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看见的不是海怪,而是鱼。我估计不是鱼吃了人,就是人变成了鱼。
马勺说,抓紧向鹿司令报告。
二瑞已经收复了秦皇岛码头,大炮马勺上岸会见二瑞,通报船上的新鲜事。二瑞上了船一看大惊。他说,走,进山海关。
大炮发令,开船,在老龙头靠岸。
老龙头没有码头,船不能靠岸,只能在老远的海面上停泊,用小船把缴获的人皮运到岸上,挂在长城墙上,摆在沙滩上晾晒。命令战士们精心看管,别叫狗呀、猫啊的叼了去。他安排妥当就和马勺去山海关面见鹿司令。
鹿地与铁路工人一见如故,在三十年代初鹿地曾在铁路上搞过工运,在沈阳任全国总工会满洲办事处主任。自沈阳至山海关的铁路工人都熟悉他,他就成了工人的贴心人。他向工人说出了他的难题,他在工人集合的大会上说,工人同志们,为了加快进军东北,收复失地,最快的是什么?飞机,我们没有,汽车,我们没有,摩托,我们也没有,我们只有两条腿。火车比两条腿快得多,为此,我向铁路工人求援!
他的话像火种,点燃解放了的工人们心头的火,日夜加班连轴转,很快编组了一列混合列车,有客车、货车、闷罐车。列车太长,工人们又给加了一个火车头。
有了进军的交通工具,鹿地非常满意,心情好,就想唱。一张口不对味,回头见易翠屏笑他。易翠屏说,鹿哥,抗战八年,第一次见你有笑容,我心里高兴,不是笑话你。现在你唱什么调都好听。
鹿地瞟了一眼白兰雪说,我在她面前唱不出阳春白雪来。
白兰雪说,鹿司令,下里巴人那可是和者多多。你看,你一张口啊了一声翠屏姐就赞不绝口;你若是唱一嗓子《卡门》组曲,那该怎样,可想而知。
蒲公英说,你们都有闲心斗嘴,我,我……
鹿地说,是啊,我们快回去,晚上还有事情。
晚上,月色,涛声,鹿地设宴招待苏军官兵。他举杯走到伊万诺夫面前说,感谢苏军帮助我军收复山海关。
伊万诺夫说,八路军作战勇敢、动作迅速,我很佩服。
鹿地说,为斯大林的健康干杯!
伊万诺夫说,为毛泽东的健康干杯!为朱总司令的健康干杯,为八路军的健康干杯!
鹿地说,明天我们就乘火车东进,你们随我们一块同行如何?
伊万诺夫说,不,我们回赤峰,向部队长报告山海关方面的战况。
鹿地说,哦,那我不挽留了,明天就分手。
伊万诺夫把一把苏制军刀和一本印制精美的苏军攻克柏林的画册给了鹿地做为临别的礼物,留做纪念。
鹿地没有准备,可就抓了瞎,抠抠身上,一无所有,拿什么还礼?急煎煎,要当众出丑,把人丢在外国人面前。脸刷的一下子就红到脖子上。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易翠屏用毛巾捧着一块金壳怀表和一本被鹿地读烂了的《毛泽东选集》说,鹿司令,你是找这两件礼物吧。你早就准备好了,叫我给你收着。
鹿地心里万分感激这位妹妹,一块石头落了地。于是,把这两件珍贵的礼物送给了伊万诺夫。
白兰雪看出破绽,偷偷对着蒲公英的耳朵里吹风说,你学着点,姐,真机灵,你若是有她的一半就好了。你们是一个妈的咋不像呢?
蒲公英一笑了之。
宴会气氛热烈之时,大炮马勺二瑞猝然报告人皮的事情。
这一条新闻如同一颗炸弹,哗的一声,酒杯都落了一地。鹿地说,走,看看去。
易翠屏说,不必了,他们这一船日本人不愿意回炉,他们否定、取消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就变成了鱼,由他们去吧,让他们游回日本去吧!
蒲公英说,姐,我看一下有没有赤本三尼、铃木和介川的人皮。不能叫他们游回日本去,他们欠了中国人的血债,血债要用血来还。
白兰雪一拉蒲公英小声说,赤本三尼还在中国,你瞎炸唬啥,姐,心里有数。
大家听了,新鲜,还是要亲眼见一见人皮什么样。
18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83)
鹿司令挥师向东去
过锦州铃木假投降
山海关老龙头,借着太阳初升的光辉,展现日本牌的人皮。人皮附在人身体上,体现一种人性的美。而一张扁平的人皮就没有往日的丰满。它没有骨架,没有血肉,更没有灵魂。只能看出一点面目来。蒲公英拉着白兰雪说,你最熟悉赤本三尼,你来。
一窝蜂白兰雪说,就你多事。
一棵草蒲公英说,就当给我解惑。
人皮都是裸露的,没有衣服的遮掩,就像西洋的人体画。但是,白兰雪懊丧地没有发现能与《乌尔宾美神》、《入睡的维纳斯》、《浴女》等画相媲美的人皮。
蒲公英督促说,找着没有?
白兰雪说,没有赤本三尼的,但,我看见了一张像介川的人皮。
白兰雪指给他看。蒲公英掏出手枪当当几枪。
枪声引来了鹿地等人。
蒲公英说,我们找过了介川,他这个刽子手在无人区杀人无数,我枪毙他的人皮解解恨。
易翠屏说,那只是一张人皮。他介川的魂附在鱼身上游回日本去了。有朝一日,他们的魂在日本游荡,年年参拜靖国神社,修改教科书,鼓吹国会通过周边有事法,圆昔日独霸世界的美梦。
鹿地说,好了,大家见了新鲜事就得,现在我们出发吧。
鹿地带领东进部队从山海关登上了特别列车,向送行的二瑞、大炮、马勺挥手告别。列车在嘹亮的歌声中挺进。车头挂上了红旗,迎风招展。车箱上贴满标语:中华民族解放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各连各排都展示出自己荣誉的旗帜。给列车包装得像东床仅。
八路军战士大都是来自农村,没见过火车,今日坐上了火车,都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激动,一路不住嘴地说笑表达这种新鲜感。更有的难以掩饰激情抄起快板顺口溜:叫声同志哥,洗耳听我说,大军要出关,前面是前所,不开十一号(两条腿),坐上大火车,鸟枪换大炮,你说乐不乐?
乐,哈哈……的回声传进了中间车厢的司令部里,他们也都乐此不倦。
鹿地了望窗外,时值秋收季节,列车所过之处,农民挥着镰刀欢迎八路军的军车。列车一路顺风,没有遇到日伪军的抵抗。每到一处就留下一个小部队接受收日伪投降。大部队继续前进。他们经绥中,过兴城,越锦西,一路无阻,顺利到达锦州市。
火车站,一队日军军官列队,扬白旗。八路军下车持枪警戒。鹿地、陈老六、陈龙、王殿、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刘韬、青年马克思等陆续下车。
日军官中走出一位少将来,他给鹿地行了军礼,说了一通日本话。鹿地听不懂。白兰雪挤上前翻译说,他是日本华北驻屯军第二十七师团步兵团长铃木启久少将,两年前调来满洲,我们打交道多年,日本失败了。今天我率部向贵军投降。
鹿地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哈哈笑道,铃木君,我们又见面了。
铃木和他的部下都摘下军刀、手枪双手举起。鹿地接过铃木的军刀,随即陈老六等也都投入受降仪式。易翠屏问铃木,赤本三尼在你这里吗?
铃木摇头,虔诚地说,风仙的名声在日军中大噪,我不敢跟你撒谎。自那年离开长城就没有见过赤本三尼。
青年马克思拿过铃木的军刀拂来拂去思绪翻腾说,当年就是这把战刀指挥包围了遵化鲁家峪……
铃木说,哈依!
蒲公英顺手抽出战刀就要捅铃木。白兰雪眼快,拦住。易翠屏说,你是人,不要忘记你的人类身份。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鹿地命令铃木,原地待命,听候发落。
铃木说,哈依。
鹿地回头命令王殿、节板斧、孙景华,他说,你部负责接管锦州、阜新及这一带各县,尽快与北卢姚联系。
狮子王殿、扬子鳄节板斧、孙景华答应,立即回眸瞥了铃木一眼,顿时,在铃木心里流过了一丝恐惧。他把他的兵、家属、日本侨民等约四千多人都集中在一个大兵营里,不分男女不分官衔不分军民都在一块吃喝拉撒睡。日本几年的统治,锦州贫困至极。原来满洲人实行配给制,只供给中国人橡子面。日本人吃大米白面。而今,他们连红高粱米都吃不上了。饮水短缺。几个日本军官气愤地找铃木诉苦。
铃木说,大家忍耐些,我们是战败国。万万没想到接受我们投降的偏偏是长城八路军,是我们的老对手。你们没看见那个叫蒲公英的、叫青年马克思的,对我们射出怎么样的目光?我们的小命能不能保住还难说,受点苦就受不住了?
一个部下说,将军阁下,你逃吧。
铃木说,不,我逃了,你们怎么办?我必须替你们去死。若是赤本三尼将军在就好了,他可以替我们顶罪。我们在长城、热南,实行并村计划,制造了千里无人区,屠杀了四万六千中国人。在潘家峪杀戮一千二百多中国老百姓。在潘家代庄杀了一千一百多中国农民。在长城各地制造大小杀人事件数不清,其实这些杀戮都与战争没有关系,为什么日本军人要杀他们?没把他们当人,而我们是人吗?
他们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铃木更是面临死亡的恐惧。他后悔投降在长城八路军鹿地手上,冤家路窄,定死无疑了。但不知是审判呢?还是拉出去就枪毙?
铃木的脸色难看死了,灰头土脸,仿佛一个吸毒者犯了瘾。赤本三尼那小子是逃回日本了?还是藏在中国某地?中国这么大,藏下个把人是绰绰有余的。那个藏字钻进他的脑子出不来。藏,藏,藏,藏。
月色贼亮,他出来小解,左顾右盼,八路军看管的并不严,有隙可乘。他轻而易举地一藏,几经周折他流落到了一个叫凤凰城的地方。他来过此地,驻军就是日本航空大队,有40多架飞机,飞行员、地勤部队、警卫部队共500多人。今日的凤凰城机场没有往日的喧哗,冷冷清清像一座没有出气的死城。但是,他没有想到,一旦他靠近机场的时候,就被两个日军逮住,问他什么的干活?
铃木在锦州一藏的时候就换了便衣,谁能认出他来?他回答是日本将军,谁又能相信?他被扭进一个小房间,屋里坐着一男一女。铃木抬眼就倒吸凉气,他要找替自己顶罪的人原来在此。但是,他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微笑着向他们鞠躬。
这一男一女就是赤本三尼和加腾。那天他们驾着汽油耗尽的飞机降落在凤凰城机场,就成了混乱的日军飞行大队的主宰。赤本三尼说,铃木君,没想到是你。
铃木说,锦州已经被八路军接收,我乘机逃了出来。没想到我们在这儿见面了。
赤本三尼说,日本数十万关东军,被苏军打得惨,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啊。现在我这里也是朝不保夕呀,说话间苏军就打过来。
铃木说,这儿有那么多飞机,我们驾一架就可以逃回日本,阁下何乐而不为?
加腾说,油,没有油。
铃木说,地勤是干什么吃的?没有油,是他们想投降吧?
赤本三尼说,我正在设法说服他们,一旦有了油,我们三个一齐乘飞机回国。
铃木说,哈依。谢阁下关照。
他们三人的心里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因为,时局瞬息万变,结局难测。万一锦州那边追下人来,也是险上加险的。他瞥了一眼赤本三尼的表情,无动于衷。但他颈上的孔子金像露出了背面,那就是狼的图腾,是他们家族崇拜的神。现在他的心思只有天知道。这时,铃木倒希望锦州方面的八路军快些到来,抓住赤本三尼替许多日本军人顶罪。
现在,锦州方面怎么样?难说。
八路军15军分区王殿部接管战俘营后,日军及其家属都怀着抵触心理。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八路军一不打,二不骂,和颜悦色。首先把军人、家属及日本侨民、男女都分开食住。对有病的,八路军卫生员丙玉凤给医给药。她和她的战友做了一个临时淋浴架,分别男女,叫大家洗澡,讲卫生。一个日本女孩没有上衣,丙玉凤从挎包里取出一件她自己的白衬衣给女孩穿上。女孩不迭地说,桑油耷拉,桑油耷拉。
丙玉凤说,不谢,不客气。
日本女孩伏在丙玉凤的肩头小声说,中国姐,你带着手纸了吗?我正……抱歉。
丙玉凤说,有。
丙玉凤又从挎包里拿出一卷卫生纸,日本女孩说,不够,不光我自己。丙玉凤又掏出几卷来。女孩摇头。丙玉凤说,要多少有多少。她回指挥部向王殿、节板斧报告了女人的需要。王殿说,战俘营里一半是妇女。节板斧说,小丙啊,你这个发现是了不起的。丙玉凤说,这有啥,我整天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你们就是看不见我,还新发现?你们指挥打仗,迂回包抄,冲锋陷阵,那里懂得人分男女?
节板斧说,哎呀,抗战八年问题复杂了,还要同女人打交道,小丙,我们部队多亏有了你,不然,我就抓瞎了。
参谋长孙景华派出小分队到锦州各个角落、农村征集粮食两万多斤,有面粉、大米、高粱米、玉米等,就是没有橡子面。以及女人用的卫生纸、梳子、发带、发卡等日用品。八路军把这些物品运到俘虏营,另外还有一口猪,几十斤粉条,都犒劳了日本军官。他们吃了一顿饱饭,伙食有所改善,住的环境舒适得多了。日本鬼子见人就说,八路大大的好!
俘虏的恐惧心理正在消化之时,突然,俘虏有多一半都跑肚拉稀。俘虏营里的临时茅厕都进不去人,茅坑里外都是一滩滩的遗矢、污秽的手纸,小风一刮,手纸飞扬,臭了半条街。没有朝鲜挡着,都能臭到日本去。俘虏、家属、侨民拉得东倒西歪,走路晃晃悠悠,一个个都成了病秧子。刚刚缓解的抵触情绪又被一场疾病激活了。
丙玉凤背着药箱赶到之时,遇到的不是八路大大的好,而是冷眼,拒绝吃她的药。还昧着良心说,八路军在粮食里下了毒。都把她围起来,指手划脚,骂骂咧咧。宣布她是不受欢迎的人。
丙玉凤说,诸位听我说,听我说,你们饿个死,撑个昏,你们的胃怎么承受得了,不拉稀才怪呢。
那个日本女孩说,中国姐,你怪我们怪得好奇怪啊,你是卫生员连跑肚拉稀都束手无策,大病你更治不了了。
丙玉凤急忙问,谁得了大病,什么病?领我去看。
日本女孩说,拉稀的你都治不好,怕引起霍里拉,就是霍乱。那可了不得啊。我们都得死,包括你,包括八路军、锦州市民,还可能秧及周边农村,逐渐扩展到辽宁、吉林等……到那时你可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我是为你着想,我愿意同你做朋友,你愿意接受我吗?
丙玉凤说,首先你相信我不?我是卫生员,宗旨是救死扶伤,不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我们都是人,你们宣布投降了,放下武器就不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就可以做朋友。若说我下毒,那可是绿豆蝇作月子,抱蛆(报屈)。
日本女孩一笑说,你说话真逗。
丙玉凤说,我说句揭短的话,你们日本军人杀中国人无数,在南京就杀了30多万,有数不清的万人坑:辽源方家柜万人坑,大同煤矿峪口万人坑,淮南大通矿万人坑等,还拿中国的活人做细菌实验、毒气实验。今天我就是真的毒死你们几个也不够本。
女孩说,中国姐,那么说,你是真要我们死?
丙玉凤说,不,我说的都是气话。你们日本人在中国做的孽,下去十年、百年人们还会说,就是千年以后,也能挖掘出土文物,那就是你们日本军队杀中国老百姓的铁证。这种证据在中国俯拾即是。
日本女孩听着,不知说什么,架势难拿,是向着中国人说话,还是向着日本人说话?她既不代表日本国,也不能代表在俘虏营里的几千人。只是默默地跟着丙玉凤走。她把她带到一个家属和慰安妇居住区,这的情况更糟。女人们没有定居,情绪不稳定,有孩子,还有随身带的用品,背包落散,拉里拉塌,没有化妆,个个都像大烟鬼。几天的拉肚,肚子痛得把她们折腾苦了,没有人样,没有女人样,投降国的居民,不要强,没心气。她们不能迁怒于天皇陛下,却把一肚子的怨都泼在丙玉凤身上。给她白眼,向她吐唾沫。从口中发出的飞沫比枪弹更要命地伤害丙玉凤的心。一个披头散发的日本女浪人豁出死来去抓挠丙玉凤的脸。
日本女孩阻拦不住那些愚昧的日本女浪人的撒泼。女浪人带头一帮日本女人都伸手去抓挠丙玉凤,叫喊着,挠破她的脸!拉下她的裤子!
丙玉凤跑出门来,可是,日本女浪人早就出卖了肉体,出卖了灵魂。她们只有一个空壳。日本人空了,日本国也空了。回国去有什么意思?不如死在中国。临死拉一个垫背的。呼叫着追丙玉凤,羞辱丙玉凤……
俘虏营里女人乱了套,日本男人都出来看热闹,不时地发出怪叫,非要看女人们追逐一个女八路拉裤子捉裙子的游戏。丙玉凤被什么绊了一跤,摔了个仰八叉。日本女人像苍蝇一样黏乎乎地糊上来,当着那么多日本男人的面就要丙玉凤的好看。
丙玉凤捂着按着呼叫着:翠屏姐快来救我。
说也奇怪,远在司令部的易翠屏心里一激灵就知道出了事。她一捅白兰雪、蒲公英,立刻就出现在丙玉凤的面前。白兰雪一划拉就推倒一大片日本女人,丙玉凤扑到易翠屏的肩头委屈地挤眼泪。
白兰雪用日语说,你们都站好。谁带的头?聚众闹事,想死啊?那很容易。给你们一把刀,捅进自己的肚子,一切都结束了。
蒲公英对天放了一枪,那意思是帮白兰雪助威。可是,白兰雪并不领情,她说,你竟帮倒忙。
远处看热闹的日本男人看风头不对,都想蔫溜。易翠屏说,你们都别走,听我说。
蒲公英发出口令,集合、立正,他按男女列队,整理好了队伍,那队站的直像根枣木棍一样。好在易翠屏也不在乎,她说,诸位,我是医生,带来一些专治肠道疾病的药来,请大家服用。
蒲公英挥挥手就摆了一溜儿桌子,白兰雪扬一扬臂,24支花从天上飘下来,摆了一溜儿碗,碗里盛了药水。
易翠屏说,大家请。
队里没有人响应,也没有人出声,沉默代替不信任。半个时辰过去了。忽然,一个没露面的人说,你们土八路,不会有好医生,拿这些掺和色素的汤子又伤害日本女人,伤害战俘,是不道德的,是不人道的……
蒲公英听了一半就打断那个声音,他历声问,谁在讲话,有胆量的站出来?何必当缩头乌龟?我不人道?你们人道?日本军人杀中国人的时候,讲过人道吗&话!
18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84)
医顽疾再撒救心丸
收飞机三精下凤凰
蒲公英跟俘虏叫阵,白兰雪悄悄笑他在女人面前逞英雄。蒲公英不服气地说,我明明听见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易翠屏大声说,你们不要讳疾忌医。不要小瞧了土八路,各路都有拔尖的人才,不信,你们尝一口药就知道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君子之道,外愚而内益智;外讷而内益辩。懂吗?
那位日本女孩捂着肚子出列,向丙玉凤行礼说,中国姐,我可以试试吗?我肚子痛得厉害,是毒药我也不怕,死了也比肚子痛好受些。
丙玉凤说,也好,你带个头。
易翠屏说,等一等。
丙玉凤代人说项地说,院长,这个日本女孩子跟我要好,她信任我,她呢,那也是信及豚鱼的。
易翠屏说,哦,你替他说好话,她那可是有点冒死践地雷的味道。
丙玉凤说,我心里有数,你别吓唬我。
易翠屏拉过日本女孩抚摩她的头,顿时想起自己的女儿娟子来,她俩的年龄差不多,现在,娟子和常参谋在燕山深处搞军事气象。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丰子,山崎丰子。
易翠屏说,你喝吧,这药就叫回炉正心汤,我担保,药到病除。
丰子说声哈依,一口气就把药汤喝光了。
战俘和日本女人们都惊吓得睁圆了恐怖的小眼睛,都把目光凝聚在丰子身上,看她喝了药的后果,是倒下去还是立即死亡?时间是铁的,大水冲不垮,烈火烧不尽。它就是人间曲直正邪的铁证。丰子望着她的日本国民微笑着说,我肚子不痛了。啊,我好了,好了!她奔跑着呼喊着。她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日本女人们看了丰子没有死,就一拥而上风抢那药疯喝。人多拥挤,抢掉帽子的,踩了人家脚的,挤倒了的,洒了药,嚎叫的……
日本男人们凭着自己的力气拨开吹风倒的女人们,他们独占了鳌头第一名,自由自在地享受那神灵的药汤。他们的肚子舒服极了,不管女人们的死活,扬长而去。
还在病中的女人们,对日本男人的无礼,也不投去一声埋怨,自甘受男人的欺负,没有半点的反抗。病痛难忍的女人们再次恳求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丙玉凤赐药。丰子更替她们说情。
易翠屏说,大家都张口吧。
日本女人顺从地张开了渴求的秀口。易翠屏一抖手向空中投出一把回炉正心丸,像雪花一样在空间飞舞,渐渐地飘落下来,准确地落入女病人的口中。她们吃惊地一抖身子,那药滑溜地钻进她们的食道、胃肠,消化、吸收,融入她们的血液。顿时,她们都变成了另一种人,一种热爱和平,厌恶战争的人,恢复了人性,恢复了女性的人。
结束了疾病煎熬的日本女人们都拥到易翠屏、白兰雪、蒲公英、丙玉凤周围,不住点地行礼,心服口服,土八路中还有如此人豪。她们都围着易翠屏等人哼着《樱花赞》的曲调跳起舞来。白兰雪和丰子也加入了舞蹈的行列。丰子说,你也会日本舞蹈?
白兰雪不说话,她不愿意谈自己。于是说,今天晚上,八路军的尖兵剧社来锦州演出,也请你们入场。
丰子快乐得拍手,奔跑着发送这条新闻。还没有到晚上呢,丰子就忍不住内心的喜悦拉着白兰雪和丙玉凤浏览露天剧场,以求先赌为快。
在一个贼大的广场,剧社的八路军忙着装点起红色胶合板的红彩门,搭起席棚舞台。舞台的上方显赫地挂着老大的美术字台标,广播喇叭布于四周。不停地广播八路军接收某某地日军投降的新闻、八路军歌曲……大字标语牌都有一人高。上写:庆祝中国抗战胜利!建立独立自由繁荣富强的新中国!建立联合政府!发展新民主主义经济,改善人民生活……
她们仨在剧场一转悠引来了一个熟人,她就是参加尖兵剧社的叶子。白兰雪拉着叶子问长问短,叶子答非所问。丙玉凤说,只顾你们俩乐和了,把我们晒起来。
白兰雪这才给她们引荐。叶子说,丙玉凤,我知道,我给她晒过绷带,那位是……
丙玉凤说,她是我的新朋友——日本姑娘丰子。
叶子惊奇地说,日本姑娘,在中国遇到的第一个女老乡。
丰子说,啊?你也是日本人?
叶子说,八路军中有许多日本人,参加反战同盟,帮助中国打击日本法西斯。
丰子说,什么叫法西斯?
叶子、丙玉凤都忍不住笑弯了腰。笑毛了丰子。白兰雪说,拉倒,今晚有你的节目吗?
她有意把话题差开。叶子说,有,我和王玉清师傅合演《武家坡》。我唱王宝钏,师傅唱薛平贵。尖兵剧社有你好多熟人,走,我领你找他们去。
白兰雪说,算了,算了,他们正忙着装台,不打搅他们了。晚上看他们演出就当见面了。
一个和平的夜晚,广场上电灯通明。八路军战士、苏联红军和五万群众整队入场,俘虏营全体人员由丰子带队入场。顿时,高唱起《八路军进行曲》。舞台的大幕拉开,剧社的全体演员出现在舞台上,他们高唱了几首歌曲:《庆祝胜利》,《子弟兵战歌》,《子弟兵进行曲》,《前进,子弟兵》,话剧《十四年前后》,歌剧《八路好》,《庆功路上》,《亲家母探亲》,《一双鞋》,《夜深人静时》,《八月十五》,《合流》等。
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没有在前台看戏,而是在站在最后老远地张望。白兰雪问,姐,你为啥不上前边看去?蒲公英说,你别打搅姐,好不好?她是想家了。抗战胜利了,我们到了锦州,离家很近了。
白兰雪说,啊?姐,我真傻,我怎么就不如向道理解你呢?我还像个外人。
易翠屏说,不怪你,我们离家十四年了,今天回来了。不发一点感慨吗?
白兰雪说,那就回家看一看去,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易翠屏摇头说,没有了,但,我难忘那一片土。现在,向道就是我的家。
蒲公英说,不,姐就是我的家。
白兰雪说,不,你们俩就是我的家。
易翠屏说,你在长春可是有家有孽的。我们打到长春就回家拜望令尊令堂。
正说着,鹿地由警卫团长刘韬护卫着出现在易翠屏的面前,他说,要看你们的令尊令堂,我批准了。现在我们收复了锦县、义县、朝阳、北票、阜新、黑山、彰武、北镇、盘山、新民、公安、辽中等十五个县,并派人接管伪政府,收编敌伪武装,建立了人民政府,控制了辽西局面,打通了锦承铁路。在锦州北大营满洲旅5000人投降,逮捕了锦州省长,接管了一批军火库,其中有各种大炮80门,轻重机枪740多挺,步枪4000多万支,子弹1000万发,全部武装了我们自己。你们伊田支队要啥武器?
蒲公英说,不要,不要。原先就想要王殿的神枪,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了。留给战斗部队。
刘韬打一个响嘴说,你就别提神枪那个茬儿了。
鹿地说,好极了,我们这边工作就绪就向沈阳开路。翠屏啊,你就借这个机会回家看一看吧。
易翠屏心慌了,想去,正要说中的时候,丰子跑来悄悄说有大事情了。易翠屏说,姑娘,说吧,这里没有外人。丰子说,俘虏营的男人们看了演出赞不绝口,骂一个叫铃木的将军,说他不够意思,抛下他们当兵的自己跑到凤凰城飞机场。
鹿地说,好,好,谢谢你,小姑娘。
易翠屏说,我知道了,你看戏去吧。
鹿地说,正好,你们就回家,顺便接管飞机场。铃木必须投降。
刘韬说,院长,给你派个警卫排?
易翠屏说,不。
刘韬说,嫌少,派一个连?
蒲公英说,留着你那个连吧,有我们俩就够了。
他握紧白兰雪的手高高举起来,显示他俩就是千军万马,哪瞧得起你那点连排?只是没有说出来,在鹿司令面前,他有点怵,不敢显示自己的本领。
鹿地和蒲公英、易翠屏姐弟俩自那年在挂云山脚下结拜为兄弟姐妹,生死之交抗战十余年,敢比形影相追高翥鸟。哪个啥脾气禀性都体会得透透的。鹿地说,你们加小心就是,敌人没有放下武器就不能大意。
易翠屏说,谢司令、刘韬关照,那么我们就把通信员小丙带去吧。
鹿地说,敌人有五百多人,你们不能逞强,刘韬,你带一个营前往协助。
刘韬说,是。
鹿地说,翠屏啊,一定回家看看。
易翠屏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微笑着向鹿地点个头就上路了。
八路军要接收的消息飞传到了凤凰城,在此地猫蹲的赤本三尼、铃木慌了神儿。赤本三尼说,这儿由你处理。铃木说,阁下,欲何往?赤本三尼说,我的干活,你的问的不要。
铃木说,哈依!
铃木更加一层的恐惧,因为他投降了一次,鬼迷心窍,咋就逃跑了呢?后悔无及。八路岂能容忍我第二次投降?他思前想后,决定与八路对抗到底,他命令把飞机零件都拆下来,拉进深山落草,占山为王。把凤凰城掏空留给八路军。
一大早,八路军进军凤凰城,城内居民夹道欢迎。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刘韬、小丙等占领了凤凰城伪满的县政府,县长、警察局长、以及政府官员、警察等列队投降。交了枪,交了金库,枪械物资等听候发落。
易翠屏坐在县长的位子上吩咐,县长留下,其他人等解散回家。县长毕恭毕敬地给易翠屏鞠躬。胆突地抬头看只是俩女的仨男的土八路,不起眼,于是,他就直起腰来,想搬个椅子坐下。白兰雪一脚踏在椅子侧上,县长搬不动那椅子。他奇怪地翻弄白兰雪一眼,使出吃奶的力气,那椅子纹丝不动,仿佛铸在地上一般。易翠屏说,赐座。白兰雪一松脚,那椅子就自动滑到县长的身边。县长吃惊,吆喝?不是凡人,于是,另眼相看眼前这几位了。他连连哈腰,竭尽人间阿谀之能事。
易翠屏说,贵姓?
县长说,免贵姓苟,名安,字一隅。
白兰雪、蒲公英、刘韬不敢笑,捂上嘴。易翠屏说,苟先生,你的县长使命现在就结束了,从此,你协助八路军做事,心甘情愿吗?
苟安说,愿意,愿意!
易翠屏说,好,你去把逃到山里的鬼子招呼回来。
苟安痛苦的脸像个苦瓜说,长官,日本人听我的?你当是阿狗阿猫,一招呼就回来。他们有枪,有俩日军大官,占了山就称王。一旦与土匪合流,那可就是积甲山齐更难攻取了。
易翠屏哈哈笑道,你说的日军的大官就是赤本三尼和铃木吧,俩手下败将,不足挂齿。我正找他们俩算帐呢,不想在此相遇,巧了。日本已经宣布投降,他们俩和几百日军能逃几日?逃跑没有前途,只有投降这一条路了。急景流年都一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投降已定,自难躲逃。
苟安说,我怕肉包子砸狗,一去不回。
蒲公英戳了横,白兰雪发了威,刘韬拍了桌。小丙大声吆喝。苟安一惊一炸,无所是从。
易翠屏温和地说,今天晚了,苟安先生,你准备一下,回家和你的夫人合计合计,明天一早就进山劝降。
苟安回到县衙的后院,夫人问他为何苦眉而至于此?苟安长叹短吁说,八路军来了,要我明天一早进山劝说日本人投降。夫人打了个冷战说,那可是不中,八路军咋就这么不讲理,他们有枪有炮的不去,偏叫你去,八路军是想借日本人的手杀了你,给你个套你就钻,傻冒不傻冒?
从套间走出一位老太太答了言,八路军最讲理了,你们说八路军不讲理就冤枉了人家。夫人说,姑妈,你就别瞎搭腔好不好,船上没你的货,你刚回来不久,进里间歇着你的不就得了。老太太不忿,纷争说,我逃难进关里,见过八路军,那是人民的子弟兵。
侄女女婿苟安可捞到了救命的一棵草,忙说,姥姥跟八路有缘,请姥姥出马救小婿一命。
夫人说,啊?你让姑妈去见八路,他们都是土头土脑,粗手大脚的,把姑妈吓着个好歹咋整?
老太太说,你们当我是啥细纤的人,不禁克撞,一阵风就吹折了腰?
苟安说,八路的官就是个女的。
老太太说,女的,我更要见的了。带路。
县衙的前院灯火通明。后半夜了易翠屏等人还没有休息。他们正在聚精会神地谋划明天的军事行动。门口战士报告,苟安求见。
苟安身后闪出一位颤巍巍的老太太,易翠屏上前搀扶说,老人家,我咋看你面熟。
老太太揉揉昏花的老眼,再看易翠屏时,才悦仁服德地说,啊,你是翠屏姑娘,那年逃难在路上,你们姐弟俩照顾我们,留下的印象,刻在脑子里了。现在鬼子投降了,我也回家了。这不,我住在我的侄女女婿家。你的兄弟呢?
蒲公英站出来说,老人家,你好。
老太太哈哈笑道,那年,我,我给你们配错了对,我弄个大红脸,现在说起来还脸红,臊的慌。我反省了几年,总想见到你们姐俩道计道计。求你们原谅。
易翠屏说,几百年的事情了,我早忘到爪洼国去了,还道计啥呀。
老太太问蒲公英,找着对了没有?
蒲公英冲着白兰雪一扬下巴颏。老太太缓步走过去,不住点地摩挲白兰雪光滑洁白的脸连连说,俊俊……
白兰雪被老太太摩挲得难为情,借送茶的因由摆脱了麻心的爱抚。
女婿苟安拉一下老太太的衣襟,意思说,别扯远了,拉闲篇,我的大事……
老太太回手拨拉开女婿的手,够着易翠屏说,你们都当了八路军,好啊,好啊,管全凤凰城的事情,好啊好啊!
易翠屏说,我们刚接管凤凰城,百废待兴。我能力有限,大事还没有理出头绪来,请老人家伸出援助之手。现在头等大事就是设法说服逃进山里的鬼子投降。不然,鬼子有枪有炮,一旦和土匪合污,就是一股祸水,我们就不安宁,老百姓就不太平,社会就动荡,人民的江山就不稳。我咋面对凤凰城家乡父老?
老太太说,可不是咋的,这劝降的事情么,——我去。
易翠屏说,不劳您的大驾。
老太太说,当然,我,一个老太婆,不顶个打狗的棍,人家看不起。日本人看得起的呢,就是我的侄女女婿苟县长,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苟安急得暗中顿脚,恨死眼前这个老太婆胳膊轴往外扭,拿女婿添喂人,送人情。等回家收拾你,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轰出苟家门。
易翠屏说,苟先生,听清了吗?天亮我们就出发。
苟安说,一定,一定。
天亮的时候,老太太哭丧着脸来求助易翠屏。
一骨碌身起床的易翠屏,以为自己睡过了头,误了出发的时间。她说,你老人家来得早啊。老太太说,我被赶出了苟家门,没处落脚,又叫我逃难去不成?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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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85)
探深山走险劝投降
会土匪赤本落南满
易翠屏安慰了老人,老太太说,他们就嫌我这个老棺材瓤子是他们的累赘,我回来他们就甩脸子给我看。欺我没儿没女,侄女软,当不了爷们的家,也是沾不上光的。易翠屏说,他们不要我要,就当我妈,我正没妈呢。我和弟弟回到凤凰,家破人亡,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有了你,我就有了个家。
老太太破涕为笑,易翠屏叫小丙把苟安传来,准备出发。
易翠屏亲自带人进山和谈,派刘韬、小丙守卫县城。蒲公英、白兰雪随行。刘韬不放心说,我总觉得有点险,还是我们把这一营人开进山里,他们不投降就剿灭他们。何苦放着省事的不干,偏干险的。
易翠屏说,别说了,我要亲自活捉赤本三尼给他解剖换心。
回头她对小丙说,照顾好老太太。
小丙没有跟蒲公英进山,真没劲,在险中闯荡才刺激。心理不平衡,但,不能违背易翠屏的令。他含糊地答应。目送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苟安四人出发。
山,并不高,但,是秋季,荆棘丛生,没有道路,凭两只脚一步步地丈量。苟安在前边一百米处边走边晃小旗边敲罗。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三人在后相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半天过去了,没有找到一根鬼子毛。
晌午了,他们在一个山岗上的小庙里休息片刻继续寻找。苟安说,诸位长官,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找。我感觉日本人就在附近,我领他们来人与贵军会谈。
蒲公英寻思,他要逃跑,白兰雪会意,他?没那个能耐。易翠屏心里有数,他本来就知道鬼子藏匿的地方,何苦绕半天的弯子?她说,苟安先生,你去吧。我相信你。现在,日本国都投降了,日本人都想为自己找条后路,何况你是个中国人,有家有孽的。
苟安听了这几句重量级的话,他在心里掂出了沉重来。他走下山岗就被埋伏的鬼子抓住,带进一个山洞。
铃木说,哦,是你呀,苟县长。
苟安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息。铃木亲自摘下苟安身上的水壶,不顾身份不身份的,咕咚咕咚地喝干。他问,带吃的了没有?不等苟安回答,铃木又从他身上搜出几张烙饼。铃木三口两咽就吞了个精光,还舔一舔包饼纸上的油,才肯丢弃。日军士兵抢了那张油纸,抢了那个空水壶,往口中倒一倒,就是什么也没有。
苟安说,将军阁下,你们在山里已经窘迫到这种地步?你们如此下去,没有几天就得饿死、渴死,出路何在?
铃木说,赤本三尼将军和加腾小姐去阜新一带联络下花园的许大马棒和黑山上的座山雕,如果和他们谈妥,我们就开过去合并,出路大大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