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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敌人丢掉了马呼啦呼啦地往据点门里钻。可是,据点门里藏着八路军,进来一个俘虏一个,一个没剩都做了八路军的俘虏。最后马局长还没有弄明白,他说,老七啊,你这是唱的那一出啊?

哈七早躲到后边去不露面了。

陈虎表扬哈七,你今天表现不错,再劳驾你一次。

哈七说,莫说一次,就是十次百次都中。

陈虎说,你陪我回新拔。

哈七说,有你,我什么也不怕。走!

陈虎说,不只是你我两个人去,而是我们全队去。

哈七明白了,愿意效劳。

午饭之后,他们关起来俘虏,派武工队看守。陈虎化装成马局长,豆军和贾彬化装成马局长的随从马弁,八路军战士扮成警察的样子,骑马的,步行的上路了。天擦黑就到了新拔警察局的门下。局子里没有多少人了,早早地关上了门。陈虎给哈七递个眼色。哈七就上前敲门,他大声说,我是牛肚子沟的老七,马局长回来了,快点开门。

大门咕隆一声打开了,哈七大声哈斥说,马局长醉了,你们这么漫漫腾腾的,都出来,都出来集合。

看家的警察只有五个人,列好了队就当了俘虏。

陈虎带着这一个连,经过二十几天的活动,袭击了燕各柏、大唤起、牛肚子沟、大石头、白水等警察所,解放了当地群众,解救了苦难中的同胞。伪乡长都纷纷向八路军靠拢,提供情报,帮八路军购买药品,掩护八路军伤员。他们这一活动,给敌人以重大打击,引起敌人的恐慌,不安,调重兵围剿。

时间的环已经走到一九四五年七月的下旬了。围场县城又多了一个新的司令部。司令官就是满洲肃亲王,第五军管区司令赫慕侠将军当了副司令官。他们统领一个正规旅,三个讨伐总队一万多人。在他们的上头,还有一个做主的,那就是热河省次长一心队司令岸谷隆一郎,副司令介川富之亟,以及冈村大将的联络官高宇麻二大佐。他们只带来了他们的卫队,打仗还是靠满军。联络官高宇说,次长阁下,有何行动计划?向冈村大将的报告,如何措辞?

岸谷说,就看亲王的了。

亲王从凤山追到围场,今天肃亲王的官邸阔气多了,只是心不在焉,他的全部家底都投进日本一家大公司,可是,自斯大林格勒大血战,德国希特勒节节战败,美军逼近日本,东京股市行情累累下跌,他就要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了。

忽报,赫慕侠将军到。才打断了亲王的苦思冥索,迎接将军。赫慕侠说,亲王殿下,您是同八路军打过交道的了,我们大军来了一天了,怎么部署,您拿个主意。不然,这一万多人,人吃马喂,一天的嚼费可不小啊。

亲王说,我老了,又得了老年痴呆症,打仗保卫满洲,保卫皇上全靠你了。看不出来,(说着他伸出手指指指上头)他们都心里长草了,没心思管我们的事。还得靠我们自己人。

赫慕侠心里明白,亲王说的上头就是指日本的顾问官。亲王又说,他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赫慕侠说,殿下,我们这一万多人也不是白给的,咋着也得和八路军交交手,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别让日本人看咱的笑话不是。

亲王说,我在关里就和八路军交过手,一直交手到关外。有情报说,他们只有五百人,我不大信,八路军善于虚张声势,夸大其词。我估计他们最多二三百人。我们一万对他三百,你算算,这是几个对一个?

赫慕侠说,我们三百对他一个。

亲王说,这不结了么,三百捉拿他一个,那不就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吗?

赫慕侠说,是啊,计算着是胜券在握,可是,八路军在哪?

亲王发了狠地说,在围场以北,以西,撒大网,大海里捞针,也得把他们捞出来,捻死,掐死,踩死。

亲王在围场城里坐阵,赫慕侠亲自上阵,把一万多兵力先占领各个交通要道,建立据点,分兵把口,然后,搜查山沟。一时八路军开辟的新区变了天。那些乡长们都变了脸。那些被俘教育释放的警察都穿上了新警服,回到他们原来任职的警察所。新拔警察局的马局长复辟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枪毙哈七。他把牛肚子沟警察所的警员都集合起来说,哈七来了没有?

哈七站出来说,报告局长大人,哈七在。

马局长说,大家都听着,你们回所里配合国军搜山,抓住八路,就地正法。如有吃里爬外的,我就枪毙了他。哈七,你干的好事。你差一点要了老子的命。

哈七说,局长大人,那八路对你没有伤害啊,对我们都一样宽大为怀,不念旧——他想说不念旧恶,可是,他看见马局长的脸都紫了,就改口说,不念过去的帐。

马局长抽出手枪一个冷不防当的一枪打死了哈七。

警察们都不敢看,扭过脸去。可怜哈七太诚实了,你不该回来送死呀。

马局长吹一吹枪口冒出来的白烟,把手枪插进腰里发狠地说,他太可恶了,给八路军当了诱饵,诱我上当,差一点丢了小命。看见没,这就是私通八路的下场。你们都长点记性。

马局长当场提拔了一个新警长,他说,你们去吧,配合大军搜山。有功的受奖。

搜山的满军,七八个人一个组,进山就开枪,放信号弹,保持组间的联络。夜间到处放火,漫山冒烟,闹的平静的山林不安宁。小动物四处乱窜,野鸟乱飞。松鼠钻进洞里,这是怎么啦?天要塌,地要陷,还是要地震?无名天体撞击地球?战争破坏了优美的自然环境……

山林变成了灰烬,人呢?没有。八路呢?没有。赫慕侠将军在他的指挥部抓耳挠腮的时候,士兵报告,抓住一个八路。

赫慕侠一喜说,带进来。

这个八路就是贾彬,他在侦察敌情的半路上,撞上了满军,被俘。赫慕侠第一次见到八路军,他以为八路军都是神,可是,眼前这个土八路,没有军装,没有军衔,一身破衣裳,拉里拉遢,脓带塌哭,不过是个小崽子。他说,你是干什么的?

贾彬不懂得隐蔽,他以夸耀的语气理直气壮地说,八路军的联络员。

赫慕侠说,好,说下去,你们有多少人?

贾彬说,八路军可海了,遍地都是,你想认识我们支队长吗?我给你联络。

赫慕侠乐了说,哦,你们是一个支队。

贾彬听了知道说走了嘴,就什么也不说了。就是神仙他二大爷来了,他也闭嘴不言不语了。

士兵又报告,在白水一带发现八路。

赫慕侠秘密命令,照八路军的战术——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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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3)

没有盐白水煮牛肉

少设备牛圈架电台

陈虎接到李越、王文的通知,约他来西部集合,研韭敌情,采取新对策。他带着队伍从白水出发,走到大营盘一带。好久没有侦察员回来报告了,他感到奇怪,敌情紧张,但情况不明。不能不加小心,他们走进一个山谷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他派出一个尖兵班先行。

山谷道路狭窄,两边山峦起伏。尖兵班小心翼翼地前进,他们不知道敌人的埋伏,一点点地走进敌人的伏击圈。当他们发现敌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隐蔽,遭到敌人猛烈的射击,当场牺牲了两三个战士。

陈虎听到枪声立即带领战士占领制高点,强压住敌人的火力,救出了尖兵班。陈虎握着尖兵班战友的手说,你们的牺牲赢得了时间,大部队有机会还击。

尖兵班班长说,敌人上来了,他们大约有一个营的兵力。

陈虎看看天,还早呢。他叮咛战士要节约子弹,坚持到天黑再转移。幸亏敌人没有大炮,他们有幸免遭轰击。天黑了,枪声平息了。陈虎向对面山上敌人的阵地抱拳说,谢谢亲王殿下关照。后会有期。

他们很容易地突围了,天亮就隐蔽在山上,观察敌情。陈虎对战士们说,敌人的重兵压境,我们不能以连为单位活动了,既不能以少胜敌,吃饭也成问题。为此必须再度分散。以班为单位活动,打麻雀战,把大股敌人引向围场,引向更远处。白天在山上隐蔽,夜间下山,袭击敌人的临时据点、运输队,使敌频于奔命,寝食不安。

一夜,有雨有风。风雨交加掩护着陈虎带领一个突击班的战斗行动。由熟悉地形的豆军引导,绕过敌人的岗哨,秘密进入大沟门。村里住着满军一个班,八路军一枪未发,把正在强奸妇女的敌人全部消灭。陈虎们带着胜利的微笑,但怒气未减,出村的时候,被敌人的岗哨发现,不等敌人问话,就开枪打死了岗哨。他们迅速撤离。

枪声引起敌人自相惊扰,盲目射击,混战了大半夜。天亮才睡醒了,上了八路军的当。赫慕侠将军亲自视察现场,他进了一间低矮的小屋,一个他勇敢的士兵光着腚死在炕上。他走了几家民宅,死的士兵都赤条光腚,这还用问为什么吗?他是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气得鼓肚子,没处发泄,抡起马鞭子狠抽他那些光腚的士兵尸体。尸体不哭不叫不知痛不求饶,任凭司令官出气,也就算是对将军阁下尽了忠,尽了职,尽了责,贡献了诚心实意。在他发泄的时候,集聚了许多士兵在窗外看景。赫慕侠立刻意识到,这种不光彩的事,不便张扬,不便让他的活着的士兵看见,他立即命令快速掩埋。可恨八路军,杀了他的兵,羞了他的脸,揪了他的心。脸胀心又痛。在他痛恨八路军的时候,在围场的亲王派飞马传书,令他速回县城。

围场,乱了套。亲王见了赫慕侠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的草,他说,你可回来了,我这颗心就算落了地啊。

赫慕侠说,怎么啦,千岁殿下?

亲王拿雪白的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珠说,了不得了,八路军就在城外,就在城外,昨天八路军袭击了我们的运输队,抢了我们的辎重车;今天八路军在城外挖了公路,设了路障,掐了三里长的电话线,我没办法向皇上禀报军情。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快,快,把八路统统赶走。

赫慕侠说,殿下,我们也吃了八路的亏,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们抓不住他们,而他们任意骚扰,搅得我们不安宁。

亲王说,先顾城里,日本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别让人家看我们的热闹。

赫慕侠立即传令,回兵围场。

他的传令兵刚出门就被走来的岸谷、介川、高宇麻二拦住,赫慕侠和亲王都站起来迎接热河三驾马车。亲王吩咐上奶茶,摆酒,上烤全羊。

席间,岸谷说,你们以为八路还在城外吗?

没人回答,他自己就自问自答说,不,八路还在西部,你们中了八路的计谋。你们军人的不是,战术的不明白,白吃干饭的有。

亲王吃羊肉吃肥了肥大的臀部,仿佛火鸡松垂着的下巴,在咀嚼中不停地蠕动。赫慕侠却放下刀子,停止咀嚼。人家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在日本人眼里,他们就是个白吃饱,白痴,猪,孙子,白薯两块。

赫慕侠说,请问次长阁下高见。

岸谷说,你伏耳过来。

赫慕侠顺从地伸过去他的耳朵,岸谷往那个毛茸茸的耳朵里哈了几哈气。亲王见状醋意十足,才停止咀嚼半生不熟嚼不烂的羊肉,囫囵吞了下去,侧歪着耳朵听。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听见哈啊哈啊地大喘气,仿佛心衰病人缺氧时的急促呼吸。亲王凑过来之时,岸谷大声说,就这么着办,你去吧。

赫慕侠说,哈依。

满军阴谋东移,尚未被陈虎识破。环境似乎平静了许多。他借机会西去与李越、王文会面。几天的分手,如隔数年。他们相互问候,道安。心情好,置身于围场美丽的大自然中,忘了安危,尽情地享受自然美景。

李越写道:围场境内,山岭纵横,北部为兴安余脉,南属燕山,塞罕坝横亘西北,依逊河、吐里根河等滦河支流漫布全境。这里气候凉爽,雨量充沛,牧草丰美,野兽杂多。清康熙大帝在此创建木兰围场(木兰,满语就是哨鹿),这种木兰秋制度延续了几代皇帝……

陈虎说,你是诗人,来两句如何?

李越摇头说,不,我是个半瓶子醋。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还是听康熙皇帝的诗好:佳景四时宜,最美乃金昊。

陈虎说,什么意思?

李越说,四季景都美,最美是秋天。现在我们正赶在秋天来围场,好啊,好啊!机会难得。

忽然,天理解他们的心情,撒下蒙蒙细雨。他们抬头远眺,收入他们目光的尽是林天石海,翠柏丹枫。塞罕坝罩上了一层蒙蒙白纱。缕缕白云从身边掠过,云烟缭绕,一片朦胧,如置身汪洋,远山似座座列屿,在白烟中沉浮。

就在他们沉醉在美景中时,远处传来枪声,他们才回到现实中来,准备打仗。可是,他们身边只有一个排的兵力,其余各排都分散于围场各地游击。陈虎说,我们必须向西北转移,跳出围场。

敌人遵照岸谷的主意,没有真东移,而是放了个烟幕弹。单等陈虎他们大意的时候出击。头上有敌人的飞机盘旋,地面有敌人的马队追得紧。

陈虎他们一个排被满军几个旅追得向西北逃跑,溃不成军了,军装褴褛,白天在半山腰隐蔽,夜间披荆斩棘转移。一直逃到了御道口附近一个叫复兴地的地方,在野外一个牛圈里隐蔽。

虽然,敌人没有搜查,但,敌人并没有撤退,仿佛就在附近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因此,他们整整猫了一天一宿,没吃没喝,肚子里咕呱乱叫。第二天,豆军悄悄弄来一头牛,杀牛取肉。陈虎说,哪里来的牛?是老乡的,可别违反群众纪律。豆军说,牛圈就是日本鬼子的牧场,是鬼子养的牛,有几十头牛,全是我们的缴获,我们尽情地吃。十天半拉月吃不完。

大家听说有牛肉充饥,都来了兴趣,七手八脚就宰了牛,扒皮的扒皮,卸牛肉块的卸牛肉块,烧水的烧水。没有盐,白水煮牛肉,老牛肉皮实多筋,不好熟。大家等不及了就捞着吃。先前几口吃得满香,吃了一阵就觉得牛肉只在口中滚,就是咽不下,再吃就如同嚼蜡。

李越继续写他的日记,王文琢磨啥呢?陈虎说,我们请示军区如何?王文说,派人去?来回一个月,来不及。陈虎说,我们的电台呢?

电台的机务员,报务员,译电员都站在陈虎面前,那种狼狈相叫人寒心。陈虎说,我们的设备咋样?你们都吃饱了吗?他拍拍每个人的肩膀、前后胸、腿脚,还好,都不缺啥零件。他说,现在,敌情严重,四周都是敌人,我们情况不明,要与司令部联系,请示行动方向。关键就在你们三个了。假如,你们不能和司令部搞通了电报,我们将面临覆灭的危险。同志们,你们的担子不轻啊,担着几百人的性命。同志们,辛苦你们了。

电台三员在牛圈里安装设备发电,架电线,鼓捣了半天,终于和司令部取得了联系,接通了信号。陈虎、李越、王文脸上露出微笑。牛圈里发出一阵小声的欢呼——乌拉(新学的一个词:万岁)!

陈虎口授,报务员发报。他说,鹿司令员,我们北进一支队现在的位置在围场西北部坝上,人烟荒芜,四周都是敌人,我们陷入困境。情况不明,请指示行动方向。三人签字。

鹿司令马上回电说,你们坚持最后一刻钟。现在反法西斯战争接近胜利。5月9日德国投降,7月26日中、美、英三国发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8月8日苏联政府对日宣战。苏联红军百万陈于中苏、中蒙边界。8月9日,毛泽东主席发表《对日寇的最后一战》,号召中国人民的一切抗日力量应举行全国规模的反攻。8月11日,八路军总部朱总司令在十八个小时内七道命令,命令各解放区部队立即行动,向日本占领区进军,对日伪军缴械受降……

陈虎、李越、王文听了心情振奋,大反攻的日子终于来到了。

现在,1945年8月进入了倒计时,一天一天地数着过日子。鹿司令刚给陈虎一支队发完了电报,青年马克思拿着一份新收到的总司令的第二号命令。他看了电报,兴奋难耐。他说,通知各地各军分区负责同志,在卢龙寨集合,研究执行总司令命令的问题。青年马克思跑着跳着去发报。在鹿司令身边的易翠屏、白兰雪、刘韬都心里乐得合不拢嘴。就是蒲公英坐卧不安,他说,这最后一战轮不到我了,你看,你看,把我窝在司令部闲着。

鹿地说,我们把总部的命令传达部署下去,就让你上前线,打最后一仗。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接待好上山的同志!

蒲公英说,是。

回头他又嘟囔一句,都是自己同志何必那么多礼节,烦不烦?白兰雪捅他一下说,闭嘴。姐把你交给我了,你归我管。蒲公英说,我又多了一道紧箍咒。

卢龙寨热闹了,收到电报的各路军分区司令员、政委、参谋长陆续上山来了。地方的各地委书记、专员上山来了。

漫山挂果的挂云山,卢龙寨的大门口,金沟桥畔,站着一阵风易翠屏、一棵草蒲公英、一窝蜂白兰雪、金丝猴刘韬、老三等人,迎接骑马上山的各路英雄。北卢姚和主编月里兔杨昭来了,下了马不顾同大家寒暄,只顾放眼四望秋色之际,忽然,从人们背后钻出几个孩子来,小的三四岁,大的十六七。小的原是杨昭的儿子敌情。他一头扎进杨昭的怀里,一句话也不说,既亲热又陌生。杨昭抱起她的儿子喃喃地说,妈想你。回头杨昭拉着那个大孩子一个劲地道谢。大孩子就是鹿地的女儿鹿远、儿子鹿遥。敌情降生不久就把他托付给在挂云山鹿地的家属云雀茹抚养,与鹿远、鹿遥一块吃住,一块读书写字,一块长大,宛如一家的亲姐弟三人。

杨昭说,鹿远出息了,是个大姑娘了,二八是嫁人的年龄。鹿远腼腆地扭过脸去。她说,我可不想嫁人,你看人家娟子,搞了个气象台,多带劲,我也要出去工作。

白兰雪心眼软,禁不住母子团聚带来喜悦心情的诱惑,正要上前去分享快乐之时,易翠屏拉住说,不要打搅他们,跟我来。他们走向含着泪花的北卢姚说,政委,辛苦了,鹿司令正在奶头洞等着你呢,快上去吧。

老三接过北卢姚、杨昭手里的马缰绳牵到后山马棚里喂养。他回来的时候,南卢陈就到了。八路军中就数他岁数大,大家都称他陈老,一来二去就丢了那个六字。五十多的人了,该称老了。他疲惫的目光显示抗战八年了,可有了一点头绪,该告老还乡了。一窝蜂白兰雪、一棵草蒲公英扶他下马。他说,我老了,真的老了。不服老不行了。易翠屏说,陈老,我们还得对日寇打最后一仗。刘韬说,陈会长,拿出当年那个劲儿来,你不老。南卢陈说,都是你们给我叫老的。会噎人的蒲公英说,那我们不能管你叫陈小吧?引起大家一笑。陈老六笑哈哈地奔奶头洞去了。

西卢贾贾老头上山来了,他主持过蒲公英、白兰雪的婚礼,都拿他当月下老人,便迎上去,一个牵缰绳;一个捩胳臂。易翠屏说,从延安来了一批新干部,其中有一位姓吕的女同志,说起来,认识你,她说特别喜欢你的诗,你想不想见见,我当月下老。

西卢贾说,别拿我开心,我发过誓,抗战不胜利不结婚,你误导我食言?

易翠屏说,你还没有忘记你的表妹?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她在九泉之下会原谅你的。

刘韬说,抗战胜利在望。

西卢贾说,那我的婚事也就胜利在望了。

老三连人带马一齐送上山。

一阵喘息,东卢周和妻子谷雨骑马走过了金沟桥,易翠屏吓了一大跳,我的妈呀。她扶着大肚子的谷雨,大力士白兰雪抢上去,一只手把怀孕的谷雨稳稳地拎下马来问,你们可真积极,几个月了?谷雨说,八个月了。你们咋样?白兰雪悄声说,我们还没有动静。谷雨说,当妈可不好受。也轮着你们了。

易翠屏说,你们俩叨咕啥呢?

东卢周说,翠屏同志,没有你,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谷雨,没有谷雨就没有这孩子。这孩子就是抗战的结晶。易翠屏说,孩子没有出生就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快乐。是我们大家的宝贝疙瘩。

蒲公英说,你们快上去吧,都等着你们了。

东卢周和谷雨没影儿的时候,叽叽嘎嘎来了一大帮,有扬子鳄节板斧和孙景华、狮子王殿和丙玉凤,陈龙和魏淑敏,鲇鱼嘴丁大炮和刺猬马勺,南部的二瑞……他们都是几个军分区的司令员、政委、参谋长以及他们的通信员、警卫员,他们把马缰绳扔给了他们的随员,就哈哈地走向金沟桥同大家打招呼。蒲公英说,啊,你们都来了。王殿说,要有大的军事行动是咋的?易翠屏说,上去就知道了。王殿回头不见了妻子丙玉凤。哦,她正和她的弟弟丙丁火亲热呢。节板斧给了蒲公英一拳说,道二爷,你可呆得自在,潇洒,在报上看不到你们的消息了,你们结了婚就……

马勺抢着说,那还用问,若是我……不说了,不说了。

白兰雪说,说露了不是?

马勺红了脸追着白兰雪要打,老三跑下山门喊道,快,司令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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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4)

二号令延安传佳音

下诏书天皇愿投降

大家陆续走进了挂云山奶头洞,大厅里挤满了长城军区八路军各路首脑,或站或坐,都眼巴巴地盯着鹿司令手里那几张纸,据说,那就是八路军总部的大反攻的命令。鹿地说,同志们,我们的总司令发了七道命令,请听二号命令:

为配合苏联红军进入中国境内作战,并准备接受日满敌伪军投降,我命令:

一、原东北军吕正操所部由山西、绥远现地向察哈尔、热河进发;

二、原东北军张学诗所部由河北、察哈尔现地向热河、辽宁进发;

三、原东北军万毅所部由山东、河北现地向辽宁进发;

四、现驻河北、热河、辽宁边区之鹿地所部,即日向辽宁、吉林进发。

鹿地说,三个小时后总司令又发来一道命令:

为肃清中国境内交通要道之敌伪军队,并准备接受敌伪军投降,我命令:所有沿北宁路、平绥路、平汉路、同蒲路、沪杭路、广九路、潮汕路等铁路线及其他解放区一切敌占交通要道两侧之中国解放区抗日军队,统应积极举行反攻,迫致敌伪无条件投降,在执行上项任务时,应克服一切困难,击破前进路上一切敌伪之阻碍,如遇抵抗应坚决消灭之。

大厅里发出一阵欢呼,大反攻的时刻到了,大家都忍耐不住激动的心情。鹿地说,总部一封又一封的电报,使用了这样的字眼:千载一时之机,时间万分紧迫,不容许有片刻迟疑。这些话,非同小可,非同小可啊。

西卢贾说,这就是说,总部命令我们端鬼子的老窝。

鹿地说,我在东北工作了三年,那个地方肥得流油,山东、河北的穷人没有活路时,就闯关东,能闯出活路来。总部命令我们先机进入东北,配合苏军作战,捣毁日本侵华的大本营,是一项光荣又艰巨的任务。我们从日本鬼子手里夺回东北,华北、东北连成一片,我们就占了半拉中国,想想看,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非同小可啊。

大家憋不住纷纷议论。

鹿地说,我们没有时间讨论了。我命令:抽调八个主力团、一个营、两个支队,共计一万三千人,抽调十个军分区司令员、四个地委书记及地方干部两千五百人,组成东进委员会,我任书记,分三路挺进东北。各路编队由参谋长详细说明。明日出发向辽宁、吉林进发。留下老豹在关里境内接受敌伪投降。

进军东北的路上,鹿地率八路军五千人编成第二梯队,骑兵拉着大炮,背着扛着的步兵迈着整齐的步子前进,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刘韬以及司令部的随行人员等护卫着司令员鹿地骑马前进。他们经过一道道山,一条条河流,一座座的村庄……

老乡们倾庄而出在村头排着长队,挥着小旗子呼喊着,牛皮鼓敲得价天响,大杆喇叭那个吹,吹得欢,一边吹一边跳巴巴。村头放上高桌,摆上各种慰问品,有月饼、梨、苹果、白开水……

鹿地不时地向路边的众人招手致意。

一位老人说,可要见天日了。

一个卖油条的老汉大声喊着说,油条不要钱,敞开吃啊。

妇女们的嘴不停地叨叨,难以表达她们长期不能摆脱的恐惧,今天可有了头,她们说,再也不用跑反了。

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跑着,跳着,说着,笑着,摇晃着小脑袋吵闹着。他们拉拉八路军的手,抱一抱八路军的腿,摸摸八路军的炮……

一匹飞马跑到鹿地跟前敬礼,报告。

大家回头看时,原是电台的青年马克思,他说,报告司令员,收到东进各路部队的电报,请过目。

鹿地说,你念给我听,一边走一边念。

青年马克思在马上念道,西路14军分区贾老头电称:他率13团、16团2000人,近日出关,入兴隆县境,收复围场、隆化,满军1万人投降,他们正向承德逼近;中路15军分区王殿、节板斧电称:他们率11团、51团3000人,出喜峰口,入平泉,收编满军19旅,尔后兵分两路,一路向宁城、赤峰进发;一路向建平、凌源、朝阳进发,沿途俘满军5000人。

鹿地说,回电,问他们见到苏军没有?有没有16、17军分区的消息?

青年马克思说,是,马上回电。

鹿地思忖片刻说,翠屏啊,我不放心陈老六他们,他上了年纪,就怕……

易翠屏说,鹿哥,你说吧,我们仨去看看,行不?

蒲公英说,对,该我们出场了。

白兰雪说,你别出声,听司令的。

鹿地说,只有你们仨去了。那就去吧。

易翠屏回头对刘韬说,常参谋去搞气象,司令身边就靠你了。

刘韬说,风仙放心。

易翠屏、蒲公英和白兰雪三人一阵风就刮到了滦河东,16军分区没有人了,只有地方的东卢周和他的妻子谷雨,在老乡家里,忙活着谷雨生孩子。谷雨见他们仨来了,自己不停地抱怨自己,啥时候了,他偏偏来凑热闹。东卢周说,陈老六带队先走了,我们俩拖了部队的后退。

易翠屏说,不,你们都不用自责,这可是大喜事,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兰雪说,八月十五,一九四五年的八月十五日。

谷雨说,翠屏姐,你来的正好,老周正犯愁没有人接生。

白兰雪说,向道,你出去。老周,你也别在屋里碍事。在门外听宣。

老周和蒲公英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东卢周说,把谷雨交给翠屏姐,我放心。

蒲公英说,那天在卢龙寨我就担心谷雨这么重的身子还上山,上去了就在山上吧,可是你们又下山来。

老周说,她是想这是最后一仗了,再啥也得参加,走到半路上就不行了,逞强。

蒲公英说,我若是她也这么干。

他俩说着拉着,屋里哇的一声大叫,孩子出世了。

白兰雪走出临时产房来宣布:我们的儿子降生了。

她是个大力士,声音洪亮,全世界都听见了。那声音超过了无线电台的广播。可是,在今天又一个惊天动地的广播同中国孩子降生的广播挤在一个频道。时不时地透露出一点羞羞答答的声音。那就是日本天皇的投降诏书。

进入八月,日本的日子就难过。《波茨坦公告》烧了天皇的屁股,他们想拉苏联,正在等待苏联回答之际,美国在广岛投下了一颗原子弹。日本采取沉默态度,美国又在长崎投下第二颗原子弹。这是八月九日发生的事情,就在同一时间,苏联老外长在他的办公室召见了日本驻苏大使,宣布:从即日起,苏联与日本处于交战状态。两小时后,苏军进入满洲,给日本关东军以重创。日本除了求和,无其他出路。被迫接受《波茨但公告》,于是,天皇怀着前途未卜的心情向全世界广播……

朕深鉴于世界大势与帝国之现状,欲以非常措置收拾时局,兹告尔等忠良臣民:朕已饬令帝国政府通告美、英、中、苏四国,接受其联合公告。

夫谋帝国臣民之康宁,偕万帮共荣之乐,斯乃皇祖列宗之遗范,亦为朕所拳拳服膺者。曩者向美英两国宣战,亦为期望帝国之自存与东亚之安定,至如排斥他国主权,侵占领土,固非朕之志也。然交战已历四载,朕之陆海将士勇敢善战,百僚有司励精图治,一亿众庶奉公,各尽所能,惟战局未必好转,世界大势亦不利于我。加之敌使用残虐炸弹,频频杀伤无辜,残害所及,诚不可测,且若继续交战,不但我民族终告灭亡,且人类文明亦必被毁,如斯朕何以保全亿兆赤子,谢皇祖皇宗之神灵,是故朕命帝国政府接受联合公告。

朕对于始终与帝国同为东亚解放而努力之诸帮,不得不深表遗憾。念及帝国臣民之死于战阵,殉于职守,毙于非命者及其遗属,则五脏为之俱裂。至于负战伤、蒙战祸、损失家业者之生计,亦朕所深为轸念者也。今后帝国所受之苦难固非寻常,朕亦深知尔等臣民之衷情,然时运之所趋,朕欲忍其所难忍,堪其所难堪,以为万世开太平。

朕于兹得以维护国体,信倚尔等忠良臣民之赤诚,并常与尔等臣民同在。如情之所激,妄滋事端,或者同胞互相排挤,扰乱时局,因而迷误大道,失信于世界,此朕所深戒。宜举国一致,子孙相传,确信神州之不灭,念任重而道远,顾全力于将来之建设,笃守道义,坚定志操,誓必发扬国体之精华,不致落后于世界之进化。尔等臣民其克体朕意……

天皇的声音传遍日本,传遍全世界,也传到中国的围场。一心想围剿八路军陈虎支队的岸谷在他的办公室计划下次行动的时候,介川慌张地跑进来不顾失礼之嫌地说,你听广播了吗?快,打开收音机……

岸谷打开收音机,一个沉重苍老的声音:兹告尔等忠良臣民……如当头一棒,把他打昏,天转了,地旋了,日本就算玩完了。难道就这样完了吗?不,不,不!

介川说,次长阁下,陛下告戒我们要忍其所难忍,堪其所难堪。

岸谷说,我忍不下去。

介川说,上边也没有一点声音。

岸谷说,还要什么声音,天皇的投降诏书就是最后的声音。

介川说,我们向八路军投降?我们的命就算没了。

岸谷说,对,天皇投降是为了保全国体,我们投降是为了保全性命。我们可不能轻易投降,传我的命令,驻各地日军都在承德集结待命。承德最显眼,还得做一个投降的样子。这里由我去做。你带一心队去遵化,在那里站住脚,然后,我化装隐藏在那里,我们设法回日本去。

介川说,哈依。说着转身就走了。

他的妻子千代牵着两孩子惶惶张张地跑进来说,出了什么事?大家都那么阴沉着脸,好像赴刑场,天要塌下来。

岸谷抱着孩子、老婆放声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千代和岸谷结婚十几年,今天是第一次见丈夫如此大哭。他是真的伤心了,失望了,绝望了。日本没有指望了。她在承德几年,住在满清皇帝的宫廷中,尽享皇后的清福,好日子没有过够,难道就结束了吗?结束得如此之快吗?她总不相信天皇的诏书是真的。也许是说着玩的,明天就真相大白,又恢复以往那种占领者居人之上的生活。她喃喃地规劝丈夫不要悲伤。可是,她越劝岸谷越伤心,越哭越想死……

北进一支队被敌人追得紧的时候,突然,敌人都撤回围场县城,老乡传说,日本鬼子投降了。陈虎不敢相信,就派出侦察员侦察,命令部队集合。有一天,陈虎带一个排在大唤起哈里哈沟老乡家吃饭,侦察员喜形于色地跑回来报告,日本鬼子确实是投降了,围场的鬼子已经开到承德去了。城里只剩下三百警察。

陈虎问,消息来源。

侦察员说,是第三乡乡长说的,他是从棋盘山警察所得来的消息,那位警长还急着托乡长与我们联系拉关系。

陈虎说,好啊,好啊。

这则消息像一声春雷,震荡着每个八路军战士的心弦。顿时,吃饭的战士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蹦着跳着冲到院子里,哈哈大笑,高喊着,抗战胜利万岁!

一个好开玩笑的班长把一碗带汤的油麦卷子扣在另一个战士的头上就跑。战士们兴奋地追了出去,抓住那个班长一顿轻松地捶打,四个人各拉腿的拉胳膊的,左右摇摆,这就叫打油。那个满头菜汤的战士使了个眼色,四人喊着一、二,把那个班长投进一个水塘里。他从水塘里爬出来之时,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直乐得眼泪迷离,嗓音嘶哑,喘不过气来。战士们都沉浸在胜利的欢乐中。

侦察员又报告,围场乱了套,肃亲王逃跑不知下落,满军惊恐万状,惶惶不安。他们一面托乡长找八路军,寻后路;一面核计抢劫物资,上山为匪。坏人造谣惑众,煽风点火,说什么八路军进了城抓住满军点天灯,给死者上祭。还说,八路军不是正牌军,不能接管县城。还说,共产党抓住大烟鬼就宰。商人、士绅、伪政府人员正在组织维持会。总之,群众害怕抢劫,坏人酝酿造反,围场县城处在一片动乱之中。

陈虎听报告,事态严重,必须早日开进接收县城。可是,部队都分散在各地游击,一时集合不起来,他叫小豆子。豆军说,首长,你说吧,派我干啥。

陈虎说,军情紧急,你骑马传我的命令,各个连排急速向围场集结。

豆军说声是就跑出去执行命令。陈虎拿着马鞭子在手上敲打想远水能解近渴的主意,转身之际,第三乡乡长求见支队长。陈虎一听喜上眉梢,计上心来。他说,请。

一排长领进一位穿大褂的先生,他一手拎着大襟迈进门槛,躬躬身子说,支队长阁下台候?

陈虎说,我们被鬼子追的东跑西颠,风里雨里,不知冷暖,身体炼成了钢,日本鬼子有功劳。若没有日本鬼子侵略,我们这样的差不离都是病秧子。我得特别谢谢鬼子。

乡长说,阁下竟说笑话。鬼子可把中国害苦了。

陈虎说,我说的都是正经话,没有日本的侵略,就没有八路军,没有鬼子的大扫荡,就没有八路军的实战演习,就锻炼不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乡长随和地说,队长高见,在下佩服。听了阁下的口气,在下敢于冒昧。

陈虎说,有事就说,我们都很忙,别绕弯子。

乡长说,棋盘山据点有一位警长想与贵军撮合,托在下牵线,探探阁下的口风。我该怎么回应?

陈虎说,不必回应,我们现在就找他去,你带路。

乡长没有这个准备,突如其来叫他着慌。不等他说出个不来,陈虎就命令,一排长,集合出发。

八路军四五十人一下子开进棋盘山据点,那位警长带领全体警察列队欢迎,集中了枪支弹药,造册登记,等待处置。陈虎想,这个据点的正确处理,体现八路军的政策,对于稳定大局,顺利接管全县有益,于是,陈虎在警察面前宣布:枪支登记后仍交给本人使用,你们就是围场县公安队,我委任那位警长为公安队长。一切听我指挥,保护一切公共财产,不准私自动用,不扰民,不害民,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违者严惩不贷。

警察队里发出赞同的唏嘘之声,没想到一天由伪警变成了公安队。那位警长当了官,大家都服,只有一个人不服,暗中愤愤不平。他就是棋盘山警察所所长。散了会他就在警察哥儿们中嘀咕,他姓马的上去了,真会拍,原先拍我的马屁,现在拍八路军的马屁。一时马队长的大号就传开了。

马队长并不在乎这个绰号,他悄悄向陈虎打小报告说,我们得加所长的小心,那小子不地道。

晚上,马队长向陈虎秘密报告,所长正在向县城打电话,抓起他来审问。

17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5)

收围场岸谷再挣扎

惊斩狱巧计救难民

陈虎听了正中下怀,他说,不要惊扰所长,让他去打电话好了。其实,他几天来真做的假做的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的。就是要借所长之口把八路军的政策、把他的那三条规定传达给围场的伪军政人员,安定人心。以争取时间,集合部队进城接管,收编警察大队。

马队长说,由着他的性,他会办出好事来?

陈虎说,明天我们进城,要求各界坚守岗位,商店照常营业。不要欢迎,待我们进城后再召开庆祝大会。你先派人到城里准备住处和粮草。

马队长说,多少人?

陈虎说,就先准备两千人的吃住吧。

马队长一惊说,我的妈呀,起码有一个团的兵力。

陈虎说,你是惊是喜?

马队长说,又惊又喜。

陈虎说,我也有同感。进城时,你们公安队当开路先锋。

马队长说,是。

这时,豆军回来报告,各游击队已经集合在城东待命。陈虎说,好极了。明天凌晨四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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