸出颤抖的双手抚摩儿子是人是鬼,妻子依门哭泣。爹说,我们听说八路军打据点,就揪着心度日,枪子不长眼。鲇鱼说,现在没有事了,我当了八路军连长,首长放假十天,看望你们来。
父母一颗心落了地,妻子自然有更体己的话要秘密地说。父母一捅咕就回避了。
鲇鱼回家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袋烟的工夫就传遍全村。村民有乐的有纳闷的。就是那些还在上仓据点当伪军的人家。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他鲇鱼回来了,我儿子怎么就没有回来?一传俩,俩传仨,一串联二三十口子都来鲇鱼家,问究竟。
鲇鱼家人满为患,屋里炕上地下,没进屋的在脚门外,没进堂屋的在二门外,窗户外。都吵吵嚷嚷,你回来了,我们的人呢,他们咋没有回来,仿佛是鲇鱼抓了他们的儿子去当伪军的,来向他要人。有的出口不逊,骂骂咧咧。鲇鱼可嘬牙花子了。
16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63)
鹿豹合共谋三岔口
八路猛连克上下仓
伪军家属是急疯了,向一个要不着的人要人。都是因为鲇鱼平安地回来了。他急中生智,想起鹿司令对他们说的那些话来,他说,都安静,听我说,你们问我是怎么回来的吗?我是八路军叫回来的。
大家惊讶地问,为什么?
鲇鱼说,我丢了魂儿,八路军给我叫回来了我的魂儿。从此,我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做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军人,做一个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抗日到底的抗日军人,还想做一个扬弃私有,建立公有的共产党人。可是,我现在不够格。
当爹妈的都不言语了,当妻子的都站不住脚了。她们嚷嚷着,我们的人丢了魂儿,我们也去给他们叫魂儿。鲇鱼说,我给你们带路,走啊,叫魂儿去。
上仓据点,八路军围困几天了,他们仗着有几天的粮食,维持到今天。可是,八路军掐了电线,电话不通,各村的情报员都被八路军截住,消息不灵。上边的下不来,下边的上不去。派出去的都被八路军活捉,一个也没有回来。他们这个据点成了海上孤舟,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军心惶惶。恰在这时,据点外坐着一圈妇女,都是伪军的家属。她们来干什么?引起一片骚动,都挤在炮楼上看、找,有没有自己的亲人。
鲇鱼回头看时,发现他那一连人几乎都来了,都带几名妇女,同他一样的遭际,都来叫魂儿。妇女们一见她们的人就都抢到前面。
妇女们眼尖,一下子看见了自己的亲人,指指画画地叫道,在那儿了,在那儿了。一时乱了套,哭的,喊的,叫的,骂的,数落的,揭短的,掀疮嘎巴的,还有低声叨咕的,魂兮归来,返故居些。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一位老妈妈指着炮楼上的儿子叫着小名说,狗剩子,回家吧,做个正正经经的人,魂儿来,魂儿来,魂儿来了。一个妻子说,月儿她爹,别给人家当枪耍了,月儿想爸爸了,快回来吧。一群孩子大声呼叫:爸,爸,魂儿来,魂儿来……按照当地习俗,小孩子是不能给大人叫魂儿的,其实孩子们的本意是叫他们的父亲回来,因为他们年幼口齿不清,把回来说成魂儿来了。
在炮楼里的父亲们不顾计大小、长幼了,他们的魂儿附了体,蓄愤斥言,回顾当伪军的滋味,痛心疾首,一心要改邪归正回家重新做人。炮楼里突然一声呐喊,仿佛原子弹爆炸,轰开了大门,放下了吊桥,人们潮水般地涌出来,扔了武器,投向亲人的怀抱。
鲇鱼命令收枪拣子弹,会同八路军冲进炮楼,里边空空如也。当地老乡一举捣毁了炮楼,平了壕沟。一声集合号响,八路军紧急集合,团长王殿拉着鲇鱼的手说,你们连打得好,鹿司令要通令嘉奖你们。鲇鱼才悟出司令放他们十天假的意图。
鲇鱼说,报告团长,下一个目标是攻打下仓据点吧,我们担任主攻。
王殿说,不,我们绕开下仓据点,向三岔口迂回。
鲇鱼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根据上次的经验,鹿司令的计划是我们干完了才真正明白的,执行命令就是。不过他心里开窍的,因为这又是一次新的军事行动。
原来蔡妞带一个排扮演美国飞行员在山里同鬼子周旋,把鬼子都转懵了。蔡妞是山里的虎,海里的龙。活神仙也逮不住她。而奉命捉拿八个美国佬的宫下、牛司令、杜副司令都不是活神仙。况且牛杜与宫下本不是一条心。可是,宫下抱着倒海探珠、倾昆取琰的决心不减,穷追不舍。从河边追到山里,从山下到山上,从山上到平原。瞄着个子高的黄头发的一直追到蓟县、宝坻、香河三县交界处的三岔口。
三岔口,叫人立即想起京剧《三岔口》。夜,一池墨,天,一口锅,伸手不见五指,大雨瓢泼。八路军副司令豹天和团长陈虎带领十三团的一个营在三岔口宿营。蔡妞出现在他们面前之时,两位首长惊讶地都站起来说,你出什么事了?
蔡妞说,没事。
她嘴说没有事,可是,身子一软就晕倒了。陈虎急忙扶住她,没有摔着。豹天说,都怪我,就不该派你执行这个任务。陈虎叫来卫生员,扶蔡妞到东屋休息。豹天听了那位排长的报告,此项任务给他们代来了极大的危险。排长说,鬼子像苍蝇一样追着我们屁股后头,没黑间没白天,累得我们没有喘息的时间,饭没有咽净鬼子就到了,黑间我们刚一闭眼,敌人又开枪了。蔡参谋长是太疲劳了,她一个女同志,哪能比过我们男同志。我们觉得和鬼子在山里藏猫猫挺好玩的呢。
豹天说,可是,你们后头就是敌人?
排长说,这我可没有想到,我以为我们把敌人已经甩在山里呢。
豹天立即派出数股侦察员,密切监视敌人。他和陈虎合计了一个新的作战计划,马上派人向鹿司令通报敌情。
敌情,就是日军北特警部队的宫下大佐带领的一个大队,以及牛司令、杜眼子带领的伪军一部,加在一起两千多人。他们在山里拿蔡妞一个排当成了美国佬死皮赖脸地追逐。蔡妞是干啥的,在山里打游击概有年矣,她走山坳如履平地。鬼子宫下只见她的影,不见她的形,真是怪了。他问身边的牛司令说,牛桑,我们追击的是人还是神?牛宜轩本来就没心思追那个女八路,因为,他见女八路都以为那就是白兰雪,他心目中的偶像。他含糊地回答说,哦,也许是吧,要不传说,八路军神出鬼没,其中就有一个神字。在中国,山陵川谷丘陵能出云而生风雨者皆为神。大佐阁下,你看见了,我们一路追,一路风雨,大概我们就是遇见了中国神仙。
宫下半信半疑,他问杜眼子说,杜桑,你说,八路真是神仙的干活吗?
杜眼子本是八路军十一团长王殿的内线联络人,他不摸牛司令的底,但,听他一席话,大可顺着竿子爬。不显山不露水,借题发挥。他说,牛司令可不是一般人,他头长角,走路带风,形在江河之上,心存昆仑之下,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大喝,吐纳珠玉之声,展眉,卷舒风云之色。所以,他说的话,那是板上钉钉子的,一钉一个准。牛司令,我可没有拍你的马屁哟。
牛宜轩一笑说,你呀,杜司令,不向我打黑枪,我就念佛了。
他俩说着都哈哈大笑,先不先笑毛了宫下。在他愣怔之时,又打来了几枪,他们仨同时向传来枪声的地方看去,看见了女八路及美国佬的影子。宫下挥刀命令追。他们一直追到蓟县平原三岔口附近的一个制高点,也就是一座坟茔,当他们的指挥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宫下命令包围三岔口消灭八路军,活捉美国佬。
牛宜轩说,阁下,天黑了,八路军最善于夜战,诡计多端,怕是有埋伏,皇军要吃亏的。
杜眼子也附和着说,牛司令说得对,有理,有理。八路都是夜猫子,长的是夜眼,在黑孤影儿里就能看二里地。皇军人生地生,八路在暗处打枪,皇军那不广等着挨打?八路只有一个排的兵力,现在包围起来了,还怕他跑了?明天一早天大亮从容攻击,消灭八路军,活捉美国佬,那是一准马到成功的。
宫下高傲、骄矜自负,就是不会自省,在中国人面前不能熊,尽管他们说得对,也不能露出半点相信的表情。他命令说,就地宿营。
鬼子、伪军都是普通材料制成的,一顿不吃饿得慌,被雨淋打喷嚏就感冒。但是,他们到达的地儿,一没粮;二没房。眼前的三岔口有八路,不能惊动他们。
杜眼子说,大佐阁下,皇军挨浇又饿肚子,明天怎么打仗?
宫下说,那就有劳杜桑,多搞些粮食来。
杜眼子说,哈依。
他巴不得地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他带着他那半拉旅,秘密开进下仓据点。守据点的伪军连长可有了仗腰子的,不怕八路军攻据点来。上仓被八路军占领了,下仓就暴露在八路军的炮口之下了。这次一下子增援半拉旅的兵力,就保险了。于是,拿出仅有一点粮食造饭孝敬杜司令以及他的士兵们。粮少人多,吃得干净,连饭碗都舔光滑了。士兵们感到满足,不管多少,总算能暖一暖肚子,热一热身子,缓一缓脑子,不挨雨淋,有一个干地儿过夜就不错了,感谢杜司令把他们带出来享受。
杜眼子如同杜鹃占了喜鹊的窝,原主拿他当成了佛爷的眼珠供起来了。全力阿谀奉承,他说,杜司令,你就安稳地睡一觉吧,我给你站岗。
杜眼子咳了一声说,我先垫补了一下,可是,宫下大佐及大日本皇军还在挨饿,我们必须快些找到粮食,给皇军送去。
连长说,哈依,小的立刻就去办。
杜眼子说,你必须在天亮前把粮食送到三岔口。
连长说,一定一定。长官,我走了,下仓据点可就交给长官了。
杜眼子说,你好罗嗦,难道我的半拉旅顶不住你那一个连吗?岂有此理。你搞不到粮食来,我枪毙了你。
连长慌了神连连说,遵令。
这位连长把一连人拉出据点,可就作了憋子,白天还能到各村里去抢,可是,黑灯瞎火的,到哪里弄粮食去?他可倒好,在据点里享福了。咳,做官还是做大官的好啊。
其实,杜眼子哪有时间享福啊,他打发了那一连人之后,就秘密会见了八路军十一团长他的好朋友王殿。
今天,王殿化装成粮贩子,二人见面不寒暄不敬礼不握手。杜眼子说,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你老兄发话。
王殿说,我也准备好了,就看你的了。
杜眼子说,人我已经打发出去了,这会儿可能已经到达粮栈。
王殿说,你就在据点,守株待兔,一旦有跑进据点的鬼子,一律抓捕。
杜眼子说,以后我呢,可就露了馅,我就回不去了。
王殿说,见机行事。
从下仓据点涌出那一连伪军,肩负抢粮重任,连长边走边看边踅摸,忽然,在下仓镇的西头看见一家粮行。他一挥手说,进去拿。
门关着,挡不住当兵的,一顿猛砸,一位提马灯的老汉边说来了来了边抽开门栓,兵们一拥而入。连长揪住提灯的老头问,你们老板呢。我要粮食。有多少要多少。老头说,有,有。请跟我来。
连长发令,进粮仓,装麻包。
连长跟着老头见老板,可是,他一进老板的屋就傻了眼,那老板就是八路军团长王殿,他想抽身就跑,门口八路军战士早拿枪顶住了他的胸口。他被下了枪,被扒下伪军军装。一营长在王殿耳边报告说,粮仓里的都解决了。王殿笑了说,你还想跑?你那一连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先委屈你一下,借一下你们的服装。
连长哑口无言,骂自己是傻蛋,挨了人家算计,被人家卖了也不知道多少钱一斤。
王殿带那一团人出发了。化装成伪军的在前,化装成运粮的在后。有担的,有挑的,有背的,有扛的,有车拉的,有马驮驴载的,麻袋里装啥的都有,有稻草麦秸有树叶有糠有菜,就是没粮。
天蒙蒙亮,运粮队就到达了那座坟地边缘。老远他们就喊,我们奉杜司令的命令给皇军送粮来了。他们边喊边跑进坟里。宫下饿得睡不着,他见了粮队,喜出望外,他问,杜司令的哪里?
装扮成伪军连长的向远处一指说,在那儿边。宫下抬头张望之际,连长开了一枪,结果了宫下的性命。枪声就是战斗的命令,接着八路军战士们都亮出了家伙,同鬼子短兵相接。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消灭了大部鬼子,少量鬼子逃跑。战斗结束了,王殿命令搜查,怎么没有见的一个伪军?牛司令藏到哪里?搜。
原来,宫下派杜眼子搞粮之后,就命令牛宜轩包围三岔口,待天亮攻击。他把那半拉旅拉到三岔口村外,他的司令部就设在村外的一个大庙里。同泥胎共眠。天亮之时,坟里的枪声惊了牛宜轩约会白兰雪的美梦。他问勤务兵,哪里打枪?这时就有从坟里败逃回来的皇军大人,用半通半塞的汉语述说,皇军遭到八路的偷袭,宫下大佐战死。牛司令说,我们快救宫下大佐。逃兵说,不要,快快的捉拿美国佬,消灭三岔口的八路。牛宜轩犹豫之时,三岔口的八路军发起了攻击。
在三岔口不仅有一个排,而是有豹天陈虎带领的八路军十三团。北部坟地的枪声打响之后,他们就开始了突围战斗。南部打响,北部坟地的八路军向南三岔口运动。牛宜轩半拉旅遭到南北夹击的攻势。他想他自己怎么办,回渤海能有他的好吗,上一次差一点死在赤本三尼手里。他想出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于是,他命令士兵还击,他借故脱离战场,骑马一口气跑到天津下野去了。
鸟无头不飞,兵无头不发。牛司令一走,士兵死的死,伤的伤,没死没伤的交了枪。
战斗结束了,打扫完了战场,教育释放了俘虏。豹司令带着十一、十三两个团挥师东进,渡过州河包围了下仓据点。王殿说,豹司令,我想让下仓据点的敌人自己逃跑吧。豹天说,你去处理一下。
王殿独身进了据点,和警备队副司令杜眼子交谈了几句,王殿告诉他的朋友说,宫下已死,牛宜轩独自向南天津方向逃跑,你可以回渤海,向赤本三尼交差,脱个净身。
杜眼子说,谢谢老兄安排。
王殿说,我得多追你们几里。
杜眼子送走了好朋友王殿,片刻,就响起了枪声。杜眼子命令突围回渤海。他骑马从容而紧急地出了据点,他的兵簇拥着他们的司令向东风跑,经玉田的林南仓、鸦鸿桥、新军屯,一点一点地接近渤海……
后边的追兵,乘胜一路拿下十几个据点,在玉田的南部与鹿司令会师。鹿地在他的小屋召集他的部下们畅谈几个月来恢复基本区战役的见闻。你一言,我一语,有说不完的话题。
鹿地说,我们这次战役把敌人打懵了,敌人恐慌万分。蓟县的敌人都收缩在县城、帮均、马伸桥三个大据点里,玉田、宝坻的敌人也都收缩到几个交通要道的据点里。从此,被敌人蚕食的西部平原地区重获解放。
大家的脸上都露出胜利而疲劳的微笑。
说话间,报务员青年马克思拿着一份新收到的电报进来,他敬了礼拿着极其喜悦的声调说,报告司令员,叶剑英总参谋长来电,命令我们军分区建立气象电台,技术人员已经动身,不日即可到达。
鹿地接过电报边读边品,口中念叨着气象电台。青年马克思说,这就意味着大反攻的日子不远了。
顿时,在场的人们发出一阵热烈地欢呼。
16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64)
气象台筹备反攻忙
常参谋落难秦皇岛
鹿地在迁安北部山区接待了新来的几位气象专家。鹿地说,欢迎,欢迎。我们研究了叶总长的指示,这是一个大反攻的信号,大家都乐得合不拢嘴,发奋为雄无限,抗日救国有期。这项任务就交给常汝林参谋,你们仔细研究执行。这是一项军事气象侦察任务,不仅为陆军所需要,为海军所需要,也为空军所需要,不仅当前需要,也为将来大反攻进军东北所需要,必须坚决完成。
常汝林说,我坚决完成任务。
鹿地说,给你派个报务员和观测员,一天向八路军总部、晋察冀军区和长城军分区报告一次当地气象。气象台建在什么地点,由你们选择。
常参谋说,人员到齐我们就上任。
鹿地向东屋叫道,过来吧。
门帘一响一名八路军女战士挺立在众人面前。别人不认识,常汝林见过这个女孩,他吃惊地叫道,啊,娟子,几年不见这孩子出息了。
娟子说,常叔叔,还叫我孩子?我都十五了。
常汝林说,啊,都十五六了,大姑娘了。
鹿地说,娟子在挂云山长大,在晋察冀军区受训成长。现在就是一个气象观测员和报务员。她熟悉气象学,又是通讯技术人才。她一个顶俩,再派三名辅助人员,共五个,然后,看发展,陆续派人充实气象台。
常汝林领着他的五名大军出发了,沿长城寻找合适的地点。秋天的山红了,秋天的水清了,秋天的天空更蓝了。娟子离别长城几年了,今天又回到她的故乡,激情满怀,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她像个燕子在山路上跳来跳去。她背着的背包上掖着那条洁白的毛巾,特别显眼,仿佛兔子的尾巴,一撅一撅的,真逗人喜欢。
他们来到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叫大脑峪。大家都喜欢这个地方,地图上没有这个村名,敌人不易发现,便于隐蔽。这里山高,可以观测长城内外的气象变化。当地老乡也挺喜欢他们。常汝林决定,气象台就建立在这里了。
娟子大呼,长城气象台成立了。
一阵鼓掌之后,大家都围着常汝林坐下,大眼瞪小眼,仿佛都在问,白手起家怎么干?
常汝林说,娟子,你是内行,你说,咋干?
娟子说,第一要观测,看气压、气温,云类、云量、云层高度,降雨量、降雪量,风力、风向、风速。第二,分析气象与军事的关系。但是,我们没有器材拿什么观测?凭我们的肉眼看雨量?凭我们的耳朵听风速?凭我们的身体测气温吗?活神仙也没这个能耐,莫说我们都是凡胎。我需要器材、资料和参考书。
常汝林说,我上哪儿弄那些东西去?
娟子说,北平、天津、渤海,大城市里都有。
常汝林说,我的姑奶奶,你以为那些大城市都是八路军占领着的?那里都是鬼子,怎么进去?进去了又怎么出来?你以为要的东西早有人给你预备着呢。
娟子说,没困难要我们干啥?人生的价值就在于发奋为雄,克服困难。不然,我们什么也不是。白来人世一回。
常汝林说,呀喝!几年不见,长见识了。具体说,怎么克服?
娟子说,我妈、我舅、白兰雪阿姨他们都在渤海,我们请他们帮忙不就结了?
常汝林说,你妈他们是秘密工作者,我们去了会打乱他们的工作秩序,不行,不行。
娟子说,哎呀,常叔叔,你呀,还是老脑筋,鬼子自顾不暇,他们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不是从前的鬼子了。你不去我去。
娟子抬脚要走的时候,常汝林说,好吧,我们一块去。你们三个在村里办识字班,教儿童识字。我和娟子去几天就回来。
常汝林和娟子化了装进渤海,一路顺风。一日,他们到了古冶,一脚迈进大中书局。老板娘周艳一见就愣怔了,啊,这是谁呀,咋这么眼熟呀?啊,是娟子!老板李善一眼就认出常汝林来,他小声说,啊?常参谋,哪边风把你吹来了?
周艳拉着娟子的手说,走,我们到后边小屋去。
小屋就是周艳的卧室,不说是闺房,那也是女人的秘密所在。她说,今晚你就住在这儿,我俩在一起,你妈是我的好朋友,你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了。娟子说,周阿姨,我是你的晚辈,岂敢以朋友相称?我那不就是沽名乱政了吗?周艳笑道,你真会说话,还挺懂规矩,有大小,有老少。我真想要有你这样的闺女。娟子说,阿姨,你竟勾引我想我妈,我可要讹上你了,向你要妈。周艳说,好办,我们现在就去。
她们俩向李善、常汝林打过招呼就出古冶向北进了北大寺。没见过老和尚就径直奔了白兰雪的住室,恰好易翠屏、丙丁火也在,娟子见了妈就不管别人一头扑到妈的怀里,叫道,妈——
易翠屏说,你自己来的?
娟子说,同我常叔叔。
易翠屏问,你干啥来?
娟子说,人家想你还不成吗?
看着娟子撒娇的丙丁火触景生情,他们的年龄都差不多,饱囊强烈的恋母情怀。他也很久没有回家看母亲了。她好吗?不觉一颗眼泪滚出来,乓噔一声落地,娟子回头看是什么声音之时,易翠屏早明白了小丙的心事。她想古人尚有举公义,辟私怨,今人更比古人强,于是说,娟子啊,你是个八路军战士了,先公,后私情。你常叔叔同李老板谈正经事的时候,你私自跑到这里来见妈,是不对的。快回去,正事办完了我再找你。
娟子说,你真死板,反正我已经见到你了,回去就回去。
娟子刚要走,白兰雪说,怎么?你眼里只有你妈,就没有你白阿姨了吗?
娟子从妈的身后拱一下白兰雪说,白阿姨,你真厉害,我舅好不好?
白兰雪说,你看看,我一点也不冤枉你,你眼里就是没有我不是?
娟子说,哎呀,谁不知道你就是我舅的代表,别哄我们小孩子了,我全都知道,你跟我舅早晚是一家子。
易翠屏说,拉倒,快放她们走吧。
娟子走了,回头说,白阿姨,等你老了,我孝敬你。
白兰雪说,这孩子。
她们回到书店的时候,李善和常汝林已经商量好了,气象资料书店里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要哪种有哪种。关于气象的器材派个人到天津、北平去买就是。李老板出钱,就是没有人手。常汝林独自去秦皇岛、山海关侦察敌人的海军、空军有关情报。李善说,我们实在抽不出人来,易翠屏、白兰雪守着电台,蒲公英在北特警监视敌人的动向,保护七个美国客人的安全,小丙来往于渤海与古冶之间,是与司令部保持联系的唯一途径。
常汝林说,好了,好了,我一个人都捎带着完成这几项任务吧。
他们正犯愁的时候,娟子一脚进来说,我呢,我干啥?
常汝林说,你,你就陪着你妈,亲热几天吧,你的亲人都在渤海,古冶。
娟子说,那我干啥来了?任务交给我们俩,你一个人做了,什么意思?看我不中,还是嫌我碍事?
常汝林说,好,好,你说都需要买啥器材。
娟子说,气压计,风向器,三杯风速器,雨量计。
常汝林说,我记住了,再见。
娟子说,啊?我上当了,不行,我必须去。
她跑出去追上了常汝林。她说,有我总比没我强,万一出了事情,你一个人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起码我能替你放哨、联络。
常汝林嘘的一声,在大街上注意我们的举动,别露了马脚,这是敌人的统治区,处处要加小心。
娟子吐了一下舌头,不言语了,眯着头跟着走。她从六岁就跟着妈走南闯北,充道童,当小侦察员,见的可多了。去山海关、秦皇岛那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何必这样婆婆妈妈的。她望一眼常汝林,他镇静若谷,可见他在敌占区有工作经验,熟悉日语。有一年他曾在天津日本人开的洋行里做事,那也是南京东京上海广州满洲俄罗斯暹罗仰光印尼满天飞过的人物,他能从敌人那边买来枪支弹药,买气象器材更不成问题。不过他也闹过笑话。那年军分区成立文工团,需要买一批乐器——南胡。他听差了,结果,买来一大批暖壶。大家笑死了。现在,娟子想起来还忍俊不禁。常汝林问道,你笑什么?娟子不好意思揭人家的短儿,她又一笑置之。
他们乘火车迂回进秦皇岛,俩小时先到北戴河下车,乘小车子到海滨,然后,骑毛驴沿海边向秦皇岛移动。娟子第一次看见大海,心同海浪一样起伏。常汝林说,娟子,你看东边的码头,有几艘军舰,几艘货船,几艘客轮。娟子说,我咋分得清,我看都一样,都是黑呼呼的水上漂浮物。我们走近点才能看得清。常汝林说,说得对,就是得走近点。
他们进了秦皇岛没有遇到麻烦,就在一家小旅馆住下。第二天,常汝林化装成一个码头工人,临行他说,娟子,你就在旅馆里呆着,天黑我若是不回来,你就赶紧回去报告鹿司令。娟子说,常叔叔,你可千万要回来呀。
常汝林说,我说是万一。
娟子说,我不要万一。吓死我了。
常汝林说,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总得有人先牺牲,有人后牺牲,当然,会有人没有牺牲,但愿幸存者越多越好。一旦我牺牲了,你记住我就好。我走了。
娟子追到门口,含着眼泪目送常汝林远去。常汝林把一个手指放在嘴的中间,打了一个嘘的手式,就拐进一个小胡同不见了。
那个手式仿佛就是一个最后的遗嘱,深深地刻在娟子的脑子里。她在小旅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啊等啊,熬过了上午,又熬到了下午,常叔叔还没有回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情一分钟一分钟地紧张,仿佛有一条绳索套住了脖子。日头偏西了,他若还不回来,她决定离开,向上级报告常叔叔的遭遇。她经受着时间的煎熬,后悔不如自己也跟去,免得受罪。
太阳落进大海里了,娟子失望了。常叔叔真的没有回来,他一准出了意外。她收拾驴鞍子,不言不语地离开了小旅馆,顺着来的路出了秦皇岛。她将要到达海滨的半路上遇见了一伙不明来历的持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个问,你是从秦皇岛出来的?
娟子说,怎么,你们要干什么?
那人说,看你这身打扮,就像个特务,抓起来。
他们把娟子拉下驴来,扭到海边一个无名小村,推进一间小屋,土炕上坐着一男一女。娟子一眼就认出那女的,她说,马勺子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马勺一惊,片刻才说,啊,是娟子,都长这么大了。
娟子不语,马勺又问,你来秦皇岛干啥?
娟子拿怀疑的眼光望一眼那个男的。马勺说,哦,你不认识他了?他是你丁大炮叔叔。难怪,他回头就向丁大炮推荐娟子说,她是一阵风的女儿小娟子。丁大炮说,我眼拙,没有认出来,半路上遇见非闹误会不可。
娟子插空抢了一句说,现在就闹误会了,把我当成了特务。
丁大炮说,叔叔给你赔礼。
娟子说,那倒不必,司令部常参谋进码头侦察,一天没有回来,可能出了事,快想办法救他。
马勺说,你们也真冒失,和我联系一下,我们就内外配合,就不会出事。
娟子说,啊,你还抱怨我们,人都死活不知,你还说这种话,让我们牺牲的同志寒心。你们不管我找鹿司令去。一边说一边向外走。马勺拉住她说,人不大,脾气可不小。我是心直口快的人,属狗的,肚里盛不下四两香油。
娟子说,我不管你是属狗的还是属马的,救人要紧。
马勺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你说说,他是被什么人抓去的,现在押在什么地方?
一句话把娟子问短了。常参谋上码头的时候,她正在旅馆里打转转。娟子的厉害现了原形,被人一问三不知,那眼泪刷的一声就铺天盖地而来。丁大炮说,我就怕你哭鼻子,拉倒,我亲自去一趟,摸准了情况再决定怎么救人。他对马勺说,你派人和八区队的二瑞联系,有战斗任务,请他们来秦皇岛北部集结。
娟子说,谢丁叔叔。
丁大炮说,拉倒,你不哭鼻子就是安慰我了。
娟子依在马勺的肩头苦苦一笑。心里说,他也是拿命去完成任务的。同常叔叔一样,必要时,需要时,他们就毅然决然而行,毫无顾及。为什么?
丁大炮化装成一个云游四海的道人,化名齐祥斋就上路了。黄昏,他就进了山海关。街上一片萧条,行人稀少。昏暗的路灯下,鬼子的哨兵像个幽灵似的没有脚却晃来晃去。丁大炮避开鬼子的哨兵,在小西门里的一家门口,站住回头看没人就轻轻地敲门。三紧一慢的敲门声引起主人的警觉,一个女人打开门。丁大炮单手施道礼说,贫道——女人拉他进了门,看看门外有没有生人就关上了大门说,你来得正好,老康等你着急了,他有重要的事。
他们说的老康就是那女人的丈夫,在长城大暴动时他和老丁是莫逆之交,暴动失败后,一个参加了八路军,当海上游击队队长;一个当了山海关铁路警务段副段长,兼临榆县政工大队(又名铁矛大队)副大队长。他虽然给敌人办事,可是,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大炮常从他这儿获得情报。今天二人见面都同时开口说一句话:有啥紧急情况?我先说。
康嫂说,我先说,先吃饭。
二人坐在炕上,老康说,临榆县日本顾问高石明天去临榆县海阳镇视察,宪兵队长小林命令我和铁矛带队护卫。老丁说,司令部常参谋去秦皇岛码头侦察未归,可能被捕,什么人抓的,押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尽快救他出来。
老康听了就嘬了牙花子,他自言自语地说,常参谋一定落在他们手里。
丁大炮急着问,落在谁的手里?
老康说,高石、小林、铁矛三人。
丁大炮说,三个都是日本鬼子?
老康说,不,铁矛是中国四川人,当过土匪,参加过忠义救国军,被鬼子打散之后,投奔延安,在炕大三期毕业,分配到冀南军区工作。四二年被俘投敌。就在小林宪兵队长手下干事。后来随小林调来长城,和高石组建了一个特务网,网罗了五十多人的特务队,就是铁矛大队。他效忠鬼子,在山海关、秦皇岛、临榆、抚宁、昌黎一带干尽坏事,破坏八路军的秘密交通站,逮捕抗日政府区村干部秘密杀害。因此,博得高石、小林的赏识。常参谋就是落在他们的手里了。
一个是重要情报;一个是紧急情况。一个喜;一个忧。老康说,常参谋的事交给我。老丁说,你的情报太重要了,我马上回去,部署打这一仗。消灭高石、小林、铁矛。老康说,借此救出常参谋。他送他到门口,忽然,老康改变了主意,他厉声说,站住!
16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65)
丁大炮隐身山海关
陈老六巧计调敌兵
大老康送丁大炮到门口,命令他站住。丁大炮吓了一跳,回头问,怎么啦?
老康说,先等一等。他们回屋想辙救常参谋。丁大炮说,咋整?老康说,非见铁矛不可。从他口中也许摸到点消息。他叫妻子上街买点酒菜,多买些辣椒,他见辣椒不要命。老丁,你在套间藏起来。老康随即电话约铁矛,家中备有小酌加红辣椒,敬请光临。铁矛心贼,多疑,嘴馋,手长,眼勾,屁股沉。他带着他的几名保镖就解馋来了。
老康以主人的热情把铁矛推上首席就坐。老康和妻子轮番劝酒,老康说,铁兄天生英雄材料,既有诸葛亮之谋,又有赵子龙之勇。自从你带队在临、抚、昌、秦、山海关一带活动,八路军十二团和几个区队都远遁潜逃了。
铁矛喝了几杯,有红辣椒又有几句顺情的话下酒,就脚飘了,但是,没醉。他说,那里,那里,我在山海关、秦皇岛一带干出点事业来,还不是多亏你老兄的捧场。说着喀嚓喀嚓地嚼辣椒。辣得他嘴角流出红黄相间的辣椒汤子,额头冒汗冒蒸汽,片刻,大汗淋漓。老康终于发现铁矛吃辣椒不醉的秘密。喝下去的酒都顺着汗水流出体外,越出汗越不醉。他不醉能从他嘴里抠出什么来?他给妻子递个眼色,叫她不停地敬酒。他借口方便一下就来到院子想办法好让铁矛大醉。俗话说,心烦爱醉。怎么才能叫他心烦?就在这时他发现大门外有人影活动,走近一看,好家伙,对着门口架了一挺机枪。他心里一动,有了。于是,他装成半醉的样子进屋对铁矛就说,老铁,你真不够意思,怎么到老弟家里来还带机枪……
铁矛的脸腾一下子就红到脖子上,掩饰说,没,没,没有哇,那一定是弟兄们胡干的。我让他们撤了。
老康说,算了,预备着有好处,没坏处,万一出点事,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正如您所说,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喝酒,喝酒。
正应了那句老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铁矛酒兴索然,不顾吃辣椒,眯缝着醉眼说,老康。留点量,明天陪高石到海阳镇再喝吧。
老康说,不,明天是明天,今日有酒今日醉。喝。你对不起我,我可要对得起你,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