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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刚武装起来的矿工只听说过飞机,哪见过这个叫得贼响怪吓人的大家伙。节板斧命令隐蔽,挑了几名能打响枪的对空射击。这一通乱枪打得飞机抬起头呜的一声钻到高空,心说,哟呵,还真有冒火的。于是,向北平报告,在赵各庄发现华军主力。多田中将抽不出兵来,指令赤本三尼和大叫驴刘仙舟指挥地面部队即日出击。赤本三尼也是捉襟见肘,那就拆西墙垒东墙,喀刹锅底打扫打扫拼凑了日军和保安队等杂牌军两千人,赤本三尼、刘仙舟亲临前线指挥向赵各庄步步紧逼,不断地给飞机打旗语,指示飞机的轰炸目标。

顿时,日伪军抢棺材奔命,赵各庄面临一场血战。

节板斧乐了,就怕你们不来呢。来了好,鹿司令就安全了。

鹿地等人在古冶大中书局听到赵各庄方面的枪炮声,时机已到,便化妆成阔少和跟班动身去渤海。

渤海小山大世界商场楼上天鹅大戏院,今天,上演评剧:由爱莲君主演的《少***扇子》。门口高悬着少奶奶以扇子半掩粉面的剧照。暗送秋波的眼神儿斜瞥过往行人,抖骚卖俏。入口处,渤海的三教九流各色有闲人物纷纷入场。卖弄风骚的女人们宽衣长带,抖肩扭股地挑选座位。她们坐下来边嗑瓜子边口齿流利地议论少***风流韵事。

一阵风落在入场的人群中,就是女扮男装的易翠屏。她没有忙着寻找座位,而是绕场一周,仔细观察有没有汉奸特务。抬头看看第五号包厢到底是什么人物。她看见一男一女,有点面熟,男的面目清秀,和颜悦色。女的梳的是卷发飞机式,金的银的闪闪生辉。她坐在楼下眼不眨地盯着五号包厢。一旦有变,她立即搅乱剧场,给鹿哥报警。

第五号包厢坐着急不可耐的朱欣和小桃。朱欣瞥一眼场内,倒是没有一个军界政界要人。他们是乱红眼轰蝇子抓了瞎,顾不得看戏了。暗自一乐,只怕是牛太太游魂似地出现。

小桃看看紧跑慢走的表小声说,快七点了,还不来。

朱欣说,沉住气,他们不会开场就来。

小桃说,万一他们不信我传的话,就不会来了。

朱欣说,不得已,那我就借机出差,到卢龙寨去一趟。

小桃心里祷告,但愿他们在戏演到高潮时出现。

朱欣说,别瞎琢磨,看戏,看戏。

台上帽戏耍完了,正戏拉开帷幕。神摇魂荡的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少***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唱一腔,一眼一板,仿佛无数根丝线牵动着醉生梦死人们的视线,他们都成了爱莲君随意玩赏不知国耻的木偶。在少奶奶维肖维妙得意之时,鹿地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五号包厢。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另外一位向小桃点个头。小桃回敬一笑,认出是大中书局的那位陈老板。

正襟危坐的鹿地悄悄说,我就是鹿地,愿听先生教诲。

朱欣激动不已,他已经认出了鹿地。但,他不得不文丝不动地装扮看戏,口中念念有词:八路军第四纵队已经达到将军关、靠山集一线。日军已经发现八路军东进意图,起义日期业已暴露。日军正在调集重兵扫荡,全力镇压。下令收缴民间枪支。据查散在民间的枪支有23万支之多。报告完毕,你们快走。

鹿地听了,倒吸口凉气,站起来说,谢谢,告辞。

在台下没有露面的易翠屏眼瞟着鹿地他们安全离开了提心吊胆的戏园子,她才抒了一口气,也悄悄撤离,出了戏园子一顿脚她就化作一阵风回挂云山去了。

天亮了,原上草,露初晞。鹿地等人赶到了赵各庄,与节板斧会合。拉着七八千人的队伍上了挂云山。

寨主丹顶鹤杨八五率众在金沟桥畔迎接。大家见这么多人上山抗日,乐得合不拢嘴。京东第一吹老三抽出喇叭吹起了《喜迎门》。节板斧缴获的那两挺轻机枪也很显眼。哪都是有胭粉往脸上擦。

双峰驼高司令拍着节板斧的肩说,中,中,大壮了山威。

寨主摸摸鹿地的腿脚问,你,安然无恙?

鹿地笑道,枪子有眼,见我就绕开。参谋长这条妙计一举两得。

南国象陈老六摆手说,功在大家,我是狗掀帘子露尖嘴罢了。

一席话把大家逗乐了。

挤在人群里的易翠屏微笑着站在三十六个半谷雨和杨昭的身后,不言不语。

顿时,后勤部长周汉人安排几千人的吃喝拉撒睡,忙得不亦乐乎。鸽子谷雨心痛地上手帮忙。易翠屏照顾伤员,熬汤煎药。月里兔杨昭伸不上手,几千人都是男的,没一个会生小孩子的,帮谁呢,怕是越帮越忙,那就照顾爹去。

杨昭进了大厅,站在寨主身后。奶头洞里集聚着抗日将领。鹿地把从渤海带来的紧急情报说了一遍。众人都动了脑筋。杨八五摊开双手说,我这个破靴党只会制浆造纸,抗日救国功夫在嘴上,这动兵下招子就麻了爪。这可咋办,大事已露,大事已露。陈参谋长,你看如何是好?

高老蔫也问陈六人说,六哥,有啥主意。

陈六人说,鹿司令心里早有了谱,请鹿司令说吧。

洪老四、贾骚人急得顿脚,还讨论?黄瓜菜都凉了。

鹿地说,越急越要周密。我的意见,第一,原定起义时间是7月16日,必须提前到7月7日,这是卢沟桥事变一周年的日子,有纪念意义。第二,23万支枪在民间,我们要先下手,抢在日本鬼子动手之前。敌人的优势在城里,我们的优势在农村。为此,请高司令在山上指挥。洪司令和老贾带一、二、三和易向道的五总队回西部盘山,速与八路军联系、会合,对付敌人的扫荡。我和参谋长带节板斧的四总队以及王殿陈龙陈虎到东部收枪、扩军,造成声势。

大家听得入耳,忽的,易翠屏闪身进来说,还有我,我也去。接着谷雨、杨昭也嚷嚷着要去。

鹿地说,你们三个女将就在山上守寨。教授,老周及伤员需要照顾。

谷雨说,女的怎么着?

鹿地说,这是命令,军人第一条就要服从命令。

她们不吱声了。易翠屏回头抱怨一声,啥不怪你们俩起哄。谷雨吐一下舌头说,怪我,怪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眼?

杨昭说,几位司令大哥,让我去西部吧,因为,因为……

寨主拍着脑门说,对,对,昭儿去西部,去西部。

大家会心地笑了。谷雨跳着脚连三并四地说,明白了,明白了。

易翠屏问,你明白啥了?

谷雨说,盘山好玩,她要玩去呗。

大家放声哈哈大笑。笑毛了谷雨。易翠屏刮一下谷雨的鼻子说,亏你还说明白了呢,你一点也没明白。

在一片笑声中,将领们分头连夜行动了。下了山的鹿地回头才看见易翠屏跟在身后。京东第一吹王老三说,司令身边有我呢,你干啥来?易翠屏说,鹿哥,别撵我回去。鹿地说,不要走远了,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给我惹事。易翠屏说,我保证。他们边说边走,天亮到了榛子镇宿营。侦察员报告,赵各庄方面有敌人。节板斧问,打不打?陈参谋长说,不打,我们的迫切任务是收枪。鹿地说,对,我们先进青龙山。

他们吃了早饭,立即开拔。鹿地站在镇口听着赵各庄方面的枪声。易翠屏督促快走,有危险。

鹿地、参谋长、王殿、节板斧及大龙小虎边走边听那边的枪声,怕是赵各庄的人民要吃苦了。

断肠落日,从天津开来一个联队的日军,增援赵各庄前线。坐镇指挥作战的赤本三尼大佐、大叫驴刘仙舟道尹来了精神,向赵各庄发起攻击,以为庄里还藏着华军主力。地面展开扇子面队形,天上飞机轰炸,大炮不住点地开火。赵各庄里恶火熊熊,黑烟滚滚。几轮炮火之后,赤本三尼挥刀向赵各庄一指,进击。他的士兵们光着膀子步步进逼。赤本三尼奇怪了,嘶,华军为什么不还击?他们攻入镇子里,咿?是个空巴拉,华军主力飞了飞了的。他望望天空,只有蓝天、白云、燕子。

赤本三尼、大叫驴刘仙舟气得鼓肚子,像俩气蛤蟆。进了镇一屁股坐在警察局发威。打哆嗦的局长从角落里走出来,给赤本三尼、刘道尹鞠了个九十度大躬,报告在镇上的华军主力就是节板斧和煤黑子们。他们起走了各户各号的枪支过万。刘仙舟一听,气得抓耳挠腮咬牙切齿骂道,节板斧这个攘刀子的。又骂局长是个窝囊废。

赤本三尼举起绾成环的马鞭子指问刘仙舟,收枪的事你走漏了风声。刘仙舟自言自语,难道又是他?赤本三尼瞪圆了眼珠子说,谁?刘仙舟不答。赤本三尼说,吆西,你的手下不可靠。刘仙舟无话可说拿警察局长煞气,他问,节板斧逃到那儿去了?局长像个哭竹棒,不敢说不知,只得拍马捧屁地说,大约是北,青龙山一带。刘仙舟下令,追。日本鬼子、警防队向青龙山涌来一股祸水。

青龙山位于挂云山南,赵各庄北。方圆七十公里,丛林茂密,主峰娘娘顶上有一座寺院,院里挺拔地戳立着一座望海楼,两侧门框上的对联依稀可见:

清凉绝顶有高楼,

极目南天海国秋。

门外一棵古老的银杏怪树,高40米,粗5米。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寿了。前几天,鹿地、陈六人等人曾在山中拿他们的名片联络人马。原订七月十六日在青龙山起事,可是,大事已露,等不到七月十六日了。今日李陈两位将领带节板斧一个总队,首先在青龙山拉起队伍。中午,他们到达娘娘顶在银树下树起一杆标志国共两党合作抗日的红兰两色大旗。顿时,山内山外起义者呐喊着,及时雨来了!及时雨来了!又有千把百人纷纷拥上青龙山娘娘顶。

双枪手王殿整理队伍,请司令、参谋长讲话。

鹿地跨前一步,登上一块大岩石说,弟兄们,农友们,你们都来参加抗日起义,是好样的,有种的,宁死不当亡国奴。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请大家听好,抗日就得准备吃苦出力、流血牺牲。谁也别想当官发财。抗日么,就得豁出四两半斤的。你们当中有舍不得性命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大家注意,愿意真心抗日救国的站在东面;想借抗日之机发洋财的站在西面。

千把百人鸦雀无声,都在考虑怎么迈出这人生的第一步。片刻,一个说,发洋财可不敢想,我就问一句。

鹿地说,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说吧。

那人说,抗日去,管饭不?

轰的一声,大家都笑弯了腰。还有一位笑岔了气,哎呀,哎呀地叫痛。

鹿地说,大家不要笑,这可是个实际的问题。我说,抗日来,就管饭。

大家呼啦一声都站在东面来了。鹿地在队前鞠了一个大躬说,谢谢大家信任我。从此,我们就是抗日的队伍了。编入长城抗日联军第九总队,王殿任总队长。现在,队伍是有了,但是,枪还不够,咋办?到马各庄联庄会去要枪。

鹿地立即写了条子,就当战表,派人送去。

马各庄联庄会是以护庄防共为目的的庄稼佬儿武装。其实,保护的是有钱有财产的大户人家。庄稼佬儿心里明镜似的,防共是虚,防匪是真。上头是把共和匪硬贴到一起的。即便是庄里的有钱人家也分得清共是共、匪是匪。共是正派人,匪则不然了。昨天,从山那边冒上一股子匪人来,他们不要粮,不要枪,只要钱和女人。末了,把任财主16岁的女儿架走了。联庄会长受到任财主的抱怨,啊?你手里的枪是拨火棍子?连个屁也不放一个就让匪人把我女儿抢去了,你们白吃我,白拿我,你,你还我女儿。

联庄会长嘬着牙花子说,哎呀,我的老爷,你就饶了我吧,枪是真枪,可有几个能把枪打响的?都是撸锄杠的手,哪个是玩枪的材料?

他们正说着,鹿地下的战表就到了。又引起一阵慌乱。联庄会长以为又来一股匪,没战就打了哆嗦。任财主骂了声白吃饱,指望不上你们了。他收拾细软带着家眷向匪人赎女儿去了。会长也弃枪望影而逃。

鹿地带队进了庄,不战就收了联庄会的枪。那位问抗日管不管饭的战士缴了一支马四环,向司令夸耀,好枪,好枪。司令,这回管饭不?我可是一天没吃东西了。说着身子一软就瘫了。易翠屏忙上去戗着他给他喂水。

鹿地二话没说,立即传令造饭。参谋长料有迟疑。鹿地大发雷霆,你们都没听见?快造饭造饭。参谋长、总队长们第一次见司令发这么大火,只为一个饿昏了的战士。

鹿地把司令部设在任财主家,派人把管家拉来。鹿地厉声问,你家粮食在哪?

管家说,老总,东家不在,没有粮食。

鹿地拍案而起,搜!

王殿、节板斧、大龙小虎毫不怠慢,噌噌地带人到各屋里搜查。终于,搜出三间屋子的粮食,有大米、白面、小米、黄豆……大仓满,小仓流,要啥有啥。

参谋长问,司令,吃啥饭?

鹿地说,我们还是吃小米饭,小葱蘸酱吧。

吃饭了,司令、参谋长、总队长们端起饭碗和战士们一起吃。鹿地和那位饿昏了的战士盘腿坐在院子里边吃边拉。那战士三扒拉两咽就是一碗。易翠屏说,别噎着。鹿地说,慢慢吃,管你饱。他一连吃了八大碗,还要吃。易翠屏夺过他的碗说,饿个昏,撑个死。你不要命了。鹿地说,医生说得对。下顿再吃。有你的饭吃。那位战士摆弄着手里的筷子说,司令,听说王殿总队长双手使枪,让我见识见识。我也要练一身真功夫,打鬼子。

鹿地高兴地说,好啊,有出息,有出息。

王殿腼腆地一笑说,枪子留着打鬼子,就表演使筷子吧。

院内摆上高桌,桌子上放了十碗小米饭,十碗大豆酱,一把小葱。九人自告奋勇同王殿比赛。看谁吃得快。鹿地发了令,比赛开始。王殿双手使筷子,猫腰伸嘴,左右开弓。人们看得眼花缭乱。不知哪儿来的神力,他拨动得碗旋筷子舞,走葱飞酱。那九位参赛者在拉拉队的呐喊下,半碗饭还没吃完,王殿已经吃了五大碗。那九位甘拜下风。

王殿自嘲说,饭桶,饭桶。

鹿地说,不,王殿总队长,双手使枪,双手用笔,那是文武双全。大家都要向他学。

大家一阵鼓掌,只是没见到表演使双枪,不过瘾。

那位饿昏的战士拉着王殿,要拜他为师。

王殿说,你们都是我的战友,我都教你们。

又一阵掌声。那饿昏的战誓疼那一房子粮食,他说,司令,多不公平,任家这么多粮食,种地的庄稼人挨饿。

鹿地说,说得对,那就把任家的粮食还给农民。

这位战士风跑了出去,在大街上扒开嗓门呼喊,及时雨放粮赈济灾民啦!乡亲们,快到任家后院粮仓去啊。

及时雨放赈的消息传开去,领粮的男女老少,进进出出,络绎不绝。青年们纷纷参加抗日联军,呼唤着,有种的,跟着及时雨抗日去。王殿的九总队,又扩充了几百人。队伍要出发了。参谋长在街上整理队伍。易翠屏说,鹿哥,我们是抗日联军,就嘴上摸石灰,白吃?山上有那么多金条,掰下一小块就够了,何必担个不好的名声?

鹿地寻思,点头又摇头说,上一趟山,来回几百里,远水能解近渴?

易翠屏一笑说,我早就给你想好了。你看。

她递给鹿地一张条子。鹿地接了一看,上写:

兹欠马各庄任家饭费合洋贰佰圆整。

长城抗日联军司令部

副司令鹿地

1938年7月1日

鹿地惊叫着,哎呀,我说翠屏啊,你是越长越精明了。

易翠屏又举着一个长方形的大印说,鹿哥,你认可就盖上。

鹿地连连说,认可,认可。二妹,以前,大哥可把你瞧扁了。别怪大哥傲慢无礼。

易翠屏说,只要鹿哥开心,鹿哥爱咋瞧就咋瞧呗。

鹿地拍一下易翠屏的肩说,去,把管家请来。

易翠屏一笑,就在门外。

管家进来弓腰。鹿地请他落座。他不敢。鹿地说,这是一张收据,交给你们东家,日后凭收据领取现款。

管家接过收据一看落款是及时雨的大名,不禁一喜说,哎呀,我当你们和他们是一伙的。

鹿地忙问,和谁是一伙的?

管家说,人的名,树的影。你是及时雨我就敢说实话了。昨天,我家小姐被石崖村土匪绑了票。老爷太太去求几位老大放人。

鹿地啪的一声拍了桌子,刷地站起来吼道,光天化日,有这等恶事。参谋长,集合队伍,到石崖村要人。

石崖村就在马各庄北约十华里的山背旮旯子。一股土匪占据险要,绑票谋财。匪头绑了任小姐,趁汤推,欲连夜成亲。任老爷,任太太跪下求饶。他们央告说,老大行行好,饶了我儿,我们老两口,都是棺材瓤子了,全指望女儿养老送终。老大高抬贵手,我的家当全带来了,赎回我们的女儿。

老大想连人带钱都要的时候,小喽罗报告,大王,不好了,一股什么军朝我们石崖村开过来了。

老大不顾任小姐,抛开任老爷任太太,带着几个弟兄跑到村口,凭石崖掩护张望。他吓了一跳。可不得了啊,山坡上,村后头,到处都是抗日联军。

参谋长说,司令,怎么打?

鹿地说,他们多数是被生活所迫的穷人,我们先礼后兵。你们都靠后,王殿,走,我们俩去。

易翠屏吓了一跳,我的妈呀,鹿哥,土匪里也有恶棍,他们心黑手辣。那可去不得。

陈老六说,帅不亲征。还是我去吧。

大龙小虎忙用身子当着爹说,我俩去。

鹿地拦住大家说,不要争了,这回我去,下回你们再去。

及时雨鹿地、双枪手王殿直着身子向村口走去。他边走边喊话,喂!几位老大听着,我是鹿地,你们当土匪有什么意思,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白混一生吗?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做一番大事业,才对得起爹娘。你们都过来,跟我及时雨抗日救国去,也不枉人生一回。霸占良家妇女,天理不容。

土匪头头悄悄抬起枪口,瞄准鹿地。

王殿掏出枪。鹿地小声说,不要伤了人。王殿一抖手枪就响了,啪的一声打掉了土匪头的手枪。又有几个土匪正待开枪,王殿挥舞双枪,啪啪啪。土匪手里的枪,像烫手似的都扔下了一地。

都吓傻了的土匪们,这回可遇上硬茬了。土匪头举起双手大叫,你真是及时雨,过来吧,我们交枪。

鹿地一挥手,参谋长、节板斧领着抗日联军冲进石崖村,收编了二百人,编入王殿的九总队。又缴了一堆银圆。易翠屏点清正好两百圆,请参谋长过目。

任财主夫妇俩携获救的女儿给鹿地叩头谢恩。

易翠屏扶起任小姐,替她拢拢蓬发说,他们没咋着你吧?

任小姐摇摇头说,多亏及时雨来得及时。

鹿地说,没有咋着就好。任先生,你家的粮食我发令,赈济了灾民,你心疼不?

任财主哈腰说,不心疼,不心疼。赈济乡里,应当的。任凭你及时雨发落。

鹿地说,我军在府上多有打搅,吃了你家小米数十斗,按我军纪律,吃饭给饭钱。他刚要说欠条在管家手里的时候……

易翠屏默契配合,捧着两百银圆向鹿地一举说,大哥。鹿地就明白了,他说,这是二百块的饭钱,你带回去吧。

任财主连连后退说,不敢,不敢。司令救小女之恩未报……

鹿地说,领着女儿回家去吧。易翠屏把钱硬推给任财主,送他们一家走了。

任财主一家回到马各庄,进家门发现有生人在家,门口有带枪人的站岗。原来,赤本三尼、刘仙舟进青龙山追剿节板斧来到马各庄的。任财主家当了指挥部。

任财主在自家门口被拦住。他说,这是我的家啊。

管家出来悄悄说,家里住着日本人。任财主一听愣了,哎呀,这可是冲着及时雨来的啊。他把家眷安排在邻居,他亲自到石崖村给及时雨报个信。

任财主惊慌失措地跑到石崖村,向鹿地报告敌情。话音未落,村外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1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一卷

一阵风

(15)

众将领发奋港北村

起义军为雄滦河边

鹿地的抗日联军前哨和赤本三尼、刘道尹的鬼子警防队在石崖村外交了火。陈参谋长拎起盒子枪,要亲自上前沿说,刘仙舟送上门来,今天非宰了他不可。

王殿答应一声正欲跑出去执行命令。

鹿地拦住说,参谋长,这一仗可不能打。

陈六人问,为啥?

鹿地说,敌人的兵力是日军一个联队,宪兵队一个中队,警防队一个团,况且都是经过训练的。我们呢,刚刚组建,战斗力不如人家。打,是要吃亏的。我们抗日打的是游击战,有一条原则: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陈龙插嘴说,刘马弁杀了我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今天,报仇的时机已到,活该他这个老杂毛送上门来。

陈六人训斥儿子说,司令思考大事,小孩子家不准插嘴。

节板斧说,诸位,要说杀刘仙舟,我和你们一样。可是,现在是作战,棋输一步错。司令说得对,我们要避敌锐气,不能打。王殿说,兵贵神速,快决定吧!

鹿地说,我意,为分散敌人兵力,我们分两路撤退。一路由参谋长率领九总队向东转向南打入铁道南;一路由我率领四总队向北转移,然后,我们在路南港北一带集合。

陈六人传令分两路撤离石崖村。

前脚走了抗日联军,后脚鬼子就进了村。顿时,鸡飞狗跳,牛跑人藏。家家嘭的一声关了大门,嘭嘭的关门声此起彼落。鬼子瞄着抗联的影子串街过。他们发现抗联一股向北,一股向东逃走了,报告给指挥官。大叫驴刘仙舟忽闻陈老六向东流窜,他咬牙切齿便追东去的一股。赤本三尼追北路及时雨及节板斧的四总队一股,追到腰带山脚下,天就黑了,回首望云中,双雁落遥空。

赤本三尼带队撤到丰润县城,派小股日军监视腰带山方面。赤本三尼在县城受到县长及顾问官以杀猪宰羊以及左家坞老酒的款待。反正自己不掏腰包,拿野猪还愿,猪羊多多的杀,酒大大的灌。鬼子顾问官为了献殷勤就亲自动手杀猪宰羊,杀人不眨眼的佐木杀猪羊那更是不在话下。杀猪,猪乱叫。杀羊,羊不叫,羊说,老佐,你的刀磨快一点,擦干净,免得我感染日本人的毒。

赤本三尼刚把烀熟的羊腿送到口中,忽报,岩口闹起便衣队,抗联一部攻入玉皇庙警察所。赤本三尼命遵化县警防队出击。可是,不久警防队被鹿地、节板斧吃掉。赤本三尼坐不住了,即刻率日军赶到玉皇庙附近的铁厂镇压,却没见到抗联的影子。

赤本三尼犯了捉摸,难道抗联北去的一股是虚,东逃的一股是实?吆西,及时雨狡猾狡猾的。于是,赤本三尼派出主力东去增援刘仙舟。

碎影舞斜阳。大叫驴刘仙舟正瞄着南国象陈老六、狮子座王殿的九总队穷追不舍。他在马上大喊着追,士兵们的两条腿拼命地奔跑。喊的轻松,跑的吃力。刘仙舟不停地埋怨士兵不肯卖力,叫陈六人、王殿这股子过了铁路就不见了。

时值盛夏。高粱乐,玉米长,没了人,像堵墙,谷子疯,黍子狂,地里猫下千把百人那也是看不见的。刘仙舟累得人也乏了,马也困了,天也黑了。他的侄子刘韬把刘仙舟迎到滦县县城,当佛爷供起来。刘仙舟由卫兵侍候着洗了脸,洗了脚,卫兵泼了洗脚水,他直不起腰来,痛得呲牙咧嘴又哼哼,仿佛日本歌伎痛苦的演唱。

金丝猴刘韬说,叔叔,这征伐的事交给我就是了,何苦你亲自来。小小的高、陈二犯量他也成不了气候,我来收拾他们给叔叔解恨。

刘仙舟说,你别说大话了,不怕风大扇了舌头?上次被人家捉了去,不是你?

刘韬说,上次是上此,这回可不是上次,吃一堑长一智。

刘仙舟说,哦,你多派些耳目,到城南一带发现他们立即回来报信。刘韬答应,当夜派出了一批密探。像烧饼上撒的芝麻,遍布铁路以南各地。

密探陆续回来,都说没有。刘仙舟犯了琢磨:难道陈老六向东一股是虚,向北的一股才是实?陈老六啊,陈老六,你这个兔崽子到底在哪儿?

陈六人、王殿顺利地过了铁路,摆脱了刘仙舟的追击,沿滦河南下,入夜进入故乡小陈庄。他推开尚未烧尽尘土飞扬的家门,突突惊飞了一群野鸟,野猫跳墙逃之夭夭,老鼠吱吱地掐架,到处都是蜘蛛网,鸟笼子被人踏扁,鸟儿不知是飞了,还是死了。他习惯地吩咐,掌灯,没人应。王殿寻了半截蜡烛点燃,简单忽拉一下椅子上的土请参谋长坐下。隔壁听到陈家有了动静,过来看时,原是陈会长回来了。消息传开,人们奔走相告,都来陈家会会当年的会长。特别是那些会长的手下,受了一年的窝囊气,今天可有了抬头的日子。顿时,全村家家户户屋顶冒起炊烟,为千把百弟兄造饭,烧洗脚水。隔壁子为陈六人等司令部的人们包饺子切面条,就像过大年三十一般。

陈老六端起张哈的饺子碗感慨说,叶落归根,小陈庄是我的根。王总队长,我们从这里出发,转了一个大圈又回来了,一去一来一样吗?

王殿说,参谋长,今天是怎么了。

陈老六说,在石崖村时,我就想说。当初我们被刘仙舟逼走,总想着杀死刘仙舟,报仇报仇,现在我们转回来了,想着的可不只是杀死一个刘仙舟了。

王殿说,说得好,我们心里装着的一条就是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我们扛着的一面旗帜也是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我们一举一动,整军经武还是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陈老六说,当初我和高司令……

王殿说,参谋长想念司令了。

陈老六说,我们两个从团总到抗联司令,从联庄会长到参谋长的经历,有众位兄弟的提携相助,拉纤的,推车的,众星捧了月。这都多亏遇上了及时雨。

山中岁月,海上心情。天亮了,他们心中也亮起来了,产生精神上的第一次飞跃。

由会长到参谋长,村里的人们刮目相看了,来投的挤破了门。他的那些团丁下属数百人发誓加入抗联。这些弟兄们都是经过他亲手教出来的神枪手,神刀手,神棒手,成了他的精兵,编入参谋长的直属卫队,陈龙出任卫队长。消息传开,周围各村的青年人百余名来投陈老六,编入王殿的九总队。这时,来人报告:鹿司令到达港北村,陈六人立即发兵港北。

一时会唱歌的港北村热闹起来了,已经成了路南起义的中心。一阵风扬出去一把黄土,立即来投的络绎不绝,一下子编成了六总队,七总队,八总队,十总队,特务总队,卫队加上节板斧王殿两个总队,总共三万余人。鹿地任命了各总队长,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宣布停当。陈虎急了,他说,鹿司令,爹,我呢?我干啥?

鹿地说,你有文化就留在司令部当秘书长。陈虎乐了,笑着跑出去喊着,我当秘书长了。

易翠屏说,这孩子。回眸冲鹿地一笑。

鹿地说,翠屏啊,你就给我当参谋吧。我可发现了一个人才。

易翠屏说,鹿哥,我就是看着你,平安无事,我就心宽了。大哥,顺利的时候,可要有危机感啊!不可大意。我注意到滦县县城那边……

清晨,天有细雨微风。易翠屏一顿脚就生了一阵风,一位披蓑衣渔家打扮的老翁,出现在港北唐家门楼抗联司令部门外,神色慌张地向门里张望。陈老六看见,出门鞠躬问道,老人家,有啥事吗?

渔翁说,不好了,马城来了保安队、警察,老鼻子了,还有马队,拉得满街都是马粪马尿人屎人尿,真成了名副其实的马城了。他们在马城吃早饭呢,看样子是冲鹿司令你们来的,躲一躲吧!

陈老六说,谢谢老人家。转身之际,渔翁就不见了。陈六人恭手向四方拜了三拜说,谢各路英雄豪杰相助,大事成矣!

陈老六向司令报告了敌情问,是打是走?

鹿地沉思说,敌人兵力多少,装备怎样,带队的是谁,要靠我们去侦察证实,要知己知彼,才能打胜仗。于是,他命王殿派人去马城侦察。

王殿说,头一次我去吧。

鹿地同意,又嘱咐说,多带几个机灵的,遇事相机处置。

双枪手王殿带一个侦察班十几个人,个个都是精明强干的枪手,他们化装成赶马城集的庄稼佬儿,头戴酱蓬篓,腰系黑布带,枪掖在衣内腰里,扛柴的,担粮的,推独轮车的,骑毛驴的,随赶集的人群向马城走来。

马城是唐明皇时为了疏通滦河水运而建立的,元代为了从倴城运粮,拓宽唐代开凿的这条河槽,从滦河向西通清河、溯河。马城历史悠久,一千二百年兴盛不衰。集上除了卖月亮的没有,卖啥的都有,镇上座商铺子林立,大街两边出地摊的脚脚儿都是。刘韬的保安队一到,镇上就乱了套,小摊收了摊,铺子关了门,只有那几家饭馆被迫开了业。

马城南河槽上有座小桥,是入马城的必经之路。如今桥上保安队放了三个岗,检查过往行人。王殿一行到桥头看到这般情形,下了驴。驴见了三个穿绿颜色军装的,有点眼生,就情不自禁地放开嗓门大叫。王殿摩挲着毛驴说,安静,安静些,不要怕。眼盯着桥上想辙过桥。

恰在这时,一位青年农民过桥,保安队问,干什么的?农民说,上集买药。又问,从哪儿来。回答,多渔屯。又问,多渔屯?多渔屯、小陈庄是高陈二犯的老窝,你是便衣队的探子?装起来!

三个保安队按着青年的头装进麻袋,扎紧麻袋口,青年在麻袋里挣扎大呼大叫,老总我是好人呐,老总饶命,我妈病重等着我抓药回去,老总饶命。保安队们全不理会,三个保安队把枪靠在桥栏杆上,抬着麻袋就要往河里扔,夏季河水满槽,桥下河水翻腾,投下去就被大水冲走。

王殿急中生智,上前一步说,老总,且慢动手。

保安队厉声问,你是干啥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王殿嗖的一声抽出手枪,他说,我是专打作恶的。其它侦察员跑到桥上缴了三支步枪,打开麻袋口,放出青年来。王殿说,去吧,给你妈抓药去。

侦察员们抖开三条麻袋把三个保安队装进麻袋,扎紧麻袋口。三个保安队也觉得麻袋里头不好受,呼爹叫妈。麻袋说,你们才知道有妈?晚了。

王殿问,你们是什么军?有多少人?你们当官的是谁?保安队不说。王殿不得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说,你不说就投下河里喂王八。两个侦察员抬着一个麻袋放在桥栏杆上。麻袋里的保安队也呼叫大爷饶命。王殿一挤眼,侦察员搬了块大石头,一松手便掉下河去,就像瓶子掉到井里,发出咚咚的声响。王殿又问另一个,你说不说。麻袋里的保安队只好一五一十说了实话,王殿写了一张纸条。上写:此桥是祖宗造,此河是祖宗开,没心肝的别过来。落款是一群庄稼佬儿。他把条子别在装保安队的麻袋上,迅速撤离。

王殿数人一路疾行回港北村,向司令、参谋长报告,到马城的保安队骑兵三百,警察步兵二百,指挥官是刘韬。鹿地一听乐了,送到嘴边的肉还不吃吗?他和陈六人二人计议已定便调兵遣将,在滦河西岸洒下了天罗地网。

金丝猴刘韬的五百士兵在马城吃饱喝足,军马也加了料,饮饱了水,便令开拔向港北进发。顿时,马队、步兵三路纵队摆开,出村,过桥,前卫班发现三个士兵被装入麻袋,立即报告大队长刘韬刘大人。骑马走到桥边的刘韬,命令打开麻袋,放出人来。他们说是五六个赶集的把他们装进麻袋,又有士兵把那张狡猾的条子呈给刘韬看。他着重把别过来三个字重复了几遍。心中自以为是:嗯,几个庄稼佬儿想阻挡我过河,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不让过来,偏要过来,不理他,开路。

杜参谋说,大队长,请三思而后行,也许是便衣队的激将法。

刘韬那是驴三件上菜板,越扒拉越硬。他说,是又咋样?还能把我……几个便衣队把你吓成个鸡毛栗子。他们是手下败将,我们兵强马壮,马到成功,捉拿逆贼,就地正法。再言退兵扰乱军心者斩立绝。

杜参谋是王殿的相好,曾暗中协助营救陈会长出过力。今天,他怕及时雨、陈会长、王殿哥们儿吃亏,就借机规劝刘韬退兵。但,刘韬耳朵里塞鸡毛,听不进去。杜参谋不敢再言退兵,心里骂刘韬不知好歹。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保安队、警察开路了。他们沿着滦河西岸的公路拉开一字长蛇阵,缓步而行。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日头正毒。庄稼佬儿正钻进高粱棵里耪三遍。今天有点格路,地里咋这么多耪地的人呢?杜参谋看出这里有勾当。但,他不说,何苦找那个狗屁呲呢。在马上的刘韬那理会这些蛛丝马迹。他正想着马到成功。突然,高粱地里的庄稼佬儿放下锄头拿起枪,向保安队开枪射击。枪一响,警察就乱了套。这二百警察都是高老蔫、陈老六的部下,当初被刘仙舟收编当了警察。如今,高团总、陈会长拉队伍抗日救国,他们就想投奔抗联,只是没有机会。今日,机会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掉转枪口向保安队开枪。趾高气扬的刘韬屁股后头着了火,他从马背上出溜下来,就地卧倒,哆哆嗦嗦抽出京东第一枪,啪啪啪甩出两颗壮胆的子弹,颤抖着下令,还,还,还击。他回头看时,妈呀一声大叫,警察叛变,骑兵死伤多半。刘韬身边剩下一百来人。稀,便衣队里有高人。心说,逃吧。但,他还得装模做样地重新组织兵力突围。他给保安队打气说,弟兄们,便衣队是土包子,不会打仗,我们武器精良,子弹足足的,怕他们土包子?机枪开路,打!便衣队猫在暗处,往东是河堤,堤下边是滦河死路一条,多渔屯、小陈庄,港北是便衣队的老窝。往北已经被倒戈的警察堵截,只能往西,凭机枪的一顿猛扫,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一座高岗上的杨家坟里,借助坟头的掩护向围过来的抗联还击。

鹿地、陈六人指挥五六个总队团团包围了杨家坟。虽然人多,但是,子弹不多了。只得放一枪,喊十声交枪不杀。

刚刚下过雨,雨后天晴,天上烤着,地上蒸着,又闷又热。发狠的太阳烤得刘韬浑身冒油,口干舌燥,指望着叔叔刘仙舟援兵到来。可是,阵地的那边,传来了一阵阵的大杆喇叭声,呜里哇啦,奔杨家坟而来。刘韬以为援兵到了,喜出望外。

原来港北村开明绅士捐献出两箱子弹,十袋洋面。一阵风易翠屏带领村里的姑娘们把面分到各户烙大饼,又捐献了十几条狗,大饼卷狗肉,半斤一份。姑娘们组成的支前队,担着菠菜汤、子弹箱,敲锣打鼓,吹吹打打挺着腰板儿支前来了。

刘韬看清楚援兵却往便衣队那边开去,就凉了半截。

鹿地一看姑娘们挺胸拔肋地上前线,吃惊地向她们打手势,卧倒,卧倒!

易翠屏看见鹿哥的手势,哦,叫我们快快过去呢!

鹿地的手势被姑娘们误会了,他更加紧了打手势。可是,支前队吹的只管吹,打的只管打,挺着腰板儿向前进。一位老汉也到前线踉跄着步子喊着,孩子们,给爷爷捉个活的来。

前沿,抗日联军的阵地上,一片欢腾。姑娘们搭着饭箩筐的,抬着子弹箱的,拎着满桶菜汤的,流水作业,分发给战士及反正的警察们每人一份大饼卷狗肉,20发子弹,一碗菜汤。易翠屏边分发边说,大哥、大兄弟们,都饿透了吧,怪我们来晚了,吃吧!吃吧!人人有份,吃饱了打仗才有劲儿。

易翠屏端碗菜汤,拿一份大饼狗肉送给鹿地说,鹿哥,这是你的。

鹿地嗔怪地说,多危险,叫你们卧倒,没听见?

易翠屏一笑哦原来听反了,她说,我记着,下回不了,别生气,抓空吃饭。

鹿地发令吃饭。陈六人命令王殿总队担任警戒,别叫刘韬乘机逃走。王殿执行命令。战士们咬一口香喷喷的大饼和煮得烂乎乎的狗肉,三下五除二,几口便吞了下去,咕咚咕咚地又喝了一顿汤。

忽然,从杨家坟那边叭勾儿一声打来一枪。王殿猛地推倒在阵地上走动的一位问,伤着没有?那人摇头,王殿看时,原是杜参谋。他惊奇地问,你怎么来了?杜参谋说,警察反正,我也就随大流过来了。王殿说,好!钻出篱笆外,现在好回来,欢迎你跟我们干,中国人要联合起来,况且你是我的老朋友。杜参谋说,给我枪,我还他一枪。你看,坟头东侧的那个就是刘韬。他一扣板机,子弹打飞了。杜参谋摇头说,没打中,但他也是瓮中老鳖了。

大饼卷狗肉填饱了抗联战士的肚子,足够的子弹填满了战士的枪膛。鹿地、陈六人重振旗鼓,大喊着,冲啊,向杨家坟保安队的阵地发起总攻。战士们像墙一般站起来,黑压压一大片朝敌营轧过去。陈六人呐喊着带头冲锋,枪声夹杂着他的喊话,保安队的弟兄们,我们都是中国人,放下武器就是好兄弟。王殿挥着双枪冲到最前面,一顿射击打得保安队抬不起头来,一个个枪上系着白手帕交枪投降。

王殿冲到刘韬面前,踹了他一脚,刘韬顺劲儿装矮子跪下,双手捧着那支京东第一枪心疼地举过头顶。王殿接过神枪说,刘大队长,这算是你孝敬我的见面礼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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