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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一位参谋送来一份紧急电报,陈老六打住他的话,看了电报说,情况有变,会议暂停。各回个的岗位待命。

陈老六和杨师长急匆匆来到东方宾馆会见林总,可是,林总已经上了火车。陈、杨二人急忙赶到火车站,还好,火车正在加水,没有开走。他们上了火车,在那个专列车厢里,总算见到了林总。陈老六说,有紧急军情向林总报告。据长城野战军豹天、东卢周通报,他们侦察到秦皇岛又增兵五万。美军舰31艘,每艘运兵一个团,正在登陆。秦皇岛的国军正向北发展,已达小王庄一带,南至海边,西至海阳镇。昌黎的保安队去渤海接受刘仙舟的改编为中央军,占据昌黎和留守营。美军驻秦皇岛海军陆战队约两千人。山东七师到达山海关,加强了力量,但是,与敌人对比,我军存在严重的弱点,兵力不够,部署分散。从渤海北岸的马头庄石河渡口,沿石河、首山、角山、石门寨、黄土岭、九门口、义院口等,长达百里的防线,兵力单薄不能纵深配备,没有第二线阵地,没有战略预备队。而国军那边从石河到秦皇岛十几个村庄纵深配备兵力20公里。武器对比,我们只是从鬼子手里接收的日本装备,机枪很少,炮也有限。而中央军都是美式装备,在石河西岸有两个炮兵阵地,步兵都使用冲锋枪,机枪很多。这就是山海关战场的现状,我们有信心保卫山海关,不能放过一个中央军出关。怎么打好这一仗,请林总指示。

半晌,林总也不说话,浓眉下闪烁着深邃的目光,他凝视远望着大海。林总头脑清醒,思想敏捷,他从延安来,代表中央的精神。战后的新时代,形势瞬息万变,只有中央才能通观全局,只有林总才能驾御东北局势。

林总平静沉着,陈老六心急如焚,俩人的情绪反差有天壤之别。陈老六忽然灵性有发,从林总的不言中领悟到,没有指示就是指示,无言的指示。这指示的核心就是一个让字。难道我们让出了江南,还要让出东北吗?或是在东北另有让法?是啊,美国人调节国共两军冲突,只有双方让一点才能避免内战。陈老六老谋神算,他设身处地初步领悟了山海关一仗的性质、打法以及战局的前途。

火车吼叫,预示要开车了。陈老六向林总告辞下车。在站台上向火车行举手礼。一节一节的车厢里坐满了八路军士兵,啊,林总带走了那四个主力团……

送走了林总,心里空荡荡的陈老六在山海关的城墙上同杨师长视察山海关的防御工事。身后随同的有19旅的二瑞、炮兵旅的大炮、马勺等。

杨师长第一次登上山海关城,北依崇山,面临大海,于山海之间。正是枕山襟海,实辽蓟咽喉。杨师长叹息道,无怪乎兵家必争啊!

陈老六说,要去东北飞不过山海关,关城连着山,长城的老龙头入海。关城有四门,东门叫镇东,是天下第一关,北门叫威远,南门叫望洋,我们站在的地方是西门叫迎恩。拿地图来。

一位参谋展开山海关地图,陈老六说,西门外那条南北流向的河叫石河,那首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刘子瑞说,奔流一派北山隅,乱石交冲怒若雷。剩有湍澜从海去,更无舟楫渡人来。作者是明代诗人尚絅。

陈老六说,可见此河之深。由此向北6里那个至高点就是角山,海拔500米,从角山俯瞰山海关,居高临下,历历在目。向西经朝阳山、狼山、狗山、长山、洞山到达首山。这一带峰峦叠嶂,千山壁立,怪石嶙峋,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首山西傍石河,突兀而立,一路陡峰,连接角山。首山上有座二郎古庙,下临石河,擦山而过,深不见底,老乡称它为羊鼻子汀。石河与角山、首山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居势险要。石河绕首山南去,经过铁路大桥入海。路南是一片平原,是军事上的死角。山海关北的九门口、义院口等处长城隘口,都是易守难攻的。我们的19旅、炮兵旅就部署在这一线。你们七师就部署在九门口和义院口如何?

杨师长说,参谋长熟悉地形,听参谋长安排。

陈老六说,山海关西部的抚宁县城已经被八路军豹天、东卢周他们的新编野战军拿下,解除了山海关的西部威胁。但是,对面的兵力比我们多的多,起码有七万人,并且还在陆续增加。

杨师长拿望远镜向秦皇岛的方向观察,平静得叫人害怕,天空模糊得叫人生怪,从那边吹来的风也是叫人起鸡皮疙瘩的。他企图透过这一层迷雾看穿那边的真相。

秦皇岛,原来日本宪兵队的旧址现在住进了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但,这只是个空架子。司令长官杜聿明将军生性多疑没有住进来,而是在火车上指挥攻打山海关进兵东北。他的日子不好过呀,委员长督促他快一点拿下山海关;在长春的熊大员也督促他快一点,必须在苏军撤退之前到达东北。熊大员与杜将军通了话,从那颤抖的话音里听出他是满头出虚汗,他以恳求的语调说,老兄,拉兄弟一把,不然,苏军一撤,你们未到,我将成为共军的俘虏。那将是国军的耻辱,政府的耻辱!

杜聿明说,熊老弟,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尽量在苏军撤离之前赶到。你向苏军当局提出要求,请他们晚撤军。

熊大员说,请求是请求,什么时候撤军,人家说了算,谁知人家肠肚里有几条蛔虫?为了保险起见,请你派些兵来保护接收大员们的安全。

杜聿明说,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尽快与苏军谈晚撤军的事。

杜聿明与天津九路军朱铁军联系,命令他派一个营的卫戍部队来秦皇岛听令。

杜长官的专列上一阵忙活,嘀滴答答声,报告声,应是声,立正时的皮靴磕撞声,将军搅咖啡的汤匙与瓷具的撞击声。杜长官与赤本三尼在火车上共进早餐的时候,刘仙舟、张培德奉命报到。他们一见赤本三尼,刘仙舟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个老杂毛靠了个护身符躲在这儿了。等着回来收拾你。

杜聿明说,老朱派你们俩来了,好啊,我任命刘仙舟为长春卫戍司令,张培德为参谋长,即刻飞长春。

刘仙舟说,是。

杜聿明立即差人空运刘仙舟四百兵的事情。

赤本三尼喝完咖啡结束了丰盛的早餐。杜聿明问,你认识他俩?

赤本三尼摇头说,不认识,没见过。

他拿紧迫的话题避开,他说,长官,对山海关不要过于伤脑筋,国军几万,美军几千,山海关弹丸之地,取之,举手之劳。

杜聿明说,阁下有锦囊妙计?

赤本三尼说,不战而取。

杜聿明说,请讲由来。

赤本三尼说,前不久,美军、国军开进海阳镇,当地的八路军被美军国军的威慑力所征服,他们自动缴械。前天。美军和国军开进留守营、北戴河两车站,八路军不战而退。有此两例可以推断,山海关的守军也不过如此。美军以军调部的名义当先,国军切开进,他们就自动撤离。故曰:不战而取。

杜聿明说,那就实行阁下的不战而取。

杜长官下了令,一天上午,驻秦皇岛的美军的吉普车上插着军调部的旗帜向山海关飞驰而来,后边进跟着几辆满载全副武装国军的卡车。在大道上扬起几丈高的尘埃,标志着他们的来路和去向。

在西门城楼上观察动态的陈老六和杨师长已经发现了那些车子越来越近。杨师长说,怎么办,人家是军调部的。

陈老六坚定地命令: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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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98)

及时雨难当东道主

风乍起又兴暗查雨

陈老六命令:打车别打人。顿时,枪声大作。美军的汽车被打翻在地,后边的国军卡车见事不妙,八路军真打啊!什么不战而取?暗骂,谁出的这个馊主意?老子差点丢了性命。他们是从大西南来的兵,八年没有听见过枪声,今天听了格外刺耳。更摸不着对方的虚实,掉车就跑回秦皇岛。

翻在地上的美军吉普车遗憾地回不了秦皇岛,被扣在车下的五名军调部的美军和一名翻译努力挣扎出来。一名受了伤,倒霉;四名完好,命大。翻译是中国人,中尉军衔。他爬起来拍拍军装上的泥土,正待拔枪还击之时,抬头才看见十几名端着刺刀的八路军站在他的面前,向他们说,交枪不杀。

翻译连连后退,那枪像烫手似的扔在地上,缓缓举起双手。美军都是上帝的孩子,在胸前不停地划着十字。八路军缴了他们的枪和车,带到山海关城里一个什么地方。一个女八路卫生员给受伤的美军包扎了伤口。司务长优待俘虏,做了一桌西餐,以及刀叉餐具,摆上面包烤牛肉,长城葡萄酒。

翻译突然给司务长跪下求饶,他说,长官饶命!

他不了解八路军是个维护和平的部队,而是按照古代刑律习惯理解八路军,以为给人以酒菜招待就是杀头的信号。美军不懂得中国这些老古董,见酒肉就馋,自以为是个调停国的公民,享受招待,自安其道。但是,见翻译如此恐怖,也放下了手中杯,发出疑问,Whatistherow?

司务长把翻译拉起来说,你们的委员长和我们的毛主席签订了双十协定,和平建国,两军停战。你们来山海关就是客人,没有杀你们的意思。美国公民来山海关更应当特别优待了。

翻译说,啊?你也知道双十协定?

司务长说,你太高看我了不是?难道你们不知道吗?难怪你们来山海关进行武装挑衅。违背双十协定的行为是要遭报应的。美国人不知有双十协定,他们调停个屁呀?你把我的话翻译给他们听。

美国人听了翻译的话之后,无奈地摊开双手。司务长说,你们搞军调部的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翻译是念洋书的,口脑全面欧化,国学底子不足,又听不懂当地土话的真谛。还挺顾面子,不能说不懂,就稀里糊涂地说是,是,是。

就在他们言来语去的时候,参谋长陈老六来了,客气地说,诸位喝好了吗?

翻译说,谢长官款待。

陈老六说,你听好我的话。第一,本人与美军范络基将军交谈过一次,他表示美国无意干涉中国内政,只为调节两军冲突。可是,今天的事情与美国人言论不符。我抗议美军违背诺言,侵犯我们的解放区。美军今后不要再发生类似事件。第二,山海关是我们八路军驻地,国军陈兵秦皇岛,修铁路,挑衅滋事,是违反停战协定的行为。一切后果由国军负责。第三,我放你们回去是表示我军执行停战协议的诚意。

翻译对于参谋长的话前边的不知听进多少,后边的一句听得最真最切。道了谢便走。陈老六说,把枪和车都还给你们。

陈老六当即给在锦州的副总司令鹿地通了电话,报告对俘虏的处置情况。鹿地同意他的有理有节有情的做法。

鹿地在电话里问,有什么困难吗?

陈老六说,就是我们的兵力不够。国军的兵力已经增加到30万,当地老乡说,在秦皇岛码头,随便一弯腰就能拣到一枚国民党军服的纽扣。

鹿地说,我知道,我已经命令长城野战军老豹东卢周参加山海关战役,再把22旅派过去。一定把国军挡在山海关内。中央军委命令我们能挡住一个月最好,最低两个星期。

陈老六说,我们有19旅,炮兵旅、七师再加上22旅,我们能完成任务。

鹿地放了电话,就叫易翠屏通知22旅旅长王殿政委节板斧参谋长孙景华来司令部听令。

王殿、节板斧、孙景华到达锦州北大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鹿地忙得不可开交。在他交代任务的时候常有电话打断。易翠屏说,鹿司令,我替你接电话。

鹿地他们都不顾得坐下,站着布置任务。鹿地说,山海关对我军至关重要,人家依靠美军支持与我们抢东北……

突然有人报告,我是从南方来的部队后勤部长,我要见鹿司令。

鹿地说,我就是,同志你们辛苦了。

后勤部长说,别拿好听的话安慰我,我要枪要炮要穿衣要吃饭。我们不是要小大钱的,原本我们是有枪的,临来上级说,东北有的是枪有的是炮,就把我们的枪炮留给地方了。可是,我们到了东北,要么没么。你们的部队都是新枪新炮新军装,脸上红扑扑的,吃得好。都是党的军队,怎么就另眼相看呢?

鹿地说,同志,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请原谅。

回手他写了张条子说,向道,你带这位同志到库里取物资。

蒲公英说,跟我走,后勤部长同志。

鹿地这才回头与王殿、节板斧、孙景华继续谈任务,他说,派你们仨带22旅给我守住山海关,不准放过一个国军出关。我给你……

又有人向鹿司令报告,要枪要炮。

鹿地说,同志,你能不能容我几天。原本苏家屯军火库在我们手,可是,现在被苏军收回去了,我们只拿出了一部分,我从外地给你们调剂一下装备。

来人说,要我等到啥时候?我等多久都行,同志们都等不及了,说什么的都有,鹿司令可别介意,下边同志们说,能打仗的都是破枪,甚至没有枪;不能打仗的却是好枪好炮。这不是怪事吗?

鹿地明白他说的不能打仗的就是说长城部队,他不生气不上火,耐心对待下级,他说,白兰雪啊,你去联系一下21旅,请他们抽出一部分武器来。

白兰雪带那人刚走,又来了十几名要枪要炮的。易翠屏说,司令。我来接待他们。

喘了一口气的鹿地面对王殿、节板斧、孙景华。王殿说,鹿司令,我们明确了任务,我们现在就出发。鹿地说,我给你们交涉了22节车皮,你们乘火车,尽快到达山海关,听陈参谋长指挥。

王殿、节板斧、孙景华敬礼说,司令员保重!

天没亮,东北局约鹿地来本溪面谈。易翠屏、蒲公英、白兰雪相随。他们刚走到北大营的门口,那么多的新到东北的八路军、新四军战士堵在门口向鹿司令要枪要衣要吃。发出一声声的抱怨。鹿地站在高处说,同志们,彭真同志叫我,我去一下就回来。现在你们有什么要求就跟她谈。鹿地回头对易翠屏等说,你们留下处理好眼前的事务。设法满足同志们的要求。

易翠屏说,你路上加小心。这里交给我们仨。让小丙跟你去吧。

鹿地一拍小丙说,走。

门口的战士嚷道,鹿司令别走啊,天凉了我们还穿着单衣呢。

易翠屏说,同志们跟我来,到仓库里领你们需要的物资、枪炮等。

易翠屏一阵风吹到仓库。顿时,库里有了取之不尽的枪支弹药,被子、军装等军需物资。

蒲公英说,你们自己去拿。

门口平静的时候,新到的八路军新四军又成建制的来,先是一个连,一个营,一个团一个团地来领取物资。他们怀着疑虑的心情而来,却都满意而去。

消息传开,没有武器的同志都来找东道主鹿地,一时鹿地名声大震。抱怨之声一扫而光。

鹿地带小丙乘火车到了本溪。这里的一切也是乱糟糟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包裹箱柜,电话油印机,骡马车辆等等,似乎又要搬家。小丙与熟人打听,才知东北局准备向抚顺、阜新一带转移。小丙自言自语说,打游击那会儿,拿起脚来就走,现在,走一步可不容易,再过几年,怕是寸步难行了。

鹿地提醒说,说话注意影响。

小丙说,是!

鹿地进了东北局书记彭真的办公室,小丙在门外警戒。其实在东北局院里用不着他警戒,就坐门口的一个木箱子上,继续想他刚才能想不能说的问题。忽然,屋里说话的声音由低变高,引起他的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丙不知屋里有几位首长,只得留心听里边说话。一个说,你这是严重的本位主义、地方主义,你看看你们的部队什么装备?我们的部队是什么装备?我们是中央派来的,你就如此有亲有疏。你到底有几个军火库?库里有多少枪支弹药?要查一查,你必须配合。你们还有一库金银纸币,你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交公?

小丙听出,鹿司令说,什么金银纸币,我不知道。正要为自己申辩几句,可是,一个声音说,我不听,查完了库再辩解吧。

咣当一声,出来一位首长,他把门关得山响。吓得小丙立正站在门口。小丙没见过这位首长,他个子不高,瘦小身材,吊眉秃顶,看得出他生着气跨跨地走远了。

屋里一阵平静之后,小丙又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鹿地同志,委屈你了,怎么能怪你呢?你们出关进东北,一步一步都是按中央的指示做的。历史将证明你们先机挺进东北是正确的。但是,今天这件事引起我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我们党内存在着路线斗争。党的历史就是一部路线斗争史。曾存在过两次右倾,三次左倾。你我可都要站在正确路线一边啊!小心别站错了队。

只听鹿地说,是啊,我们都愿意站在正确路线一边,我们先机进东北没有错;派十万大军进东北也没有错;那么山海关战役也没有错吧?

一个说,没有错,我们是按照中央指示一步一个脚印做的,山海关就是由你把着,杜聿明他们才过不了那道门,关外才安全,容得时间部署军队,开展各项工作。你马上回去,专心指挥山海关作战。至于查库的事情,就让他去查,我们问心无愧。

鹿地出来时,没有说话,又不跟小丙打走的招呼,小丙急忙跟上。小丙还没有参加共产党,对刚才的话,他只听懂了一、二成,更不懂左一个倾右一个倾,不敢问,又不能说句安慰的话,只是闷头走路。心里埋怨那位说话声高的首长,他怎么那么厉害。他是谁呢?

他就是林总。

林总回到他的指挥部就组建了一个以黄参谋为组长的七人清查小组,立即动手。他说,问题肯定是存在的,查库结束,写一份秘密报告。

清查小组清查了原来长城出关部队的仓库,锦州的,本溪的,抚顺的,鞍山的,营口的,山海关的等等。结果,没有发现库里有装备没有发给兄弟部队,库里都是空空如也。也没有发现丢失的武器。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岂不辜负了林总的一片信任。于是,他们去沈阳,了解苏家屯军火库的情况。苏军提供的情况如同鹿地他们报告的一样。先给了又收回。他们只拿走了一部分。只是长城部队搬走了沈阳银行的金库,不知去向。

清查小组带着一个班的武装一竿子扎到锦州,向鹿地质问金库去向。不等鹿地回答,易翠屏说,这事是我干的,有什么问题吗?不清楚的问我。

黄参谋说,先关起来再审。

易翠屏被关了禁闭。在一间狭窄的小黑屋里闭目养神,门口站着一位八路军战士。本是自己的同志,而现在竟那么疏远。自小丙他们从本溪回来,鹿兄一言不发,小丙神习习地问,易姑姑,啥叫倾?易翠屏说,单解释这个字义,高下相倾,不正的形状。小丙问,这个倾还一左一右吗?易翠屏吃惊地捂上小丙的口说,记住,千万别跟第三个人谈论这个问题。你长大了就会懂,现在不明白也好。易翠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后悔不该搬金库,给鹿兄惹了祸。社会分阶级,党内分路线。非得把一分成俩。只讲偶,不讲环。大凡上了主义的,一辈子也扒拉不开。鹿兄若戴上这顶帽子,他可就惨了。人家是成心给他这顶桂冠的啊!

蒲公英、白兰雪看姐姐来,门岗不让进。蒲公英拉着白兰雪一转身就成了隐形人进来与姐姐说话。蒲公英说,那个林总长的又干又瘦,一阵风就刮倒了,他只带了一个警卫连,一百多人,我一口气就把他们收拾了。什么林总?我们听你的,就是林总;你不配是个总,不听你的,你,狗屁不是。易翠屏说,不,你不能乱来,我们必须顾及鹿兄的处境。向道你一刻也不能离开鹿司令。

白兰雪说,你们党内的事,我没有发言权。只是你就让这个小小的禁闭室关住?

易翠屏说,当然,莫说一个,就是十个也关不住我。可是,看出来了没,他们是冲着鹿兄来的。我们要帮助鹿兄脱过这一关。你只做一件事,去本溪,保护那个金库,我是怕有人打开过,花过钱,库存数与帐不符。

白兰雪说,从我们把它放那儿的一天起,我就看到不安全,就派24只花在那儿秘密把守。

易翠屏说,我还是不放心,你亲自去看守。

门岗大声呵斥,你跟谁讲话?不准讲话。

他猫腰向屋里瞥一眼,没有别人。怪了,她跟谁讲话呢?其实,蒲公英、白兰雪就从他眼皮子底下走了的,他一个凡人的眼睛就是看不见。

黄参谋连夜突击审讯,七人小组一个不少,都挤在这个小屋。他们也不管她吃饭不吃饭,休息不休息,拉过来就问,姓名?

易翠屏说,易翠屏。

黄参谋说,年龄?

易翠屏说,30了。

黄说,职务?

易翠屏说,长城军区卫生部长,兼野战医院院长。

黄说,你是医院的,怎么对财政金融感兴趣?

易翠屏说,苏军强迫东北局撤离沈阳时,不能把银行的金库留给别人,于是我们就把它搬到本溪,交给了东北局归了公。

黄说,证据?

易翠屏从军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收据。黄参谋草草一看就把它撕得粉碎,他说,这算什么证据?他的本意就是要毁掉证据,以便把这帖膏药贴给鹿地,叫他有话说不出。

易翠屏一笑,看出黄的心思,她就暗施小风,卷起那些碎纸片,落到易翠屏手里时,就完好如初。她装进军衣口袋说,我若是没有这张纸,浑身长嘴我也说不清。

七人小组目瞪口呆,黄参谋后悔没有把那张纸吞下肚里去。他继续审问说,金库里原本有多少钱?交公多少钱?你们抠出多少钱?

易翠屏说,全部交公,我们一分没动。金库就在本溪,不信,你们去查。

黄说,那是一定的,不用你操心。

易翠屏说,好吧,不用我回答什么了吗?

黄说,谈谈动机?

易翠屏说,我前边表述得很清楚,你们查记录吧。

黄说,你还挺狂,你说,谁支使你们干的?

易翠屏说,接收满洲的财产是我的自觉行动。我都30了,已经成熟到不用别人支使就做事的程度。

黄说,是鹿地叫你们干的,是不是?

易翠屏说,不是。他只顾指挥山海关作战;为兄弟部队筹措装备,夜以继日,忙得不可开交。

黄说,非用刑你是不肯说的,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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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199)

得令箭密谋及时雨

前线紧釜底又抽薪

易翠屏难逃自己同志这顿冤枉打了。为了鹿兄,那就挨他们这顿打吧。不想,此时隐形人蒲公英护着姐姐。易翠屏悄悄嘱咐,都是自己同志,你手轻点,别伤害他们。

一只大手伸过来想抓住易翠屏的头发,没想到那柔软的头发变成刺,扎得那手急忙缩了回去。又一只手照着易翠屏的脸狠打一掌,仿佛打在一块石板上,震得那手麻木立刻红肿。黄参谋不信这一套,冷不防照易翠屏的鼻子发狠地就是一拳。一旦打中,易翠屏的鼻子口就得流血。可是,黄参感觉是打在一堆瓷器的碎片上,他哎哟大叫一声,那只手上几处被扎破,满手滴血,疼得他张口往受伤处哈气。他恼羞成怒,左手掏枪想要易翠屏的死的。

易翠屏正身坐着,不惊慌,不躲避,脸不红,眼不眨,心不跳,她说,黄参,你别费劲了,你那个枪还能使用吗?

黄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掏出枪来,拉不开枪栓,顶不上子弹,那枪仿佛灌了铅。

易翠屏起身欲走,她说,前线在打仗,战士们在流血,我这个院长必须上前线,失陪。

黄参们的手脚仿佛被捆着,谁也拦不住她,门口的岗哨在打呼噜。他们眼瞅着易翠屏走远了。

黄参谋就像跑完了百米竞赛,哈吃哈吃地喘着粗气,汗流浃背。他们一无所获回到本溪,向林总汇报。他们挨了训斥,批评他们办事不力。要他们在金库上做做文章。

黄参谋带领七人小组找到了那个金库,管库的就是东北局警卫旅下边一个连的司务长。黄参命令他打开金库。司务长说,开库要经我们旅长批准。

黄参说,不必了,你把钥匙交出来。

司务长无奈,既然是林总派来的,那就交钥匙吧。

黄参七人小组呼啦一声奔了金库一个不起眼的小平房。虽然有铁将军把守。但是,窗户残破不堪。从外就能看清里边的金银钱币。黄参不看则已,一看就心慌意乱,他说,这里不安全,把金库搬走。

他把钥匙捅进生锈的锁,忽然,一只蜜蜂落在他拿钥匙的手上狠蜇了一下,他痛得抖落手,噔一声,钥匙落地。片时,又飞来十几只蜜蜂在黄参他们头上盘旋、俯冲。吓得他们后退。

司务长说,几位首长,实话实说,金库那是公款,钱是个马蜂窝,谁摸谁挨蜇。

黄参说,你们没有动过这笔款?

司务长说,首长看见了,里边是马蜂窝,压根我们就没有进去过。

黄参说,敢说一个子也没花?

司务长说,日本投降,我们接收。物资靠分配,货币不流通,钱没有用场,钱不能吃不能穿,不能顶枪炮。钱有啥用?

黄参说,把你们旅长叫来,用火烧,用水浇,用手榴弹炸。大冷的天我就不信治不了蜜蜂。

司务长去不多久,就把警卫旅长引来。原来警卫旅长就是刘韬。本来今天他正在同白兰雪交谈金库的事情,司务长的出现,白兰雪就明白人家来得真快,她说,拜托你处理好。我就不露面了。刘韬说,你赏脸给我,我知足了。

刘韬给七位首长敬礼,他说,报告首长,警卫旅长刘韬报到。

黄参说,你打开金库,我们奉命清查。

刘韬轻松地打开金库的锁,没有遭受蜜蜂的干扰。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那扇门。七人小组一脚就踏进来。刘韬说,首长们,轻一点,惊动了它们,我们八个都活不了。

映入黄参们眼帘的是伏在金银钱币上数不清密密麻麻的大马蜂,比蜜蜂大,比蜂鸟小,圆头、细腰、尖尾,它们在一包包的金银钱币上爬来爬去,忙碌至极。七人望而却步。

刘韬说,我不是故弄玄虚作惊人之举,这蜂的学名叫食人蜂。顾名思义,那就是吃人的蜂。它的尾部有钩,钩上有毒,头部有门齿。一旦被触怒了,成千上万的食人蜂糊上你,几分钟就能把一个人吃光。几乎连骨头都不能剩下。如果,我们和它们和平共处,不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与我们过不去。有时还表现得十分可爱。

黄参看见封存完好的金库帐簿,想启封清查。可是,他刚触摸那帐簿,一只大个的食人蜂起飞发出如同警报似的嗡响。顿时,十几个食人蜂起飞、盘旋、寻找攻击的目标。毛发悚然的黄参不得不把帐簿轻轻放回原处。它们才解除了警报。

刘韬说,我说过,金库里的一切都不能动。自从金库转移到此,我们就没有动过一次,没有花过一分钱。谁都知道这是金库,但没人敢触动钱上头的马蜂窝。

黄参说,这个金库不安全,墙有缝,窗有孔,锁有锈,门有洞,把它转移到别处去吧。

刘韬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担心。东北局首长的安全;金库的安全。一旦山海关那边把不住大门,我们就得转移,东北局机关好转移,就是这个金库不好转移。谁敢捅这个马蜂窝?刚才你们七位都看见了,谁敢?反正我可不敢。

黄参说,如此说来,这个金库是不能搬走的了。

刘韬说,也不见得,能把金库放在这里的人就能把金库转移走。

黄参说,这个人是谁?

刘韬说,易翠屏!

黄参说,是她?

黄参领教过易翠屏,一提她就头痛。金库是个大马蜂窝也叫他头痛。他吭吭哧哧地向林总汇报的时候,婉转地描述了他的头痛感受。林总说,头痛也得继续清查。

黄参还想多听一会儿林总的最新指示,恰在这时机要参谋送来一份加急密电。林总在发文登记簿上签了字,进入他的工作密室。心慌地拆开电报,上写:根据你的报告称:鹿地存在着严重的地方主义、本位主义,聚枪敛财,别有所图。此人永不得带兵。

林总办事雷厉风行,突出政治。敬仰毛泽东主席,几百年出一个毛泽东,他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林总连夜打电话命令山海关前线的七师杨师长来见。

杨师长接到电话的时候,国军进攻的枪声打响了。

国军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戴着理性的军帽,在美国调节两军冲突之时,想把打内战第一枪的不得人心的责任推给八路军。他在进攻之前,派了一个三人代表给八路军下了最后通牒。他们怕挨枪子,就敲鼓吹号来到前线,把通牒文书放在地上就拎着鼓号家伙一路丁冬响地逃回去。

陈老六展开通牒,句句充满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眼长在头顶上,目空一切。通牒说:命你军明日退出山海关,退出铁路线百里以外。否则,国军84师踏平山海关。

陈老六哈哈大笑,他说,哪个庙里的和尚是被吓死的?

大家也都笑了一阵,陈老六挥笔给杜长官复信:山海关是我们收复的,这里没有日军,也没有伪军,秩序良好。你们不要来,否则,发生任何不幸事件,由你们负责。落款参谋长南国象陈老六。就算回答了国军的最后通牒。

时值凌晨。国军一个营的兵力借助天不亮,向山海关西门偷袭。八路军担任守卫西门任务的是46团3连一个连的兵力。他们早发现国军的偷袭行动,等待国军到达射程之内,立即开火。国军被猛烈的火力压在石河大桥上,趴在桥上不敢前进。八路军连长派一个排带两挺机枪向大桥包抄,选择有利地形向桥上射击,国军被打倒了一片,有的掉进河里,有的在桥上乱爬。国军指挥官偷袭不成,丢下伤亡的士兵撤退,逃回秦皇岛去了。

八路军追击到大桥上时,发现桥上桥下都是国军扔下的大米、军帽、军大衣、军毯等军用物资。八路军战士把这些战利品送到指挥部。参谋长陈老六略加思索,判断说,国军是想一举占领西门,在这儿过日子,吃的用的都带来了。想的可倒美。把战利品分给山东兄弟部队一部分。杨师长,杨师长,这个杨师长到哪儿去了?陈老六叫到门口,也不见杨师长的身影。

陈老六问身边的19旅22旅炮兵旅的二瑞、王殿、节板斧、孙景华、大炮、马勺等人说,你们看见杨师长了吗?

大家都摇头。陈老六直接向鹿司令发电,报告西门战况。鹿地回电:祝贺你们初战胜利,拨给你们2000支步枪,以资鼓励。八路军战士倍受鼓舞,摩拳擦掌,誓死保卫山海关。

陈老六在西门战斗之后,考虑新的兵力部署,他说,第一,把首山对面、石河西的山地作为第一线阵地;第二,石河以东首山及其北部山地至角山,作为预备阵地;第三,九门口、义院口等长城隘口,加强兵力,22旅就部署在那儿,以防国军从那里突破,对山海关迂回包围。19旅在正面。炮兵旅在山上。大家说如何?

王殿说,我们同意参谋长的安排,九门口已有兄弟部队在那里,我们地形、环境熟。

陈老六说,同志们,我们的兵力不够,主要靠指挥员战斗员巧妙地运用机动灵活的战术,发挥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

忽然,通信员报告:敌人又开始进攻了。

陈老六说,各就个位。

大家立刻散去,陈老六抓起望远镜就跑到山海关的最高处观察敌情。

西门战斗之后,国军13军、52军出动两个军的兵力对山海关实行大包围,逐渐推进到石河西岸。并使出一个装备精良的团,从石河西岸的山地,经四道河绕到山海关北山脊的后面。疯狂地攻击角山西的第二架大山的八路军阵地。战斗打响了,经过激烈的争夺,国军占了上风,一举占领了八路军第二架大山阵地。

整个山海关地图吃在肚里的陈老六闭上眼睛就知道那个第二架大山是山海关防线的重要支撑点,丢了它意味着什么。形势十分紧迫。他命令把46团拿出去,夺回阵地。又命令炮兵旅炮火支援。

丁大炮、马勺多少年来梦想有一支炮兵部队,今天经易翠屏的帮助,美梦化做现实。但是,在山海关阵地上成了摆设,没有用武之地。今天第一次过瘾。马勺说,大炮,这是我们第一次干,你可要认真,不得马虎,不得玩飘,一炮是一炮,炮炮命中目标。让他们喘不过气来。你下命令吧。

全旅80门迫击炮。一半隐蔽待命;一半开炮。国军抢占了我们的阵地,军调部不管,40门大炮发了言。大炮隐藏在数个山洞里,炮兵的眼睛设在山顶的树丛里,不时地报告着距离、标尺。炮弹一群一群地飞向那座大架山,没有个数的爆炸声,仿佛夏季的滚雷,连续不断响个不止,像飓风,飞沙走石,像地震,天崩地裂。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发射了千发炮弹。把那个山头剥下了一层皮。

陈老六传令停止射击。46团冲上去,没有遇到抵抗,就夺回了那个山头阵地。角山阵地的制高点又由八路军控制。

参谋长陈老六抒了一口气,他命令各单位总结经验教训,加固工事。准备迎战敌人再次更大规模的攻势。

陈老六的指挥部集聚了团以上干部总结这次战斗经验教训。大家热烈发言,一条心得就是别看国军的美式装备,挺虎人的,其实,不过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大家情绪饱满,信心百倍,军情高涨之时,突然,杨师长回来了。

陈老六起身说,哎呀,你可回来了,你地形不熟,我担心你出事,迷路,我已经派人去找。

杨师长落座。陈老六说,我们正在总结战斗经验。两次作战有一些战利品,我派人送到七师阵地了,共享。

杨师长说,不必了,现在,我传达林总的命令。

陈老六啊的一声,心说,他是去林总那里了。

杨师长说,19旅、22旅、炮兵旅从今日起编入第七师。各旅长、政委、参谋长人选,没有变动。各旅报务员、译电员、机务员带电台到师部接受统一密码编排。

大家都感到吃惊的突然,都把目光投向陈老六,企图从他那儿得地答案。陈老六说,同志们,我们执行命令就是。

杨师长说,这样最好,部队改编是常有的事,不必大惊小怪的。

陈老六说,大家都听杨师长的。现在我把刚才大家关于山海关战局讨论的意见综合一下,以及我个人的意见。

杨师长说,你个人的意见就不用说了,综合意见更没有必要。老陈,你的电台归我使用。连人带马现在就交出来。

大家更吃惊了,陈老六问,为什么?

杨师长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林总的命令。

陈老六说,好吧。

于是,他命令机要参谋把人与电台心悦诚服地都交给杨师长。他说,杨师长,我的三个旅和我的指挥部都在这儿了,你拿去吧。我希望你把好山海关这道门。

杨师长说,你不要希望什么了,你立即离开山海关。

陈老六说,杨师长,我地理环境熟,与对面接触了几次,摸着点他们的脉,我可以给你参谋参谋。我帮着你守住山海关。

杨师长说,不,现在我传达林总的第二道命令:今晚开始我们全部撤出山海关,明晨撤完。

陈老六噌的一声站起来说,守住山海关是中央军委的命令啊!要我们守住一个月,至少两个星期。现在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不能撤,不能撤啊。

杨师长说,陈老六,你在干涉军务,请你出去。

陈老六心里难过,对于自己有多少委屈多少打击多少损失都不在乎。可是,若丢了山海关他就很在乎。我们一撤,把山海关恭手交给杜聿明,国军可就进东北了。保卫山海关的战役就这样失败了吗?

无奈的南卢陈——陈老六心痛几天来花费在山海关上的心血、智慧、精力、汗水都付之东流。他独自在山海关城楼上眺望。秦皇岛那边平静得可怖。晚来风急,街面萧条,又是斜风细雨,半夜凉初透。

八路军撤退了,向东北开去。有乘火车的,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战士们不时地回头望着山海关隐约的天下第一关城楼暗影。走几步一回头。在马上的杨师长督促快行。他问身边的王殿说,怎么不见炮兵旅?

王殿说,不清楚,师长命令的时候,他们在场。

节板斧说,我估计,炮兵不像步兵,拿起脚来就走。他们得把炮拖下山来。拆卸,马驮、车拉,那可不是一会的工夫。

杨师长命令通讯员立即传令,命炮兵旅行动要快。

通讯员答应一声飞马而去。

杨师长又问,46团怎么没跟上来?

王殿说,报告师长,46团早就编入19旅了,不归我们22旅管。

杨师长又问二瑞。19旅旅长张老八说,46团压根就不是我们旅的,是22旅的,我们何必把手伸那么长?我没有通知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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