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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铁矛说,这话对了一半,我咋对不起你了?

老康说,我喝多了,酒后吐真言,机枪的事就不说了。可是,听弟兄们说,前两天抓住了一个八路,就背着我审讯,好歹我是你的副手。想自己揽功?别介,有好处哥儿们也分一点,哪怕,你吃干的,我喝口汤也算哥儿们一场。

铁矛说,冤枉,冤枉。那都是高石、小林他们干的,说是抓住了一个大八路,都不准我伸手。他们把这个八路秘密押在临榆县监狱。你我都没面子。

老康说,对不起,冤枉哥儿们了,喝酒。

铁矛说,不喝了,告辞。

铁矛带着他的人撤出了山海关回临榆。老康送至门外。回头急忙插上门。丁大炮已经从套间出来。老康问,你都听见了吧。

丁大炮欣喜至极,当即回部队。向马勺、娟子、二瑞述说他侦察的收获。娟子急得哭,怎么办?大家劝解之时,司令部参谋长兼十二团长陈老六、团政委节板斧带八路军十二团赶到了。节板斧捏着娟子的小手,陈老六说,鹿司令来电,叫我们如此如此。娟子说,鹿大舅也知道了。消息真快。节板斧说,那都是你马勺子阿姨报的告。参谋长说,大炮,你再说一遍侦察的情况……

小晌午了,临榆县日本顾问官高石兴致勃勃地穿上便衣,带着铁矛、老康及铁矛特务队乘卡车奔海阳镇而来。早不来,晚不来,就是等到饭时来。名义上是视察,实际上就是来解馋,自己又不掏钱。海阳镇的官员又是主任又是巡官,把最好的鱼翅燕窝拿来上供,只要把高石拢怂好了,视察他就换一副好眼睛,看什么都是好的,能把垃圾看成宝,把狗看成猫,把丑看成俏,把手看成脚。下边的事情就都好办了。因此,都给高石把盏敬酒,划拳行令,一直喝到下午五点钟。恰在这时,又来一位日本人(山海关警务段长)太田,他是高石的密友,他原本是去秦皇岛,听说高石在海阳就来凑热闹。主人吩咐重新上酒。又一次喝酒高潮,直至黄昏。高石、铁矛都醉了、睡了。老康借护送太田去秦皇岛之机把铁矛特务队带走。

老康把太田送到秦皇岛没有立即回去。他躲的就是明天。于是,他把队伍带到海滨路浴池,他说,弟兄们,天晚了,我们不回去了。先在这儿委屈一宿,尽情地洗澡、玩乐。他派人叫了饭菜。特务们吃饱喝足,打牌的,洗澡的,与女人说笑的。老康洗了澡,躺在床上,心里想着明天海阳将发生的战斗。那才是真正的生活,人一生能有几次战斗?那将是十分诱人的享受。可惜,自己没有那个福。他合眼在虚幻中向往战斗的幸福。

海阳大集的日子,路上行人三五成群地朝镇上走去。镇北一个叫王庄的村子和往常一样平静。八路军二瑞带八区队、马勺、丁大炮带海上游击队以及娟子都到了。一连隐蔽在村里;二连埋伏在公路东的高粱地里;三连随区队指挥所集结在村西的小山上。并派出侦察员和警戒,封锁消息,监视敌情。张老八派娟子和马勺演一出活剧。

太阳三竿子高的时候,在王庄的公路上出现了两个女人,一个是颠跛的老太太;一个是俊俏的小姑娘。她们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提包,朝海阳镇走去。突然,从高粱地里窜出三条彪形大汉,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十几个赶集的群众也同时被劫。一条大汉掠过姑娘的提包,打开一看乐了说,喝,哈哈,好烟土,都是坝勒罕货。另一条大汉又搜了几个赶集的人,没什么油水就都放过去了,只是把姑娘和烟土扣下,厉声说,走,跟我们走。老太太在后边追着喊着,几位老大,开恩,放了我的孙女吧,修好积德,下辈子都享福。行行好吧。

赶集的群众一进海阳镇就传开了,王庄公路上有劫道的,专门劫大姑娘和烟土。这一传开就收不住,像长了翅膀一直飞进海阳警察分驻所,巡官又惊又喜。高石正在此地视察,出现劫道的,这不就是给他上眼药吗?喜的是他可以借此机会发一笔大财。他正发令集合之时,高石、铁矛赶到。高石问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巡官说,太君,王庄剿匪的干活。

高石说,吆西,王庄的开路。

担当保护高石责任的铁矛才感到老康把特务队带走的不妙,里边一定大有文章。可是,现在他身边没有一兵一卒,怎么保护高石?于是,他给在临榆的宪兵队长小林打电话,请求增援。小林和高石那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狐朋狗党。他放下电话就集合宪兵一个大队乘车一直开到王庄。稀里糊涂地就进入了八路军的埋伏圈,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王庄战斗正酣之时,恰好,临榆县城空虚。调虎离山成功。陈老六、节板斧带十二团一举攻入临榆县城。打进县政府、新民会、宪兵队,砸了监狱,解放了受难的群众。陈老六和节板斧在狱中怎么也没有找到常参谋的踪影,他俩可就抓了瞎。他命令在全县城搜查,十分钟后撤出县城。

陈老六、节板斧带队回到驻地,娟子急忙问,常叔叔呢,他没有回来,你们没有救出他来?费了半天劲,还是没有救他出来,真没用。真给八路军丢人。

马勺说,别那么说,大家都辛苦。

娟子说,别这么说,咋说?让我瞎白,没有的说成有,我脸红。

大家都看她小,原谅她。节板斧拍着娟子的肩说,孩子,对不起,我们没有救出常参谋来,是我没有计划好,很抱歉。可是,这次行动,我们牺牲了两名战士。娟子一听就哇的一声哭得痛心。

陈老六说,老丁啊,还得辛苦你一趟,再去山海关见老康,了解一下常参谋的下落。

丁大炮说,好吧,我就去。

马勺拉住丁大炮说,你加小心,这一仗,敌人有了察觉,会更加疯狂,你可不能大意了。

丁大炮一转身就变成了一个云游道人,一抖袖子就到了山海关小西门里的老康家。主人的妻子告之说,老康还没有回来。丁大炮一愣,难道他也出事了吗?他说,我走了,他若是回来,请你们马上离开,到根据地去。

老康妻子说,谢道长关照。

丁大炮出了老康家,没有走远,而是在街上转悠,急切地盼望着老康回来。

老康,在秦皇岛海阳路浴池休息的时候,突然,三分局一个警察跑来,惊愕失色地说,康段长,海阳那边打起来了,高石顾问官被八路军围在王庄;另一股八路军打进了临榆县城,不得了啊。

特务们一听都慌了手脚,有的急忙穿衣服,有的拿枪。老康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但是,他装出吃惊的样子欠欠身子问,谁说的?有这等事?

警察说,怎么没有?刚才海阳刘主任从王庄逃回来,是他打来电话说的。这还有假。

这时,一个铁矛的亲信班长早背上了枪,见老康不动就急扯白脸地说,段长,怎么不快集合啊?

老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你咋呼啥?王庄打起来,子弹也飞不到你头上。

话一出口老康就后悔了,突然,从大衣镜子里看见了秦皇岛新民会会长大岛的身影以及他眼里射出的凶光。他急忙集合队伍出发。刚出了浴池就见秦皇岛的宪兵载八辆卡车急驰而过。于是他带队上车紧随鬼子宪兵的卡车向着临榆、海阳、王庄进发。可是,啥都晚了。八路军已经撤退。留在临榆的是一座祥云初照的贴满抗日标语的空城;留在王庄的就是90具包括高石顾问官在内的日军尸体。宪兵队长小林如霜打的一样蔫巴,铁矛面色蜡黄,手提草帽,结结巴巴地说,高石太,太君,战死了。

小林命令收尸。他带着那么多的尸体凯旋,临榆不能站脚,就开进山海关把日军尸体陈列于街头,定于明天召开追悼会,寄托哀思。

北特警司令赤本三尼中将闻讯急忙赶到山海关,陪着来的有川岛少将,特别行政公署主任高老蔫。他们身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就剩下他们几个光杆司令了。现在,他的下属秦皇岛的宪兵部队也遭此厄运。近几年来的扫荡、剔决、无人区化、强化治安、长途奔袭、壕沟政策、重点主义等等都宣告失败。日军虽然占有点和线,但,处处薄弱,宛如赤色海洋中漂浮的一串捻珠,情况十分严重。

他向即将灵魂回国的部下挥了泪,行了礼,完成了追悼过程之后就由小林陪同赶到秦皇岛1482宪兵司令部进茶。他的部下都理解赤本三尼的心情。多疑的川岛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们动过脑筋吗?你们内部可能有八路混入。

小林说,有一个人值得怀疑,那就是老康,据太田报告,昨天,康的再三请求护送他回秦皇岛。

大岛说,昨天,康的接到皇军被围的报告,心怀叵测,按兵不动……

赤本三尼拉着脸,不时地牵动一丝苦笑。川岛说,康的私通八路。赤本三尼说,小林君,你的过来。

小林以为赤本三尼要打他的耳光,不敢前去,又不能不去,他一小步一小步地蹭过去。赤本三尼低声说,你的保密的干活,明天,康的,铁矛以及那个铁矛大队,统统的这个……他比画了一个杀的手式。

明天就要死的老康和铁矛并不知厄运即将到来,他俩在莲池旅馆铁矛的办公室坐卧不安。忽然,电话铃一响叫他们大吃一惊。铁矛抓起电话听出是小林的声音,马上立正,不停地哈依。小林通知,上午八点,铁矛大队全体人员,到1482部队司令部听赤本三尼将军训话。

铁矛说,哈依,保障到齐。

铁矛茫然若失,他感到要受惩罚,但不至于要杀他。他的侥幸心理给他了一点点自我安慰。老康可不那么想,他心里说,鬼子要下毒手了。怎么办?

七点半了,铁矛带着铁矛大队雄赳赳地开进1482部队大院。一个日军少佐发号命令:立正,成四路纵队,放下武器,向后转,向前五步走。铁矛大队正好面对日军一个营房。

小林站在队前。铁矛敬礼报告,铁矛大队到齐,康的缺勤。

小林吼道,什么?康的哪里?

铁矛说,康的通匪……

不等铁矛说完,小林用日语发出命令。只听哗啦一声窗户都打开,十几挺机枪都对准了铁矛大队。接着从营房冲出几百鬼子朝铁矛扑来,俩鬼子对付一个铁矛大队士兵。像捆猪一样把他们都捆起来,装进麻袋,投进囚车。

小林秘密派一小队鬼子抓捕康的。这队鬼子在一声摩托的突突中就扎到山海关,直扑老康的家里,砸门、凿窗户。就是没人。鬼子在屋里屋外,门旮旯,套间屋,夹皮墙,其实他家没有夹皮墙,贼人多心。他们没有抓到老康就点了一把火,烧了老康家的房子。康家房子烧化了的时候,鬼子小队就向小林报告,康的逃跑。

小林向赤本三尼报告之时,川岛听了也大喘气。小林说,将军息怒,康的逃跑,我们又抓住了一个八路。

赤本三尼说,吆西。

小林说,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由他引起的。当初在临榆审讯。为了保险起见,我秘密把他解到1482司令部关押。

川岛说,好的,你很聪明,审问过了吗?

小林说,连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川岛说,哦,还挺有骨气的啊,把他押来我见见。

常汝林昂首进来之时,惊了川岛,她一见暗喜,果然一表人才。她说,你的姓名,为何到这地方来?

常汝林不说话,也不理采。眼望着天花板,吹口哨。

小林横道,你的说话,你是哑巴的干活?

赤本三尼说,先生,你愿意回答我的问话吗?

常汝林还是不开口。小林抡起棒子就打。赤本三尼说,请高主任。

不大工夫,高老蔫被赤本三尼请了来陪着审问八路。高老蔫一见常汝林忙说,哦,是你?常参谋,别来无恙?

常汝林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高老蔫说,哎呀,小常啊小常,进了这个地方还抱什么幻想吗?这地方兴进不兴出。是鹿司令派你来的吧,鹿司令近来可好?我挺想念他的。

常汝林哈哈大笑,投去蔑视的目光。高老蔫对赤本三尼、川岛说,他就是鹿地身边的参谋,聪明过人,精通日语、俄语。在日本某洋行做过事。可是个人才,二位将军手下留情。

赤本三尼笑咪咪地说,常桑,我们朋友的干活。

常汝林用日语说,你们侵略中国,朋友的不是。

小林刷的一声抽出战刀放在常汝林的脖子上说,你的死了死了的。

16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66)

肃亲王卷土又重来

芳子君不辞消声去

小林要杀常汝林的时候,川岛拦住说,慢,带回渤海审问。小林说,哈依,带下去。

川岛问,你们为什么逮捕他?

小林说,他一进秦皇岛就被我们盯上,他秘密潜入码头,看皇军的军舰,后来他买了一批关于气象方面的器材,被我们扣留。

川岛问,八路买气象器材干什么?

小林说,这个,我们没有问出来,有待将军进一步审问。

川岛说,把他那些器材都带走。

当天,他们就登上了西去的火车。常汝林一旦进了渤海宪兵队的监狱,那就是进了阎王殿,没有活着出来的。比如那七个美国人在那里边好久没有出来,就连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也没有办法救他们出来。鹿司令派给他们仨救人的任务至今也没有完成。鹿司令没有责备他们,而他们自己也脸上无光。白兰雪今天又收到鹿司令的新电报,指令他们搭救常参谋。易翠屏正看电报的时候,她的女儿娟子哭红了眼睛回到古冶北大寺,见了亲人,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白兰雪捂着她的嘴说,不能哭出声来,这是啥地方?是我们的秘密联络站,你一哭可就暴露了目标。不哭,不哭。娟子不哭。娟子把头扎进妈的怀里强忍着哭声。她一边哭一边述说着他们惊险的经历。易翠屏说,我们都知道了,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想办法救你常叔叔。小丙。

丙丁火早等得急了,他说,院长,我在这儿。

易翠屏说,你去渤海……

小丙说,我知道去干啥,走了。

丙丁火常出没于北大寺,为便于隐蔽就当了小和尚。今天他搭火车到了渤海,在北特警司令部门前晃悠,并不引起鬼子岗哨的注意。忽然,他感觉被什么牵着走,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下,转眼还是蒲公英。小丙说,草团长,有麻烦了,常参谋被鬼子抓到渤海,就押在这里头。院长说,叫你把他救出来。

蒲公英说,咳,一事没完又一事。救美国人就是没有机会下手。鬼子看得严,连牢房都不出。一旦移动就有机会。常参谋从秦皇岛到渤海的路上,那就是机会。可是,我们晚了,错过了一次机会。现在情况咋样,我得先侦察一下,找准机会,一次成功。

蒲公英送走了小丙,隐身进了北特警司令部踅摸常参谋的下落以及审讯的情形。可是,现在的北特警司令部一片慌张的忙碌,眼下顾不了常汝林的事。因为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大将来渤海部署新的确保长城的作战计划。

一个硕大的会议室,聚集着日军各级将领。前台,显赫日本国旗、武运长久的横幅招牌下端坐着冈村大将,在他身边陪着的有赤本三尼和川岛二位将军,特别显眼的是那位生面孔。大伙都没有见过,因而多看几眼,并小声议论长短,品头评足。他就是满洲国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川岛芳子少将的亲爹肃亲王。人们叫他的名字嫌咬口,私下里就叫他糖稀。他熟悉渤海,在渤海有过留下记忆的经历。几年前他代表皇上来渤海安抚罢工的开滦煤矿工人。杀工人领袖,逮捕东卢周,理当地受到节板斧的最高礼遇。多亏了警务科长朱欣的全力保护,才逃到天津日本领事馆。他回到新京,忠心伺候皇上。康德皇帝的心腹之患就是长城八路军的存在,西南国境线不安全。他想皇帝之所想,急皇帝之所急。不得已,替皇帝亲征下长城。在台下有他的部下,步兵、骑兵、警护三个旅团长。他们都是受满洲皇帝的派遣来到长城的。皇帝意旨:确保长城,才能确保满洲。他们都是忠于皇上的臣子,来长城就来长城吧。长城与满洲那是唇齿相依的。

冈村没有精气神,赤本三尼也低头和老二算帐,川岛板着脸,替爹担忧。他那大的年纪,吃得消吗?她搞不明白,八路军咋就越打越多呢?北特警、独八旅团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这回看满洲国军的能耐了。

冈村说,长城是满洲的生命线,不能放弃长城。我们和关东军达成协议,派遣满军24个团,约两万兵力,他们都是用铁字为部队代号,铁石部队就是他们。我代表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欢迎英雄的铁石部队的到来。

赤本三尼带头鼓掌。肃亲王站起来哈腰还礼。

冈村说,铁石部队三个旅团已经进关待命。我命令:

哗啦都站起来了,仿佛狐狸轰飞了河滩上的一群大雁。

冈村说,亲王殿下。

冈村下命令前对亲王客气一下,免得有代庖之嫌。

亲王说,请,请,我是一介书生,不通兵戎,请阁下裁断。

冈村说,我想把步兵旅部署在铁路北的丰润、迁安、滦县、卢龙一带;把骑兵旅部署在铁路南滦南、丰南、乐亭一带;把警护旅部署在渤海至山海关铁路沿线。殿下,你意如何?

亲王说,好好,我们一定全力作战,把长城八路军彻底消灭。

冈村说,你的要同赤本三尼的配合,他在长城多年,关于八路军的情报,他大大的有。祝贺亲王殿下马到成功。

大厅里发出一阵欢呼大叫,仿佛已经把八路军消灭了似的。

铁石部队的司令部,肃亲王的官邸,女儿川岛陪着他喝茶。亲王说,渤海人事大变,大不如从前了。我来了好几天怎么没有看见刘仙舟刘道尹那小子。川岛说,咳,别提他了,他投了八路。亲王问,那个叫朱,朱欣的呢?川岛说,不管他猪心猪肺,反正是不见了。赤本三尼的翻译潘耀祖也投了八路,特务队长二疙瘩不知去向,警备队司令牛宜轩下落不明。就连我亲手培养的白兰雪也投降了八路军。高贝吓死,宫下战死,叶子也投了八路,我真不明白,八路军咋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这是为什么?

亲王咳了一声说,这还不明白吗?德国打败了,美国在太平洋的越岛战役,节节胜利,日本战事吃紧,北边苏俄虎视眈眈,日本不妙啊。一旦有那么一天,我们不能跟着日本人去日本不是,还得留在中国,不得不想想后路啊!你有这个打算没有?

川岛沉吟了老大一会子,没有言语。但是,爹的话,在她死心踏地忠于日本天皇的心灵上浇了一瓢凉水。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大祸在眼前。爹在上头多年,大事知底。日本、满洲上边的秘密藏不住爹。她说,阿玛,你这话可别让赤本三尼听见。

亲王说,屋里就是我们爷俩,他耳朵那么长?不会的,我们加小心就是。

川岛说,阿玛,我想不出退路,路都叫我自己堵死了。我杀过八路军,也杀过国民党。

亲王说,不,你对他们两家都有过好处。你见过鹿地不是?你也给过国民党军参谋长齐新、司令朱铁军的方便,放了他们的人。人都是这样,给人方便,自己方便。

川岛说,可是,我不能投降国民党。也不能投降共产党。日本垮台,我也跟着垮台。

亲王说,何必当日本人的殉葬品呢?我替你想过,最好是隐退。你哥在香港经商,你到他那里隐居,隐姓埋名,永不露面。你选一个投意的人嫁过去,过平常人的生活,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川岛说,我怎么向冈村、赤本三尼说呢?

亲王说,我去说,我和他们说,就说,你姑母在上海病危,我军务繁忙,抽不出身来,派你代表我省亲。不会有什么破绽。你一去就别回来。

川岛说,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我的飞机、我的银行存款、向知己道个别……

亲王说,不,不,什么也不要带,更不要道别。

川岛说,其实我走了一点也不留恋渤海,也不留恋在渤海共事的朋友。我的政治生命就此结束,也好,也好。

赤本三尼不知道亲王父女的秘密,怀着同情心理一口答应川岛上海探亲。从此川岛的身影就在渤海消失了。赤本三尼更显得孤独,多亏有亲王陪伴,有一个说话的,耗时间。作战、讨伐、合围奔袭有亲王指挥,赤本三尼省了一份心。川岛一走宪兵司令部的日常事务也都漫漫转移到他这里。高老蔫是投降过来的八路军,靠不住。虽然他有才能独挡一面。但,他不和皇军一条心。那种多变的人,说翻脸就翻脸。最近大本营来电,要把那七个美国佬送到日本去,美军已经打到琉球群岛,用美国人质胁迫美军撤兵。这是个好主意。在他们离开之前必须审问一次,留下他们了解长城八路军的情报。以利于此次满军的军事围剿八路军的战事。可是,川岛一走连个翻译都没有。忽然他想起在押的常汝林来,如果,他能与皇军合作,那可是一把刷子。

有一天,赤本三尼来到监狱面会常汝林。赤本三尼说,常桑,生活得好吗?

常汝林说,谢将军关照,日本所有最现代化的刑具我都尝过了。味道不错,感受好极了。也是一种来自日本的享受。

赤本三尼苦笑笑,吩咐身边的人说,给常先生改善一下环境,不准动刑。说完他即刻退出去,回头又说,你们立即执行我的命令。

第二天,赤本三尼又来看望常汝林。赤本三尼说,常桑,满意吗?

现在,常汝林已经换了一个有阳光有铁栏杆的小房间,有床,有被子,有蚊帐,有茶,有佳肴,就是没有自由。常汝林说,我是一个八路军战士,阁下应当了解我什么满意什么不满意,你知,我知,还是不说出来的好,免得伤了面子,破了脸我就竟说难听的了。

赤本三尼说,别,我乐意保持现状,我不逼你投降,也不叫你悔过自新,也不发表脱离共产党的声明,只维持现在的情形,不再提满意不满意的话题。我不要求你改变立场、观点,只求你帮我办一件事。

常汝林说,先生,我真令你失望,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情的。

赤本三尼说,当然,我不强求。你的思想太累了,休息一下,明天见。

赤本三尼回到他的办公室苦于常汝林的坚窃格,八头牛拉不转。他对付八路军采取过软的硬的,高官金钱女色各种手段,成功的甚少。对常汝林更不能用那种粗俗的、卑贱的、使人难堪的手段。那么,什么手段适合他呢?他还得进一步摸常汝林好什么?投其所好,才能为所欲为。

第三天,赤本三尼投出几个探测气球。第一个是女人,理所当然地被常汝林唾弃;第二个是许给官作,至小是个少佐,常汝林嗤之以鼻;第三个是金票的给,常汝林说,你把我关得牢牢的,我要钱没处花去;第四个气球是一个无形的热,对常汝林发生了作用,赤本三尼乐了,哦,他发热好吹。像高老蔫一样。这是一个最先锋的哲学发现。

又一天,肃亲王拜见赤本三尼中将,请他交谈长城八路军的有关军事情报,以便实施确保长城的战役计划。赤本三尼说,我们本来早就想向亲王殿下报告,只是因为令爱川岛将军走得急,没有交代。八路军的情报都在她手里。

亲王心上的计、肺上的谋与脸上内疚的表情难以描述,他说,既然如此,你何苦当初叫她走呢?这就是您的不是了。她探亲是小,国事是大。我受日军关东军司令部的重托;受皇上的重托保卫满洲,确保长城,她不该走啊。我真糊涂。我派人把她追回来?

赤本三尼说,那倒不必,我们晚几天实施此计划也无妨,况且她去几天就回来。

亲王说,不能啊,不能晚。军令如山,皇命难违,我不敢慢怠皇上。请将军晓示。

赤本三尼说,这也不难,我手里有几个八路军俘虏,七个美国佬,他们在八路军中混了几个月,最了解八路军的军事秘密,你审问他们就什么都有了。

亲王说,好吧,就依将军,立即审问。

赤本三尼按了铃。常汝林进来的时候,没有惊堂木亲王就一拍桌子说,大胆狂徒,你买气象器材是何道理?从实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赤本三尼说,慢着,亲王殿下。给常参谋看坐。不,离我近一点。

常汝林几乎紧挨着赤本三尼坐下,仿佛他们三个人坐在审判席上。

亲王不解,问,将军阁下,你想什么的干活?

赤本三尼一言不发,只是笑,仿佛说,你看好戏吧。赤本三尼按了铃命令,带美国佬戴维斯。

美国飞行员戴维斯衣服褴褛瘦骆驼一般大不如从前了。他面对着赤本三尼、亲王和常汝林站在靠墙的那边。赤本三尼说,亲王殿下由你主审。

亲王捋了几根胡须,清理一下喉咙,他说,在下边站立者是何许人也,报上姓名,做何勾当,因何坐牢?

戴维斯说,Iprotestagainst,andtheJapanesegovernmentmaltreatthecaptive,andbreachthelawofnationstoinvite.Iprotestagainst,andIprotestagainst.

亲王听了,不懂。看看赤本三尼,问,他嘀拉嘟噜地说的是啥?

赤本三尼说,我也不懂,我只听了一个词——日本。

他说着看看常汝林,亲王说,姓常的,你听懂了吗?

赤本三尼说,亲王殿下,你我都听不懂,就连常先生也听不懂。如果他听得懂,早翻译出来了。可见,渤海这么大的地方没人了。

常汝林经不住一激,他想,美国朋友十分有力的话是对日本的抨击,不能叫他白说,于是他说,听着,戴维斯是说,我抗议,日本政府虐待战俘,违反国际法。我抗议,我抗议。

亲王说,什么国际法?我就没听说过,别拿国际吓唬人,我见过,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呢,唬谁呢。你说,你见过八路军司令,叫鹿还是叫豹,听说,有风,有草,有蜂,还有虎,有龙,有驴有马,你见过他们吗?从实招来。

戴维斯说,NO

亲王问常汝林说,他说呶,什么意思?他嫌孬,我还孬呢,呶呶唧唧,没完没了,没横没竖。八路军有多少兵力?都在什么地方活动?他们的装备怎样?

常汝林翻译过去。戴维斯说,TheNOishowever,eightroadsoldierscannotreckonhowmany,allovertheplaceandallis,theircommander‘sheadquartersonthehorseback,youcan‘tseekof.Certainly,notequaltoJapan‘sImperialArmyoftheirmaterial.But,theirincommandofintelligence,Japan‘sImperialArmycannotcompareof.ChinaisseveralthousandyearagoproducedtheArtofWar,36Tactics.TheseChineseandtraditionalstrategy,almostwidelyknown,areexpertofoutstandingstrategymilitarytactics,Japanstohaveoverallofpeople‘ssoldiersfromthecommanderhowmany?Doesfullcontinenthas?Axiscountry,GermanythatItispredestinedthatJapanlosewars.Youhavealreadylosewared.TheAmericansoliderwillbeattheJapanesefoundationofanationsoil.Japansurrender,Godmeetingexcuseyouof.GodwouldalsoforgivetheJapan‘sEmperor.putdownbutcher‘sknife,immediatelybecomeaBuddha.

常汝林听了很来劲有力长精神,他怀着必胜而骄傲的心态一口气就翻译给赤本三尼、亲王听。他说,NO,不过,八路军数不清,遍地都是,他们的司令部就在马背上,你们是无法找到的。当然,他们的装备不如日军。可是,他们的指挥智慧,日军是比不了的。中国几千年前就产生了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这些中国传统谋略,几乎家喻户晓,从司令到民兵都是优秀的战略战术专家,日本有几个?满洲有几个?日本战败是注定的。你们的轴心国,德国已经战败。美军将要打到日本国本土。日本投降,上帝会饶恕你们的。上帝也会宽恕日本天皇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亲王大怒,发令,用刑。

戴维斯说,God!(上帝啊)

167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67)

美日满血雨论上帝

易翠屏和风救战友

两个日本鬼子掐巴着戴维斯就往行刑室里拉。戴维斯呼叫上帝,都说上帝死了,救不了他。戴维斯没见过日本的刑具,听说日本刑具也是世界一流的。动刑时的野蛮程度也是很尖端的,过电、灌辣椒水、活人解剖、往血管里注水等等,数不胜数。恐惧笼罩着戴维斯那颗人道的心,叫了半天上帝,也没有回应,他的精神大厦一下子崩塌了。

赤本三尼招手说,回来。

亲王不满地说,我的命令……

赤本三尼说,现在,我是他们的上帝了。

在暗处隐身的蒲公英一撇嘴,心说,拉倒吧,还想当美国人的上帝?你是那块料吗?有一天美国人当你们日本人的上帝还差不多。我不死看到了,到底你们两家谁当谁的上帝?

亲王说,将军阁下,我要的是八路军情报,不打他们是不肯说的。

赤本三尼说,殿下,你只审过支那人,没有审过美国人。你那套对付支那人的办法就过于陈旧。

亲王说,不,美国人、中国人都是人,都怕死。我就不信美国人比中国人两经,他们就不怕死,你就让我试试美国人的骨头是软是硬。

赤本三尼说,亲王殿下,请便。

亲王说,拉下去,重责四十。

戴维斯被俩鬼子拉进刑讯室,绑在一个沾满血迹的柱子上,双手套在两个铁环上,仿佛吊环运动员,可是,脚也套进那样的环里。腿脚都不能动弹。一个光背的鬼子,端起一碗酒灌下肚子,洒在手上的酒点子往满是黑毛的胸脯子上擞了几擞,拿起仿佛垒球棒子那个形状的刑棍,抡起来就朝戴维斯的头上狠狠地打下去。只听咣当一声,仿佛打在铁栏杆上,喀嚓一声,那粗的棒子折成两截。鬼子纳闷,咦?他伸手摸一摸戴维斯的头,是肉长的呀,怎么就打在铁管子上呢?他说,再拿大棒子来。他抡圆了棒子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砸下去,他大叫一声,撒手扔了棒子,痛得他抖擞着俩手。又一个鬼子抱来了一抱棒子。他再握棒子的时候,那些棒子都飞舞起来,照鬼子们的头上打去。鬼子抱头鼠窜,飞棒直追不舍,棒棒都砸在鬼子的头上,肉上,屁股上,背上,肋上,脸上,耳朵台子上,太阳穴,打的就是致命处。鬼子们都跑到赤本三尼、亲王面前,不容他们述说苦不堪言的挨打之苦,飞舞的棒子从窗户门缝横着闯进来,赤本三尼用手挡了一下,藏在桌子底下。亲王把头埋在一个乱纸筐里,屁股上砰砰挨了几棒子。就是常汝林安坐钓鱼台。蒲公英收了棒子伏在常汝林的耳边说,你想办法到院子里散步。

常汝林听出了蒲公英的声音,只不见蒲公英的身影,他惊喜又着急,刚要叫蒲公英,想到处境,就掩口不语,端姿危坐了。

一切都平息了。赤本三尼炸着胆子出来,揩揩身上的尘土,用脚拱一拱亲王说,出来吧,殿下。

丑态百出的亲王殿下在众人面前可出了丑,常汝林忍俊不能,扑哧一笑。亲王大怒,啊,你怎么就没有挨棒子?你和棒子是同伙,私通棒子,来人。

亲王呼了半天,没有一个鬼子敢进来。桌子上的棒子自动地滚了起来,咣当掉在地上,在屋里的鬼子、赤本三尼和亲王殿下如临大敌都鸭子跳河扑通扑通地卧倒了。亲王殿下惊吓得呼叫,有鬼,有鬼。结果是一场虚惊,掉在地上的棒子没有飞起来。

北特警司令部闹鬼的消息,不翼而飞。一时闹得满城风雨。赤本三尼、亲王大病不起。两个司令部停止运转,几乎陷入瘫痪。高老蔫出于礼貌的考虑亲自探望了亲王殿下。

亲王躺在病榻上,起不来,头上缠着白带子,抬不起眼皮子来。

高老蔫说,殿下欠安,下官来迟,敬请鉴谅。

亲王合着眼说,有鬼,有鬼,快打鬼,打鬼。

高老蔫没脸久留,告辞。亲王也不送。高老蔫受到冷遇,也不在乎。信步来到赤本三尼的卧室。不等高老蔫开腔,赤本三尼早就站起来热烈欢迎。他说,高桑,请坐。吩咐上茶。高老蔫有心眼,压根就不说先看望了亲王,压根不说闹鬼的事。他说,将军阁下,近日忙碌,身体劳累,请医生看过了吗?

赤本三尼说,咳,冈村大将刚刚部署了确保长城的作战计划,满军司令亲王殿下就病倒了,误了战机。如何是好?

高老蔫说,阁下,有我和杜司令助你一臂之力。

赤本三尼说,等待几日,亲王亲口说,他让了指挥权,我就任命你全权指挥满军确保长城战役顺利实施。

高老蔫说,谢,将军信任。

说话间,一个日军士兵报告,常的要求在院子里散步,请将军核准。

赤本三尼说,高桑,你说如何?

高老蔫怕沾包,绕着弯子说,这种事,我不该多嘴,不过,在院子里散步也无妨,他就是长了翅膀也难飞出北特警司令部的天空。其实我的话不算数,还是将军您核准。

赤本三尼说,行,请高主任陪同常汝林先生散步,顺便劝说常的与皇军合作。

高老蔫说,哈依。

天高气爽的早晨,日出东方,云乱飞,烟霞红。高老蔫和常汝林并肩漫步在军警呵护下的院落。常汝林没有想到有高老蔫陪着散步,不胜荣幸致至。常汝林没有心思听高老蔫喃喃地游说,他不解蒲公英说的叫他散步的用意。但是,他相信蒲公英一定有意思。借散步等着蒲公英的到来。他烦恼高老蔫当了赤本三尼的腿子。一个时辰过去了,蒲公英没有来,想必尚有高老蔫在场碍手碍脚。高老蔫不理会常汝林的心情,像纺车似的在常汝林的耳边嗡嗡。

忽然,天空中一阵巨响,高老蔫抬头看时,可了不得了,天上刮来了一阵风。顿时,狂风大作,高老蔫站不稳,爬在地上,抱住一棵树杆,才没有被风刮走。他忽然回忆起,那年他要秘密枪毙易翠屏的时候,也发生过此类天象。难道又是她——易翠屏?他不寒而栗。

狂风终于过去了,世界平静了,渤海没事了,北特警院子里安详如初了,高老蔫睁开眼睛了。可是,他惊呆了,常汝林不见了。这一下他可沾包了。这首《了了歌》高老蔫唱得额头冒汗。

常汝林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没了的,怎么向赤本三尼交代?没法交代也得面对赤本三尼将军。高老蔫说,阁下,真对不起,他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了的,我真没用,我真废物,猪。赤本三尼说,高桑,你说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必须给个合乎情理的解释。高老蔫说,就是那股一阵风作祟。赤本三尼说,吆西,难道就是她——风仙?这就不怪你了。你无力与她对抗。高老蔫贼尖,就坡下驴,他说,那是,那是。我哪是她的对手,非得将军亲自出马才能马到成功,活捉一阵风易翠屏。赤本三尼说,你太累了,回去的干活。高老蔫没趣颠哈颠哈地走了。

赤本三尼犯了琢磨,昨天闹棒子的事件也许就是她的杰作了。他对她颇有好感,当初,他发现她不是一般的女子,想满足她解剖人体的愿望,借此笼络她与之合作。可是,几年来已经证明在她身上潜伏着的终究是中国的魂,仙是中国的仙,鬼是中国的鬼,神是中国的神。他对她失去了合作的信心。今天她刮走了常汝林,明天还会刮走七个美国佬,可恶,可恶。忽然感到一阵惊恐,她在哪儿?来无踪,去无影,怎么对付她?他秘密命令准备飞机,快一点把七个美国佬送到本土去,做退美军的人质。

他的命令出,北特警全行动起来。对七个美国佬严加看管,戴上手铐,脚镣。加了岗,流动的,固定的,明的,暗的,虚的,实的,真的,假的。赤本三尼绞尽脑汁计划此次行动。他最担心的就是从北特警到飞机场路上出事。于是,他在什么时间,用什么伪装,派多少军队护送?闹得他头发涨,眼发晕。忽然,想起中国的三十六计来……

北特警的活动在暗处的蒲公英都看得清楚,他暗自埋怨姐救常汝林操之过急,引出这些麻烦来,增加了营救七名美国朋友的难度。赤本三尼这个老杂毛要对美国朋友动手了,姐啊,姐啊,你还不快回来?

易翠屏把常汝林以及他们买的气象器材安全地送到八路军司令部,小娟子高兴地叫着常叔叔,又搂着妈的脖子撒娇地亲妈一下说,妈呀,你真好。我都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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