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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鹿地笑着走过来说,你们回来了。

常汝林说,报告司令员,我带回来了蒲公英同志提供的关于满军的情报。

鹿地看了说,很好,跟我们侦察的情况相吻合,军区指示,满军的推进,把无人区扩大到长城以南,是为了进攻。与过去长城北的无人区不同,那是为了防御。指示我们发动打满军的战役。满军大批进口,趁其立足未稳,人地两生,先发制敌。战役的命令都传达下去了。你们抓紧气象台的建立。

常汝林说,是。

他和小娟子使个眼色抬着器材走了。

易翠屏说,鹿哥,你身体好吗?

鹿地说,别管我,你快回去,由于你的行动,可能造成搭救美国朋友的困难。

易翠屏说,啊,这我可没有想到。

鹿地说,所以,你不能在司令部多逗留,尽快回渤海去,我命令你们三人在三天内必须救出他们来。三日没有电报,见报就必须是好消息。你去吧,我一会儿也不能留你。

易翠屏恋恋不舍地说,大哥……

鹿地说,快回去。一刻也不能耽误。

易翠屏一阵风刮到古冶北大寺,见了白兰雪没好气地说,命令,敌情有变,电台暂停三天,走,回渤海。

白兰雪说,啊?

易翠屏、白兰雪到了渤海就融入蒲公英的身体,三合一就有三头六臂的本领了。蒲公英隐身靠近赤本三尼,监视他的每一步思想,每一步计划,每一道命令,每一步行动。就是他吃饭睡觉拉屎放屁,也都要看看他是真假,是不是行动的暗号。总之,现在是箭在弦上,拉满了弓,一撒手就飞了。

一天了,赤本三尼大门不出,喝了一天闷酒。门外的报告声络绎不绝,他一概不见,不听,不想,怕妨碍他的思路。卫兵进来说,将军阁下,一名飞行员求见。赤本三尼说,快请进来。

一名日军少佐飞行员,手托着飞行帽站在赤本三尼面前,立正行礼。赤本三尼打量他的上下。有胡子茬,40几岁。还满意,他问,飞行多少小时?

飞行员说,报告将军,自从开战以来,十三年了我几乎天天上天几次,我也计算不出到底飞了多少小时了,一天飞三小时,那就是一万四千多小时。

赤本三尼说,好,是个有经验的飞行员,正是我需要的。

飞行员说,飞机在西郊卑子院机场待命,请将军下命令,什么任务?

赤本三尼说,我回本土。

飞行员说,哈依。

赤本三尼说,你现在就回到飞机上去待命,给飞机加足了油,我一到飞机立刻起飞。

飞行员说,哈依。

飞行员走了,赤本三尼还不放心,一阵风易翠屏、一棵草蒲公英、一窝蜂白兰雪是滑头,怎么才能瞒过他们。于是,他又给秦皇岛北特警的小林打电话,命令他准备一架飞机待命。准备一艘炮舰待命。小林在电话里遵命地哈依几声。

两天了,赤本三尼还没有动静。只是喝酒。隐身的蒲公英真想显身陪他喝几杯,祝他万事倒霉,处处碰壁。可是,他不能。赤本三尼打发了身边的人,把头伸出窗外看天空有没有一阵风,有没有黑色的食人蜂。天空是晴朗的,云彩是祥和的,阳光是灿烂的。他趁此良机秘密给车队打电话,准备五十辆卡车、五十辆摩托车、三辆坦克待命。那边哈依了之后,赤本三尼放下了电话,就趁着没人换上中国人的便装,来见还在病中的满军司令肃亲王。

赤本三尼说,殿下,没事了,闹鬼是人为的。

亲王噔冷一下就下床站起来有了精气神儿,一身大病一蹴而除。赤本三尼说,世界上本没有鬼,闹鬼都是人自己闹起来的,自己信起来的,自己哄起来的。亲王说,是这样,我就出气匀乎了。

赤本三尼说,殿下,请借给我一个连的骑兵。如何?

亲王说,何必言借?我的兵就是你的兵,由你随意调遣。你说吧,干什么?

赤本三尼说,不织网的蜘蛛,是捉不到飞蛾子的。

亲王说,说明白点,什么任务?何时出发?我一百个奉陪。

赤本三尼说,那是,烈火中炼金,诺言上看人。

亲王说,我还不明白。

赤本三尼说,你把兵给我就是,别的无需打听。

亲王当即点了一连骑兵随赤本三尼去了。

三天了。

北特警的院子里挤满了卡车、摩托车、马车、坦克车,骑兵、步兵、炮兵、宪兵、工程兵,着军装、便装。卑子院飞机场那架专用飞机发动了三天,只空转不起飞,加了几次油,老是嗡嗡作响,就是不动弹。老驾驶员不知赤本三尼将军何时到达,不敢离开飞机的驾驶舱。在飞机上吃,在飞机上拉,在飞机上睡,孤独单调,心悬胆吊。刚一迷糊,一有声音就激灵醒了。两三天的折磨,疲劳得睁不开眼睛,外边平静了,两片眼皮就往一处逗。今天凌晨,他又加了油,他坐进驾驶舱,眼盯着渤海通飞机场的那条公路。路上戒严,没有人烟,也没有将军的影子。他不知不觉地趴在舱里睡着了。

快晌午了,赤本三尼还没有动。只是喝酒。蒲公英早就沉不住气了。赤本三尼这个老杂毛耍什么鬼吹灯?姐说,只要我们看住七个美国客人,赤本三尼爱怎么就怎么,爱什么时候动就什么时候动。只要他一动,我们就有机会救人。蒲公英说,可他老是不动。白兰雪说,姐说的对,他不动才怪呢。咱们就和他比耐性,看谁比得过谁?

隐身的蒲公英如入无人之境,进了关押美国人的牢房,他们就傻了眼,牢房是个空巴拉,七个美国人不知去向。这可急坏了蒲公英,头发茬子都立起来了,汗也下来了。他跑着搜查一间一间的牢房,哪里也没有七名美国人的影子。

易翠屏说,别急,仔细想想。

白兰雪说,来不及想了,赤本三尼放了一个烟幕弹,麻痹了我们,当了大姨(意)。

他们来到院子,那些车,骑兵,都还在,一个也不少。赤本三尼还在喝酒,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其实,他是把七个美国人秘密转移走的。

蒲公英埋怨自己是二百五,是蠢猪。错过这个机会救人就没有可能。易翠屏说,我们傻愣着也不行啊,我估计是向飞机场方向去了,追!

白兰雪说,别瞎跑。看我的。

白兰雪聚来了二十四只花,命令她们四面八方寻找七个美国人。她们领令而去。稍时,一只花飞回来报告,一辆卡车向火车站奔去,七个美国人就在卡车里。

蒲公英说,追!

16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68)

观察员千里回延安

总司令设宴款贵宾

一棵草蒲公英三人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卡车已经向后转。他们看见了最后一个美国人的后影登上了火车,蒲公英他们那叫身手快,唰的一声也就跟进了火车,只听咩的一声叫,火车就吭哧吭哧地开走了。

火车出了站一直朝东奔驰。火车上,蒲公英随着那个美国人的背影走进车厢,当那个美国人坐下正过脸来的时候,蒲公英又吃了一惊,那人不是美国人,那六个也不是戴维斯、乔治、欣斯德尔他们。赤本三尼真鬼道,又上了他的当。白兰雪一急喀嚓拉住了火车制动闸,咯噔一下停了车。易翠屏一顿脚化作一阵风三人乘风飞走了。

蒲公英说,快去飞机场。

那辆不起眼的卡车,从火车站掉头,没有回北特警司令部,而是直奔渤海西郊卑子院飞机场。它不是个军用卡车,有帆布车幔,没有军警,没有便衣,就是一个拉货的大蓬车。车里拉的是真正的七个美国人,戴维斯他们都被封住嘴,捆了手,绊了脚,能走路,不能跑。有两个鬼子宪兵的枪口对准他们。他们七个对面坐靠在车帮上,进行无言的交谈。

乔治想说,日本人要干什么?

可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别人听不懂。但,他们日夜寝寐相守,熟谙知己乐与苦,朋友想说什么也猜得差不多。

欣斯德尔也想说,日本人对我们不会有好心,要提防不狂吠的狗,小心不冒气的泡。

戴维斯要说,猴子穿起人的衣服,更显得它是兽类。

乔治想说,我们是在走向死亡。

戴维斯想说,日本人会说不,他们是送我们去天堂,去极乐世界,去享福。

欣斯德尔想说,魔鬼也会引用《圣经》来为自己辩护。我们要倒霉了。他在胸前划着十字,祈祷上帝保佑,活着回美国去,与妻子团聚。

将要葬身异乡,他们感到一阵悲哀,都不想说什么了。快接近机场的时候,两鬼子大吼,出声的不要。动弹的不要。卡车开进机场。到处都是圆咕隆咚的建筑物,仿佛蒙古包。他们没有见过日本机场这样的设施。当地居民说那是飞机窝。

卡车直奔跑道上的那架早就发动起来的飞机。卡车停在飞机舱门下,俩鬼子拿枪逼七名美国人下车上飞机。他们没手少脚,行动迟缓。鬼子一声声地吆喝,压过了飞机的马达声。他们鱼贯地下,鱼贯地上,鱼贯地鱼贯,美国人的命运听从人家日本人的摆布,世界哪有公理?制人的人发出制于人不公的慨叹。

俩鬼子也上了飞机,就在舱门将要关闭之时,天上一阵风俯冲下来,带着蒲公英、白兰雪、易翠屏三人钻进了飞机。飞机上的美国人、日本人都没有看见他们。

飞机载着三国人起飞了。它在飞机场上空盘旋一圈升空,向东日本国飞去。

飞机飞行到渤海上空之时,易翠屏、白兰雪从蒲公英身上分离出来,立即行动。先收拾了俩鬼子宪兵,他俩没见对手就倒下去了。回头给七个美国人松绑,解放手脚,掀去嘴上的封条。蒲公英和戴维斯扒下鬼子宪兵的军装,叫开驾驶舱的门,白兰雪伸手拉出鬼子的飞行员,飞机一阵晃悠。戴维斯及时地把住飞机的操纵杆,飞机掉头平稳向西飞行。

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从隐身状态中显现出来。欣斯德尔、乔治他们都大叫OK,God!

戴维斯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飞向何方?

易翠屏说,延安,延安。

戴维斯说,OK延安在哪个方向?

蒲公英说,我去过延安,往西。

他们的脚下就是浩瀚的渤海湾。当年,他们七个就是在渤海上空遇难,飞机出了技术故障,而飞机坠落在渤海边的昌黎县境。他们不得不跳伞,得到八路军的营救,几经周折,今天又回到渤海的上空飞行。他们各自感慨颇多。乔治又朗诵那首难忘而又加以篡改的诗了:

我知道我要碰着我的厄运,

在天空的某处;

我对于同我挑战的人不能不恨,

我对于救护我的人不能不爱。

太阳升起最早的地方,

我的厄运变成了幸运;

在高高的天空我一掠而过,

落在地上才找到了真正的亲人。

……

飞机飞过冀中平原,掠过太行山区,跨过黄河,飞到延安上空就没有油了,大家又一度紧张。戴维斯打开话筒与地面联络,请求降落。地面见是一架日军的飞机,迟迟没有答复,防空高炮部队进入临战状态。白兰雪抢了话筒大声说,我们是长城军分区八路军伊田别动队,护送七名美国客人。我们都没油了,快回答。

地面终于允许在第一跑道降落。戴维斯凭借他飞行经验和高超的驾驶技术,飞机滑行平稳地降落了。

他们下了飞机,先期到达延安的那八名美国飞行员跑来迎接他们,一国人在他国遇难获救后的重逢,那种喜悦都表现在拥抱的热烈程度上,跳跃的高度上,叫喊的音量上。戴维斯和欧维两个机长比较稳重地握手,交谈眼目前的情形,问候,加安慰,带庆幸,寄希望。

八路军总部派一名参谋接待他们,趁美国人还没有乐够之机,也插不进嘴去。他问蒲公英、易翠屏、白兰雪说,你们辛苦了。易翠屏代表那俩没长嘴的说,不辛苦,谢首长关怀。她一个个地介绍认识。参谋又问,哪是翻译?易翠屏冲白兰雪努嘴。

参谋说,白兰雪同志,请你说,请客人们到招待所休息。

白兰雪拍拍手,大家安静下来她说,Sir,pleasecomewithme,andarrivetheguesthousebreak.

客人们OK一声,参谋在前带路,大家都随意地跟着走。参谋说,对不起,延安条件差,没有车,只得叫客人步行。抱歉。

白兰雪同步翻译着,Execuseme,postpohepeacefultermtoshort,havenothecar,andhavetocalltheguestonfoot.sorry.

客人们是第一次来到黄土地的延安,地是黄土,天也是黄土。城是黄土,住的窑洞还是黄土,远处的宝塔浮挂一层黄土,就连延河水也是混着黄土。人也是黄土捏的,似乎人的脸上也有一层黄土。黄色的低矮的小屋群就是延安城的主要建筑。没有纽约那样的高楼,没有华盛顿那么宽阔的街道以及没有穿梭的车辆,也没有小汽车。只有牛车、小驴车,引人注目的是负重的骆驼队。在叮当的驼铃响声中招摇过市。

窑洞更是他们陌生的住所,没有电,小油灯照不明他们的习惯,小米饭,南瓜汤代替三明治、意大利馅饼、牛排。饿了一样充饥。经过几个月使用筷子的磨练,终于获得了这项技术的毕业证书。大可回国去夸耀一番。

那位参谋通知,毛主席、刘副主席、周副主席、朱总司令要接见十五名美国客人,请跟我来。白兰雪问,首长们见我们仨不?参谋说,只你一个去做翻译,他俩就别去了,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回去。白兰雪迟疑了片刻,没有痛快地答应,她说,哦,好吧。参谋说,我已经给聂司令回了电报,说你们到了延安,很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总部要通令嘉奖。蒲公英、易翠屏不言不语,对于奖赏不屑一顾,乘人不备就同白兰雪合了一体。

白兰雪把中央首长接见美国客人的消息翻译给美国朋友,于是,他们都站起来,整理衣冠的,梳理鬓发的,遗憾没有来得及刮胡须,表示抱歉。

白兰雪说,首长们知道你们都是从死里逃生出来的,不计较这些礼数。等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了,你们代表美国人民来中国访问,那时,你们再衣冠楚楚地来,我们热烈欢迎。

戴维斯说,yes

参谋和白兰雪引着美国朋友鱼贯地进入一个比较大一点房间(窑洞)。毛主席、刘副主席、周副主席、朱总司令同客人一个个地握手,每人握一次,说一句:welcome新学来的欢迎一词。

客人们兴奋无比,拿延安比美国。他们几位就相当于美国的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原来大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还有白酒,狍子肉,水煮饺。主客都入了座。毛泽东主席带头举杯说,祝贺美国朋友们安全到达延安,为盟军在反法西斯战场上取得的胜利干杯。

小杯子太小,客人喝着不过瘾。刘少奇、周恩来再次劝酒,朱德请大家吃饺子,吃狍子肉。吃吧,吃吧。在延安这就算是最佳美味了。

白兰雪不停地翻译。

客人不习惯使用筷子,就拿勺子。

毛主席仔细地询问朋友们怎么样被营救,怎么回到延安的?那么亲切的关怀,令客人感到幸福和回到家的温暖。开始的生分的气氛一扫而光。于是,无拘无束地交谈。戴维斯从他们的飞机落在渤海湾,怎么跳伞,怎么获救,怎么受到八路军的款待、照顾、保护、怎么观察八路军作战,以及鬼子千方百计地抓他们,怎么落在敌人手里,八路军依田别动队怎么救他们,敌人怎么狡猾,怎么上火车,又怎么上了敌人的飞机,我们想,这一下可完了。没想到,就在我们失望的时候,八路军战士出现在飞机上,消灭了敌人,缴获了飞机,就一直飞到延安,他说,Eightroadsoldierthewarriorislovely,forexample,thewhitesnowyounglady,sheisourtranslationtoagainfacethe导,aladyforcallingtheeasy翠holding,stillourdoctor.

白兰雪翻译着,八路军战士很可爱,比如,白兰雪小姐,她是我们的翻译又是向导,一位叫易翠屏的女士,还是我们的医生。

欣斯德尔接着说,WhenIparachute,sprainthefeet,easy翠holdthedoctorontouching,myfeetlike,toomiraculous,eightroadsoldiersistoomiraculoused,andstillreachonforcallinggrassascendtoflyingof,heisanunimaginablehero.

白兰雪说,这位先生说,我跳伞时,崴了脚,易翠屏医生一摸,我的脚就好了,太神奇了,八路军太神奇了,还有一为叫蒲公英的,他是个不可思议的英雄。

乔治说,Eightroadsoldiersisatroopsthathavetheculture,fantastictroops.

白兰雪翻译说,八路军是个有文化的军队,了不起的军队。

毛主席说,我们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日本帝国主义和希特勒一样,快灭亡了。但是,还需我们继续努力,才能最后地消灭它。我们的工作首先是战争,其次是生产,其次是文化。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

白兰雪喃喃地翻译着。

周恩来说,请吃菜,边区没有丰盛的酒菜,只有这些野兽的肉代替,那还是我们的战士从山上打来的,我至现在还没有接到动物保护协会的抗议书,所以,诸位尽管放心地吃。

毛主席说,我们边区的日子是很苦的,八路军正在努力改善。我们所处的环境是个体经济基础上的,被敌人分割的,因而又是游击战争的农村根据地。为了解决我们的经济问题,我们发动了军民大生产运动,发生了很大的效果。边区的部队,粮食、被服和一切,全部自给。不领政府一点东西。前方作战部队,粮食、被服由政府供给,其他如油(每人每日五钱),盐(每人每日五钱),菜(每人每日一斤至一斤半),肉(每人每月一斤至二斤),柴炭费、办公费、杂支费、教育费、保健费、擦枪费、旱烟、鞋子、袜子、手套、毛巾、牙刷等,一概生产自给,约占全部费用的百分之五十。在游击区只能供给百分之二十五。

白兰雪翻译着,不时地看一眼客人,观测他们对她的翻译是不是满意,听没听懂。怕是漏译和错译。

宴席接近尾声的时候,首长们一招手,参谋带领几名八路军战士抱进来十五条毛毯。赠送给每位客人。

朱德总司令说,这都是延安土制的。

刘少奇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德不孤,必有邻。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所以,我们能够制造出这些延安土毛毯,留作纪念吧。

客人听不大懂中国的古文,白兰雪吃力地翻译着说,Thereiscompanioncomefromafaring,notandaswell乐乎.Virtuousnot孤,necessarilythereis邻.Waythousandmultiplybyitscountry,敬matterbutletter,reduceexpensesbutlover,makethepeoplethen.therefore,wecanmakethesetopostpohecontentwhereliveswoolenblanket,andstaytomaketocelebrate.

戴维斯说,thankyou

客人们在延安住下,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到处充满生机、充满希望、充满胜利信心的世界。在宝塔山下,在延河两岸,他们和农民、战士、干部进行了广泛地接触,耳目为之一新,精神为之大振。他们亲眼看到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看到毛主席、刘副主席、周副主席、朱总司令和延安军民一道挥镐开荒、摇纺车纺线。他们亲自参加了各种振奋人心的活动,观看了延安人民的大秧歌和军民联欢。与国民党统治区相反,这里没有悲观失望,没有意志消沉,没有贪污腐败,没有穷奢极欲。从普通战士到中央领导人都是那样精神振奋,意气风发,都是那样艰苦奋斗,朴实可亲。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中国的希望,中国是属于中国人民的,延安就是中国的雏形。

这一天早晨,心系长城的刘少奇关切地问白兰雪,你们来了三个人,怎么没有见他俩?

白兰雪说,他们正在休息,明天我们就回长城去。

刘少奇说,好啊,回去吧,准备大反攻,总部批准长城军分区升格为长城军区。

白兰雪乐得跳起来,给刘副主席行了军礼,一口气跑回他们住的窑洞感到大反攻就在明天。他们说啥也呆不下去了。刘少奇给了他们三匹马,连夜往回赶。三批马像长了翅膀,一橛子就到了长城。他们到达长城脚下的时候,忽听从远处那个村子,传来鼓乐声,一鞭子就朝着那欢乐的村子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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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69)

奖模范抗战有盼头

行婚礼挺北又出征

三匹马到村头,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下了马。村头站岗的八路军战士没有立即认出他们来,问他们的口令。到了跟前才惊奇地发现,啊,是你们三位,向他们敬礼,道寒暄。一阵风易翠屏问,村里这么热闹,是哪家办喜事?战士说,是召开庆祝长城军区成立大会,并奖励战斗英雄劳动模范。说着他要立即报告鹿司令。一阵风易翠屏说,不用了。一窝蜂白兰雪说,我们没有路条,让我们进村就好。一棵草蒲公英做个鬼脸笑着说,咋样,放我们过去不?战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们三人,进村寻声来到村中央,热闹的人群挤在大街一侧,拿着各式各样的小旗子,欢迎八路军。持枪的民兵维持秩序。一队八路军从村东开过来。他们仨牵着马挤在人们的身后,不住点地慨叹,今日的八路军可是鸟枪换炮了。每个战士一支三八步枪,六枚手榴弹,二百发子弹,头戴钢盔,一个连有八挺机枪。战士们都是新棉军装,一个背包驮在身后。部队的前进目标是村北山下的空场。大会就在那里举行。易翠屏三人跟随队后奔村北的山脚下而来。

山下高台,真是个超然。会场人山人海,眼睛都望着那个台子。有布幔而露着木杆,怕人多挤倒了台子又在台柱子上撑起几根斜竿子。台子只有椅子高,搭上木板或是门扇子。台上横幅写着:庆祝长城区成立暨抗日英模表彰大会。台子中央放着一张桌子,用一块毛蓝布蒙着,桌上有一个暖瓶,几个水碗,一排椅子。台上坐着几位长城区党政军领导人。鹿地正在讲台上讲话。

台下有队列整齐的八路军,有黑衣服一片的民众。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在人群后边张望。眼尖的警卫团(由营升团)长刘韬看见了他们,就绕过来与他们打招呼。那个亲热劲儿就不用说了。刘韬说,你们可回来了。鹿司令天天念叨你们。

易翠屏说,台上的人面生得很。

刘韬一指说,鹿司令身兼数职,长城区党委书记、长城军区司令员兼政委,从右到左那几位是行署主任,副主任,军区副司令员,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其他你都认识,区党委副书记、副政委北卢姚,副司令员豹天。

蒲公英问,西卢贾他们都干啥去了?

刘韬说,按上级批准的序列长城区下属五个地委、五个军分区,五个专署。西卢贾任十四地委书记兼军分区政委,南卢陈任十六军分区司令员,东卢周任十七地委书记兼军分区政委。

蒲公英问,那他们呢?

白兰雪说,说清楚,是哪们?

易翠屏最了解兄弟的心思,她说,王殿他们呗,还能有谁?你这是明知故问。

刘韬说,王殿任十五军分区司令员,节板斧任政委,孙景华任参谋长,大炮任十八军分区司令员,马勺任参谋长,老八任十七军分区司令员,刘子瑞任十七专署专员,陈龙任十六军分区政委,淑敏的参谋长,陈虎任十四军分区司令员,蔡妞是参谋长。潘耀祖是十五军分区下属十七团参谋长。司令部直属教导团长就是崔福坤。

易翠屏说,你叔呢?

刘韬说,他和郎惠卿都是行署参议员。

蒲公英着了急问,我呢?我们干啥?

易翠屏说,闭嘴,鹿司令早有安排,少不得给你任务。

刘韬说,对,对对的。

他们聆听了鹿司令的报告,也听了两位模范大娘的发言,一位爆破英雄的事迹讲演,一位英雄担架队员的报告,还有一位烈军属大嫂的发言。接着鹿司令等首长和拥军模范在光荣榜下合了影。刘韬领着易翠屏三人来到司令部,派人给他们号房子,安排他们住下。蒲公英说,我哪也不去,就在司令部等司令员。说着他太累了,上炕就躺下打呼噜。刘韬说,好吧,你们随便,我向鹿司令报告你们回来了。

白兰雪脱下大衣给蒲公英盖上,易翠屏说,这屋里冷,你别冻着。我去弄盆火来。

白兰雪抿嘴一笑,易翠屏问,你笑什么?白兰雪说,是怕我冻着吗?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易翠屏说,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兰雪吐一下舌头。

易翠屏从老乡家里弄了一盆碳火,放在屋地下的中央。鹿地忙活一阵回司令部来,第一句先说,好暖和啊,你们一来就带来了春天。易翠屏说,我们带来了总部关于大反攻的信息。蒲公英从梦中醒来,下炕就给司令员敬礼,报告司令员同志,我们回来了。

鹿地说,我都知道了,你们立了大功,要表扬你们。

蒲公英说,表扬就免了吧,快说,让我们干啥?

鹿地说,司令部建立了五个军分区,司令部直属一个团,没有合适的人选,向道和白兰雪你俩就任正副团长,翠屏就在我身边弄火盆。好不好?有没有大材小用?

易翠屏早就想如此,忙说,没有,没有,挺好的。

鹿地说,你们俩?

蒲公英说,啥任务?

鹿地说,啥都管,啥都不管,就叫不管团吧,也就是我手里的王牌,懂吗?别在乎职务的高低,小人物做大事,人家看得起;大人物做不来大事,人家就撇嘴。何苦叫人家在背后戳脊梁骨?

白兰雪说,向道,鹿司令说得对。

蒲公英说,那我们不能丢掉依田这个名字。

鹿地说,好吧,就叫依田支队。

白兰雪说,司令员,向道就是想参加战斗,没别的意思。我还不知道他。

鹿地说,我们开展打满军战役以来,作战二百余次。但满军还赖在长城不走,我们计划开展热河战役,把战线推到满洲去,看他满军如何?他还能在长城呆得下去吗?

蒲公英说,这个计划好,这叫,叫……

白兰雪说,叫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

他们正说得带劲的时候,西卢贾进来说,鹿司令,我有个倡议,青年们都忍不住了,我想给他们举行集体婚礼。

鹿地说,好啊,我赞成,你统计一下有多少对?由你西卢贾全权办理。

小屋里传出一阵掌声,笑声……

蜡后花期知渐近,东风已做寒梅信。

集体婚礼就在一座灯火明亮的小学校里举行。西卢贾当主婚人,鹿地、豹天做证婚人,北卢姚和杨昭、陈龙和魏淑敏、丁大炮和马勺当所有新朗新娘的伴郎伴娘。来宾席上坐着崔福坤、刘仙舟和郎惠卿。陈老六应邀当年纪人,又推举易翠屏当所有新人的高堂,不论辈数够不够,就这么定了。大家没有说的就算默认了。

西卢贾宣布,新郎新娘入席。

新人们按照八路军的规矩,没有婚纱,就是一身新军装,特别之处就是胸前挂一朵大红花,伴和着两张笑脸。新人们都携手而入。第一对是东卢周和谷雨,第二对入场的是蒲公英和白兰雪,第三对是陈虎和蔡妞,第四对是王殿和丙玉凤,第五对是西部的李越和陈光,第六对是李尚和鲁江,第七对是宋启和国士,第八对是纪心和杨晓。八路新人都站齐,听主婚人西卢贾的摆布。他说,我宣布礼成之前,你们各自看看,有没有混进来的,有没有配错对的?

一句话引起哄堂大笑。八路军的婚礼一不拜天地,二不拜高堂,三不夫妻对拜,只是交换礼物,而他们的礼物不是戒指不是镯子,就是一只小手枪。当地老乡投进来栗子和花生,增加了婚礼的热烈气氛,还高喊着说,你们都早立子,花插着生男生女,别都一顺了。

主婚人西卢贾宣布,从今天起你们八对新人就是合法的夫妻了。你们要和和睦睦,白头偕老,成为一对抗日夫妻、革命夫妻、模范夫妻。

西卢贾说,请首长讲话。

鹿地说,祝你们新婚快乐。但是,现在日寇还在中国,婚后,我们还要对日打最后一仗。

新人们都一个声地说,抗战到底。感谢首长们的关怀。王殿拉着丙玉凤给刘仙舟行礼说,您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们真高兴。说着把那支神枪举到刘仙舟的面前说,大喜的日子,物归原主吧。

刘仙舟拉着他俩的手,淌了泪说,对神枪我那是梦寐以求的,朝思暮想。前不久你托韬儿还了我一次,我没要。现在我拿它更没用了,还是在你手里可以多杀鬼子,也不枉称神枪一回。他把神枪推给了王殿,又说,我手头就这么两块银圆,留个纪念吧。当初,你在翁师长属下的时候,我就对你垂涎三尺,万没想到,高老蔫抢了先。高老蔫他不配,现在我们都是八路军了,没说的。你我认识一场就这点意思,别嫌少。

王殿接了钱,丙玉凤一块,自己一块。再谢过刘仙舟。

陈虎和蔡妞给陈老六鞠躬,陈老六后脑勺子都笑裂了。他说,我是个无产者,一无所有。爹就希望你们都太太平平地过一生。

刘仙舟凑过来祝贺陈家大喜。陈虎不屑一顾,老陈也表示冷淡。蔡妞一拉小陈低声说,别那样,回头她一笑说,刘参议,你参加我们的婚礼,就是给我们面子了,谢谢。

刘仙舟说,老陈呐,我从前对不起你们一家,我过来以后,风仙给了我一次肉体生命,鹿司令给了我一次精神生命。我做了深刻反省,向你们一家道歉,请求原谅。

蔡妞见刘陈处境尴尬,她就打和地说,大喜的日子,别说那个老话题了。你们都有了笑脸,我这个日子就算吉祥的日子了。陈老六向刘仙舟一笑就算原谅了他。蔡妞心情好,她拉着陈虎礼拜易翠屏。她这一带头,新郎新娘都呼啦拥着易翠屏,真的把她当成了他们的高堂。

蒲公英拉着白兰雪给易翠屏行礼,易翠屏捏着白兰雪的手说,我把兄弟交给你了,我放心了。别忘了姐就好。白兰雪说,看你说哪去了,结婚了就不是我了?

蒲公英说,姐啊,那我们就别结婚了,还照旧,好不好?

西卢贾拍拍手说,大家静一静,你们都成双成对的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头子,我可是孤身一人啊。

他的感慨引起新人们的同情,大家说,我们记着你了。话音未落,又有刘韬、潘耀祖、青年马克思嚷着说,还有我们几个都是光棍呢。别忘了我们几个。

新人们嚷着说,快宣布礼成,天快亮了。

西卢贾宣布礼成,送入洞房。

热情的老乡腾出最好的房子做新房,贡献出姑娘媳妇们的新褥子新被新绣花枕头。他们入了洞房息灯就寝。绣被五更春睡好,罗纬不觉纱窗晓。

天亮了,才恨夜短。

西卢贾的小屋召见新婚的陈虎和蔡妞。他俩刚起床还没有梳洗就奉命而来。半晌西卢贾也不说话,他俩闹不清是咋回事,闹毛了,蔡妞说,贾老头,今个儿是唱的那出?是徐庶进曹营还的诸葛亮的空城计?

西卢贾嘬了牙花子说,不好开口。

陈虎说,组织决定,我们服从。

西卢贾说,这我就好张口了。组织决定蔡妞同志去晋察冀分局党校学习。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蔡妞说,机会好是好,可我们结婚只一天就分开。

西卢贾吸着凉气说,要不,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陈虎说,派我们俩同去不就得了。

西卢贾说,不,军区决定组成三个北进支队,陈虎任第一支队长,李越任政委,王文任政治部主任,准备好了就出发。

蔡妞说,既然如此,我的机会不能放过。

西卢贾说,这就对了,三天后出发,同行的还有俩女同志。

陈虎说,好吧,我送你。

蔡妞说,我送你。

陈虎说,我送你。

蔡妞说,我送你。

西卢贾说,这我就不管了,你们都做好准备,到时候别哭鼻子。

陈虎和蔡妞小夫妻俩谦让地争吵着离开了那间房子,在这个小山村的街上边走边谈。他们心情好,天也真好,晴空万里,漫山泛绿,野花芳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令人陶醉。那片墙上用石灰水新刷了大字标语:打出长城去,确保基本区,拯救东北的苦难同胞!

陈虎、蔡妞同战士们打着招呼。八路军战士忙碌着进进出出,炒米的,锥鞋的,缝补内衣的。他们边忙活边猜想未来战斗的光景。

有的说,围场是清朝皇帝打猎的地方,不知还有没有御马圈?

有的说,这回我们一定要到窦尔敦寨主的寨里看一看。

有的说,听说那里有铁蹄马,如果能搞到一批快马,把咱们这两条腿的步兵变成四条腿的骑兵,那该多好啊。

蔡妞悄悄说,听见没,战士们多好啊,大家都以兴奋和好奇的心情谈论着开辟新天地。

陈虎说,我们俩也要开辟新天地了。

他回头看战士们没有注意又说,你就是个新天地,要我来开辟。

蔡妞说,去你的。

他们分手进入倒计时,只剩两天了。他们没有时间逗趣、斗嘴,甚至不说话。蔡妞忙着干活,给陈虎准备出征的东西。绷带、药盒、干粮、毛巾、手电筒、地图、红蓝铅笔,擦陈虎的手枪、子弹都用毛巾擦拭干净。

陈虎说,你在去晋察冀的路上加小心。晋察冀道远,经过敌人的封锁线。

蔡妞说,你别唠叨了好不好,唠叨得我心烦。我们有部队护送,你还老说啥?说说你自己。你们去的地方是满洲,鬼子统治十二、三年了,想想你们的任务艰巨,你们的困难,怎么解决。战斗肯定是很频繁的,你要加小心,要珍惜自己。我告诉你说,你不要以为你就是你自己的,现在,你已经属于我了,懂不懂?

陈虎说,我懂,我懂。

蔡妞说,你过来。

她脱下陈虎的旧鞋说,都不跟脚了,换上新的。这是我在战斗空隙做的。

陈虎说,旧的还能穿,新的我带着就是。

分别的日子只有一天了。

十四军分区召开了北进动员大会,给出征支队补充了枪支弹药,配备了电台。已经整装待发。蔡妞这一天老是拉着陈虎不撒手。陈虎说,你这是干啥?

蔡妞说,我老是想你那些危险的事,负伤啊,流血呀,怕是见不着你了。你们的目标是围场,那地方鬼子的反动宣传,群众不了解八路军是干啥的,或许拿你们当匪。那你们就没的吃,没的住,也难免被鬼子追逐,你们可要吃苦了。

陈虎说,我从小就吃苦,你相信我。

分别的日子到了,陈虎派警卫员送蔡妞去集合地点。他送她到村头,上路。蔡妞说,你回去吧,珍

重。

陈虎说,珍重。

他把背包挂在她的肩上,握手。陈虎伸手指点点他的脸。蔡妞明白他求她做什么。蔡妞回头瞅了警卫员一眼,有所顾虑。又觉得不给就留后悔,她一横心,就当着警卫员的面吻别了陈虎。

她走远了,拐进一个山路的弯里就不见了。仿佛还能听见她说再见的声音。陈虎回到村里的时候,同一支队的那两位领导人,商量黄昏部队出发。话音未落,就从村外传了几声炮响,有敌情。

17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0)

出长城且战又且进

苦征战七天打六仗

炮声是敌人发来的欢送的礼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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