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拱出地平线的时候,围场城东门大开,全城居民集聚在城门外欢迎八路军接收县城。鼓乐喧天,人头窜动。马队长维持秩序,他引来了商会会长、教育科长代表全县各界出城迎接八路军。陈虎到达时,马队长一一引荐。陈虎向围场人民鞠躬挥手致意。
饱经日伪蹂躏之苦的围场人民,一见八路军自己的队伍,可见到了亲人,顿时,笑逐颜开的热泪盈眶,满腹国恨家仇,一下子喊出来:八路军来了。八路军万岁。
陈虎登高大声说,围场的乡亲父老,你们受苦了。今天终于熬出了头。八路军进城,接管县城。我宣布:警察大队改编为公安队,愿留者报名具册,愿走者发给路费。有烟瘾者发给少量烟土,帮助逐渐戒除;原政府人员一律不动,准备办理接交手续,听候处理,一切公文、档案不得遗失和销毁;城内一切公共设施、仓库物资,妥为保管,有功者受奖,丢失者受罚;商店照常营业。由八路军维持社会秩序。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八路军四路纵队开进城里。马队长把陈虎安排在原来的县衙大院,住的舒服,吃的四致。一时县政府大院热火朝天地运作起来了。禀事的、告状的、通报军情的,络绎不绝。陈虎埋头事务之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际。他抬头看时,乐得跳起来叫道,啊,贾老头,西卢贾,你怎么来了。我都焦头烂额了,你来的正好。
西卢贾说,你把工作都交给李越、王文,他们才是政治家,你我去接受承德。
陈虎说,哎呀,我可轻松一下了。
李越、王文听说西卢贾到了都来会见,想汇报工作。西卢贾说,时间紧迫,来不及听和商量。我任命李越兼任围场县委书记,王文兼任县长。留下一小部分军队维持秩序,大部都随我去接管承德。一时安排停当,西卢贾、陈虎带两个团开进承德郊外,在外八庙按营扎寨,派豆军去避暑山庄向热河省下书,敦促投降。
热河省岸谷次长接了敦促投降书,采取沉默的态度,他把敦促书投进字纸篓里。他的妻子千代又拣了回来说,想一想,这里边或许有我们的出路。
几天来他吃不下,睡不安,老做恶梦。身边的人都离开了他,介川带一心队去了遵化,满洲那些官员都自谋出路去了。冈村的联络官高宇麻二大佐也不露面,他更不放心这个家贼,他老是和千代眉来眼去。他一点也不替帝国分心。孩子们不懂得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懂此事与他们生死攸关。只是凭感觉,凭对大人的反常举动中,察觉情况不对劲。只知母亲就是他们的保护伞。他们像雏鸡一样依偎在妈妈的身边。瞪着惊恐的大眼睛拉着妈的衣角。
岸谷总不相信日本会投降,还做着主宰世界的美梦,他吩咐杀了八路军下书人。千代说,不能啊,那就等于自绝了一条路。千万不能。
他在中国杀人无数,特别是制造无人区,140万居民被赶出家园,被迫害致死了十数万人。今天他多杀一个中国人也增加不了他的罪恶;少杀一个中国人也减轻不了他的罪恶。投降哪有他的出路,中国人不会饶恕他。天皇投降有天皇的难处,下级军官投降有下级军官的难处。天皇投降了可以保护国体,也就是他有了生路,我们呢?岸谷自问。他自问自答,就是拿我们的生命换取天皇的安全。他大喊着,天皇陛下,你真会算计。恕臣民不恭了,你不得好死!
呼天皇万岁呼习惯了的千代吓得哆嗦,我的天啊,他疯了,疯了。一旦他失去理智就会走向死亡。我的天啊!
忽然,下级紧急报告,牢狱中要出事。岸谷一怒抬脚驾车到了承德监狱。一股臭气扑过来之时,就涌来一股他不爱听的声音:你们日本天皇都投降了,你们还想干啥,不听皇命,不是忠臣。你们做忠臣就做到底吧,忠臣老爷,忠臣败将,快放我们出去,快放我们出去!中国万岁,中国胜利了,日本完蛋了!中国万岁!
这种时代的最强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统统充塞岸谷的耳际。他从一个占领者一落千丈,落到一个投降将军。又一阵令他羞辱的喊声:交枪不杀,优待俘虏。岸谷恼羞成怒,回头命令监狱长,今晚人静时,统统的干掉。狱长忠诚地敬礼,忠诚地说声,哈依。
岸谷刚出了狱门口,他的部下报告,八路军下书人督促快快答复。
岸谷说,答复的没有,统统地杀掉。
随着一声声的哈依,今晚就有许多人在胜利的声浪中死去。八路军下书人豆军死的就更令人惋惜。他将在一切不觉中死去。他等待答复的将是死亡。他今天吃过午饭等待回音以便回去复职。鬼子把豆军当客人招待,那些为他端饭倒茶的日本鬼子客客气气,昨天还把豆军他们追得满山里转,今天鬼子就熊了,嘻,小豆子暗乐,体味着胜利的幸福。忽然,一个大个子的日本鬼子进来诡秘地用中国话说,你快回去,岸谷要在今晚屠杀狱中人。快回去报告你的首长想办法营救。
豆军说,你是谁?
那个日本人说,我叫高宇,我是易翠屏的好朋友。
豆军说,易翠屏是谁?
高宇说,你真是小鬼,回去有人会告诉你的,快走,我送你出城。
鬼子在城里的军队都没有心思站岗,一个心眼地想回本土去。城里的戒备马马虎虎。豆军顺利地出了城,向陈虎、西卢贾报告鬼子要杀人的新动向。
西卢贾嘬了牙花子,问这消息可靠吗?
豆军说,提供情报的是个日本人,他说是易翠屏的朋友。我也闹不清易翠屏是谁,一说易翠屏,他就立正,表示敬意。
西卢贾说,可靠,可靠。
豆军说,易翠屏是个女的?好大的能耐,能降住一个日本大官。
西卢贾说,敢情,怎么办?
陈虎说,打,朱总司令命令中说,敌人不投降就消灭他们。承德的敌人都集中在避暑山庄,监狱没有多少兵力。我们就从监狱下手,取胜后,向避暑山庄迂回包围。我带豆军先行,你带大部队在后,一言为定,不容犹豫,就这么干了。豆军跟我走。
八路军立刻出发,秘密接近监狱。陈虎他们三人化装成仨喝醉酒的日本鬼子,拿着酒瓶子,说着醉话,摇摇晃晃地进了监狱的大门口。陈虎一闹腾,监狱长就提搂着一大嘟噜钥匙出来。他是个满洲人,习惯了拿日本人当主子,一见陈虎他们就哈腰叫太君叫得口流。
陈虎含糊其词地说,喝酒,祝贺你今晚就万事大吉,回家抱孩子去。喝!说着就拿酒瓶子往监狱长口中灌。监狱长怕得罪日本人(日本投降了,他也拿日本人当祖宗)就服帖地强捏着鼻子喝,一小会他就大醉如泥。
陈虎立刻命令豆军拿钥匙打开牢门,与大部队联络。就在这时,一阵摩托响,开来一小队鬼子执行杀人指令。
陈虎孤军作战,先关紧了监狱大门,把鬼子挡在门外,争得时间再想辙。
豆军开牢门的哗啦声,引来几个狱卒,他们说,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豆军说,放人。
狱卒阻拦,顺过枪来就要开枪。
陈虎说,我们是八路军,来接管监狱的,你们都闪开。妨碍接管者,格杀勿论。
豆军乘机开门,牢门太多了,打开一个还有一个……
解放了的狱中人都拥出牢房,几个狱卒都吓傻了,丢下枪溜之乎也。人们乱哄哄,叫嚷的,哭号的,砸栏杆出气的。陈虎大声说,我是八路军,听我说,安静。
人们的情绪渐渐平静之时,陈虎说,门口有一个小队的日本鬼子是来杀我们的,我们不能等着鬼子来杀,我们要拿起枪来自卫。听我说,一部分人顶住大门,四周有电网,鬼子进不来。一部分人去占领那个炮楼,就能控制住局势。大家行动起来自己保卫自己。
大门口鬼子咣咣地砸门声叫人不安。陈虎命豆军带人去拿炮楼,他带人顶住大门。大家七手八脚搬来障碍物,堵上大门。有的扛来柱子顶上大门,有的拉一卷子铁丝网来,把门堵牢,等着鬼子发威。
门外的鬼子叫不开门就砸,砸不开就开枪。当初防备狱中人逃跑,门是铁的,厚得如装甲车的甲,炮弹穿不透。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鬼子小队长指望着监狱西北角的炮楼助他一臂之力。因为太远,喊话听不见,用灯光发出信号,老半天没有回答。
炮楼也不是昨天的炮楼了,它已经在豆军的控制之下了。鬼子小队长向电网上投掷手榴弹,只听轰隆一声,电网还是电网,照样冒火花,够吓人的。小队长无奈只有打门的主意。他们找来了木檩子,几个人抬着向铁门上撞,发出咣当一声,就像和尚撞铜钟,沉闷的洪响,传得老远。一下子,两下子,三下子,那门就连着半拉墙倒塌了。门里的人们正要遭难之时,西卢贾带着八路军大部队赶到了。缴了鬼子的枪。大家一起动手清理了门口的障碍物。陈虎、西卢贾在监狱一片欢呼声中会师。西卢贾命人把那一小队鬼子关进监狱,听候处理。任命新的监狱长,解散了原来的狱卒,从解放了的人们中挑选年轻力壮的,当了人民的公安队。象征敌人统治的监狱彻底翻了一个个。西卢贾号召向避暑山庄进军,岸谷不投降就消灭他。一时人们踊跃参加八路军上前线去,一举包围了热河省次长岸谷所在地——避暑山庄。向岸谷送去敦促投降的最后通牒,24小时内不回答就武力解决。
岸谷还没有住够当年皇帝的居所,八路军就在虎皮墙的外边等待着他交枪投降。他昨天还同八路军作战,今天就投降,弯子拐得太急,怕是要翻车。不投降又违皇意。事已至此,也罢。他打定剖腹的主意,他挥手打发走了身边的人,脱光了衣服,露着贼胖圆鼓隆冬的大肚子,拿起桌子上的战刀,把刀鞘甩出老远。用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膛,他的手颤抖了。他杀中国人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而杀自己时就下不去手了。他杀别人是英雄;杀自己就是狗熊了。就在他犹豫之时,他的妻子千代进来阻止他的自杀行动。可是,她的劝阻却事与愿违。岸谷是个要面子不要命的主,不能在妻子面前熊了,于是,猛的一下把刀刺进自己的胸膛。终究是手软,力量不够,没有刺中要害,只淌血不死人。他倒在血泊里挣扎,把着刀往身体里边使劲进刀,半天进不了半分,怕痛,心软,却胡乱地大叫,千代,帮帮我,快,帮帮我。
千代一见这种情景,丈夫决心一死,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决心随丈夫同死。她拿起手枪双手紧握闭眼朝岸谷的头一扣扳机,枪响了,岸谷不挣扎了不喊叫了不动弹了。千代笨拙地把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她的孩子们听见枪响都赶来看出了什么事情。千代才想起不能把她的孩子留在世上,于是,她掉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孩子,正待开枪之时,猛跑进一个人来,你道是谁?他就是高宇。他一手捏住千代的细纤的小手,拿过手枪来说,你不能死,孩子们没有战争责任。他们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从此我保护你们娘三个。
千代扑到岸谷的尸体上痛哭一场就算是告别了。高宇拉她起来说,现在你不能哭,听我的。他抽出那把刀,装进刀鞘,扶着千代出门,站在高台阶上。门口早就站满了日军官兵,生死关头,都关注这间房子里发生的事情。高宇举着岸谷那把战刀说,天皇陛下已经投降,我们要遵从皇上的命令,向中国人投降。岸谷次长临终遗嘱,日军官兵立即放下武器,打开庄门,迎接八路军受降。
千代向大家鞠躬说,哈依,岸谷君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动静,高宇说,天皇陛下告诫,不要妄滋事端,扰乱时局,迷误大道,宜举国一致。你想干什么?要滋事吗?要扰乱时局吗?不,不能啊,要听皇上的话,举国一致。放下武器,投降。
门外的日军官兵都慢慢地放下了武器,发出轻微的铁器的撞击声,夹杂着不情愿的叹息声。偶尔有一两声枪响,随之倒下几个当官的,他们都活够了,给岸谷做伴去了。
高宇说,大家保持镇静,听候处理。
西卢贾、陈虎带八路军大部队进了避暑山庄,收缴了武器,接管了承德市。
高宇把西卢贾、陈虎引进岸谷的办公室,西卢贾命令八路军战士把岸谷的尸体抬出去火化厚葬。
豆军伏在陈虎耳边冲高宇一努嘴说,就是他放了我,他是易翠屏的好朋友。
陈虎和高宇打招呼说,你认识易翠屏大姐?
高宇说,我吃了她的回炉正心丸。
陈虎说,啊,你是回了炉的日本人,好好,我们永远是朋友,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高宇一指千代和她两个孩子说,她们是岸谷的家属,是无辜的日本人,我想送他们回日本去。请给予方便。
陈虎说,现在很乱,路上不太平,等时局稳定时,我一定提供方便。你们就住在这里,听我的消息。
千代鞠躬说,谢谢。
高宇说,我想见见一阵凤易翠屏。
陈虎笑道,她在东部忙着受降,有机会见她。现在你帮助西卢贾管理热河省的军政事务。
高宇说,哈依。
西卢贾说,你懂俄语吗?
高宇说,我可不行。
西卢贾说,最近苏联红军就要来承德,就缺一个翻译。
高宇说,我推荐一个人。
西卢贾说,谁?
17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6)
早结业蔡妞回前线
双枪手赤峰会苏军
高宇正要推荐千代当俄语翻译的时候,门口一声报告进来了两个女子:一个是14军分区参谋长蔡妞;一个是尖兵剧社皮影演员叶子。
陈虎急忙拉着蔡妞的手说,你怎么回来了?
蔡妞说,日本投降了,我们提前结业了,这种时刻,大家心情振奋,谁也没有心思读书,上级就说,都回去吧,我们就回来了。
陈虎说,回来得好,正需要人手。
叶子看他们俩那么近乎那么亲热就联想到自己没有这种享受,难免淌一滴泪水。西卢贾和叶子打招呼说,欢迎你们回来,请坐。说着接过叶子的背包。
叶子拿眼一指蔡妞说,她见了陈虎就什么都忘记了,你先别忙活照顾我,门外还有一位。
西卢贾说,哦?快请进。
门口的那位不言语也不进,好大的架子。从背影看来她也是个女的,西卢贾推门迎接之时,那人转过脸来,她自报家门说,我是吕瑛,从延安来。不欢迎吗?
好熟悉的名字啊,他们几年来只通信没见过面,是诗引导他们走到一起来了。西卢贾默念起吕瑛的词来:
延河清,洛河清,
山陡林深奔古城。
为求救国经。
读书声,练兵声,
习文学武争速成。
整装当出征……
吕瑛笑道,那都是老掉牙的了,你还记得?
西卢贾说,永生难忘。
作为回报,吕瑛也默念起西卢贾的诗来:
晚鸦栖茂树,弯月挂高峰。
近宿一声唤,深谷语浮空。
村树明灯火,炊烟照碧穹。
街头拥老少,争迎子弟兵。
西卢贾说,过时了,过时了。
诗给他们俩心灵上的沟通搭了桥,就叫诗月老。
陈虎见他们老不进来就着急了,出门就说,你们拉的这么近乎,咋不进屋?他说着就接过吕瑛的背包说,路上安全吗?
进了屋的吕瑛说,多亏了这俩姑娘照顾,一路顺风。
蔡妞说,我还照顾你。
叶子说,我可照顾不了你,我得找我的部队,尖兵剧社。
吕瑛说,我是来工作的,你们都有事,不用照顾我。
西卢贾说,我们接管城市有好多的工作要做,眼下苏联红军就要来了,第一就是没有翻译。高宇推荐了千代女士,我们欢迎。千代女士意下如何?
千代说,哈依。
叶子听了千代熟悉的语音,你也是日本人?
高宇见过叶子,想起来了她的来历说,你就是川岛的助手吗?
叶子说,那是过去的事情了,自从吃了易翠屏的回炉正心丸我就变了另一个人。一个八路军,一个人民的演员,一个和平女大使。
高宇和叶子有了同样的经历同样的感受同样的向往。他们热乎的交谈,引起千代莫名其妙的不满,于是,她不宣布目的的出面干涉,她说,高宇君,请你照顾一下我的孩子,我翻一翻有关俄语资料。
叶子精明地察觉动态,忙说,我现在就走,我必须找到皮影大师王玉清先生。
陈虎说,尖兵剧社就在东部平泉、宁城、凌源、赤峰一带,我派人送你。小豆子!
豆军说,有。
陈虎说,你牵两匹马,送叶子同志去东部。
小豆子把叶子交给已经到达辽西的15军分区司令员王殿、政委节板斧就回热河去了。没有容得叶子报告,司令部的首长们都去赤峰会见苏联红军,家里只有卫生员丙玉凤,受命照顾叶子。叶子说,我不用照顾,我自己找他们去就行了。
丙玉凤说,现在情况复杂,你可不能瞎闯,这一带有没投降的日军、满军,还有苏联红军,也有土匪,我们的部队两个团,到达平泉之后就兵分两路,一路向赤峰、乌丹挺进;一路向朝阳、新惠挺进。剧社跟这一路接近锦州地区。
叶子说,我找他们去。
丙玉凤说,不,现在司令部就我一个卫生员,你来了给我做几天伴好不好?我求你了,误不了见你的王玉清就是。
叶子说,这得等几天啊?
丙玉凤说,他们和苏军接上头就回来。
叶子不乐意,丙玉凤拉她说,走,帮我晒绷带去。
苏军占领了赤峰。王殿、节板斧、孙景华带队到达赤峰市郊的时候,就被苏军拦阻。节板斧说,老王,你带部队在原地等我的消息,我去同他们谈。他们主要是对我们产生了误会,认为我们是伪军。我去解除误会,我不回来,你可千万别动。
王殿说,你要加小心。
节板斧单枪匹马上阵,第一关就是通过苏军的哨卡,因为语言不通,磨破了嘴皮子就是说不通,不准过。节板斧没辙一拍屁股,拍在了他的背包上,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他急忙从背包里取出入党申请书来,上边印着无产阶级领袖像。他举到苏军哨兵面前请他看。苏军士兵一眼就叫出他们的名字来:马克思、恩克斯、列宁、斯大林,对下一个毛泽东他就不认识了,左看右看,正看倒看就是认不出来。
节板斧说,他叫毛泽东。斯大林是你们的这个,他树起了大拇哥。他说,毛泽东就是我们的这个,他又树起大拇哥。
苏军士兵似乎明白毛泽东是马克思家族的成员,不是伪军满军日军,对节板斧有了一点好感,就放他进了赤峰,把他领到一个大房子的苏军司令部,一位留胡子的上校军官,带着一个女中文翻译,盘问节板斧个底儿掉,从上午盘问到下午,从白天盘问到黑夜。他们之间一点点地接近,一点点地沟通,苏军军官逐渐明白八路军就是共产国际的一个分支领导的部队,是抗日的,是他们的战友。就在他们说到一起想到一起做到一起的时候,忽然,门口一阵吵嚷,俩持枪的苏军把节板斧带走。
原来自节板斧走了老长时间不见他回来,王殿着了急,就带着队伍硬往市区闯,结果,他们被苏军解除了武装,苏军军官怀疑节板斧是个伪军的探子。
节板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又被突发事变给搅和乱了套。节板斧不免要抱怨王殿太重战友之间的感情,忘记了与苏军会师的大事。
节板斧被关进一间小屋,现在说什么他们也是听不进去的。故此,他什么也不说了。他的背包被人家拿了去,电台也被人家缴获,即不能申辩,又不能向上级报告,一切由不得自己。忍无可忍,拼又不能拼,他心里的苏军是来帮助中国抗日的,是站在反法西斯战争同一条战线上的战略伙伴。有一天,苏军官问他的隶属。他说,我们是长城军区十五军分区,八路军总部在延安。
苏军拿节板斧的供词,和王殿对证。他们俩的供词一致。王殿忽然生了一个主意,起草了一封电报,请苏军给延安八路军总部发报印证。总部即刻回电。至此才解除了两军的误会,发还了武器、电台、背包等等。王殿派人到平泉命令后勤部队速来赤峰与苏联红军会师。
在平泉的卫生员丙玉凤得到向北挺进的通知就收拾携带的物品。演员叶子说,你走了我咋办?丙玉凤说,跟我走就得了,这几天你工作得有成绩,是合格的卫生员。叶子说,你想的倒好,我可不能跳槽,在这儿我就无用武之地了。丙玉凤说,用处大了,一面帮我干活;一面给伤员唱影慰问,多好。就这么说定了,走跟我上赤峰。
叶子正在犹豫的时候,门口一声唤,进来了皮影大王王玉清。丙玉凤说,哟呵,你怎么来了,来慰问伤员?
叶子一见王玉清啥话没说,就打定了主意。
王玉清说,上级说你们学员都回来了,可是,你老不回队,社长派我来找你。我到了承德,蔡参谋长说你在平泉。让我好找。我们剧社还在口里,正排练新节目,有你的角,快走。
叶子说,我就是受了俩人的拖累:一个菜(蔡);一个饼(丙)。
丙玉凤说,再加上你们这碗海带叶子玉清高汤,我们就是一顿美餐了。
说着他们从心里发出爽朗的笑声。王玉清说,跟你们在一起真有趣。
王玉清和叶子骑着毛驴上路了,一路上有说有笑嫌路短。他们回到尖兵剧社,就接受一项特殊任务。叶子问,什么任务?剧社一个叫刘管的首长回答她说,豹司令近日接收玉田县城鬼子投降,剧社希望叶子同志参加火线工作组当翻译。叶子欣然接受。当即随刘管出发,于是,八路军豹司令的部队兵临玉田城下。
城里南城墙下一个兵营住着鬼子一个大队350人,伪军1600人。鬼子隶属独八旅团。大队长叫赖谷,这天他搂着慰安妇张太太愁眉苦脸地做乐,唱着一首《归魂曲》的时候,县长张培德慌慌张张送来八路军递交的敦促投降书,他说,太君,这可咋办?
赖谷推开张太太看八路军下的文书。张太太一见丈夫张培德就软了身子摊在地上说,培德,你在玉田?
张培德说,我在玉田好几年了。
张太太说,我是被二疙瘩卖到玉田的,几年了,怎么没有见你?你让我找得好苦啊,培德,快赎我出去。
张培德的脸上如同挨了几个嘴巴,红胀得都木了。赖谷说,你们的认识?
张培德脸上更挂不住劲了,忙摆手说,不,不认识,不认识。太君对八路军的文书如何处置?八路军就在城外,一攻就进来。
赖谷前不久接到赤本三尼将军的电话命令,不准向八路军投降,只能向中国国民革命军中央军投降。张培德没有心思同赖谷讨论前途,就在赖谷的态度渐渐强硬的时候,张培德告辞。张太太哭着号着,培德呀,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呐,培德,培德啊。
张培德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不见了。
张太太的哭声淹没在八路军攻城的枪炮声中。心灰意冷的张培德回到县衙就命令打开城门,警察放下武器。八路军迅速缴了伪军的械,占领了全城,只有三百多鬼子龟缩在日军兵营里拒不投降。
叶子跟着文化八路刘管及豹司令登上临近兵营的一家居民的屋顶观察敌情指挥作战。
兵营院内,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地堡炮楼,不时地向外射击。叶子忽然惊叫一声,刘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原来院子里有数十名女子当了鬼子的活掩体。叶子熟悉她们的穿着,短衣长裙,船形鞋,典型的朝鲜妇女的衣着。叶子说,啊,她们就是慰安妇。叶子气愤地说不出话来,她们平时是鬼子兵的性奴隶;战时又是鬼子的挡箭牌。又引起八路军战士的愤怒,豹司令叫叶子用日语喊话,天皇都投降了,你们还逞什么好汉,放下武器,列队投降。
叶子大声地呼喊着,又用朝鲜语喊道,朝鲜的姐妹们,八路军就要进攻了,你们都卧倒,不要乱跑,卧倒,卧倒。慰安妇群里只有一个听不懂朝鲜语没有卧倒,她就是张太太。
八路军从左侧攻入了兵营院内,在八路军的刺刀面前,鬼子终于投降了。赖谷和三百日军做了八路军的俘虏。解放了几十名朝鲜慰安妇。叶子说,姐妹们你们都回家吧,八路军发给你们路费。张太太说,我没有家了,我不要路费,我要参加八路军,你们要我不?我会唱影。说着她开口就唱了一句哭迷子:我的夫哇……这一句影词的深刻内涵以及所表露的感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叶子是内行,一听就爱不释手,经豹司令、刘管批准她入伍,立即发给她军装。一瞬间她由张太太变成了一名八路军女战士。从此她正式更名,她说,我哥叫苏旭,我就叫苏醒吧。
叶子乐呵呵地叫道,苏醒同志。
刘管说,欢迎你参加尖兵剧社。
忽然,一名战士报告,那个鬼子官哇啦哇啦地说什么,不知要干啥,请首长过去看看。
豹司令约叶子同往,刘管、苏醒随之其后。日军俘虏都列队准备送往城北一座学校关押。他们就是不走。叶子听了赖谷的嘟囔,就向豹司令报告,她说,赖谷怕丢脸,他请求不要走大街和鼓楼城中心,而是要求出南门,经过城外人少的地方去俘虏营。
刘管说,鬼子还想保留他们侵略者的气势,怕中国人看到他们投降后的狼狈像。
豹天愤怒地站在俘虏的面前训话,他大声说,你们日本侵略中国14年了,残无人道地杀害了多少我们的同胞,烧了我们多少房屋,抢走了我们多少财富,今天,正义之师彻底打败了你们,这是你们应有的下场。八路军不虐待俘虏,不侮辱俘虏的人格,但是,你们必须认罪,听我军的指挥,按照我们指定的路线走,我们就是要让中国老百姓看看日本侵略者的下场……
叶子拿豹司令的口气把他的话满怀愤怒地翻译给日军俘虏,他们都低下头去。豹司令发令开路。
刚解放了的玉田人民都站在路边看着日军俘虏走过,情不自禁地欢呼、跳跃、兴高采烈、扬眉吐气,发自肺腑地高喊,中国万岁,我们胜利了,八路军是好样的。
叶子和苏醒也挤在人群里看俘虏大队经过。忽然,苏醒惊叫一声忙掩了口,叶子问,你怎么了?原来她看见了俘虏队里有她的丈夫玉田县长张培德。他也看见她了。昨天,他见她在赖谷怀里,都恶心,不认她;今天,他就对她刮目相看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喃喃地嘟囔着说,我的太太,别把我甩了,来找我。
苏醒唾了他一口说,呸!我在玉田几年了,你一次也没有找过我,今天,你做梦去吧。
叶子说,你就原谅他一次吧,你总算见到他了。我呢?我来中国就是想寻找我的丈夫,多少年了,没有消息。现在日本投降了,战争结束了,他若是活着,我就有一点希望。
刘管挤过来说,你们俩在这儿了,让我好找,豹司令派了我们仨新任务,快跟我回司令部去。
县衙当了八路军的司令部,豹天热情地请他们坐下,从喝泉水到有白开水喝,生活大大地改善了。他说,接收日军投降,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玉田就是一个战例。我们还是先礼后兵,我想请你们三位说服赖谷给在渤海的赤本三尼、给遵化的介川写信,督促他们投降。
刘管说,好吧,我们马上去。
他们立即到达俘虏营,赖谷和他的部下那几个分队长们都撕掉了军衔标识,挤坐在炕上。刘管坐在八仙桌边的椅子上,叶子和苏醒都坐在小板凳上。叶子一句一句地把刘管的话翻译给赖谷听,赖谷立即回答哈依。
一刻工夫赖谷就写好了两封信,叶子读给刘管听,大意就是他们这三百多大队原想抵抗待援,可是,在八路军的攻击之下不得不投降的经过,并劝赤本三尼和介川早日投降……
刘管听了,信写的还老实,临走他出于宽待战俘的心情说,你们还有什么要求?
赖谷瞟了一眼苏醒说出一个叫人愤慨的要求来。
177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7)
俘虏营苏醒斥俘虏
朱铁军收编刘道尹
赖谷提出了什么要求?
赖谷竟要求把日本军营的军中乐园里的朝鲜妇女都给他们送来,和他们关押在一起,以供日军享用。特别是要把苏醒留下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先解燃眉之急。
刘管拍案而起,怒斥日军无耻、无知、无赖、无理、野蛮、荒谬……
叶子准确地表达了刘管的愤慨。苏醒用她的切身经历痛斥鬼子赖谷说,你们日本吞并了朝鲜,掠夺中国东北,发动了侵华战争,挑起了太平洋大战,犯下了滔天大罪,你们残无人道地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又逼着朝鲜妇女做你们的性奴隶,当慰安妇,设立可耻的军中乐园。平时,你们野蛮无耻地蹂躏善良无辜的朝鲜妇女;今天,在炮火中你们竟然驱赶她们当你们的活掩体;现在,你们成了俘虏还妄想继续蹂躏朝鲜妇女?真是强盗,恶棍。朝鲜妇女已经获得解放,脱离了苦海,八路军正在安排她们早日回到朝鲜去与家人团聚。早晚跟你们日本政府清算这笔老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说越怒。赖谷从炕上跳下来,立正站在地上,不断地哈依,一哈依一弯腰……
他们拿到信回到司令部之后,豹司令说,信是有了,怎么送给敌人?怎么样才能送到赤本三尼和介川手里?
苏醒推荐一个人,豹天说,可以,每个同志都可以举荐人才。苏醒说,真不好意思,我举荐的这个人就是我的丈夫张培德,他是玉田原县长,现在他就在俘虏营里。给他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他认识赤本三尼,也认识介川,他去最合适。
豹天说,好吧,给他一次机会……
叶子说,事情紧急,不能只派一个去两处,人有的是,可再派一个,那就是事半功倍。
刘管说,我想起一个人来。
豹天说,谁?
刘管说,刘仙舟。
豹天说,我也想到了他。自他归顺八路军以后,表现挺好,可以使用。如此说来,一个去遵化;一个去渤海。
叶子说,当然,刘仙舟去渤海合适了,张培德去遵化呗。
苏醒说,这就不错了,他是个知趣的就该全力游说。
豹天说,通信员,去俘虏营把张培德带来,我有话说。
刘管说,刘仙舟还在挂云山,派人去请。
豹天说,不,我亲自去和他谈。
豹司令同张培德谈得很顺利,在他夫人的鼓励下他乐于冒死说降。豹天送走了张培德就骑马东行面见刘仙舟。
刘仙舟在挂云山下的南卢村养病都养肥了,养懒了,他最担心的是怕八路军打不过日本。如今日本投降了,可也不是八路军一家打的,有美国,英国,苏联,还有老蒋不是。光八路军一家能打败日本人吗?那是不可能的。日本投降了,他自我欣赏这步棋走对了。假若还在那边,现在可就惨了,担一个汉奸的名不说,兴许闹一胳臂绳子。这阵子咱可拍着胸脯当八年抗日英雄。日本投降,时局有变,不能老等着,乘机会抓一把,也许能捞一点油水。不能等吃现成的不是。
大叫驴刘仙舟想入非非之时,来了两个买卖人打扮的陌生客。俩人进屋就说,刘道尹久违了。
刘仙舟倒吸一口凉气,奇怪地问,二位认识我?
其中一个说,贵人健忘,那年我落在川岛手里,在滦河边上她要枪毙我和我们的三百弟兄,你就在场。
刘仙舟说,那一回我真没有在场,我倒是听说了有这么回事。这么说你就是那位忠义救国军参谋长齐什么来着?
齐新说,刘道尹好记性,好记性。
刘仙舟说,那回可是真险哪。
齐新说,多亏了我们朱司令,亲自面见八路军鹿地司令员,答应释放赤本三尼,才换回我的这条小命。不然,哪有今天之会。
刘仙舟说,你们朱司令可好?
齐新指着身边的一位说,这就是我们的朱司令。如今是国民政府北平接收大员。
刘仙舟急忙从炕沿上骨碌地下来,连恭手带作揖,忙说,小的有眼无珠,碰痛了脑壳也不认得金香玉,惭愧,惭愧。
朱司令说,贵人健忘,去年我秘密拜访过阁下,一年就不记得了?
刘仙舟说,哦,是在那边时。
朱司令说,在下朱铁军,今日拜见刘道尹有要事相商。
刘仙舟说,此时我是一介平民百姓,不是道尹了,老了没有用处了。
齐新说,不,我们朱大员仰慕刘先生久矣,今日日本投降,我们是冒着风险不远数百里来解放区求见先生共商国是的。
刘仙舟说,这么说我还有点用处?
齐新说,先生客气了。
刘仙舟说,哦,请讲,办完了事情快回,你们来时有人看见了没有?以防夜长梦多。
朱铁军说,现在是国共合作,八路军鹿地司令员是我们的黄埔校友,其实也没有背着他的事情。我就是想请你出山,协助政府接收渤海及其所属各县。
刘仙舟说,好是好啊,我也愿意效劳。可是,我在这边不过是个参议员。名不正言不顺。
朱铁军说,我加委你为中央先遣军中将司令兼渤海接收大员、行营主任。督办接收日本投降事宜。
刘仙舟郑重地接过来那张有红有绿有钢印的委任状,打个咳声说,我是有劲使不上啊。
朱铁军说,不,你不是光杆司令,人有,兵也有,必须你亲自出马就什么都有了。
刘仙舟说,在哪?
朱铁军说,在遵化。
齐新补充说,接收渤海必须先接收遵化。一心队在遵化,头是日本人介川,部下可都是中国人,四千多,如果你能把遵化问题解决了,渤海那就迎刃而解。
刘仙舟顿开茅塞,说,哦,我立刻动身去遵化。
齐新说,你怎么去?
刘仙舟说,是啊,我怎么去?
朱铁军说,一心队有一个副司令叫陈天喜,暗中和我们联系。你化装成乞丐,混进遵化城,秘密同他接头,把给他的委任状交给他,他接受了,他就是你的人了。他的队伍就是你的队伍,一心队就变成了国府的先遣军了。靠这支大军你就去接收渤海。
刘仙舟听到现在才听出一点门道来,忙说,还是朱司令高明,不愧是黄埔出来的。
他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不觉对眼前这二位产生了敬畏之情,不说百依百顺,那也是言听计从了。
刘仙舟送走了二位,正要动身之际,豹司令就到了。他下了马,在门口欣赏异常,警卫员进门通报。刘仙舟一惊,马上坦然地出门笑脸相迎说,呀呵,豹司令有闲工夫来山里看我。
豹天说,日子过得好吗?
刘仙舟说,请,托豹司令的福,有吃有喝有穿,山里空气新鲜,有鸟儿陪伴,花插着打点野味,神仙的日子不过如此,我还有啥奢望?
进了屋落了坐,豹天开门见山地说,有一件要事,请你出马。
刘仙舟拍着胸脯说,八路军是我的恩人,用着我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豹天拿出赖谷那封信说,你带这封信去渤海游说赤本三尼投降。
刘仙舟心里害怕,赤本三尼早就恨他恨得牙根直,躲还来不及呢,还去给他上眼药,那不是找死吗?但是,他没说不,却说中,一准中。日本一投降,赤本三尼正没抓挠呢,可见了一个熟人,我给他出个主意,他一准投降。好吧,这事我包圆了,豹司令你就听我的好消息吧。
豹天说,加小心,派个警卫员跟你去。
刘仙舟说,不用,我是干啥的,他赤本三尼是个被夹子夹住腿的狼,由不得他了。
豹天说,祝你成功。
晚饭时,刘仙舟没有留住豹天吃晚饭,他送走了豹天回来,关了门。房东送饭来的时候,他说,今天我得多吃几口啊,豹司令派我去执行任务。今晚我就走,借我一头驴,你们只管睡你们的,我走我的,互不打搅。
房东一听是豹司令派的任务,老早就把驴喂好,饮好,加了料,备了鞍。临睡告诉刘仙舟,驴备好了,你啥时走啥时牵吧。
刘仙舟等大家都睡着了就拉着驴出门没有奔渤海,而是朝遵化方向急行。他怀着两颗心、两个任务、两种文书、踩着两条船天亮就到了遵化城下。
遵化成了两国三方争夺的地方。遵化的地理位置以及它处于时代的尖端,造就了一个战争与和平的矛盾演示舞台。各式各样的人物粉墨登场了。张培德怀里揣着赖谷的信来遵化劝降,他琢磨直接先见介川,万一他翻了脸,小命就没了。拉着一个兴许借别人的脸,或许能保住性命,事情还许有成。于是,他想到县长修国英,是同行,有那么一点交情。他进了县衙,修县长正在黑夜航行,就等着有人指路呢。巧了,三句话就说到正题,二人一排即合。立即前往一心队司令部会见司令介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