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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白兰雪说,大爷,不要难过,我们都是你的儿女,你不孤单,有依有靠。日本鬼子投降了,太平日子就要来了。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三块大洋塞进老人的手里。她说,大爷,这是我从津贴里省下来的,钱不多,能维持个把月的。先花着,以后我再来。

老人下炕就给白兰雪跪下。白兰雪忙拉他起来说,大爷,哪有当爹妈的给儿女下跪的,快起来,我可受不了。

蒲公英叹息,日本占领东北十几年,东北同胞下跪习惯成自然了。动不动就下跪,中国人的膝盖都被日本鬼子磨软了。可叹,可叹。

老人说,日本真的投降了?我第一次听说。

蒲公英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向中国、美国、英国、苏联四国投降。我们八路军进东北就是来接收日本投降的。不投降就消灭它。

老人说,哦,前所火车站就有满军,先接收他们的投降吧。前天我外甥从前所来看我,他说,日本鬼子都撤到山海关去了,留下大约400满军,十几挺机枪,但是,满军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那些当官的,把家属和细软都往火车上装,就是怕八路军来,预备逃跑。

侦察班都哈哈大笑,老人说,水缸里有水,自己舀着喝。你们拉,我掰几个棒子来给你们煮了吃。

大家七嘴八舌,都嚷嚷着要拿下前所车站。有的说,凭我们几把手枪就中?想的倒美。有的说,敌人是惊弓之鸟,我们一报名,他们就投降。有的说,快回去报告给鹿司令,大部队行动加速。蒲公英望着秋风吹动哗啦响的窗户纸一拍脑门说,有了。大家都围上了听蒲公英的主意。蒲公英却不语。白兰雪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蒲公英说,派一名同志回司令部去报告,大部队加速前进,包围前所;然后……

蒲公英伸手撕下一块窗户纸,他说,给前所敌人下最后通牒,敦促投降。拿笔来。

白兰雪说,就用窗户纸啊,不提气。

她从背包里取出五线谱的纸来说,用这个。原本我有闲时,写点歌曲,现在派这个用途更有意义。

蒲公英写道:

驻前所满军官兵:

我八路军挺进东北,大部队已经将你们团团包围。日本鬼子向中国投降了,你们不要执迷不悟。赶快交枪。我命令你们今日下午五点钟前,在村西集合向我军投降。如果负隅顽抗,就消灭你们。

八路军长城部队司令员鹿地

即日

蒲公英说,大家参谋参谋,中不中?

大家说,中,中中的,就这么写。

蒲公英说,送通牒的任务就交给……

不等蒲公英说完,白兰雪抢着说,我去,这是一次很危险的任务,我们不知敌人的动态,难说有什么变化。

蒲公英说,好吧,你换上军装,机灵点,一个小时你回不来我们就进攻。

白兰雪说,你快叫大部队来,我就安全。

前所车站,敌人的驻地,门前铁丝网如织,碉堡林立,沙袋重叠。戒备森严。几个满军无精打采地站岗,或游或站或发呆。营房外有三三两两的满军游动。白兰雪欲从正门进去。一个站岗的满军吓的顺过枪来后退了几步说,女八路,举起手来。

白兰雪说,我没带枪,看把你吓的。我是来送信的,通报一声,请你们的长官来见我。

另一个满军惊叫道,我的妈呀!

他把枪一扔向里边跑去,边跑边喊,八路军来了,八路军来了。

喊声仿佛一声春雷,把营房里的伪军都喊出来了,有的向门口张望,有的准备逃跑,有的准备交枪。逃到门口的满军一看只有一个女八路,大模大样的地走来走去,全不把满军放在眼里。

几个满军见是一个女八路就都直起腰来,闹了半天不就是一个么。一个大胆的满军顺过步枪瞄准白兰雪,正待扣动扳机之时,一个蜜蜂落在他的手上狠蜇了一钩子。他扔了枪,抖着手呼叫痛得难忍。他们以为赶巧了。几个满军一拥而上捉拿白兰雪,刹时,一群蜜蜂从天空猛扑下来,发出一阵嗡嗡的轰鸣。吓得满军连连后退,急忙逃进门里,关了大门。

白兰雪说,给你们的信。

门里没人敢出声。白兰雪送信的任务没有完成,心里一急,一手拎起一包二三百斤的沙袋仿佛投一颗石子一样投向大门。只听轰隆一声,砸开了大门。她说,你们听着,把信交给你们的长官,耽误了时间,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她丢下信扬长而去。

这封有分量的书信,门口的满军士兵拣起来飞跑着送到营长大人面前过目。他看了最后通牒,一屁股坐下,垂了头,半晌才派他的副官到涝豆洼村面见八路军谈判。

涝豆洼村头,蒲公英、白兰雪等八路军都换上八路军的灰军装,埋伏在高粱地里,观察敌人动态。稍时,一个满军副官从车站方向急匆匆走来。蒲公英和白兰雪迎上去,在路上两家碰了面。

副官一见白兰雪就吓得语无伦次说,八路长官,我们都愿意投降,只是营长他,他,他……

蒲公英阴沉着脸,那种不容分辩的坚定气势,没的商量。他说,投降是你们的唯一出路,顽抗没有好下场。回去告诉你们营长,一小时内作出答复,否则,我们就进攻。

副官说,别,别,我们投降。

蒲公英说,回去让你们营长带队到指定地点集合。

一队400人打着白旗的满军在村西洼地里集结。蒲公英、白兰雪等八路军战士持枪警惕地监视着投降的满军一举一动。满军队里几个小声嘀咕:闹了半天就他们几个八路。又一个说,听说有好几千,在哪儿?不对劲儿。

满军营长给蒲公英行了礼,交了枪,他说,满洲国军少校营长张金龙率全营官兵向八路军投降。蒲公英还礼接枪。营长回头发令,枪放下。向后转,起步走。他把他的队伍带到离枪较远的地方,听候八路的命令。营长归队的时候,几个连长凑到营长耳边说,我们上当了,就他们几个。我们四百弟兄不怕他们。满军队伍里有人大喊:跟他们干了,反了。顿时,满军一阵骚乱,奔跑的,抢枪的,摇旗呐喊的,跳脚叫阵的……

蒲公英对空开了两枪,没有镇住。白兰雪提起一挺机枪,向抢枪的满军猛扫了一梭子,逼迫想拿枪的满军后退。但不死心。个个都想跃跃欲试。可是,白兰雪的机枪点的那么准,凡是拿枪的,手上都有伤。

那边几个满军围着蒲公英格斗。拳来脚往,掌飞叶落。蒲公英灵活应战,几个满军就是近不得蒲公英的身。蒲公英则一手指捅倒一个,一脚踢倒一个,一掌劈倒一个,一声喊吓倒一个,甚至,一口气吹倒一个……没有一个是蒲公英的对手。

满军营长见事不妙,时间拖久了八路军大部队真的来了就麻烦了。他打定主意,乘乱悄悄溜走。可是,他刚逃到洼地边缘,迎面碰见女八路白兰雪。他没把女八路放在眼里,就伸手朝白兰雪打来。白兰雪顺势捏住他的胳臂,轻轻一抡就把满军营长一个百十斤的大活人扔出十米远,投到洼地满军列队的地方。满军一见打不过人家就跑吧。几百人呼啦散去,向四面八方逃走。

就在这时,先头部队十六军分区的陈龙、淑敏及时赶到,把逃跑的满军都圈了回来。

随后,鹿地、陈老六、易翠屏、青年马克思、老三等人也都赶到了,他们跳下马来,蒲公英敬礼说,报告首长,前所敌人400人全部投降。

鹿地说,你们干得好。夺取前所车站是出关第一仗,意义重大。他掩饰不住喜悦的心情说,你们立了一大功。

蒲公英不在乎的一乐。易翠屏扳着白兰雪的肩膀,理理她的发说,受伤了没?

白兰雪抿嘴不语,片刻,她说,你看。

易翠屏说,我说是有没有伤在心里的事情。

白兰雪说,你瞎操心不是。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易翠屏说,好好,我不说,你们审问俘虏,有没有赤本三尼是消息?

白兰雪说,这个我可没有想到。

易翠屏说,我要抓住他,给他回回炉。

蒲公英凑过来说,你们俩拉啥体己话呢?

易翠屏、白兰雪对笑笑。

老三喊道,你们仨别扎堆,鹿司令有请。在车站集合。

前所车站,鹿地召集随行人员开会,他说,拿下前所车站这个重要据点,打开了一个通道,向西可取山海关,向东可继续挺进,收复绥中、锦州直至沈阳。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与苏军取得联系?有消息说,8月8日,苏联政府对日宣战,8月9日在苏军华西列夫斯基元帅指挥下,远东第一方面军麦列茨科夫元帅率60万人,第二方面军普尔卡列夫大将率30万人,后贝加尔方面军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率60万人,共计150万人组成的诸兵种合成军队,拉开沿着中苏、中蒙、中朝边境3500公里的战线,从东、北、西三个方面向中国东北开进,向东北境内的70万日本关东军、30万满军进攻。他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辽西。离我们很近了,我想也许他们正在找我们。所以,我们主动找他们去。大龙,就由你们十六军分区派人联系如何?

陈龙说,遵令。

蒲公英没有领到这个任务,感到遗憾。因为,向前进到绥中、锦州就是他的家乡了。那年日本鬼子侵占东北,他和姐易翠屏逃难到关里。易翠屏也被弟弟的情思所动,白兰雪也是东北人,他们仨那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在思念家乡的驱动下,喜欢搞反常动作的蒲公英,拿起电话呼叫绥中车站。白兰雪说,你瞎呼叫个啥,我们不知道现在绥中在谁手里。蒲公英说,不管在谁手里,几天后就是我们的。易翠屏说,也许用不了几天。

想听一听故乡声音的蒲公英,守电话守到后半夜,白兰雪、易翠屏在站长室的小床上睡着了,蒲公英不离电话。突然,电话铃哗哗地响起来,把易翠屏、白兰雪都吵醒了。

通信员小丙当是有敌情,跑进来看究竟。

蒲公英接了电话说,哪里?我是前所,啊,你们到了绥中。好好,好极了,好的恶。

大家听不见什么人来的电话,内容说什么,你瞎答应好,是不是真好。

蒲公英放下电话说,咳,你们瞎起哄个啥,是16军分区的,他们到了绥中,苏军解放了绥中,他们见到了苏军先遣部队,明天苏联红军来前所和鹿司令会师。

易翠屏说,快,报告给鹿哥。

明天就要见到苏联红军的消息不胫而走。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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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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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歌化解老疙瘩

八路军收复山海关

前所镇东,八路军东进部队整齐地排成四路纵队,几十个司号员临时凑起来的乐队站在前列,他们临时练习一首欢迎曲。青年马克思从小学校借来了脚踏风琴,摆在路边。两名战士高挑一条大红横幅,上写:热烈欢迎苏联红军莅临前所。

鹿司令站在队前训话,他说,同志们,今天我们欢迎苏联红军与我军会师,我们要注意军风军纪。几天来,大家行军作战,都很疲劳,都想睡上两天才解乏。但是,战斗任务重,时间紧,我们注定没那个享福的命。今天与苏军会师,大家都精神精神,让外国人看看八路军的阵容。

鹿地的话还没有说完,大路的东面扬起一股飞尘,哒哒的马达声由远而近。从尘埃中显现出一支苏军小分队,由一位上校率领乘坐五辆军车,汽车拉着两门战防炮,车上架着机枪,处于临战状态地疾驶而来。八路军战士鼓掌欢迎,热烈鼓掌欢迎,再热烈鼓掌欢迎。青年马克思指挥临时乐队代替军乐团呜呜咽咽地吹奏欢迎曲。平时,这些号兵就会吹冲锋号,集合号,今天吹这类如同迎接国家贵宾似的曲子有点拿鸭子上架,弄得七零八落,吹起来很不顺口。

苏军没有见过这种土阵势,老远地就停车,跳下几个苏军士兵趴在地上架起机关枪准备射击。

鹿地问,怎么回事?

易翠屏拦住鹿地说,你别出头,我去。

陈老六说,不,我去。

陈龙说,我去。

他又牵动着魏淑敏的魂,多少日子他俩形影不离。现在会师成了对师,难说其中之变是凶是吉。陈龙、淑敏大踏步地面对苏军的枪口迎上去。淑敏说,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八路军。

从苏军的车上跳下一位少校军官,他拿着手枪对着陈龙、淑敏乌拉乌拉地说一大溜话,只是听不懂。没法交流。陈龙听说,苏联红军是老大哥,为帮助中国抗日来到中国,我们应当热情。可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这到底是为什么?真把这条龙弄懵了。

这支苏联红军的先遣部队原本是经赤峰、凌源到锦州,再沿铁路往西来到前所的。可是,他们看见的部队都穿土布军装,打着裹腿,没有佩带军衔、肩章,分不出官兵来。问他们是什么队伍,也不回答。更引起他们的怀疑。于是,苏军上校一声什么口令,苏军都顺过枪来,对准八路军。

欢迎友军会师成了敌我对立。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八路军纹丝没动,照样整齐地行持枪礼。那位苏军少校跑来又说了一大溜的俄语。大家还是不懂。白兰雪说,鹿司令,他叫我们交枪。陈老六说,没那个习惯。蒲公英急得打转,易翠屏说,鹿哥,老这么僵持着啥时是了啊?鹿地也没有辙。白兰雪急中生智,她坐在风琴边如同蜻蜓点水弹奏一曲列宁推荐的歌曲——《国际歌》。青年马克思带头领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八路军全体将士都高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不靠神仙皇帝……

那些来自列宁故乡的士兵,景慕列宁伟大的人格,牢记列宁的教训:一个有觉悟的工人,不管他来到哪个国家,不管命运把他抛到哪里,不管他怎样感到自己是异帮人,语言不通,举目无亲,远离祖国——他都可以凭《国际歌》熟悉的曲调,给自己找到同志和朋友。

歌曲创造了奇迹。《国际歌》召唤了苏军的灵魂。他们都放下武器,挽着手臂,与中国同志合唱起《国际歌》来: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纳尔一定要实现。

苏军唱着歌向八路军这边走来;陈龙一声口令,八路军都放下武器,学着友军的样子(以为这是最时髦的举动)挽手臂唱高歌向苏军走去。两军融合肩并肩地高唱《国际歌》……

苏军少校明白了一切。苏军上校伊万诺夫同陈龙握手。陈龙给伊万诺夫引荐鹿司令、陈参谋长、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等以及司令部的随行人员。

伊万诺夫握着鹿地的手说,中国同志,受惊了。

鹿地说,你们大老远的来中国对日作战,辛苦了。请到前所休息。

前所车站,一片繁忙景象。主客军在镇上观光的,交谈的,融入一家。车站的站长室鹿地、陈老六、易翠屏、白兰雪、蒲公英等人招待伊万诺夫一行军官。他们热烈交谈。鹿地对苏军在欧洲取得打败希特勒的伟大胜利,表示祝贺;对他们又挥师东北,帮助中国消灭日本关东军,解放我国沦陷的国土,又深表感谢。

伊万诺夫听了鹿地的介绍,八路军在敌后抗战八年,表示钦佩,不断地伸出大拇指说,山高,哈洛哨!

鹿地说,伊万诺夫同志,下一步你们有什么打算?

伊万诺夫说,鹿地同志,我们是先遣部队,为的是与你们取得联系,现在,我们完成了任务,给大部队报告你们的情形就是。

鹿地说,往西去不远就是山海关,日本鬼子还盘踞在那里,我们两军合作打下山海关如何?

陈老六接着说,鹿司令的动意给我开了翘。山海关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它背靠群山,面向大海,城高关险,山势陡峭,古有两京锁钥之称。是内地通往东北的交通咽喉要道,北宁铁路横贯其间。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在这儿曾发生过几次写进中国历史的事件:1644年一个叫吴三桂的人放清兵入关,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运动失败,建立了大清帝国;1900年八国联军侵入山海关建立营盘;1924年在此发生两次直奉大战;1933年日本鬼子占领了山海关,成了满洲国的南大门……

易翠屏说,参谋长你就别唠叨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好不好?别叫友军听烦了,误了打山海关的大事。

鹿地说,翠屏说得对,小白,你把我的意见翻译给他们。

白兰雪遵命。她说俄语不如英语、日语那么顺溜,半生不熟的只翻译个大意。伊万诺夫说,打山海关固然必要,但是,我们的任务是侦察,没有收复山海关的使命。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司令员同志,请稍候,我们的大部队就向这个方向前进,不久就能到达,届时再讨论这个问题。

鹿地说,也好,也好。

第二天凌晨,苏联红军大部队到达了前所,鹿地、陈老六和易翠屏等人正待出门迎接红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话音先人传了进来:鹿司令,鹿司令,你好吗?

进来的原是双枪手王殿、斧子节板斧、孙景华以及丙玉凤等十五军分区的八路军指挥员。分手才几天,今日相见,如同久别重逢。王殿、节板斧给司令部的同志们行了礼,鹿地握着他们的手问,你们怎么到这儿来?

易翠屏送上几杯水,王殿说,我们十五军分区在赤峰与苏军会师,听说这边要打山海关,苏军首长要求我们同行,我们就来了。时间紧迫,来不及向司令部报告,请鹿司令、参谋长原谅。

鹿地说,那么,北卢姚他们做什么?

王殿说,他们正在锦承铁路南北建立县级办事处,扩大解放区,为向沈阳推进创造条件,以便收复吉林、黑龙江,把日本鬼子彻底赶出中国。我们就分开,我给苏军带路就来了。鹿司令,打山海关的部署都计划好了吧,我们什么任务?

鹿地说,部署还没有,我们与苏军共同商量制定。

在开往山海关的公路上,疾驰一辆苏制吉普,车上坐着蒲公英、白兰雪,苏军一位上尉,两名士兵以及几名八路军战士。他们是为给山海关的日本鬼子下最后通牒,限期投降。

路上坎坷不平,但是,秋高气爽。两边的村舍、树木、庄稼都从眼前飞驰而过。

他们到了山海关城下,鬼子紧闭城门。

蒲公英派一名八路军战士向城上喊话:城上的都听着,我们是八路军、苏军的代表,是传达通牒,限日军在今天下午两时,到火车站广场向中苏两国投降。

一个满军在城上露了头说,别喊了,我去通报。

山海关城里的日军都乱了套,论军衔赤本三尼最高,他就成了山海关的最高统治者。他说,八路军、苏联红军逼上门来,大家说怎么办?介川只有五十人的兵力,那也是搭秤的料。日本驻山海关总领事说,只靠我们原来那一千多守备队了。

赤本三尼说,是的,冈村大将来电,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引起战斗,一旦谈判不成,又惹起战斗之虞时,设法拖延时间,告以必须向上级报告。在上级没有批准之前,不能承认投降。山海关不属于满洲国管辖,不在《波茨坦公告》之列。八路军不是中国政府军,不能向他们投降。借以拉长时间,掩护日本侨民撤退。

赤本三尼定下了谈判的基调,要命的紧要关头,谁还逞能?都打自己逃命的小算盘。

一个小时后……

城门终于开了一道小缝,走出一位日军少佐,他身后有一队大约一个班的武装日军跟随。他们在距苏军吉普车约20米的地方停下立正行持枪礼。少佐笑容可掬点头哈腰地说,真对不起,让诸位久等了,抱歉抱歉。

蒲公英还了礼说,不客气,不客气。

苏军上尉把最后通牒交给了日军少佐。他说了一大堆俄语。白兰雪把它翻译成日语。大意说,苏军对日宣战,已经消灭了在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你们天皇也宣布无条件投降。现在,八路军和苏军已经兵临城下,限日军驻山海关司令官于今日下午两时,率本部到火车站广场集合投降。

日军少佐接了通牒,脸色苍白,他说,投降的好,投降的好。我们做不了主,回去向司令官报告。

蒲公英说,快去快回,立即回答,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日军少佐一边哈依,一边后退着逃进城门里关闭。

下午两时过了,城里没有动静。

鹿地和伊万诺夫指挥中苏两国军队从东、南、北三面包围了山海关,做好了许多软梯等攻城器材。

参谋长说,司令,都准备好了,限期也过了,下命令攻城吧。

王殿、陈龙都说到时候了,开始吧。

易翠屏说,鹿司令,再给一次机会,事不过三。

鹿地说,再送一次最后通牒。下午五时,再不投降,就攻城。注意,攻城的时候要少开炮。山海关是历史名关,我们要保护这座名胜文物。伊万诺夫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伊万诺夫说,司令员同志的意见表明你们八路军是一支文明的军队,我们的炮兵只打日军的防御工事,避免伤害文物、人民的生命财产。

鹿地说,向道,你们再辛苦一趟。白兰雪同志你们再费一次口舌。

蒲公英嫌烦,白兰雪拉他走了。

当他们第二次来到山海关城下的时候,山海关城门口那位日军少佐正在那里迎接着。在一块洁白的布单上摆了许多日本出产的酒、罐头、中国的香肠等,对八路军及苏军表示慰问。少佐说,请诸位入席。两军谈判变成了野营会餐。当然,谁也没有心思入席。苏军上尉看透了日军少佐的拖延时间的伎俩,和蒲公英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有同感。白兰雪用日语说,你们故意拖延时间,挽救不了你们投降的命运,明智之举就是立即交枪投降。我们两军的司令员出于人道的考虑,再容你们一点时间,延迟到今天下午五点投降。

少佐说,哈依,哈依。

五时过了。日军还是没有投降的迹象。鹿地就下达了攻城的命令。按照新的部署,陈龙、淑敏率本部向山海关以东南姜女庙望夫石村、老龙头集结部署兵力,奔袭山海关火车站、桥梁工厂为主攻目标;王殿、节板斧率本部主攻天下第一关兼及北面的角山;苏军伊万诺夫率炮兵,配合八路军作战。

蒲公英说,司令我们干啥?

鹿地说,你们就是预备队么,在我身后,听我调动。

蒲公英说,好吧。

白兰雪一拉蒲公英小声说,你呀,我还不知道你,口是心非,手上早发痒呢。

易翠屏耳尖听见他们的嘀咕,用眼神制止他们的私下低语。

鹿地说,你们嘀咕啥呢,有话公开说出来,我和你们的鬼鬼祟祟是格格不入的。

易翠屏说,鹿哥,我们侦察到,赤本三尼就在山海关。

鹿地说,确实?

蒲公英说,那还有假?

白兰雪说,24支花报告,政府接收大员刘佐舟接收了渤海,赤本三尼跑到山海关,想从海上回国。

鹿地说,这就奇怪了,他想从海上回国,为什么不从秦皇岛上船?反而来山海关,定有他图。

易翠屏说,这一次不能叫他逃了,前四次给他回炉的机会都错过了,这是最后一次回炉的机会了,我一定给他回回炉。不然,他逃回国以后,还会发动新的战争。

鹿地说,好吧,你们仨及伊田支队就担负这项任务。活捉赤本三尼,回炉正心。

战斗激活了蒲公英的肉与灵,他喊道,小丙,上。

他的通信员小丙理所当然地受到感染。眨眼之间,他们几个就秘密潜入山海关,执行特殊任务去了。

收复山海关的战斗打响了。

苏军的大炮首先把山海关的大门轰开了,八路军的迫击炮也打响了。轻重机枪一齐开火,猛烈地射向不交枪的日本鬼子、满洲军,封锁了天下第一关的制高点。攻城部队把突破点选在了标有山海关字样的罗城南门。敌人疯狂地扫射,八路军战士顶着蘸湿了的棉被迅速靠近城墙,登上软梯奋进。几名战士壮烈牺牲了。后面的战士拼命顽抗,猛烈攻城。一边高喊着:杀呀——;一边奋力攀登。终于几名八路军战士登上了城垛口,向城上的敌人火力点投掷手榴弹。压住敌人的火力。战士们抬头看见山海关的制高点——山海关的天下第一关扬起了八路军占领的红旗,更加鼓舞攻城战士的勇气,于是,扩大突破口,向市中心扩大战果,追击逃敌,展开激烈的巷战。

巷战,子弹还在空中飞旋,手榴弹不时地在身边爆炸的危险时刻,山海关的大人孩子拎着水、提着鸡蛋、瓜果梨桃来慰问八路军,山海关的人民边跑着边喊着:中国共产党万岁,八路军万岁。几个青年人高举着巨大横幅:山海关解放啦,赶跑小日本,迎接八路军!山海关的居民越聚越多。一位七十多的老先生拉住王殿说,我在山海关经过两次直奉大战,又亲眼目睹了日本鬼子进攻山海关,但,从未见过贵军如此神速,所向披靡。真是仁义之师啊。中国早有贵军,东洋鬼子就打不进来了。

王殿说,老先生,我们正在追击鬼子,打完了这一仗,我到府上拜访。

人们堵严了街筒子,老先生一呼,大家都让开,让开。人们站立两旁,王殿向老先生恭手,率领部队向火车站方向追击……

18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82)

拼命逃赤本撞飞机

大撤退家眷乱抢船

狮子王殿、扬子鳄节板斧所部占领了山海关城之后,带队进攻山海关火车站,在激烈的交火中,八路军消灭了顽抗的鬼子一个排。敌人的守卫无望之时,一列火车哐哐地开出车站,一路向秦皇岛仓皇疾驰。战斗结束,从俘虏的口中得知,逃向秦皇岛的火车上都是日军及他们的家属以及掠夺中国的财物。

王殿懊悔之际,陈龙和他的部队结束了攻打桥梁厂的任务,与王殿会师。他俩计划何时迎接司令、参谋长进城的时候,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等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上前抱怨,你们的战斗结束得太快,吓跑了那列火车,坏了我们的计划。

王殿说,今天道二爷是怎么啦,平时你打仗做事都嫌别人慢,今天变了一个人似的。

易翠屏说,我们怀疑赤本三尼在火车上。

王殿说,哦,是啊,我们就不该叫火车开走。

节板斧说,他跑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淑敏说,赤本三尼也未必就在火车上。

白兰雪说,赤本三尼在火车上也逃了,我们就别在这儿耗着了,进城彻底搜查,也许有收获。

陈龙说,我抽出一个小分队给你,听翠屏姐调遣。

蒲公英说,那就不必了,谢谢。

易翠屏一行返回山海关城里,一头扎进日本驻关领事馆。这里空空如也。易翠屏把24支花撒下去捉拿赤本三尼。蒲公英带着小丙及爱犬踅摸大门口,有门就进。北特警北支那驻屯军宪兵队,国际警察署,也是个空巴拉。没有令他们失望的是捉住了伪临榆县长、警察局长、新民会长、参议长、银行行长,以及铁路总监等首要分子。他俩把这些渣滓押到领事馆,易翠屏立即一个一个地审问:赤本三尼的下落……

赤本三尼和加腾在战斗打响之时,他们没有随日军的大流往火车站拥挤。加腾问,阁下意欲何往?赤本三尼说,生死本来是没有界限的,但,总还是隔着一扇门的,日本人虽然都供奉神社,崇拜狼,可是,谁都不想闯出那扇门。跟我来吧。

加腾说,哈依。

他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悄悄地潜入山海关东的飞机场。这里,日军都逃的没影儿了,八路军还没有到达,是一个战争真空地带。赤本三尼庆幸自己狼神的保佑,给他如此良机。即避免了同僚的鄙视;又没有八路军的追击。不丢脸;又不丢性命。他俩慌张地爬进了飞机,赤本三尼说,快快地发动,起飞,直飞日本东京。

加腾说,哈依。

飞机嗷的一声腾空,幸亏没有遭遇八路军的炮击,平稳地升到飞机承受的高度,一直向东飞啊飞啊。赤本三尼心里踏实地抿嘴暗乐。他说,加腾君,回到了日本你有什么打算?

加腾说,阁下,我只想回家。

赤本三尼说,是啊,日本投降后,不知是个什么样子?美军占领日本,但是,日本民族不会衰歇,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加腾说,我相信阁下的话。

赤本三尼说,人与动物的区别是什么?

加腾说,人会说话,动物不会。

赤本三尼说,人会思想才能说话,有思想的人是少数。中国的一位圣人说,吾日三省吾身。可见,会反省的人就是少数的少数。天皇陛下就是能够自己反省,仗打不下去了,所以,发表投降诏书。这是伟大之举,除了陛下没有第二个人有如此胆量、果断、英明。天皇陛下就是日本的圣人。

加腾说,是啊,现在,只有陛下反省了这场战争,至于总理大臣、陆相、海相、外相反省不反省,那就难说了……

赤本三尼说,现在说他们还为时过早,我相信日本列岛的土地和子民都是太阳女神从太虚中变幻出来的,神灵会保佑日本重整旗鼓。

就在他俩畅想未来日本前景的时候,飞机的油仓显示器发出油将耗尽的警告。

赤本三尼的幻想化作泡影,他说,现在我们在哪儿?

加腾说,在渤海湾。我们回不到日本了。

赤本三尼说,别离开陆地。

飞机向北拐,掠过沈阳上空时,地面发射了一连串的高射炮的排泄物。飞机又向东飞了一程,发现下边有一条亮光,仿佛是飞机场。加腾说,阁下,降落吧,不然,飞机就要栽下去的。

他们不知地面是在什么人手里。赤本三尼无奈,碰大运吧,撒手合眼,降落。

飞机着陆一阵颠簸,飞机停止滑行。赤本三尼没敢动窝,等待着苏军士兵的射击或包围,迫降。可是,等了半个时辰,周围一片寂静。他们试探着跳出机舱。整个诺大的机场没有一个人牙儿。停机坪整齐地停放着40多架标着日本国徽的新型轰炸机和教练机。赤本三尼判断苏军还没有来过,八路军还远在山海关附近。可见这里还在日本人手中。加腾说,人,都干什么去了呢?赤本三尼说,不管他,我们换一架飞机回东京去。

加腾说,哈依。

他们怀着一线希望扑向飞机的时候,才发现,飞机都是残废。几乎每架飞机的零件都不齐全,缺胳膊少腿的,没有一架能起飞的。希望一下子变成了失望。

加腾说,阁下,找我们的人吧,我断定他们就在附近。

赤本三尼抬头向机场北边的山中眺望,仿佛他的日本同伴就在那里……

加腾也跟着眺望,她是小个子,什么也看不见,她后悔,不如跟着大流从秦皇岛上船,也许情形比此地好一些。不觉中她回头向山海关、秦皇岛方向回望。赤本三尼说,你后悔了吗?秦皇岛的情形未必比我们强。

介川挤在人群里在山海关车站上了火车,在大炮的隆隆声中逃向秦皇岛。火车还没有停稳,回国心切的日本军人的家属都从车上骨碌下来,连滚带爬地向码头涌去。

秦皇岛码头刚从天津塘沽开来了一艘客轮,叫什么丸号,人们不顾得细看。也就是几年前中国皮影艺术团赴日本访问演出时乘坐的那条船。它常年来往于天津、秦皇岛、大连、木浦、釜山、日本的九洲等。今天到了秦皇岛就已经满员了,可是,人们还是拼命地你呼我叫着往船上拥挤。挤丢了孩子的,扔掉了东西的,脚下一塌糊涂。挤到上船的梯子时,介川差一点被挤下海里。幸好他拉住了护栏,心里一阵寒酸。一心队副司令今日落到这般地步。想当初他对数千日本军人和满洲士兵发号施令,一句话,数千人就动。今天谁听他的?战争的结局便是战争指挥者的乞骸骨,不光彩地走下历史舞台……

等人们挤上船差不多的时候,介川才上了船。船舱里已经没有站的地方,他只得在甲板上站着。也好,他自我安慰自我的灵魂,他心里满足了,甲板上抬头见蔚蓝的天空,低头见碧绿的海水,忍耐着熬到日本。

轮船背着太阳落山的余辉起航了,海风习习,稍时就雨打芭蕉了。客船刚刚开到老龙头附近就出了毛病。人满为患,挤倒了船,倾斜翻了个筋斗。甲板上的先知先觉先呼救,船舱里的不知船在下沉,只听见船板被撕裂的声响,哗哗地进水才明白末日将至。都急忙往船甲板上乱窜乱叫。那叫声就像当年日本军人烧杀潘家峪时,就像他介川在无人区实行三光政策时驱赶、屠杀中国人时,人们发出那种最后的撕裂时空的吼叫,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

侵略者的末日,正是被侵略者的节日。

山海关的解放的消息长了翅膀,延安《解放日报》发表文章称:华北军事重地山海关,及沦陷敌手12年之久的榆关镇,已于八月三十日为我军光复!

新华社向全国、全世界广播了这条消息。

八路军主力在城外整训,留下少数部队打扫战场,清点物资,搜剿残余敌人。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没有找到赤本三尼,就回到司令部向鹿司令报告。鹿地正忙着听取陈老六、陈龙、王殿等人的工作汇报,部署新的工作。他们怕打断人家,就在门口等候,这时17军分区的二瑞、18军分区的大炮和马勺满头大汗地赶来。蒲公英问,仗,我们打完了,你们干什么来了,拣干滩来了?

白兰雪一拉蒲公英,易翠屏挽着马勺的手抢过话来说,别听他瞎扑哧,有新的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你们去完成。鹿司令调你们来必有重用。

鹿地听见门外说话,就招呼他们进来说,对,我们要进军东北,山海关的守卫就交给你们,各带本部到山海关附近,管辖卢抚昌地区的党政建设,维持社会秩序,恢复生产,学校开学,商店开业等项工作。山海关一仗,我们缴获一个敌人的军火库,都交给你们,武装本部,举行入城式,鼓舞人民。

刘子瑞说,我们遵令,只是入城式一项,我们难以从命。

鹿地说,为什么?

张老八说,说的对对的,我们可不敢拣这个干滩。鹿司令,还是你带队入城吧。

易翠屏最了解鹿哥,他绝对不肯答应在大众面前露面的。鹿地说,我们还要准备乘火车进东北,现在车箱不够,我马上去同铁路工人谈这件大事,其他的事,你们两个军分区协同干好,我就放心了。

刘子瑞说,我们一定叫司令放心。

鹿地说,大家都工作去吧。

他回头叫易翠屏,走,我们到车辆厂去。他们刚迈出大门,战士报告说,在老龙头海域发现一条日本船正在沉没。

蒲公英拍手叫好,赤本三尼在船上,他可就是报应了。

易翠屏说,鹿哥,让我们去吧,可不能叫赤本三尼跑了。

鹿地说,船上有他们的家属,都是妇女和儿童。大炮!

马勺说,司令,我们在。

鹿地说,你们有一条船,要设法营救落水的妇女儿童。日本国已经宣布投降,对落水的日本军人也要尽力搭救。他们都是人。

马勺说,他们是人吗?

大炮说,别罗嗦,快走,救人去。

易翠屏说,我们也去吗?

鹿地说,有他们就够了,跟我到铁路工厂去。

大炮马勺把船开到老龙头海域,那条日本客轮已经全部沉没,只留下烟筒的一角,仿佛一个落水者露出手臂吃力地晃悠发出求救的信号。

他们的船渐渐靠近那个烟筒,奇怪,海面上平静得可叫人停止呼吸,仿佛进入了一个沙漠死谷。大炮命令战士们注意打捞海面上的漂浮物。马勺眼尖发现一件衣服,忽忽悠悠漂浮在水面。她拿长钩不费吹灰之力打捞上来,放在甲板上,一看令她大吃一惊,发出一声变了音的呼叫。

大炮急忙转过脸来问,咋的啦?

马勺说,我捞上来的不是一件衣服。

大炮拎起那东西,屁轻屁轻的,有胳臂有腿,有头没尾,纸片一般的薄。啊,原是一张女人的皮。

马勺说,难道日本船里的人落海之后被海怪吃了?

大炮说,我从小就在海上打鱼捞虾,就没有听说渤海里有海怪。

马勺说,我也不信,可是,眼前这张女人皮怎么解释?看来这个海怪专吃女人,把女人的身子掏空,剩下一张咬不动嚼不烂的人皮。

大炮喊道,同志们快捞,不然落水的人都被海怪吃了。快,动作要快,都长眼。

战士们都抄起家伙眼盯着脚下的海面,见着漂浮物就捞,他们捞起一张又一张的人皮,有大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好在人皮很轻,很薄,甲板上放得下,不至于人满为患,挤翻了船。原来日本船上有多少人,八路军就捞了多少张人皮。马勺遗憾地直拍大腿,手握驳壳枪欲与海怪誓死一搏。她骂海怪太贪吃,能吃,好劲斗的胃口,把一船日本人都吃了,只剩下了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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