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指挥官就是满军司令肃亲王。自从赤本三尼丢了那七个美国佬,就受到本部的哈斥,由于他的过错,没能把七个美国人质及时送到,贻误了战机,致使美军占领了日本的冲绳全岛。从而美军节节逼近日本本土。这件事情的连锁反应,构成了赤本三尼悲观的失败心理,日本完了。他不思茶饭,失眠,体重急剧下降,精神恍惚。肃亲王向他报告八路的军情说,将军阁下,八路意欲入侵满洲,应趁八路未动之时,一举消灭之,不能坐失良机啊。
赤本三尼说,这个机会留给你吧,我无能为力了。
亲王请不动赤本三尼就一气回自己的司令部,皇上发来口谕,八路分三路入侵满洲,你部速全力阻挡。
亲王顾不了日本人的面子了,下令全军开拔热河。亲王离开渤海第一站就进了遵化县城,中午打个尖,继续开拔,天黑到了兴隆县城,就扎了营。忽报,在古北口东南桃树峪一带发现八路。亲王怕夜路,没敢行动。第二天,他亲自率军围剿。未见目标就命令开炮,倒给八路军报了信,催促加速前进。
陈虎、李越、王文等三人带队(两个主力连,三个武工队计五百人)提前行动,他们一面阻击敌人;一面循着隐蔽的山路向北转移。夕阳西照的时候,他们就登上了古老的长城,告别战斗多年的山川故土,踏上向往已久的壮丽征程。他们转过了几道山梁就甩掉了敌人。李越拍拍手上的土说,几年前,敌人把这一带长城沿线划为防御我军的绝缘地区、禁住地区,实行了集家并村,人们叫它人圈区。在这儿,敌人加强了政治、经济统治,制造实施军事恐怖主义。严防我军向北发展。然而,集家地带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人圈里人民的心是永远圈不住的。那里的群众正像久旱的禾苗期待甘露一样,盼望着解放,盼望抗日军队的到来。
太阳落山了。陈虎站在一个小山头拿望远镜看见一个村庄说,那儿就是个人圈,我们就在那儿宿营。
这是长城北一个最大的村落,名叫古城川。周围筑有高围墙,有哨所,唯一的一个大门前,站着一个警察值班。里边是一排排简易的草房,间隔很小,破乱不堪。每户十来米的院子里,鸡、犬、猪、牛与人同居,臭气熏天,蚊蝇麇集。人圈的人们蓬头垢面,衣不遮体,面色苍白,一个个都像久病不愈的病秧子。
部队进了村,战士们都分散开,人人开口宣传八路军抗日救国的宗旨。陈虎走到一家门口,一位老人正在张望。他说,老乡,你们受苦了。说着刚要进去,那门嘭的一声关上了。政委李越说,这不奇怪。政治部主任王文说,由于敌人的残酷统治,反动宣传,老乡一时还不了解我们,不敢和我们接近,更不敢与我们交谈。李越说,我们应当看到群众的积极性,给我们腾房子,烧水、做饭,流露出远距离的善意。陈虎说,政委善于发现,很可贵。
部队吃饭的时候,传来急促的枪声。陈虎撂下筷子命令,准备战斗。他抽出盒子枪,跑到门口,警卫排长报告,一股满军30多人,向村子里涌来。陈虎来到村口,一连长说,首长,这几个敌人不够我们打,你放心。保险一个也不叫他跑了。
敌人是西边一个叫巴克什营据点的满军,上午东去巡逻,下午回营。不知村里有八路军。他们进了八路军的伏击圈,就得到一顿猛烈的枪弹攻击。呀喝?今天可遇到茬上了。他们还未还击便束手就擒。
陈虎回到指挥所说,我以为多大的战斗呢,对我们主力部队来说,这一仗不足挂齿。
王文说,是啊,但,这是出师第一个胜仗,对战士是个精神鼓舞。
晚饭后,他们教育释放了俘虏,缴获的枪支交给武工队运回根据地。天黑了,秘密向西北跋涉三十里,天明进入一个叫拉海沟的地方。
拉海沟,东西走向,长约十余里,满沟种植着茂密葱绿的庄稼。陈虎问,这里的房子都被鬼子拆了,还有人家?王文说,这一带被鬼子划入无人区,是无住禁作区。人们被赶进公路边的人圈里,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可是,农民以土地为生,千方百计地回到土地上来,看见没?那些草棚子就是农民的家,走,我们拜访他们去。
清晨,一支队打算和老乡风餐露宿在野沟草棚子里。陈虎拐进一个草棚子,急忙退出来。李越说,怎么啦?王文当是有敌情,进去一看原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没穿裤子,一位老乡迎出来说,对不起,说起来叫人寒酸。我们一家五口就一条被子,一条裤子轮换着穿,谁出门谁穿,哥俩只有一件破羊皮筒子。
陈虎一听二话没说,脱下自己的军上衣交给老乡的手上说,拿去给女儿穿上。李越、王文都拿出自己背包里的衣服献给农民。农民的女儿抱着衣服兴奋地呜呜痛哭,大喊,我有裤子穿了!我有裤子穿了!
这是她的感受,是她的控诉,是她对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新文明有裤子穿的渴望,还是她的世界宣言?裤子就是她们的一面旗帜。立志为女人有裤子穿而奋斗。常言说,骑驴的不知赶脚的苦,满洲皇帝有各式各样的裤子穿,他难体会到他的女臣民们没裤子穿而感受着羞辱的尴尬。
支队战士把背来的布匹、火柴、盐当饭费给老乡。八路军吃饭给布、盐、火柴,一下子传开。老乡都欢迎八路军到他家里吃饭。渐渐和当地老乡有了联系。老乡最担心的是八路军一过就不回来,还是鬼子的天下,还受鬼子的气。因而怕八路军打不过日本鬼子。但心里渐渐向着八路军靠拢。
说话间,草棚子门口进来一个十六七的青年人缠着陈虎要参加八路军。陈虎问,你爹你妈同意吗?
青年愤怒地说,我爹妈都被鬼子杀了,家也被鬼子烧了。我没有家,没有亲人了。我要参加八路军,打鬼子,为爹妈报仇雪恨。
陈虎同情这个小伙子就答应留下他,郑重地说,你就当我的通信员,先替我背包。
青年高兴极了。
中午,敌人就来攻。原是古北口和滦平县的满军一千多人,从南北两路合击而来。敌人还没进沟就开炮,打得石头乱飞,扬一沟尘土。王文说,看来,敌人一直在监视着我们,我们每到一地,敌人就到。李越说,好啊,我们越北进,敌人就越害怕。说明,军区北进的决策是正确的。陈虎说,好,好,回来再讨论。
陈虎命令支队占领山头,摆了一个马蹄形的阵地。从南、东、北三面构成三里多长的防线。八路军战士隐蔽在山顶背后,任凭敌人的大炮肆虐。单等着敌人的炮火一停,敌人的步兵爬在半山腰的时候,八路军战士的步枪、机枪、手榴弹都投向敌人群里。接着一阵冲杀,一下子就把敌人的第一次攻击打垮。
习惯写日记的李越,趁战斗空隙蹲下身子打开小本本记下刚才战斗的情形。这是出征的第二天了。满军天天跟在我们的屁股后头,两天打了两仗。好艰苦啊。
下午两点了,不甘心失败的敌人又发动了第二次进攻。陈虎以上次的方式回敬之。不得已,和敌人展开了白刃格斗。李越说,支队长,我们不能和敌人纠缠。陈虎说,有理,通信员,通信员。
他叫了几声没有人应声,陈虎回头看时,发现那个新入武还没有来得及通报姓名的通信员已经和敌人拼上了刺刀。他大喊着,杀呀,杀呀。满腔的仇恨发泄在敌人的身上。他拼倒了一个,又拼倒了一个,越杀越勇。一个大个子的敌人抱住年轻的通信员,把他压在身下,敌人抽出手来,拔出刺刀便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连长冲到跟前,啪啪两枪,结果了大个子敌人的性命,救出了通信员。但是,他刚站起来,飞了一颗敌人的子弹,通信员又倒了下去。敌人又一次被打退,陈虎赶到之时,一摸通信员的头部都是血,已经死了。他摘下通信员身后的背包,向他的新战友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夜,隐隐两三烟树。一支队在拉海沟梁东一个山村集合、整队,派人送走了伤员和缴获的武器,掩埋了牺牲的战友。王文说,这次战斗敌人死伤过百,我们也有二十名伤亡。陈虎带领战士们站在战友的墓前默哀。李越说,我们要坚决完成党交给的任务,继承烈士遗志,解放东北同胞。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支队继续北进。他们带着一夜行军的疲劳,绕道四十里,于拂晓进到滦平西北十余里的村子。李越不顾疲劳打开小本写道:北进第三天了,为了摆脱敌人的纠缠,一个小时吃完早饭,立即出发。
李越又写道:当天下午,一支队进到滦平、丰宁两县交界处的王家营子宿营。准备争取一夜的睡眠时间,恢复一下几天几夜行军打仗消耗的体力。然而,敌人总是及时地光顾我们。他们似乎随时随地地监视着我们的行踪,通报周围据点,严加围追堵截。太阳落山的时候,敌人从东、北两面扑来,很快占领了村子北面的高山头,对一支队实行火力封锁,步兵迂回包围。
陈虎命令趁夜向西南突围。王文说,支队长,在什么地点集合?陈虎说,难说,突围后再说。
一支队利用敌人不敢夜战的弱点,顺利突围了。可是,三连一个排在突围中失散了。陈虎严厉训斥三连长,你是怎么搞的,丢了一个排,你一点也不知道吗?啊?我命令你,在天亮之前必须把他们找回来,否则,我,我撤了你的职。
李越说,好了,大家分头去找吧。
三连长说,是。
李越说,我们的处境是人地两生,对无人区情况不明。很难在事前约定好了集合地点。
陈虎说,那也不是原谅我自己的理由。在敌情严重,任务紧迫的情况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的心情不急吗?你们的心情不急吗?大家的心情不急吗?这不仅是一个排的兵力有损失,北进的任务也受到影响,耽误了北进时机,谁负责?我,我陈虎负责。
陈虎命令鸣笛、点火,给失散的战士发信号。
三连长说,支队长,敌人就在那边山上。
陈虎说,我们点了火,敌人会怎么想呢?
三连长说,敌人乘机摸上来。
陈虎说,不,你太过高地估计敌人了。敌人现在是在黑处猫着,不敢出来。看见火他以为这是八路军的诡计,引诱上钩。敌人怕的就是八路军的埋伏。你只管放心地去点火。集合我们的同志。但,也要派出警戒,以防万一。再派几个侦察员联络寻找。
三连长愉快地说,是。
早晨的阳光普照山川的时候,那一个排回来了。仿佛失了家的孩子回到家,大家拥抱,挥泪,感受失群之苦。
陈虎整队出发的时候,突然,那个年轻的通信员也回来了,他叫道,支队长……
陈虎惊喜地说,是你,我当你牺牲了呢。
青年说,我是被敌人一枪打懵了,没有死,等我醒来,队伍都走了,我忍着痛找你们,一边走一边打听,我看见了火把,是火把我引了回来的。
王文说,回来就好。
陈虎说,给,继续给我背包,记住,没我的命令,不能随意离开我,你的任务是通讯,传达命令。
青年说,是,支队长。
陈虎叫来了卫生员给他治伤。
李越写道:我们的条件很差,没有药,只给他撒上点牙粉。他的伤意外地好了,但,在太阳穴两边留下了两个肉阄阄,就像贴上两棵大黄豆,所以,都叫他带豆的。陈虎为他正式的大号就叫豆军。顿时,豆通信员的名字就传开了,他自己感受到有了名字的快乐。
有一天下午,他们到达丰宁西南一个叫四方营的村子,他们不扰民,没有进村,就在村东的树林里宿营。村里老人们炸着胆子又好奇地来村东探听虚实。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天下哪有这么纪律严明的军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八路军。脸上浮现欣慰的笑容,中国的希望就是八路军。于是,老人们回村,少时,老乡往林子里送小米饭,白面饼,野菜汤……
陈虎代表全体战士向老乡致谢。八路军战士也都真饿了,像到家里一样便吃。村里的人都想见识一下八路军的样子,形象,装备,人性,宗旨,对老百姓的善恶。一点点地越聚越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青年,儿童,姑娘,媳妇,几乎倾村而出。政治部主任王文趁此良机站在高处讲话,他说,乡亲们,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是打日本、救中国的八路军。这次来东北就是要拆毁人圈,解救受苦受难的同胞出火坑,回家去,经营你们的土地。日本鬼子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日本的靠山德国已经投降,美国已经占领日本的冲绳岛,苏军就快东进,对日宣战。八路军、新四军已经做好了大反攻的准备,单等着毛主席、朱总司令下命令,全线出击,消灭日本鬼子,收复失地。
老乡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爱国、抗日的声音,愁眉初展,感到前程有望。突然,天有不测风雨,一阵微风来,就下起了毛毛雨。一位上年纪的说了算的老人说,还愣着个啥,快,叫孩子们(他对八路军的亲切称呼)进村避雨。于是,八路军战士不容分说,就拉着战士们进村,一家七八十来个,把四五百人都拉进老乡家里,军民更近乎了,有说有拉,有问有答,也有趣味的插曲,更有引人入胜的故事。有教唱抗日歌曲的,有拉家常的。陈虎、王文参与其中。李越猫在小屋在油灯下写日记。
他写道:我们出发北进第七天了,大小打了六仗,几乎一天一仗。战士们太疲劳了……
他写着,一磕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枪炮声把他惊醒。他急忙装好小本,陈虎、王文跑来通报敌情:堵截我们的敌人,在机枪、炮火的掩护下正向我们这儿搜索进逼。
一支队告别了乡亲,向东北转移。当夜,在丰宁城南二十里的人圈宿营。
后边的敌人盯得紧,他们不敢睡觉……
午夜三点,侦察员回来报告:在我们准备经过的凤山镇,敌人增了兵,那是有意阻挠我们北进的。
陈虎吸着凉气,怎么办?
王文没了主意。李越拿着小本,也写不下去了,怎么过凤山?真若是伍子胥过昭关,愁杀人了。
突然,陈虎说,我有办法了。
17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1)
一支队明摆疑兵阵
八路军暗渡凤山城
凤山镇就是老丰宁县城,现在,县衙搬走了,老城犹在。侦察员报告说凤山增兵就是肃亲王来了,他带着他的满军司令部就在凤山扎了大营,非要截住这股八路不可。皇上发了火,骂他饭桶,老没用的。告诫你多少次,你就是春风不入驴耳。亲王也豁出去了,他的谋士出主意,凤山就是八路的葬身之地。过凤山必须经过西二里的山谷,满洲国军埋伏在两山头,以逸待劳,给八路迎头痛击,八路插翅难飞。这叫守株待兔阵。
亲王说,好一个守株待兔阵。
亲王派他的军师布此阵。人都打发走了,他躺下鼓捣烟枪过瘾。他也会抓空,见缝插针。烟枪比他的额娘、阿玛还亲,早忘了八路过关的事情。
凤山是北进的拦路虎,陈虎说,我这个虎就是要吃了他那个虎。李越说,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走凤山,可少走几天的路程,减少许多难以预料的困难。但,山险道窄,风险很大;另一条路是从东北迂回。但,必须跋高山,涉深水,绕道数百里。敌人的消息灵通,我们住在哪儿,哪儿就有敌人的耳目。加上敌人交通便利,我们会有更多的艰难险阻。
王文说,我们可以利用敌人的情报系统。
陈虎说,你我想到一块去了。
陈虎秘密调兵遣将,下午三点钟,村里人最爱出来的时候,一支队整队出发,大出大迈地向南开去。走了十五里后,在一个老山沟里隐蔽。陈虎又派出一支武工队到东面的人圈里号房子,搭灶做饭。然后,命令战士睡觉。
李越写道,傍晚,初夏的太阳西沉,浓云四起,远离村庄的集家区,显得独有的寂静。战士们经过一天的饱睡,解除了几天来的疲劳,一个个精神抖擞,乘着山野的凉风,伴着昆虫唧唧的鸣叫享受和平的宁静,集合整队待发。派出去的侦察分队,分赴凤山周围,侦察满军司令官肃亲王的新动向。
王爷过足了烟瘾,在他的司令部端足了架子,与他的同僚共进早餐。他喝了一口羊奶问手下人,八路有何动静?狗头军师说,王爷殿下,凤山乃天然屏障,真是天助我也。八路他有几个脑袋,敢拿鸡蛋碰石头?请王爷把心放在肚子里。
从早到晌午没有一点动静,王爷能把心放在肚子里吗?王爷的心有善恶,把少得可怜的善心都给了他的女儿川岛了,他又没有经过回炉,剩下的都是恶心给了八路军。
王爷午睡的时候,他的军师领来了一个穿长衫的人,声称是凤山南二十里集家村的甲长,特来向王爷禀报重要军情的。
亲王立刻苏醒,啊,快说,什么军情?
甲长说,我们村住着八路,好几百,今天晌午歪,他们突然走了。
亲王说,何往?
甲长摇头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亲王问军师,难道八路要闯凤山,快,派兵去,加强那边的兵力,截住八路,消灭在凤山。
军师说,是,王爷。我就去传令。
军师刚要出门口,又一个穿长衫的甲长来禀报军情,他说,八路在我们村及周围几个村号饭,八路的大部队就要来了。
亲王问,你是那个村的?
甲长说,城东十里,太平庄。
亲王说,哦,八路是想从东绕道过凤山,没门。
军师说,仔细想一想,八路那也不是白吃饱,他们更知道凤山天险难过,必然想出绕道的计谋。合乎情理,合乎情理。
亲王立即下令全军出动,拦截八路军。亲王亲自挥师东去,与八路以决雌雄。凤山镇只留当地警察看家。
八路军一支队又回到他们原来住过的那个集家村,一面封锁了消息;一面收集情报。部队吃了晚饭,集合整队。就等侦察分队回来,便开始秘密通过凤山天险。陈虎在集合的部队面前来回踱步,没有人讲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咳嗽一声,都处于紧张地等待之中。
侦察员们终于回来了,他们在陈虎、李越、王文三人聚头中间秘密报告着,片刻,陈虎做了简短的动员,就传令出发了。在侦察员的引导下,直向凤山镇进发。
夜是美丽的,乌云笼罩着平静的河谷,眼前一片朦胧,时断时续的细雨,那是天公有意为八路军祛暑洗尘。大家更增加了精神,都集中精力,睁大了眼睛,盯着前边战友的黑色身影,一个紧跟着一个,悄悄地搜索前进。
拂晓,顺利地通过天险,东方发白时,八路军路过凤山城西,鸡鸣犬吠之声清晰可闻,透过薄薄的晨雾,隐约可见城里树梢上头的炮楼。
陈虎纳闷,难道敌人没有设防?都睡大觉去了吗?
王文说,是啊,一枪也不发,炮楼里的敌人看见我们了。我以为过鬼门关必不可免有一场恶战,可是,好极了。敌人连个屁也没放,我们就通过了。
李越说,这就是说,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是彻底成功的。城里的满军全部都到东部堵截我们去了。留下几个警察,干看着我们过去,活没辙。
敌人果然没有敢出来追击,八路军一支队顺利地通过了凤山镇。陈虎长吁了一口大气说,好累啊。大家都有同感。经过高度紧张之后显得格外疲劳。阴天加上晨雾,那就是天然的屏障,给八路军增加了安全感。战友之间有说有笑,有话拉了。部队继续北进,大约走了十余里,也不见敌人追来,陈虎叫他的通信员说,小豆,传我的命令,部队在那片树林里喘口气。
小豆愉快地答应着跑去大喊着,休息啦,休息拉。
李越说,你小声点。说着坐下继续写他的日记:今天我们侥幸度过了天险凤山镇,事情比我们预料得还好,敌人太愚蠢了……
凤山的警察眼睁睁地把八路军放过了凤山,他们心里虚,因为城里虚,恐怕八路军乘机攻城。他们在炮楼里连个大气都不敢出,求佛告神,请八路老爷快过去,不回头,别停留。好不容易熬得八路军走完了,他们吓了一头虚汗。八路军真的没有攻打凤山炮楼,就炸着胆子骂八路真笨,胆小,失去一次胜仗的机会。吹虚说,他若是八路指挥官非打凤山不可。等他们缓过气来,才想起快向王爷禀报八路过去了。
在东部的肃亲王,秘密包围了八路军号饭的那几个村子,单等着八路军一到他就命令开枪开炮。他想象中八路军在他的炮火攻击下一片片地倒下。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凤山来人了,给他带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叫他憋气的消息:东京股票下跌,八路过了凤山,全赔了进去。他一口气没上来,往后一仰没气了。他的军师、磕头虫们千呼万唤不醒来,犹抱手枪半倒气。王爷抽筋痛得喀吧嘴,军师当成圣旨,躬身附耳去听。傍边的人问,王爷怎么说?其实王爷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军师就假传钧旨:回凤山。
经过一路的颠簸,亲王苏醒了。军师和他的磕头虫们才如释重负吁了一口大气。亲王说,我这是在哪儿?
军师说,在凤山。
亲王说,我不是在做梦吧,八路呢?
军师说,八路过去了。
亲王横气截胸,一顿顿地咳嗽着,手指着门外,半天才说出一个追字来。
追字即出,全军出动。可是,军师脑瓜一转,倒吸凉气,凤山空虚,万一八路乘虚而入,王爷可就没命了。为了王爷的安全起见,他从二上拦截回来一大拨子,放走了一小股子,一竿子朝北追去。
敌人追来之时,八路军一支队已经休息了半天另两个时辰。战士们养足了精神,要求打他一下。三首长一合计,决定不能恋战,于是,甩开敌人,继续北进。大约距离凤山三十余里,有一片森林,正好是八路军的保护伞。
李越写道:这是北进第几天了呢?当初几天还能记得。山中无日历,不知有年。仿佛回到人类鸿蒙初开的纪元。地图显示,此地尚属丰宁,但,离北边的隆化和围场不远了。也许敌人的追兵未到,那两个县敌人的疏忽,我们可以继续休息,顺便总结工作,体查民情。
战斗部队总结工作的时候,武工队下山深入民间开展工作。
黄昏,武工队出发了。小豆子好奇就悄悄跟了去。他谎称是支队长派他下基层锻炼。大家也没的可说,只叫他别走散了,不然,回去丢了你,没法向支队长交代。
傍晚,武工队进了一个人圈,先放了哨,兴进不兴出。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直奔甲长家,命他召集民众开会,武工队宣传抗日救国;一路往墙上刷抗日标语,教唱抗日歌曲。有《流亡三部曲》,也有自己编的二人转:
打起鼓来敲起锣,
咱们大家唱起胜利歌。
胜利歌儿年年有,
今更比往年多。
墨索里尼、希特勒,
骨碌骨碌滚下坡。
日本鬼子也长不了,
哏屁着凉瞪眼完。
小豆子不会写字,不会教唱歌,他就拿了一大罗武工队带来的杨昭主编的《救国报》在群众中散发。忽然他被一只大手拉住说,是你,你参加了八路?
豆军回头看时,是个熟人。他原是口里的长城人,由于生活所迫,来到口外开荒种地,冬闲做烟土生意,或走私捣动粮食、布匹、盐、火柴等,因此常来往于长城内外。对口里军民抗战颇为熟悉,对八路军极力推崇,许多抗日的事迹,相继流传。都是他们的功劳。
豆军说,老贾,贾彬,贾大叔,你好哇?
贾彬说,我是满天飞,今天在口外,明个儿就在口里。我真羡慕你,我也当八路军去。你给我引荐,咋样?
豆军说,好啊,走,跟我走。
豆军把贾彬介绍给支队长陈虎,贾彬往支队长面前一站,喝,小伙子精神,细高条,留着胡须。陈虎迟疑片刻。贾彬说,首长,我不老,只有二十三岁,都是小豆子叫大叔叫老的,我风里雨里,口里口外,奔生活,哪有时间刮胡子,就随它长。我,我现在就刮……
陈虎笑道,那倒不必,你就装个老头吧。
贾彬说,收下我了。
他拉着小豆子跳脚,乐得有了一个归宿。
陈虎说,现在你必须保密,你的任务是当我的联络员。
贾彬说,啥员都中。
陈虎说,你熟悉围场、隆化这一带的人民群众,你的任务就是八路军和当地民众的联络纽带,桥,懂不懂?
贾彬说,明白。
陈虎说,小豆子和你保持联系。我们近期就向围场开进,你就先走一步,是我的秘密开路先锋。
贾彬说,首长,围场见。
八路军一支队经过一天的休整,养了精,蓄了锐,距离到达目的地——围场的日子不远了,战士们格外兴高采烈。
李越写道:北进第八天的清晨,一支队开进三县交界处的郭家屯。这里敌人统治薄弱。警察闻风而逃,伪职人员对八路军笑脸相迎,惟命是从。我们很快处理了配给所的物资,带走的带走,发给民众的发给民众。又继续北进了。
一支队从郭家屯沿大道北上,约走了二十里,有一条向东去的山沟,这就是围场县境。顶着月牙进入了目的地,大家兴奋地有说有笑,又跑又跳。
陈虎说,同志们,号称铜墙铁壁的满洲国被我们一支小部队冲破了,可见它是个纸老虎,我才是个真老虎。
王文说,我们就要在皇帝们打猎的地方安营扎寨了。围场的铁骑很快就要拿到手了,从此,我们一支队就变成了一支铁骑兵。
你一言,我一语,憧憬美好的未来,向往快速杀敌,驱除日寇,拯救中国。部队渐渐进入高山、密林、峡谷、深沟,有的索性唱起小调:
月儿弯,星儿稀,
今夜又是七月七。
哥在前方打游击,
妹在灯下纳鞋底。
针脚实,针脚密,
鞋底纳上双如意。
仔细瞧,瞧仔细,
如意绣着十个字:
妹妹勤耕织,
哥哥多杀敌。
战士们忘了疲劳,不知不觉地踏上了几百米高的山梁,居高临下,发现不远处有一小块平原,约有十几户人家,村名叫小桥子。
李越说,这地方不错。
王文说,我们可以在此地休息一天,顺便制定新的工作方案,如何?
陈虎说,小豆子,传令,在小桥子宿营。
豆军传出令去,部队陆续下山。天亮时,贾彬从后边跑上来急促地报告,支队长,不好了,敌人从后边上来了。支队长,咋办?
他没说完,敌人的机枪就打响了。陈虎命令收拢部队,在山梁上占据有利地形,阻击敌人。
李越说,我估计敌人敢于在如此险要地段上追击,可能兵力不少。
王文说,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有必要打一下,打消敌人的嚣张气焰,扩大我军影响。作为我们开展工作的奠基礼。
陈虎把部队部署在小桥子西山梁上,命令采取积极防御手段,不要出击,等着敌人送上门来再打。
小桥子西梁南北走向,二里多长,山梁的北端就是高峰峻岭,大可迂回,便于转移。山梁的南端与东南走向的余脉相连,山梁的西面就是数条并列的低矮的小梁。由东向西呈坡形下降。五六百敌人就是从这个斜坡往上爬来攻击。瞄着八路军的影子开炮。
八路军隐蔽在山梁上的密树磷石背后,监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以逸待劳,沉着应战。单等着敌人爬到百米以内……
敌人第一次攻击开始了,一鼓作气,上来的猛,仗着人多,骄矜自负。可是,迎接他们的是机枪、步枪、手榴弹,近距离的射击,百发百中,敌人死伤过半,一下子把敌人打趴下了。八路军战士打得顺手,禁不住胜利的诱惑,都弹出掩体,端着刺刀,杀向敌群。贾彬徒手冲上去,拉倒一个敌人,同他搏斗,他个子高,又灵巧,夺了敌人的枪,他不会放枪,眼瞅着敌人狼狈逃窜了。他在阵地上拣了多条枪,子弹带,直至他背不动时,才拱到阵地上,受到支队长的表扬。
他说,小豆子,教我打枪。
豆军说,窗户纸一张,一捅就破。
陈虎说,你快下山侦察敌情,监视敌人的新动向。
敌人的二次进攻就卸了气。二鼓衰,三鼓竭。敌人的第三次进攻,那就是趴着拉屎,没劲了。锐气大减。
八路军打退了敌人三次进攻战斗就处于相持状态。敌人不进也不退。八路军避免大的伤亡也不主动出击,只打现成的。
片刻,贾彬报告,敌人增援部队正向这边运动。
小豆子说,啊?
17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2)
塞罕坝奔袭牛肚沟
居鹊巢喜迎马局长
陈虎派出一个排两挺机枪阻击敌人的增援部队。战场上的喘息状态,给一支队三领导思考的时间,抓紧聚头研究以后的工作。战场上断断续续地打枪,他们的会议也就断断续续地开,边打边谈。会议就是战场,战场就是会场,古今中外少有的战争奇观。八路军的指挥员都有两个脑子,同时可做两件事,运筹自如,是人脑功能的最新开发、运用、发挥。李越酝酿着下次日记的内容。
黄昏时,八路军打退了敌人的增援部队,天黑时,敌人没有能力吃掉八路军,反怕被八路军吃,就仓促撤退。陈虎带部队下了山梁,在小桥子用饭。
八路军打了胜仗,老乡都为八路军的英勇树起大拇哥,把家里最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食物献出来。
吃了晚饭,一支队做出决定。李越追记着一支队第一次会议决定的内容:
围场一带尚未实行集家并村,敌人的据点较少,我们活动的空间较大。人民贫困不堪,对敌人的统治不满,对八路军的抗日救国有所理解,盼望早日得解放。这都是我们开展工作的有利条件。但是,敌人不会让我们在满洲站脚,必然调集重兵围剿、扫荡。当地居民都种鸦片,粮食奇缺。对我们的供给不利。为了摆脱敌人的追击,扩大八路军的政治影响,尽快熟悉地理民情,一支队分开活动:一路由王文、李越带三连、两个武工队和电台,在围场、隆化、丰宁三县交界处建立中心区,视情向西北发展;一路由陈虎带二连和一个武工队向围场以北以东发展,以分散敌人的兵力。为了站住脚,必须创建根据地,团结人民,参加抗日,建立通讯情报站,侦察敌情,传递情报,争取伪军伪组织为我服务,筹备军粮军鞋,没收配给所物资为军需。
他们召开了全军大会,陈虎在会上向全体战士传达了这个关系一支队存亡的决定。全体战士士气高涨,摩拳擦掌,坚决执行支队决定。会后,安排了伤员,重新调整了部队,就分头行动了。
在王文、李越带三连进入围场西南打下几个据点的同时,陈虎带二连由贾彬当向导北进了。一路秋风扫落叶一般,不费吹灰之力,拔除了围场西北的燕格柏镇警察所,十几个警察交了枪,没收配给所的物资自己留足,余下的分发给当地居民。
他们立即出发北进,几个时辰就进驻一个叫上营盘的村子。贾彬号了饭,领陈虎、豆军到一家吃饭时,到了门口,女主人大声叫道,先别进来,片刻,屋里女人说,请吧。这是怎么回事?贾彬说,这一带女人都没有裤子穿。陈虎说,我知道,见过一次,没想到都……所以,把配给所的布匹都发给妇女,起码每人做一条裤子穿,二尺布围起来就是裙子么。你去要几尺布来。贾彬说,首长,我带来了。这地方,家家靠墙的地方都挖一个深坑,有生人来了女人就蹲在坑里,八路军派饭,在屋外等着,女人光着身子做好了饭请我们去吃的时候,女人就蹲在坑里。冬天更惨。女人冷得挺不住就钻进柴垛,或生火烤,把细皮嫩肉好好的大腿都烤出硬皮老茧,生了一身鱼鳞,简直就是一条黑鱼。
陈虎心酸,淌泪,加重了灵魂上的责任感。豆军说,支队长,进去吧?
陈虎说,不,你们俩去吧,我吃不下。说完回头就走。贾彬把布投进房里,回头追陈虎。豆军也在身后叫着。陈虎说,我没有脸面吃她们做的饭,我没有保护好母亲姑姑姨娘姐妹们,我对不起她们,我咽不下她们做的饭,你俩脸皮厚,你俩去吃,你俩没有感到羞辱,你俩就去吃!
豆军、贾彬还是要脸不顾肚子了。陈虎集合队伍,他在队前不安地踱步,他说,同志们,你们都吃饭了吗?吃出什么滋味来了没有?
大家都闹愣了,今天支队长是怎么了?
他说,同志们哪,人民在受苦,女人在受罪,中国人在受凌辱。
一个战士插话说,支队长,这个我们知道。
陈虎说,是啊,我也知道,我知道你们都知道。可是,今天我才真正体验到女人们的痛苦。女人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她们承担着比男人更痛苦的痛苦,比男人更艰难的艰难,她们苦在心里,痛在灵魂。你们体验到了吗?抗日救国,国就是女人,救国就是救女人。我们的母亲在呻吟,我们的姐妹在哭豪,我们的妻女在呼唤,我们的奶奶姥姥在发抖,问我们都是干啥吃的?中国的男人没有死绝,有血性的男儿在这儿了……
队伍里鸦雀无声,心中震撼了。都把对女人的心痛转变为对敌人的仇恨。
下一个目标就是奔袭八十里外的牛肚子沟据点。清晨陈虎带队从上营盘出发,登上了人迹罕至、荆棘丛生的塞罕坝。
陈虎说,贾彬,这回可就靠你了。
贾彬说,首长,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的,坝上没有人,连鸟飞都绕过去。
陈虎说,我们是人,不是鸟,特别强调我们不但是人,而且还是八路军。八路军就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说着叫小豆子,拿地图、指南针来。
豆军听命从背包里取出这两样东西。陈虎凭借地图和指南针判定目标的方位,照直前进。果然,走到了牛肚子沟的西口。大家兴高采烈地发现了新大陆,精神振奋,忘了疲劳。稍事休息,吃炒米,喝了水,就沿着20里长沟继续前进。
渐渐接近敌人的据点了,陈虎命令加速,别出声。并派六名侦察员,分两组搜索伪装先行,大部队在百米之后。
傍晚,便衣侦察员接近敌人的据点,敌人的岗哨盘问,侦察员说,我们是过路的。边回答边靠近岗哨,伸手拦过敌人的步枪,拿手枪顶住敌人的脑壳。这时,大部队跑步赶到,冲进据点,一枪没放,俘虏了据点里全部守敌,20几个人。据点里有吃有喝,夜幕降临,陈虎就命令在据点里一面休整;一面审问教育俘虏。
陈虎在据点的上房坐定,豆军把满军一个头押进来。陈虎说,你别怕,八路军优待俘虏。你回答我的问话。
俘虏说,是,长官。
陈虎说,你叫什么名字?
俘虏说,哈七。
陈虎说,是干什么的?
俘虏说,分驻所警长。
这时,电话铃哗哗地响了,哈七正要习惯地去接电话。陈虎先拿了话筒说,喂,我是哈七……您是哪位?
电话里说,你们那里有情况吗?
俘虏小声说,是马局长。
陈虎说,哦,马局长大人,没有,太平无事。
电话里问,听见什么传闻没有?
陈虎说,没有,你们听见什么了吗?有情况要及时通报。
电话里说,哈依。明天一早,我到你们那里去视察。
陈虎说,来多少人,我准备午饭。
马局长说,三十一个,有十匹马。多找几个女人。
一听敌人又要糟蹋女人,陈虎就怒发冲冠,而现在他强忍着愤怒和蔼地说,我们恭候尊驾光临。
放下了电话,陈虎问哈七,来电话的是哪里?
哈七说,以东三十里的新拔镇警察局。他们尚不知我们这里发生的变化。
就趁这个机会陈虎他们在据点里休息了一夜,睡了一个安稳觉,吃了两顿饱饭。早晨把部队埋伏在据点内外,大道两边,单等着马局长一伙的到来。
据点的大门外站着哈七和穿了满军军装的陈虎、豆军、贾彬四人。门上挂着醒目的毛笔隶书大字,上写:欢迎马局长莅临牛肚子视察。一时疏忽漏掉一个沟字。哈七说,没关系的,马局长斗大的字识不了半升。
陈虎在抗联时当过司令部的秘书长。总觉得文字上的别风淮雨、三豕涉河的弊病,贻笑大方。可是,现在是作战,没那些讲究。
太阳懒洋洋地好不容易爬到晌午了。远处才有几个骑马的跟着三十多人的队伍颠哈颠哈地向这边走来。哈七说,长官,中间的那个就是马局长。
陈虎说,你向他招手,致敬。鸣罗,起鼓,吹号。
这边的响动,那边早听见,看见。马局长说,哟喝,老七有新招子了。说着他就下马,大家都上行下效,牵着马步步接近据点的大门。陈虎发出攻击的命令。埋伏的战士收拢了尾,堵死敌人的退路。两边的八路军战士端着刺刀渐渐逼近。马局长发现情况不妙,高喊着,老七,坏事了。哈七回答说,局长大人,快,进据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