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皇宣布日本投降,岸谷次长剖了腹,心情糟透了的介川不见客,推给他的副司令陈天喜接待。他们正谈到僵局之时,部下领来一个乞丐,陈副司令横眉斥道,什么人都往我这儿领吗?这是司令部。一个叫花子也领进来?轰出去。
叫花子摘了帽子,张培德一眼就认出来,他惊叫道,这不是刘仙舟刘道尹吗?哎呀,刘公何落魄而至于此?
刘仙舟说,我幸亏遇到张县长,不然,我真的有了麻烦。
陈天喜听说过有一位刘仙舟,可是,他投了八路,怎么?也来劝降?
刘仙舟说,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我就明唱了。
他神秘地打开要饭的罐子,魔术师一般从罐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一层层地打开。大家都伸着脖子如同看西洋景似的看去。刘仙舟清清嗓子说,陈天喜接状。
陈天喜没闹明白刘仙舟的真实身份不敢接,迟疑之际刘仙舟就亮出牌子来,他说,我是国府接收大员,渤海先遣军行营主任。于是,在场的三个都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垂手笑脸。
陈天喜接了委任状,第一眼就看见了军阶官衔,他喜出望外,当即表示肝脑涂地追随刘主任报效国家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张培德暗说,你都死一万次了还说不辞,瞎白六九不是?
刘仙舟从张培德的眼神里看出勾当来,他说,张培德,你打算回去当个信差的角呢,还是留下来协助我办大事?你有大用处,如何?
张培德从根上就是刘仙舟的人,现在当了八路军的俘虏,连命都不保,可有了一个柱子,那还不靠上去。他说,刘道尹,不,刘主任,我的底子你是知道的,在你手下多年,你走后,受鬼子的气,就连我太太也给鬼子当了慰安妇,我蒙在鼓里好几年。可明白了就当了八路军的俘虏。任人摆布,今天总算出了头。我报夺妻之仇的时刻到了。
刘仙舟说,你还有种。你呢?
他拿眼瞟着修县长。惊慌中修县长无所措手足,心里说,人家一心队副司令都投降了,自己还逞什么能。他说,刘主任收留,是我的万幸,愿听主任调遣。
刘仙舟说,现在就我们四个,今天的事情要绝对保密,一旦泄露,介川会狗急跳墙。所以,我们第一步就先把一心队抓在自己手里。陈司令,这一步就看你的了。
陈天喜说,第一步……
他刚起了个头,忽然,从城外传来枪声,卫兵跑进来报告,八路军攻城了。
张培德说,这是为我来的。
刘仙舟说,未必。
17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8)
投新主网罗一心队
收遵化黄牛拉大炮
张培德进遵化送信,肉包子砸狗一去不回,豹司令着了急,就带两个团包围遵化县城,向城里喊话放人。一心队副司令兼作战科长陈天喜命令关紧城门不要理他。尽管城外的八路军喊破了嗓子,城里就是给你个耳朵。
接受了国民政府委任状的陈天喜来见一心队司令介川,如同日本没有投降之前那样谦恭肃穆。介川的司令部照样威风,八个大队长都在座。他们都向他陈天喜睁圆了眼睛,仿佛他的秘密早被他们看穿似的。介川一拍桌子说,你干的好事。
陈天喜一惊,八个大队长都掏出了家伙,瞪圆了眼珠子说,你和八路秘密接头,是什么意思?想投降八路?你小子有那心思就别想出这个门。
介川说,拉出去,连同那个送信的八路一并死了死了的。
事到如今,陈天喜不得不亮相了,他说,诸位弟兄们,听我进一言。
一个叫程斌的大队长说,你要投八路还说什么,拉出去。
陈天喜说,兄弟,死,我也得死个明白,等我把话说完,再死不迟。
又一个大队长曲焕二话没说,揪住陈天喜的衣领子就往外拖。陈天喜急忙抖出他的法宝大声说,都给我住手,看见没,这是什么?大家都愣了,从前见过的委任状都是日本国旗,今天见的却是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还有一位光头的领袖像,大家把眼珠子转到委任的官衔,喝,少将司令,我的妈呀。大家都放了手,心里不明白不服气。
陈天喜说,弟兄们,日本投降了,我们都是中国人,他介川必须向中国投降。我,先遣军第七总队少将司令,奉命接受介川投降。
几个大队长都先把枪交出来,听候处理。
陈天喜说,不,枪大家都收好,我有话说。他给大家作了揖说,弟兄们,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怎么向中国投降?弟兄们看得起我,就接受我的改编,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国府先遣军了,各大队长原职不变,事后请上级授衔,最低弄个中校,好好跟着我干,我陈某不会亏待弟兄。
程斌说,这么说,不是投八路,我们就放心了。
曲焕说,大哥,刚才,小弟糊涂,有眼无珠,看不见真佛。
陈天喜说,现在明白了就好,弟兄之间的事情好说。现在我们主要的任务是接受日本军队的投降。介川听着,你立即交出武器,向我们投降。
介川一拍桌子,在座的都被震惊得一哆嗦,他们习惯成自然,日本虽然投降,他们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人啊,要转弯子真难。介川说,陈的,你是我的副司令兼作战科长,我向你投降的不要,我要向中国政府投降的干活。
陈天喜说,我就是中国政府的代表。
介川说,就凭那张纸的不行。见了真佛我的投降。现在,八路正在攻城,我们要全力保卫城池,谁的懈怠,死了死了的。
大家都有气无力地说声哈依。
陈天喜说,司令,八路围城几天了,他们的意图是长期围困,逼迫阁下投降。眼下我们城里缺粮缺菜缺柴。
介川说,你想办法去征用。
征用就是抢的代名词,陈天喜发了令,士兵们就虎狼一般在城里打砸抢。遵化县城素有京东第一城之称。原本是遵循孔孟之道,教化黎民百姓的用意,今日遵化被日本教化了几年,就连孔孟的影子都被教化光了。现在日本人对遵化要进行最后的教化。全城乌烟瘴气,拆除商家门前雨搭的,抢劫仓库的,进入大户人家翻东捣西的,凡是能吃的,能穿的,能烧的,多多益善……
在士兵抢劫的时候,陈天喜秘密进入县衙,向刘仙舟报告最新动态。刘仙舟说,陈司令,我都等不急了,我们要兵进渤海,接受赤本三尼投降。难道你带兵这么多年就没有几个仨好的俩近的?
陈天喜说,有,有。起码程斌、曲焕这俩大队听我指挥。
刘仙舟说,那就好办了,你是中国人,事到如今,你还受他们日本人的约束,中国是战胜国,懂不懂?现在,枪不是在你手里吗?他介川想干啥?
陈天喜说,他呀,做美梦,他要我们护送他和他的家属去营口,从那儿上船回日本老家。
刘仙舟伏在陈天喜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陈天喜说,就这么办了。
刘仙舟说,做大事者,不能拖泥带水。
说话间,城外八路军攻城的枪声噼啪地打响了。
陈天喜的卫兵报告,几个弟兄出城拔菜,被八路军俘虏了。
陈天喜说,真败兴。传我的令,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城。
指挥作战的八路军豹司令临时指挥所就设在城外小村老乡家里,房东老大娘端来一碗新烀的白薯,她说,老豹,你尝尝鲜,刚从地里挖来的。还有一碗萝卜汤。
豹天说,大娘总惦记我,我最爱吃这一口,大娘,你忙你的,我吃我的。
豹司令咬了一小口白薯的时候,八路军战士就押着几个俘虏进来了。俘虏没有惧色,他们都认识豹司令,都懂得八路军优待俘虏。他们看见豹司令吃白薯就馋的舔嘴咂舌,豹天说,你们都饿了吧。
房东大娘通请达理,端着一笸箩热乎的白薯,一桶萝卜汤来优待俘虏,她说,孩子们,你们吃着,我数落你们几句,爱听不?
俘虏们都饿急眼了,一边吞;一边回应说爱听爱听。
大娘说,眼下日本鬼子投降了,你们还抱着鬼子的腿不放?你们回来就对了,老豹会放你们回家的,是吧,豹司令。还是家好啊。
俘虏们惊讶说,啊?日本投降了?我们不知道。
大娘说,可不,你们还蒙在鼓里。现在明白了就好。吃吧,吃吧。
俘虏们的吃相难看死了,大娘说,管你们饱,慢慢吃,别噎着,我的白薯有的是,汤也管够。
俘虏们吃饱了喝足了,一摩挲嘴说,豹司令,我们回家吧。
豹天说,别忙,你们几个回来了,就不管你们那些在城里的弟兄们吗?不够意思,你们得想着别人,忘了别人的人是个什么人哪?我劝你们都回遵化城里去,把日本投降的真相告诉你们周围的人。
俘虏说,我们愿意做这样的人。豹司令的意思是派我们回去。好吧,我们回去。
豹天说,好,好样的,有气节。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豹司令传令攻城。他的兵力大部都去东北,只有两个团,两个县支队,没有重武器,就是步枪刺刀手榴弹。敌人大部在城里,城高三丈六,卧牛石做基,上部都是如同万里长城上的大砖,围城有一圈又深又宽的护城河。豹天命令向南门外的敌人进攻。趁敌人慌忙向城里退却之机,那几个俘虏就混进了撤退的敌群中进了城里。
南关、北关、西关、东关的敌人都收缩到城里,凭借城墙的防御优势就是不投降,不交枪。
战斗一直持续到夜晚。八路军改用打玉田的办法,制作土坦克,即用两对马车轮子,上装木架,外用浸湿的棉被、毡毯覆盖,里边架设机枪和小炮,由战士推着前进。
黑夜,进攻的枪声打响了。
土坦克打头,掩护进攻部队向城墙靠近。英勇的民兵抬着云梯强渡护城河。八路军突击队员飞也似的登上云梯,爬上城墙。敌人就用刺刀捅,又用长木棍推翻云梯,又用蘸了煤油的棉花团点着了火,投到城外。把漆黑的夜照得通明。八路军登上云梯的都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八路军攻城没有奏效。豹司令命令停止进攻。
豹天回到指挥所,参谋报告,东线打下了迁安县城。豹天问,他们是怎么打的?参谋说,挖地道放炸药。豹天说,哦,原来如此。挖地道太慢,费工,误时。他想起鹿司令来,此时,鹿地率大军进东北,一定有大批缴获。于是,他写信给鹿司令请求支援几门大炮。信交给通信员的时候,豹司令叮咛又嘱咐,你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骑我的马去。
通信员赶上鹿司令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长城的九门口向绥中一带进军。鹿地看了信,十分亲切。一时就传开家里来人来信了。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都来司令部看来了什么家下人。豹司令的通信员和他们都熟悉,一见如故。一边问关里发生了什么事;一边问关外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问不回答,易翠屏说,赤本三尼还在渤海吗?我真想回去给他回回炉。通信员说,那好啊,我们一块回去多好啊,我路上有伴,不寂寞。
鹿地说,不中,你不能走,派向道去吧。
一棵草蒲公英说,就我一个,行吗?白兰雪也同往吧。
鹿地说,我离不开小白这个翻译。
蒲公英捏着鼻子执行鹿司令的命令,从新缴获的武器中调两门三八野炮,有汽车,没司机,蒲公英想出个主意:用老黄牛拉大炮。他从老乡家里借了两头黄牛,像犁地那样套上牛,他们刚要开步走的时候,白兰雪拦住说,你忙啥,鹿司令的回信你带着了吗?
蒲公英问老豹的通信员,你带着鹿司令的信吗?
通信员摇头。白兰雪抱怨说,你呀,都是成年人了,还那么简单,不跟鹿司令一个犄角。
蒲公英说,当然,我跟他,我也当司令员。
说话间,易翠屏领来了四名日本军人,都是投降的日军。易翠屏说,你只有大炮,没人会使,鹿哥调来他们四位随往。小白,你把鹿司令的意思翻译给他们听。
白兰雪喊一声口令,四个日军排成一列,白兰雪用日语阐明鹿司令的命令。四个日军欣然从命。易翠屏把鹿司令的复信交给豹司令的通信员说,收好,路上小心。
白兰雪嘱咐蒲公英说,绕开城市走小路山路,鬼子还没有全部放下武器,加小心,到饭时吃饭,晚上宿营休息。炮送到了就回来,别在哪里打落。
蒲公英说,你跟我们去不就得了。
易翠屏说,上路吧,我们说的话都记着点,别当耳旁风。
他们六个人,两头牛,两匹马,两门炮,每门炮上坐着俩日军炮手。一路日夜兼程,经历了数不清的艰难险阻一步一步地把大炮拖到了遵化城南的东苇店村,把大炮连四个射手都交给了八路军后勤部。蒲公英和通信员面会豹司令。
豹司令急促地读了信说,你们路上辛苦了。鹿司令的支援那就是雪中送炭,雪中送炭啊。
蒲公英说,豹司令,我完成了任务就回去了。
豹天说,不,你协助我们打下遵化再走如何?
蒲公英说,我能干什么?
豹天说,给我当参谋。
蒲公英说,那可是硬拿鸭子上架。
豹天不管他答应不答应就把遵化县城的地图摆在炕桌上,你说,我们的两门大炮怎么使用?是东门一门炮;西门一门炮。还是南门一门,北门一门?
蒲公英说,别纸上谈兵,我们到前沿看看去。
大炮已经分给两个团使用,战士们高兴极了。他们分别摆设在西门外和西北角,发挥三八野炮威力的时候到了,大炮一响,振奋人心,震慑敌人。只是城墙太厚,在西北角打开了一个小洞,位置又高,突击队上不去。敌人又在短时间内用沙袋堵严。第一次攻坚没有奏效。
豹天急得打转。
蒲公英说,豹司令,打游击,你是拿手,可是,攻坚,游击战那一套就使不上劲了。我们只有两门炮,必须集中打一点,才能奏效。
豹天说,有理。
他命令调整炮位,明天再战。
八路军虽然没有攻入城里,却把城里的敌人吓了一哆嗦。在县衙猫着的刘仙舟、张培德、修县长从掩体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张培德说,道尹阁下,八路军真有大家伙,万一他陈天喜顶不住,我们可就是瓮中之鳖了。刘仙舟说,是啊,我也有这种预感。老修啊,麻烦你跑一趟,督促陈天喜宜早不宜迟。绝不能等到明天。
陈天喜得到刘仙舟的传话,立即把曲焕、程斌拉到身边嘀咕了几嘀咕,就分头行动。陈天喜来到介川的寓所,叫醒了介川说,阁下,八路军的大炮说明他们的野战部队来了,我们是顶不住的,今晚就动身送你和你们的家属突围去营口上船回国。介川无奈,看看表,已经是半夜了。他说,好吧。马上动身。
八个大队都集合在街上,全城的老百姓也都被赶出家门,拿他们当人肉盾牌,开了东城门南城门,群众当了先锋。一声大喊:八路军来了,快跑啊。群众何以害怕八路军,因为,鬼子统治遵化八九年,这次陈天喜又宣传,八路军是青面獠牙,奸淫抢掠,共产共妻,十恶不赦的人。遵化市民没有见过八路军,只是道听途说,信以为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半夜出城。
陈天喜有他的心计,这是他藏在心里的秘密。他护送介川一伙从东门突围。打开城门,人们像潮水一般向城外涌去。介川和他的家属以及他的下属都裹在人群里出城。在城门口陈天喜看着介川出了城,他就溜边急速来到南门,和穿了便衣的刘仙舟等人会面,他说,一切妥当,突围吧?刘仙舟说,听听东门的动静再说。
介川裹在人群里出了东门,随大流一直朝东跑啊跑啊,拼命地跑啊。八路军围城部队见从东门涌出一股子人来,都朝东门追击,但是,他们分不清敌人和民众,不敢朝人群开枪。尽管他们向天空发射实弹,也阻止不了逃跑的人群。
枪声传到南门,刘仙舟给陈天喜发出突围的信号,陈天喜就掩护着刘仙舟、张培德、修县长从南门突围。八路军都去堵截东门,南门的兵力大减。陈天喜等没有遇到强力抵抗,很容易地带着两个大队出了城门,随后那六个大队也相继跟了来。陈天喜乐颠了。他说,还是我的好弟兄们。到渤海进行封赏。打到渤海去,活捉赤本三尼。
出了城的人群各奔东西了,把陈天喜的部队暴露出来。他们一直沿着公路南下。天亮了,他们已经走到党峪。陈天喜请示刘仙舟,休息片刻?刘仙舟说,来不及打尖,弟兄们再辛苦辛苦。到渤海,我请客,吃的玩的管你们够。趁着八路军没有追来,快走。
八路军指挥作战的豹天司令员,得到报告,两股敌人弃城逃跑。蒲公英说,你看,我们的大炮无用武之地了。豹天说,你别站在高岗上说风凉话了,请你帮一个忙。
蒲公英说,中。
豹天说,我派一个团向东追击。我带警卫连进城。你行动快,带一个团绕到丰润以北堵截南去的一股敌人。
蒲公英说,出发。
蒲公英上了马,他对那一团人说,能骑马的骑马,能骑车的骑车,没车没马的跑步前进。
蒲公英真是名不虚传,他带队一竿子就扎到了丰润北的披霞山、高丽镇一带。他们向当地老乡请教,说敌人还没有通过,于是,他命令埋伏在公路两侧等待敌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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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79)
介川君落草山海关
赤本郎潜逃红房子
从东门逃跑的介川回头看看没有了陈天喜,才明白受了人家的蒙骗。他身边的那些民众,都陆续散去,只有他的下属家属总共一百多人。靠这点武装能到达营口吗?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怀疑,身后八路军追击的枪声不绝于耳,叫他心烦又焦急。从前都是他追击八路军,今天天皇投降了,天皇把他的子民甩到被撵鸭子的境地。投降的滋味苦啊。天子食苦,子民受难。这就是今日的日本。
介川没有车没有马,全凭两条腿,就够他受的,他的家属们更受不了长途跋涉之苦了。沉重的包裹扔掉了,重武器也扔掉了,跟不上队伍的孩子也扔掉了。
中国的农村城市都沉浸在一片胜利的欢腾之中,而介川他们不能面对现实,只有绕着走,在没人的地方。不知多走了多少冤枉路。他们虽然穿着便衣,也不像八路军游击队,一张口就暴露出是个日本人的本相,一路没有吃没有喝,都饿得成了鳖犊子。有的家属支撑不住就趴在路边死活不走了。
他们走到卢龙地界,队伍已经剩下了一半。大半都抛了家属。天黑了,人饿急眼了。介川听一听身后的枪声渐渐稀松,他才说,在山旮旯宿营。他派人进附近的村子弄吃的。可就是没有人会说汉语的。日军在丰玉遵、卢抚迁、昌滦乐一带害巴中国人那是名声在外的,再说那种半通半生的中国话,一听就知道是个日本鬼子,非被农民砸扁了不可。情急之中,介川在月光闪烁的树叶间发现树上有梨。他们没有摘过梨,上去人拿刺刀砍树枝,一直把树砍秃。树下的人们,扒下梨就吃,不顾洗不顾擦,连皮带核一并吞下,人多梨少,没抢着梨的,就嚼梨树叶子。
介川吃了点梨,心里不好受。他侵略中国几年生了一种怪病:肚里有食物就打盹。在热河的时候,什么时候困,就什么时候睡。今日不比往昔,他刚一糊涂就机灵地打个冷战,心中刷凉,预感险情在即,于是,起程向东开路。天亮走到了抚宁的台头营,渐渐向山海关靠近。他身边的人又少了一半,不足四五十人。介川领略过花开蝶满枝的乐趣,又尝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滋味。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陈天喜,介川心里说,他把我推出城门就溜之乎也,可恶。难道现在他还在遵化城里?
不,介川没有情报来源,他就是瞎子、聋子,就在他愤恨陈天喜的时候,陈天喜等人已经逃出了遵化城,在丰润北遭到蒲公英和八路军的堵截,发生了激战。陈天喜请示刘仙舟,怎么办?刘仙舟和张培德都不敢露面,没脸面对豹司令。是豹司令派他俩给遵化和渤海送信催促日军投降的。现在,他俩都变了心,两条变色龙。他思忖片刻说,八路军带队的谁?
陈天喜说,是蒲公英。
刘仙舟一惊,倒吸凉气说,是他一个呢,还是有那俩女的?
陈天喜说,好像就他一个。
刘仙舟说,这就好办了。
陈天喜问,为什么?
刘仙舟说,他们三个合起来就成精,分开就是人。你可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陈天喜不理解刘仙舟谈蒲色变,他说,现在,蒲公英不就是一个人吗?何惧怕而至于此?
刘仙舟说,蒲公英他也不是一般的人啊,我们惹不起,留一个大队和他们纠缠,其余的等到天黑绕道七树庄、白官屯、三女河、老庄子进渤海。
陈天喜问,走夜路您行吗?
刘仙舟不语。张培德不无夸耀地说,道尹阁下在渤海多年,哪个村,哪个店,哪个胡同,哪个商号门冲哪边开他都如同掌上观纹。此时此刻的刘仙舟不喜欢别人的吹嘘,心里骂了一声说,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路上没有遇到八路军的堵截,身后也没有八路军的追击。陈天喜说,阁下,和那个大队联系一下吗?
刘仙舟说,你找死啊,我就没有打算要那个大队,舍了一个大队,赢得我们七个大队的安全,值。抓紧时间,进渤海要紧。
陈天喜向北眺望,什么也没有看见,遗憾地跟着刘仙舟高举着中国的国旗从钓鱼台开进渤海,直奔日军赤本三尼中将的北特警司令部。门口站岗的日本人正欲阻拦。刘仙舟命令,下他的枪,换上我们的岗。命令全体日军集合,放下武器,听候处理。
陈天喜传达了刘司令的命令,各大队立即行动起来。刘仙舟带着陈天喜、张培德等人来到赤本三尼的办公室,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刘仙舟说,啊!这小子鞋底子抹油,溜了。他又传令,搜查司令部,捉拿赤本三尼。
片刻搜查完毕,没有找到赤本三尼。刘仙舟坐在原来赤本三尼的位置上,审问日军俘虏,都说,刚才还看见赤本三尼将军,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奇怪?莫非他去了宪兵队?刘仙舟说,宪兵队的开路。
宪兵队早都放下武器等待接收。刘仙舟说,打开监狱,把人都放出来。监狱里的人们获得解放,都呼喊着刘仙舟万岁。刘仙舟心里明镜似的,犯人里肯定有八路军的干部,但是,他睁一眼闭一眼,他投八路一回,八路军易翠屏治好了他的病,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痛。这就算是一次报答吧。
张培德提醒说,阁下,赤本三尼会不会猫在特别行政公署?
刘仙舟如梦初醒,他说,对,我怎么把高老蔫忘了呢?他命令,包围行政公署,活捉高老蔫。
刘仙舟的先遣第七总队接收了特别行政公署的全部武装,高老蔫带领公署的行政军警首脑排成长长的队列迎候中将司令刘仙舟。
今日的高老蔫真的蔫了,闹了半天还是逃不出刘仙舟的手心。这一次难逃一死了,他姓刘的非报那年在滦县车站一枪之仇不可呀。只恨自己那年没有把他一枪打死。现在,人家翻过手来,我命休矣。
一声口令,刘仙舟由陈天喜、张培德等人陪同架势十足地缓步进了门口。今日刘仙舟经过一番打扮,幡然迁之,军装,挂将军军衔,大沿军帽上顶着国民党党徽,武装带,小手枪,右手提着马鞭子,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保镖,威风,威棱威乎。
高老蔫见了刘仙舟不敢抬头正眼相看,仿佛旧时新娘第一次见公婆。刘仙舟拿马鞭子搭在高老蔫的肩头说,高老蔫,高团总,高副政委,高主任,高司令,高市长……
高老蔫鞠躬说,阁下,你就别寒碜我,军警政花名册、枪械、金库帐目都在这儿,都交给您了。从此,我就隐居山野,了此后半生。
刘仙舟接过名册、帐目说,别人都可以,惟独你不可。你是大汉奸,我饶,政府不饶。来人哪。
陈天喜说,司令,我在。
刘仙舟说,把高老蔫关起来,听候审理。
陈天喜一挥手,几个士兵,把高老蔫押走。
刘仙舟对众人说,你们愿留下的,为我做事;不愿意留下的,回家去吧。
人们呼啦一下子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围着刘仙舟舔屁股。把几辈祖宗创造的阿谀、献媚的最有震撼力的词语都使用上了。
刘仙舟问,你们谁见过赤本三尼?
大家都摇头,刘仙舟十分失望。陈天喜报告,我们搜查了全院,没有赤本三尼的踪影。
刘仙舟说,全城戒严,搜捕赤本三尼。
赤本三尼哪里去了呢?
就在刘仙舟进了渤海,在北特警正门摆谱闹腾的时候,换了便衣的赤本三尼从后门溜出了北特警司令部。他想乘火车去天津塘沽弄条船回日本去。当他来到火车站的时候,就凉了半截。自日本宣布投降,火车就停运了。他抽身回走,沿铁路那条街,他不记得叫什么街了,往北走过了双桥里再往北,边走边想辙,怎么逃出渤海。忽然马路边一家日本银行还开着门,人们正忙着撤退。赤本三尼一脚迈进去就碰见一个熟人,她就是天津银行女行长加腾惠子。她是今天上午自己开车从天津来渤海分行清理帐目的。她拉赤本三尼到她的办公室,上了茶。赤本三尼说,来不及品茶闲话,你送我出城。
加腾愣怔半晌,待要问事由之时,赤本三尼说,我们边走边说。天凉了,加腾挑了一件多年没有穿过的旧衣服。领赤本三尼上了她的轿车从后门呜的一声开走。往西走不多远,发现有了卡子,就掉头东行。可是,东去的也戒严了。他们就从南刘屯出渤海,奔女织寨、越河、钱营、青坨、扒齿港,离开渤海远了,赤本三尼心情轻松了片刻,他擦擦一头冷汗,长吁一口大气,仿佛要把闷在胸口的痈吐出来,却吐不出来,好像卡在鼻孔,成为鼻痈。他闻不出加腾身上的法国香水味,只见女行长的德国装束。她说,阁下,我送到你哪里下车?
赤本三尼说,啊,你还想回去?
加腾说,银行里那些钱我必需带走。
赤本三尼说,怕是来不及了。
加腾说,太可惜了。
赤本三尼说,难道钱比性命还重要吗?
加腾说,当然,没有了性命,钱就是一堆废物。
赤本三尼说,我们一直开到乐亭海边,那里有个红房子,是我们的,也许还有我们的人,在那儿弄条船回日本。
加腾说,还是阁下有远见。
当他们进入乐亭地界,就与当地八路军游击队打个照面。他们听到了鸣枪声,叫他们停车。赤本三尼刚平静下来的心又砰砰地跳起来,他喊道,闯过去!
加腾沉稳地把牢方向盘,放慢车速。赤本三尼叫道,啊,你私通八路?加腾说,阁下你别动。
车停了,几支步枪对准了加腾和赤本三尼。
截车的正是八路军长城军区第十七军分区司令员张老八,他围着车子察看,车里一男一女,他待要问话之时,加腾从车门的玻璃窗伸出一张纸条。张老八接过这张揉旧了的纸条细看,上写:见字放行,鹿地。
张老八不认识鹿地的字迹,却认识鹿司令的名字。他以为车里的二位是执行鹿司令特殊任务的特殊人员,于是,他二话没说,还了条子就命令放行。
车子呜的一声开出老远,舒展了心情的赤本三尼说,是一张什么条子有如此魔力?
加腾把条子递给了赤本三尼,她说,五年前,我被八路军劫持时,也是这部车子,开到渤海北老庄子附近,停了车,他们就下车了。有人就想把手榴弹塞进车里,幸亏一个叫鹿地的八路军制止了他们的炸车杀人的行为,并给我写了这张条子放行。我才活过今天。不然……我没想到这张条子这么神奇地管用。
赤本三尼说,你知道鹿地是什么人吗?
加腾点头说,见过,那年我随川岛君去谈判……
赤本三尼说,是啊,他就是八路军长城军区司令员,那年我被他们俘虏,我也见过他。
加腾说,印象如何?
赤本三尼说,他给我的印象:宽容、善良、儒雅,乐于同人交流,有信仰、有毅力、有谋略、有智慧、有……
加腾取笑说,阁下对他有好印象。那么说,阁下也私通八路?
赤本三尼说,你的私通八路的历史比我长。
加腾说,多亏有了这一张鹿地的纸条,不然就……
赤本三尼说,那是你早有存心,预备着有这么一天。你的预见性令我吃惊。难道你早就想到日本战败?
加腾也不隐瞒说,是的,但,我没有想到战败来得如此之快。
赤本三尼说,反省这场战争,不是你我的事,我们俩负不起这场战争的责任。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海边红房子,这里原本是日本稻田领事馆,把韩国移民切迁入,开发渤海沿海一带的稻田,引滦河水灌溉。现在,此地一个人牙都没有了,他们甩下韩国人自己乘船逃回日本去了。只留下一幢红房子。赤本三尼骂道,都走了,全然无序,散留在中国的日本公民可就回不了国了。包括你我。
加腾说,还有一条路,就是去秦皇岛,那里有船有人,有回国的一线希望。
他们掉头北行,经滦县车站过大桥东去,一路顺风,凌晨到达秦皇岛,直奔1482宪兵司令部。小林司令把赤本三尼当佛爷的眼珠迎接。天皇宣布投降,小林抓瞎的时候,可来了一位主心骨。
赤本三尼没有顾得休息,只是把加腾安排在家属院里洗漱、用餐。赤本三尼问,近况如何?
小林说,冈村大将来电称,不能向八路军投降,只能听从中国政府接收。
赤本三尼问,码头在谁手里?
小林说,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赤本三尼又问,有船吗?
小林说,同塘沽方面联系,有一艘日本客轮,不日将从塘沽起航回国,路过秦皇岛。
赤本三尼问,不日是几日?
小林说,这我就说不准了。
赤本三尼说,通知日军家属准备好回国,客轮一到有序地上船。
小林说,哈依。
赤本三尼说,你的兵力多少?能坚持几天?
小林说,难说,就看八路军的动向了,国民政府远在四川重庆,只是担心长城八路军,我感觉仿佛他们就在附近,他们已经占领了热河、赤峰、凌源、北票等地,有消息说,八路军正向山海关迂回……
赤本三尼一哆嗦,啊,我们的飞机场,全力保卫我们的飞机场,千万别落在八路军手里。
小林说,哈依。
忽然,火车站警务段长太田慌张地跑来报告说,山海关外的前所车站来电话,附近发现八路的前卫部队。
赤本三尼问,有多少人?
太田说,十几个。
赤本三尼放心地说,哦,车站还能通电话?
太田说,可以。
赤本三尼说,我们到车站去。
秦皇岛火车站满目狼籍,冷冷清清,火车不通,没有旅客,没有往日的叫卖声。成了一个死站。那部电话不时地有几声铃响,给车站带来一点点生气。赤本三尼亲自接电话,可是,电话声音不佳,断断续续,发出嘎啦的噪音,听不清对方表达的什么意思。他把电话一扔说,我到山海关去,你们都要克尽职守。
几声哈依,赤本三尼的本意是想逃跑回国,可是,眼下船没有时间到达,火车不通,只靠山海关的飞机了。于是,他回到1482部队叫来休息好了的加腾,乘车一竿子就到了山海关。在守备部队冷漠的接待下,意外地见到了一心队副司令介川。
赤本三尼说,阁下何时至此?你还有多少部队?
介川说,咳,一败涂地,连家属都算上不足五十人。
赤本三尼说,我到处走走。
介川说,我陪同阁下。
赤本三尼说,请上车。
他们一口气开到了飞机场。这里也没有人,没有日军把守,空军都撤了,只有一架小飞机,没有驾驶员也是枉然,赤本三尼急得打转。介川说,哦,我明白阁下的意思了。我怀疑这种飞机能飞到日本去?
加腾说,我在德国时,开过飞机,许多年了,生疏了。我试试看。
加腾上了飞机真发动起来了。赤本三尼的脸顿生了喜色。加腾关闭油门跳下飞机说,飞机没有毛病,只是油不够,飞不到日本去。
介川说,我想办法弄油去。
他刚走,1482部队司令小林派人请赤本三尼阁下慢走,八路军下了最后通牒,立即投降。
赤本三尼一惊,加腾说,别犹豫,快上飞机。
赤本三尼说,油,油……
18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80)
走东北踏越九门口
侦察班智取前所站
赤本三尼正要乘飞机逃跑的时候,八路军下了最后通牒。八路军咋就来的这么快呢?赤本三尼从渤海逃到秦皇岛、山海关也没有逃出八路军幽灵的笼罩。
一棵草蒲公英在丰润北截击由遵化逃出来的那股一心队一夜蜕变成的国民革命军中央先遣第七总队。战斗没有几分钟就结束了。蒲公英审问俘虏才知道了刘仙舟的行踪,上了刘仙舟的当。他带队抓紧回去向豹司令报告刘仙舟、张培德变了卦。随即动身回东北向鹿司令及姐报告刘仙舟的新动向。
飞毛腿蒲公英赶上鹿司令的时候,他们已经占领了九门口,伪军都望风而逃,留下一个空口子。八月中秋的月下,鹿地、陈老六、易翠屏、白兰雪、蒲公英、刘韬、青年马克思、老三以及警卫员、参谋人员等都登上了九门口关。居高临下,隐约中辽东大地一望无余,好辽阔的地方啊。
鹿地兴致所发,低吟:乘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陈老六有同感附和说,啊,我们抗日终有头,从东北回来我就回家修理我那几亩田,早出晚归,野趣不尽啊。
蒲公英插嘴说,你们别想那么远,先说眼目前的。于是,他汇报了给豹司令送大炮的见闻,特别是用挖苦的语言报告大叫驴刘仙舟的变化。
陈老六一惊就吓忘了野趣的惬怀说,怎么?他又炸刺了?
鹿地看一眼刘韬不自在的表情;又看一眼易翠屏怀疑的目光,立刻说,这件事就此打住,我知道了,抗日胜利,还有事做。回头再说。现在,抓紧开进东北。
部队出发了。几千人的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进。经过四天的急行军,走了200多公里才绕出了九门口,当距离东北前所车站30公里的时候,鹿地下令休息。
陈老六说,司令员,准备打前所,还是继续向前走?
鹿地说,打前所车站是迂回包围山海关的第一步,最终要拿下山海关。前所是山海关以东敌人的大据点,也是山海关至绥中的一个重要的火车站。是出关第一仗,必须打好。
陈老六说,情况不清,先派个侦察班。
鹿地说,向道啊,你带一个侦察班先行一步,为后续部队开路。
蒲公英说,中,但,必须要白兰雪同行。
鹿地说,好,答应你们,你俩负责前卫侦察班的指挥。出发吧。
蒲公英、白兰雪带一班十人出九门口向东北摸索前进。他们急速地穿越一片片的红高粱地,随风摇曳的高粱仿佛欢迎八路军的到来。眼前出现一个平原小小的村落——涝豆洼村。不摸低的他们小心翼翼地进村。村里没有人烟。没有鸡狗鸭牛马羊的足迹。秋收季节,为什么不收秋?
他们来到一家老乡的门口。白兰雪上前敲门。一位满脸胡须的老大爷小心地开了一道门缝,见是几个带枪的人,急忙闭门回避。蒲公英来的快,一脚伸进门里,挡住了正要关的门说,大爷,别怕,我们是八路军,走渴了要碗水喝。到底不是老解放区,军民之间存在误解。老大爷无奈请他们进来。急忙关了门。
老人的家空得只有四个旮旯,土炕上没有席,一点薄草代替被褥。蒲公英和老人坐在炕沿上,白兰雪等人或站或蹲。
蒲公英说,大爷,家里几口人哪?
一说人口,勾起老人的痛处,他以审视身份的目光,望着蒲公英、白兰雪等人,发出最后的疑问说,你们真是八路军?蒲公英说,我们真是八路军的侦察班,大部队在后边。老人说,我听说过没见过。老人拉着白兰雪的手说,还有女八路?白兰雪说,是的,八路军是打日本鬼子的,这次来东北是解放东北人民出苦海的。老人凭他的经验感觉到眼前这几个人与往日的满洲军大不一样。他相信当亡国奴的日子有了头。顿时,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说,去年我的两个儿子被日本人抓了劳工,老伴拉着日本人求情,不要把她的儿子拉走。鬼子回头一脚,把老伴活活踢死了。老人呜咽着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