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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鹿地说,不,不。你们所作所为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中不愧人,何惭愧之有?你立刻上任,还要兼任公安局长……

张化东说,目前治安状况很糟。苏军只打败了日本关东军,占领几个大城市,几个港口。残留的敌人还在活动,向苏军打黑枪,放黑炮,向人群投炸弹……

陈老六说,我们回沈阳仔细商量对策。

鹿地、陈老六、张化东三人回到沈阳,还没有坐稳,易翠屏就急忙报告他们审问加腾的收获。据加腾交代,沈阳市郊有20万日本带枪的侨民,她受赤本三尼的指使来秘密联络这些日本侨民,组建第二关东军。赤本三尼现在拥有两个满洲旅,即许大马棒和座山雕。他们占据苏军没到的地方,在阜新、鞍山一带集结招募兵员。

张化东说,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要继续审问。

鹿地说,翠屏啊,把加腾交给张副司令审理。

易翠屏说,是。

张化东问道,这几位是……

鹿地一指一阵风易翠屏说,她是我们的野战医院的医生,那个是我的翻译一窝蜂白兰雪,这位是我的贴身保镖一棵草蒲公英,那位是我的警卫团长金丝猴刘韬,还有我的通讯参谋青年马克思。

张化东流露出十分羡慕的心情说,鹿司令身边还有如此精兵强将,一听拔新领异的名字,一看仰首伸眉的形象就知道都是超凡脱俗的人物,可惜我一个这样的都没有啊。

鹿地说,随你挑一个?

张化东说,君子不夺友人之爱。

话到正酣之时,忽然来了一男一女俩人。白兰雪眼尖猛扑上去,抱住那男的呼叫,我的兄弟,我好想你,你一走咋就没了音信呢。蒲公英着了急,嘿嘿了几声。白兰雪才放开了那人。他就是奉命在沈阳做地下工作的朱欣和小桃。易翠屏捏着小桃的小手以抱怨的口吻说,你们咋才来呀?

鹿地说,化东啊,这俩人就归你领导了。

朱欣、小桃和张化东握手。鹿地介绍了逐文鱼朱欣、鼹鼠小桃的经历、身份、能力、文化、特长等等。张化东兴奋地接受了俩得力助手。

朱欣说,现在沈阳市内沉渣泛起,伪满政府改头换面,打着国民党的旗号,成立维持会,原辽宁省长王贤伟当了维持会长,1.5万多满军换上了国民政府军的军服军徽,称警备部队。还挂起了国民党党部的牌子。他们到处制造恐怖事端,暗杀、爆破、造谣生事、蛊惑人心。

张化东说,现在就收拾他们。鹿司令,我的四百人都编入公安局如何?

鹿地说,我同意,还把我的警卫团都归你指挥。

刘韬忙说,司令,你的安全?

鹿地说,先要保障全市人民的安全。现在日本投降了,我用不着那么多部队保护我一个人了。刘韬,你放心去吧,协助张局长工作。我有蒲公英一个就够了。

刘韬说,是。

张化东十分满意,有一个团的兵力支撑着公安局,得心应手,文的武的都有了。他立刻带着他的队伍走马上任去了。

易翠屏、白兰雪和小桃使个眼色,找机会我们长谈。小桃回应一笑也走了。

司令部空荡荡的。易翠屏说,鹿哥,赤本三尼不死心,有可能与国民党勾结,这个新动向,不能忽视。如果他的计划成功,在东北就有20万的亚关东军啊。要趁他们还没有成气候,尽早消灭他们。

鹿地说,命令王殿担任此项作战任务。

青年马克思说,司令,我们电台的功率太小,发不出命令,也收不到上级指示。自东进以来就没有收到中央的新命令。

鹿地说,在咋中呢?你想办法改善我们的通讯手段。向苏军要么。

不,一个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又进来一男一女俩人。他们是政委北卢姚和报人杨昭。他们是从辽西来的。鹿地忙请二位坐下休息。小丙端上茶。

鹿地说,比我们在长城山区卢龙寨喝枣树叶强多了。当年我们的大寨主杨公就是用枣树叶款待我们上山的。可惜他老人家没有能看到抗战的胜利。

易翠屏暗示鹿地,你怎么傻到这个份上,当着杨昭的面提及她已故的父亲,岂不叫她伤心,在不恰当的时候,不恰当的地点,对不恰当的对象说了不恰当的话。易翠屏忙给鹿地遮掩打差说,杨总编,你们来了可好了,现在苏军有广播有报纸,他们只说他们的话。老百姓叫他们老毛子,不听他们的广播,不看他们的报纸。我们要办中国的广播,中国的报纸。

鹿地说,对对的,对对的。老姚,政治部是个空架子,等着你们去充填。我腾出手来去收拾赤本三尼。

很久不言语的北卢姚,深沉的样子似乎握图临宇,道敷九有,德被八荒了。他巡视大家说,你们都办自己的事情去,我和鹿地同志单独谈一谈。

大家都知趣,包括杨昭都回避了。

北卢姚神秘地说,中央有个新文件,你见到了吗?

鹿地说,我只见到了八月的二号文件,此外,没有别的。

北卢姚说,中央最新指示,要我们用东北地方部队及义勇军的名义,非正式进入东北,不要声张,不要在报上发表消息,不要坐火车进入大城市,可走小路,控制广大乡村,和苏军未能驻扎的中小城市。不要勉强与红军作正式接洽与联络,亦不请红军给我们以帮助。如果红军所反对之事,我们必须照顾,不要使红军在外交法律上为难。

鹿地说,哎呀,有五六个不要,按文件对照,我们……

北卢姚说,可不,按文件对照,你们可捅了个大漏子。

鹿地说,是,一切由我负责,没你啥事。

北卢姚说,你们进沈阳还明出大卖地带八路臂章。被外国记者照了像,发表在报纸上,全世界都知道八路军进了沈阳。引发了一个臂章事件。闹的满地球风雨。弄成这个局面我看你怎么收拾?

北卢姚心痛地一顿脚走了。

暮色染红了西半天,渐渐变灰,变暗,变黑,黑得不可救药。被刚才的谈话纠缠的鹿地满脑子里的臂章事件,捅了漏子?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他们进来都没有察觉。白兰雪开了灯,他才从仰屋窃叹的思考中清醒过来。

易翠屏说,鹿哥,你怎么啦?病了吗?

鹿地说,哦,给陈龙传令的事,就麻烦向道和小丙走一趟吧。

蒲公英说,你把刘韬放走了,你身边没有警卫员了?

易翠屏说,有我和白兰雪,你放心去吧。必须消灭赤本三尼。不能叫他再跑了。

小丙送晚饭来。鹿地说,大家一块吃吧。

白兰雪说,我们都早吃过了。

鹿地说,我要吃饭,你们都休息去吧。你们明天还要动身。

蒲公英说,我们现在就走,不等明天。

鹿地说,去吧,去吧!

易翠屏说,我没吃,我陪你吃。

饭都放凉了,鹿地还是没心思吃饭,易翠屏不停地催促,她说,鹿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别瞒我,也许我能帮你。

深夜,鹿地的屋里灯光通明,易翠屏守着那碗饭没辙。忽然,门口的岗哨送来了一张牛皮纸的条子,上写:鹿地同志,你太忙,我在门口等你大半夜了,今天就不打搅了。东北地盘大,情况十分复杂,请中央多派些党员来。你们在沈阳收编的部队,有些人靠不住。保重。荣劳诚。

鹿地后悔莫及说,荣劳诚来过?快去请他进来。

易翠屏说,荣劳诚是谁?

18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88)

老朋友沈阳会亲人

地下党不露真身份

老朋友荣劳诚的出现是鹿地意料之中的,但他埋怨朋友不该以这种方式会面。易翠屏说,他怎么不进来,有什么难开口的吗?鹿地说,到了沈阳就派人去找他们。我欠他的情,况且,我们是以血肉凝结的友谊……

鹿地依窗眺望星空,易翠屏拿件军衣披在鹿地的肩上,夜深,凉了。她尊敬的鹿哥全不在意。他遥想当年,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占领了沈阳时,鹿地正在任全国铁路总工会满洲办事处主任。他和妻子云雀茹住在沈阳商阜地九潭住宅区一间小房间里。每天和铁路工人在一起,发展党员,建立党的组织,团结工人阶级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

那天深夜,鹿地和云雀茹悄悄走出家门,他们把写好的标语装在黑色皮包里,雀茹把熬好的糨糊装在棕色的挎包里,上街贴抗日标语。他们走到中街南头鼓楼附近,街上冷冷清清,白天繁华的大街上没有行人。云雀茹刷利地往电线杆上刷糨糊,鹿地敏捷地贴上一条标语,就速速离开。他们路过的地方——中街、鼓楼、故宫门前的电线杆子上留下一溜标语。标志他们完成一件伟大事业的喜悦,标志中国共产党抗日的坚强决心。云雀茹想象着明天一亮天儿,许多沈阳市民围观、议论、坚定抗日决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报道日军巡逻队的光临。鹿地拉着云雀茹逃进一个马队进不来的小胡同。鬼子弃马追赶。他俩拼命奔跑。可巧,在胡同口停着一辆马车,仿佛就是给他们预备的似的。鹿地不顾问车价多少,不看车上还有什么人,就把云雀茹推进车里,他随后也跳上马车,不会说话只是气喘吁吁地手指着追来的鬼子兵。

车老板一言不发,全都明白,长鞭一甩,三匹马飞也似的奔跑起来,渐渐地远离鬼子的追赶。可是,鬼子开枪了。罪孽的子弹在车篷顶上恶道地乱飞乱砸,野蛮地横冲直闯。

马车飞奔,鬼子追击。距离越拉越远。从皇姑屯出了沈阳市,彻底摆脱了鬼子的追赶。鹿地才回头注视车把式。那人二十郎当岁,细高条儿,长瓜子脸,有点面熟。鹿地惊叫道,那不是荣劳诚吗?正是他。就是皇姑屯车站搬运队长,是满铁著名的车把式,是装卸队最早的党员。鹿地兴奋地叫道,劳诚同志,是你们哪!

早就认出鹿地两口子的荣劳诚说,鹿主任,你们上哪去?送你们一程。

鹿地此时不知去向,回城不中。就跟你们走,你们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荣劳诚说,我送货回来,我妻子玉芬抱着孩子找我,孩子发烧,我就拉着她们去医院给孩子看病。走到小胡同口,见鬼子追俩中国人,就停车相救,上了车才知道是你们。

鹿地说,那就先上医院。

突然,车里一声惊叫,玉芬哭着说,孩子身上哪里来的血?说着她两只血葫芦似的手指发抖。一颗三八枪的子弹打中了孩子的胸膛,鲜血浸透了小衣服小被子。一个刚满一岁的中国孩子在1931年9月19日深夜离开了人世。

鹿地夫妇抠心挖胆痛抱西河,仿佛就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被夺去了生命。他的小命救了他们俩条大人的性命。这情这意,天下没有一个数字可以描述,没有一杆秤可以衡量,没有一种语言可以说尽。他仰望夜空发出现代的天问: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日本侵华,何以将之?杀戮幼孤,何以行之?

荣劳诚没有哭,没有喊,没有眼泪。他把长鞭抡圆甩得山响。马车飞驰。荣劳诚的妻子紧紧抱着孩子的小尸体,默默地淌泪。这是她唯一的孩子,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渴望孩子再伸出稚嫩的小手抓挠妈妈的脸庞,渴望孩子再张开温馨的小口吸吮妈的乳汁。

马车飞奔,闯出了新民县城,在南沙岗停车。荣劳诚拿鞭子杆抠了个小坑,从妻子手里接过儿子的小尸体,缓缓地平放在沙坑里,手捧沙子一捧一捧地埋藏一颗仇恨的种子。

失掉儿子的玉芬突然从车上跳下来,抱住那座小坟头痛心泣血。

云雀茹挂了一脸眼泪,她扶起玉芬安慰说,妹子,孩子已经走了,你可要保重身子股啊!

鹿地也上前几步安慰几句,在东方的晨光中,鹿地突然发现玉芬好生面熟,难道就是她?

他想起几年前与她夜遇。鹿地16岁那年,党派他去苏联学习。步行奔滦县火车站。走夜路,沿滦河大坝北行。走的急,嗓子干渴冒烟。见大坝一侧的一个小村庄,奔一个有灯光闪烁的人家讨口水喝。他贸然进去。一位小姑娘问道,先生,您要买点啥?

鹿地说,小妹妹,我走路渴了,请给我一点水喝。

小姑娘说,有,茶壶里有凉开水,我给你倒。

小姑娘拿起壶来,晃一晃,空巴啦。她歉意地说,先生,真对不起,壶里没有水了,您稍候,我给你烧水去。

鹿地说,不必麻烦了,有凉水就中。

小姑娘说,先生,这儿有白梨,先吃几个解渴。

鹿地说,中,给我秤一斤。

小姑娘说,吃几个梨,不要钱。

鹿地吃了几个白梨,顿觉口爽喉润。顺手掏出一块银圆放在柜台上便走。

小姑娘拉住鹿地执意不收钱。鹿地灵机一动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说,小妹妹,钱一定要收,我从铺子拿一包点心,路上吃,中不中?

小姑娘说,中中的。

鹿地就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核桃酥,他刚出了店门口,小姑娘追出来,又拿来一盒月饼。鹿地无奈收下,告辞。

鹿地到了北京,吃早点的时候,他在一家茶馆预备吃那盒月饼。当他打开那个铁皮月饼盒,一个意外令他瞠目结舌。月饼盒里没有月饼,而是满盒子的零钱(铜子)。是她拿错了呢?还是她有意给的盘缠?他包好月饼盒,准备下次回家时路过那个小村,还给小姑娘。

几年后,鹿地回来了。有一天,鹿地应中共滦乐县委之约在易家庄著名乡绅易老久家聚会。他敲门,一位二八妙龄少女开门问道,先生,您找谁?

鹿地乍看面熟,忙说,我拜见易老九老先生,方便吗?

少女说,是找我姨夫的,他正在后院打拳,请进,我去通禀。

易老九好交,直奉大战那年他敢冒生命危险说服两军撤退,因此,乐亭县城免遭兵乱。乐亭县长送他一方保土有功的金色匾额。从此易老九名声大噪。今日共产党拜会,自觉荣耀。便设宴款待。从此,鹿地他们以此户做掩护,常来常往。

有一次,鹿地进了易老九家门就见几个挎枪的警察堵住了门口。预感危险将至,他只当没有看见,镇静地径直往客厅里走。他将要挑帘而入的时候,猛听啪的一声,一只茶碗摔在台阶下。鹿地回头看时,易家外甥女在耳房向他招手。鹿地奉召而近前时,易老九怒气冲冲地从客厅出来问,是谁在摔东西?

少女说,是我,姨夫,我正要给赵局长送茶,我大哥来了,说家里出了事,我妈病了。爹要我快回去。我一慌神儿,就摔了个茶杯。

易老九见状明白了外甥女的用意,立刻吩咐管家备车送他们走。顺便拿200块钱去给你妈治病。

少女说,是,姨夫。

他们刚要走,县警察局长赵大牙从客厅里走出来,一见鹿地就说,易兄,我咋看这小伙子像一个共产党,带回去审问。

俩警察待要动手之时,易老九拦住说,赵兄,难道你与老朽过不去?他们明明是我的亲戚,哪里是什么共产党?出了差头我兜着,我去跟张县长讲,不关你的事。

赵局长没少拿易老九的钱,便做了顺水人情,就罢。

拉着鹿地和少女的马车直奔西北。鹿地问,姑娘,你是不是河沿村的?你家是不是开杂货铺的?

少女点头说,是,可惜,我家的铺子被军阀烧了。

鹿地说,这就对了,对了。五年前,我吃了你家白梨,临走你还送我一盒月饼,可是,月饼盒里全是钱。是你送我的盘缠。那钱我一直没动,保存在我的皮箱里,眼下紧急没有带在身边,下次相遇时,物归原主。

少女说,不,舅舅给了我200块,我那点小钱算得了什么,杯水车薪。

少女就是今日的玉芬。从前她舍财帮他,施智救他,今天,又是她拿儿子的性命保全他和云雀茹的性命。鹿地扶着悲痛欲绝的玉芬说,妹子,我不知怎么感谢你们,我只想回老家去,组织抗日的队伍,一直打到东北来,把日本侵略者赶走,为你儿子报仇雪恨。

易翠屏听了鹿地不幸的讲述,对那位玉芬姑娘默然起敬,她被鹿哥的人格力量感染,对鹿哥更加敬重。她说,我想见见这位玉芬姑娘。

鹿地说,我何曾不想啊,可是,他没有留下地址。这是他们多年地下工作养成的习惯。现在,我们占领了沈阳,他们可以公开身份了。

易翠屏说,大哥,不可。斗争还在继续,他们不公开身份十分必要。

鹿地说,你说的也对。通知警卫员,下次荣劳诚再来,留住他。

易翠屏说,好吧。我给找来不就得了。大哥稍候。

转眼,易翠屏就不见了。

鹿地反复捏弄荣劳诚放下的那张条子,反复思考条子的内容,他为什么说收编的队伍不纯,有的靠不住。他最熟悉沈阳的民情社情军情国际情。他建议多派些党员来,可是,我们和中央断了联系。他感到上下两头都摸不着边,空穴来风啊,难怪人家说,我们捅了个大漏子。真的捅了漏子吗?不知道,快与中央联系,必须听到中央的声音。

天亮,日上帘钩。鹿地给青年马克思下了死命令,尽快和中央联系上。鹿地说,你的技术不够精就请白兰雪帮忙,她在这方面是高手。青年马克思说,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设备问题。我们的电台太老太旧,功率小。鹿地说,你同白兰雪共同研究解决这个迫切问题。青年马克思说,白兰雪跟易翠屏同志出门了,不在司令部。

鹿地说,用不着去俩人,她们哪,形影不离。

白兰雪和易翠屏合体之时,共享了翠屏姐对鹿地的尊敬之情。他们出了司令部就分体,撒出24支花寻找荣劳诚、玉芬夫妇俩。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目标的所在。

易翠屏、白兰雪护卫着鹿地骑马来到新民县城南的沙岗子那座小坟处,老远地看见荣劳诚、玉芬夫妇俩正坐在孩子的小坟头祭祀。

鹿地说,正是他们,老了,冷不丁地都认不出来了。说着就急不可耐吆喝一声迅速地跑过去。荣劳诚、玉芬回头看时,半晌才明白是谁光临,玉芬哇的一声痛哭欲绝,荣劳诚滴眼抹泪。鹿地说,我想你们,咋不进司令部见我呢?这么外道,我寒心,你俩是谁,我是谁?我们是亲兄弟,亲兄妹。你们多次救我帮我,都舍出了性命,孩子刚一岁就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鹿地在身上摸了一阵,来得仓促没带给孩子一点祭品,上火,尴尬又下不来台。顿时,急了一身大汗。易翠屏从容地说,鹿哥,你真是,见了亲人啥都忘了,你吩咐我啥都带来了。

鹿地哦哦几声不语。易翠屏在小坟头下摆上了七八个白梨、几块月饼,还有一个精制的铁皮月饼盒和一个茶杯的碎片。他们见了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仿佛它们生成巨大的牵引力,一下子就勾起他们回首往事。

鹿地打开那个月饼盒,里边就是那些零钱,他说,今天,物归原主。

玉芬见物生情,她说,现在这钱是不能花了,我留着作纪念,还有那堆烂瓷,我也收着。都装在月饼盒里吧。

易翠屏把月饼盒举到玉芬面前,她没有去接,而是意外地盯着易翠屏发愣,忽然叫道,表姐,是你?

大家都唏嘘哀叹,多少年,风雨变,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鹿地急着问,那么说,肥如易老久是你们的——易翠屏说,是我的叔父大人。玉芬说,是我的舅父大人。鹿地哦了一声,觉得什么都明白了。

白兰雪天性好奇,她抢过月饼盒急着操作。铁皮月饼盒里的钱都是铜板,一面是蟠龙图;一面是大清铜币四个字,边缘有铸造的年月。她把月饼盒交到玉芬手中的时候,易翠屏也伸手抓住那个月饼盒子。白兰雪了解姐的心思,盒子里装着的那段情,应该由她来保存。仿佛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作用在她灵魂里翻滚。白兰雪呢,想共享。玉芬呢,见鞍思马。仨女人都抓住盒子不放。

荣劳诚以求助的目光,投向鹿地,请他定弦。鹿地去接那盒子的时候,她们仨都撒了手。他把盒子放在小坟头下,盘腿坐下。荣劳诚、玉芬拉着易翠屏、白兰雪也都坐下向孩子默哀。

玉芬说,孩子活着的话15岁了。鹿大哥从此地回长城,组织队伍抗日,发誓要打回来,赶走日本鬼子。现在实现了他的诺言。抗战胜利了,给我的儿子报仇了。孩子闭眼安息吧。

鹿地说,14年,你们辛苦了。

荣劳诚说,苦倒不在乎。抗战究竟有多少胜利,难说?

鹿地说,这还能怀疑吗?

荣劳诚说,日本关东军是没有了,可是,他们的人都哪里去了?被老毛子消灭了一部分;变成了中国人的有;藏在山里一部分;满洲的大小官吏,除了皇帝溥仪,没听说他们掉根毫毛。有的军靴照穿,军刀照佩,照样作威作福。老百姓说,日本投降了,满洲皇帝没宣布投降。

鹿地听着,怒着,想着捅漏子的传闻,捆住他的手脚,束缚他的思想。

易翠屏说,这就对了,和加腾交代的相吻合了。日满余孽的背后是什么人给他们撑腰?应当给朱欣、刘韬他们下命令抓紧侦察。

鹿地说,我不能下什么命令了,由张化东他们自行处置吧。

易翠屏说,为什么?

鹿地说,先别问为什么。

白兰雪说,这又是为什么?

鹿地说,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那么多记者的镜头对着我们,动不动就登报纸,上广播,八路军放个屁,全世界就都知道了。偏偏有人好喜到处宣扬,添枝加叶,非弄出个什么事件来不撒手。

荣劳诚说,咳,闹了半天,我们只抗战胜利了一半。沈阳市民害怕八路军住不长。

玉芬抽泣着问,鹿大哥,你们要走吗?

鹿地没有回答,一瓢凉水浇透了玉芬的心。她喃喃地说,我的孩子还不能安息啊!他死得冤!

易翠屏不容鹿哥落下埋怨,她说,请大家靠后。

白兰雪懂得姐要干什么,于是她领大家后退十几米。大家不知所为,回头看时,只见一阵风而下,只听一声巨响。风平雷静之时,易翠屏从小坟头里抱出一个活泼的男孩。

玉芬跑上来叫道,我的孩子还活着!我们的孩子还活着!

易翠屏把孩子送到玉芬的怀里,她说,你的孩子在地下沉睡了14年,现在,终于睡醒了。

荣劳诚不知所措,是先抱孩子还是先谢易翠屏,先谢白兰雪,先谢鹿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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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89)

进矿区硬闯伏击圈

下战书小丙入虎穴

鹿地、易翠屏、白兰雪三人骑马回到沈阳自治军司令部的时候,青年马克思拿着新收到的电报请鹿地过目。电报说,蒲公英已经到达王殿旅部。鹿地看了一眼就把电报交给白兰雪。易翠屏凑上来看,明白鹿哥的意思,她说,鹿司令怕你不放心,看见呗,他到了,好好的,不缺胳膊不缺腿。白兰雪人在司令材早跑到一棵草蒲公英身边了。

飞毛腿蒲公英和双枪手狮子王殿、扬子鳄节板斧、孙景华带一个旅三千人正行进在路上,他们奉命围剿隐藏在下菜园子煤矿的一股满军。苏军打败日本关东军,占领了大城市和铁路沿线,日伪残余菌集于小城市、山区和农村。满军许大马棒的满洲旅以及一部分日军和赤本三尼,改头换面,摇身一变就成了护矿队,隐蔽在下菜园子煤矿,称王称霸,造谣惑众,打黑枪,搞暗杀,闹得矿区人心惶惶。

赤本三尼隐藏在许大马棒把持的矿里,自派出加腾去沈阳联络人马,他就焦急地等待。从沈阳方面虽然来了入伙的几个日本军人,但没有加腾的消息。他甚感不安。许大马棒不过只有一百来人,不够干啥。连新来的日本人都打扫上也不足一连人。

赤本三尼正在吃早点的时候,许大马棒匆忙进来说,阁下,一股八路军向矿上开来。您与八路作战多年,我可没有见过八路,更谈不上与之交战了。请阁下指点。

赤本三尼说,土八路,慌张的不要,你亲自带人,在半路埋伏。

许大马棒急着迎战,听了便去。赤本三尼对他的背影摇头,长叹说,当年我对天皇陛下提出在支那实行《论语》加大跑,而被主战派拒绝,导致今日之败。反省起来,占领军实施仁民爱物,才能长久统治一个国家。满洲亦然,日本兴,满洲兴;日本亡,满洲亡。溥仪的部下仍旧执迷不悟。一味的霸道,仁啊,仁啊!咳,《论语》加大炮!

许大马棒带队设伏,准备袭击八路军的事早被八路军侦察员发现。王殿得到侦察报告问节板斧、孙景华说,政委,参谋长怎么打?节板斧说,咳,这还用问么,老打法,两路包抄。他俩手比画个包饺子的动作。蒲公英说,我们来点新鲜的,现在,日本投降,他们埋伏袭击八路军无理,气就不壮,士不饱,马不腾。我们呢,正同他们相反。

王殿说,我说道二爷,别卖了,快说吧。

蒲公英说,组织乐队开路,大踏步地通过。

王殿说,不愧是鹿司令身边的人,有见识,那就试试。

蒲公英说,我打头,你仨在中间。

节板斧说,为了保险起见,派一个连抄敌人的后路,你们看如何?

王殿说,就这么定了,继续前进。

高举着红旗的蒲公英走在队前。鼓乐齐奏。全副武装的八路军步伐整齐地跨步向前进,昂首走进敌人的埋伏圈。

许大马棒一看八路军这个阵势,不知虚实,他摸着后脑勺,不敢下开枪的命令。他的士兵们听不见领兵的下令。却听得八路军的大杆喇叭声入迷。人家吹的都是东北大秧歌点,真是穿云裂石之声,引商刻羽之奏,士兵们收了枪细听。一个部下伏在许大马棒的耳边悄声说,在我们背后,发现八路的小股部队。许大马棒一惊,压着嗓子小声下令:撤!

八路军开进下菜园子矿区,与矿里的许大马棒只有两条街之隔。赤本三尼如坐针毡,天皇宣布投降,而他的子民吃尽了苦头。此时的心情他就同情在天皇宣布投降之前的英雄们,他们如果成功,日本全国一亿人展示武士魂,宁为玉碎,绝不投降。最近他得到的消息说,首相铃木、外相东乡错过了一次免遭耻辱的机会。当中、美、英三国发出《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时,东乡提出以满洲换停战。即把中国的东北送给苏联,换取他不出兵满洲与关东军作战。以土地换和平。可是,他们办事拖拉,小心过头,谨慎有余。加之前首相东条和陆相阿南的阻挠,当给日本驻苏大使佐腾尚武发去以满洲换停战的电报之时,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已经登上飞往柏林西南的波茨坦的飞机。没有能阻止苏联在《波茨坦公告》上签字。这可要了日本的命。铃木、东乡鼓吹天皇接受投降。东条、阿南为了阻止天皇录制投降诏书,发动了一次武装政变。8月15日两点,东条、阿南动用国家神风敢死队攻进首相府,放火。有一股攻进皇宫近卫师司令部,杀了近卫师团长森刚中将,并用一个死人的名义号召近卫军占领皇宫,把住一切通道,切断一切通讯设备。一股政变部队向天皇卧室进攻。被天皇的警卫、侍从阻挡。一场火并就要发生了。政变就要成功,投降将被制止之时,偏偏冒出来一个东部军管区司令田中,他宣读了天皇的命令,揭穿了骗局,击毙了顽固分子,逮捕了首脑,平息了政变。发动政变的东条、阿南等人剖腹,只有东条自杀未遂。保证了天皇完成投降诏书的录制,派专人秘密送到国家广播电台,及时广播了。听广播的日本听众,都以为天皇要日本公民实行宁为玉碎,绝不投降。大家都怀里揣着刀子,只要天皇的话一出口就都剖腹自杀。可是,天皇宣布的正相反,日本公民紧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一口气……

赤本三尼想到这儿,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把刚进来的许大马棒吓了一大跳。赤本三尼清醒了说,有事吗m大马棒说,八路军送来了收编我们的文书。咋办?赤本三尼看了一眼说,人家先礼后兵,你也以礼对应。怎么样?不然你就便宜行事吧。

赤本三尼以蔑视的目光看着许大马棒,他高大魁梧,智慧没有他的络腮胡须多,咋当的旅长?

许大马棒的笔杆子还是有两下子的。他麻利地给八路军写了回信,以他们是护矿队而不是日军不是满军为由,婉言谢绝改编。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安其事,互不相扰。

看了回信的八路军22旅指挥员王殿、节板斧、孙景华以及司令部派来的蒲公英,都不说话,吃窝脖鸡是预料中的事。蒲公英说了一句,你们的老团都是夜老虎,说罢就躺在一张床上打呼噜,忽闻一股暗香盈袖,仿佛进入香闺绣阁之中散发出的却是白兰雪的气味。不知不觉中朦胧入睡。

在吃午饭的时候,卫生员丙玉凤请他们吃饭去,她的弟弟通信员丙丁火却把午饭给蒲公英端来。丙玉凤说,都是你们这些通信员把你们的首长惯坏了。

游击习气惯了的蒲公英爬起来盘腿端饭碗就吃。丙玉凤急忙夺了蒲公英的筷子说,别拉拉我的床单子上。蒲公英说,这是你的床,对不起,我以为是王旅长的床呢。引起一阵大笑。节板斧拣了剩笑说,他的床不就是她的床吗?丙玉凤一红脸说,你们都洗手,漱口,刚睡醒就吃饭会得胃病的。白兰雪嫂子不管你?

蒲公英说,她——

节板斧说,你们都有人管了,你看双枪手穿戴利索,脸刮的锃亮,军装内衬衣,那个白……

丙玉凤说,拉倒,引出这么多闲话来。

四人一边吃饭一边制定新的作战计划。蒲公英说,今晚必须动手。夜战是我们的长处,老十一团在你们旅,潘家峪复仇团也在你们旅,他们都是打硬仗的部队。可别小看了眼前这一股敌人,他们一百多人,个个都是拼死吃河豚的主。

节板斧说,坚决消灭,不使漏网。为了麻痹敌人,我们下半天还要给他们写信谈收编的事,如此,他们就不会逃跑。

王殿说,信要好言相劝,不用威胁的口吻。还要揭穿一面冒充护矿队的骗局。

信写好了,命小丙去下书。姐,丙玉凤给小丙整理军装,紧紧腰带,拍拍手枪,她说,小心,机灵点。那是虎穴……

小丙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丙玉凤说,虎子?什么虎子?

小丙伏在姐的耳边说,我们的那棵草要我顺便侦察赤本三尼在那儿不。

丙玉凤说,哦。

她更多了一层的担心。

小丙大模大样地迈进下菜园子矿的时候就被几个带枪的扣住,缴了他的枪,搜出他的信。他们就连枪带人加书信押到许大马棒面前。

在许大马棒看信的空儿,小丙眼转了一圈,怎么没有赤本三尼?他不认识许大马棒,却见过赤本三尼。在长城那会儿,赤本三尼是穿日军军装的,现在日本投降了,他还敢穿日军军装?他在穿便衣的人中踅摸,都是陌生面孔。是赤本三尼根本没有在此,还是躲在暗处?

许大马棒看完了信说,书信写的好,宛如羚羊挂角,香象渡河。哎呀,八路军中还有这般人才。

小丙说,那是当然,八路军中人才济济,一封小信何足挂齿。

许大马棒说,小兄弟,这信是出自何人手笔?

小丙说,是我们的王旅长……

刚一出口就后悔,忘了保守军事秘密。

许大马棒说,哦,这么说,你们有一个旅的兵力。

小丙说,是的,别看我们有一个整编旅,我们旅长说了,不欺负你们这一百多人,要同你们讲和。你们都是中国人,日本投降了,还跟着鬼子跑个啥?赤本三尼是我们手下败将,由长城跑到东北,被我们追得屁滚尿流。他想在你们这儿混饭吃,找机会逃回日本去。没门儿!赤本三尼在长城犯下了滔天大罪,中国人民要审判他,给他回回炉!

许大马棒说,你小子还知道的不少哇。人家都说,你们土八路成不了气候,照你这么说,土八路还没有土得掉渣儿。

在场的满军突然爆发一阵吓人的怪笑。一个说,许旅长,别跟他磨牙,杀了他!顿时,有许多人响应,齐叫,杀了他,杀了他。

小丙哈哈大笑,杀我容易,我没有枪,无力反抗,你们手指头那么一勾,乓的一枪,我就革命成功。可是,我死了,你们在后死的就难受了。怎么向八路军交代?我是来送信的,我们旅长的意思不是同你们交战,而是和平谈判。懂不懂?

许大马棒说,你小子不怕死?

小丙说,怕死,就不给你们送信来了。我们旅长还等着你许旅长回信呢。给个回话,愿意不愿意谈判?

又一阵怪叫,杀了他,杀了他。叫声都要掀了屋顶。

许大马棒对天花板开了一枪才镇虎住属下的乱叫,他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小丙说,算你有眼光。怎么样?接受不接受改编?

许大马棒哭丧着脸说,小兄弟,改编我们无从谈起。我们不过是护矿队。一百来人,几条破枪,没有啥油水。

小丙说,赶走了日本鬼子,煤矿归人民所有,就用不着护矿队专业户了。

许大马棒说,这就共产了?

又有人大叫,我们干啥去?喝西北风?

小丙说,天下资产归劳动者所有,共产就是公产。社会把你们都变成劳动者,按劳取酬,不劳动不得食。所以,你们都放下武器,学点劳动技能,长本事。别想老招子,继续骑在人民头上拉屎。没那个皇历了。

又有几个起哄,枪是我们的饭碗,不能交枪。许大马棒拿不定主意,命令先把小丙关了起来。

天黑了,小丙还没有回来。当姐的丙玉凤焦急地问王殿,问节板斧,问孙景华,问蒲公英,她说,小丙是你的通信员,你就没一点辙了?

王殿安慰妻子说,玉凤,冷静点,我们正在想办法。

丙玉凤哭着说,当初就不该让他去,他才17岁,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们救救他吧。

蒲公英说,别急,救小丙,易如反掌,可是……

丙玉凤说,可是什么,快去救他就是了。

节板斧说,那就打乱了我们的作战计划。玉凤啊,顾全大局,为顾全大局而牺牲了,就是重如泰山。

丙玉凤抽泣说,我不要泰山,我要兄弟。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王殿有所预料,现在被丙玉凤一闹腾万箭穿心,乱了方寸。他叫通信员把丙玉凤扶到外间休息。他们四个才凝眸苦思而审时度势。蒲公英说,只有速战速决,小丙才安全。节板斧说,把我们的精锐拉上去。王殿下了决心,命令老十一团主攻,调集30挺机枪,零点打响。

潘家峪复仇团如今已经扩充到一个整编团了。营长潘耀祖当了复仇团的副团长,老寿星当了政委,他虽然年事已高,但,勇气不减当年。他们听说老赤本三尼在此,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们乘夜迅速秘密包围了许大马棒的护矿队。老寿星掐着钟点,准时打响。30挺机枪,一齐开火,朝着许大马棒的老窝猛烈射击,不给敌人喘息的空儿。

在战斗打响之前,蒲公英就隐身潜入敌人的巢穴,找到了被关押的小丙。蒲公英说,小丙,你伤着没有?

小丙看不见蒲公英的身影,却听见是蒲公英的声音。他忙说,支队长,你在哪儿?呜呜!见了亲人,眼泪自然涌流。

蒲公英说,真没出息。

枪声惊醒了许大马棒,他刚叫来人,怎么回事?

他的勤务兵报告旅长大人说,大事不好。

许大马棒说,快去收拾了那个送信的小八路。

他的勤务兵几窜就推开关押小丙的门,挥枪就打。蒲公英早靠近那人,一手托起那人的枪,顺手一捋,枪没有打响。小丙手快,夺过敌人的手枪,一脚把敌人踹到门外。小丙就要开枪打。蒲公英拦住说,跟着他。

那人一直跑进许大马棒的屋里报告。

许大马棒还没有听明白的时候,蒲公英、小丙的枪口就顶住了他的脑壳。他无奈当了俘虏。他的兵一阵鬼哭狼嚎,死的伤的,被俘的。

老寿星、潘耀祖带队冲进来,齐声问,赤本三尼呢?

许大马棒说,他呀,那个老杂毛,他叫我们便宜行事的时候,他就跑了。

晨露清流,战斗结束,押着俘虏归来。王殿、节板斧、孙景华、丙玉凤迎接部队凯旋。丙玉凤迎着弟弟跑去,姐弟俩拥抱,向蒲公英投去一缕感激的目光。蒲公英看一眼王殿笑笑。王殿歉意地说,妇人之见,务望鉴谅。蒲公英明白王殿说的是丙玉凤在战前哭闹的事,他说,人之常情,孙景华说,说正经的,俘虏怎么办?

王殿说,就交给地方政府处置。

蒲公英说,许大马棒不能交,我们要审问他,或许能发现赤本三尼的线索。

王殿说,小丙啊,把许大马棒押来,我们立即审问。

丙玉凤说,我说老王,让他喘口气,好不好?他刚从那里头回来,我还没有检查他的伤,他的心理伤害还没有修复,就派他任务,不通情理。亏你还是他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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