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说,翻过这座山就到。
师长命令越过山顶。
天不作美,大雪飞,北风嚎!把士兵冻得发抖、磕打牙。全仗御寒的毯子都当了绳子扔在了那条山沟里。到达山顶的时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师长问,山海关在哪儿?
蒲公英含糊地一指说,就在那边!
北风凛冽,大雪纷飞。冻僵了的士兵昏昏欲睡。蒲公英哈哈大笑。师长才知道上了向导的当,他说,你是什么人?不等蒲公英回答就照蒲公英开了一枪!
20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205)
杜长官难过山海关
熊大员长春坐针毡
25师师长的枪没有打响。
在师长开枪的瞬间,白兰雪从蒲公英体中分离出来,她一转身,天更加冷得出奇,枪被冰雪封住了枪口、枪栓、枪机、撞针,冻僵了手指以及开枪需要的一系列的动作以及其所有战争机器全部瘫痪。
一棵草蒲公英毫毛无损,他与一窝蜂白兰雪比翼双飞去也。
他们回到山海关棉花庄指挥所向鹿地、政委报告完成任务的情形。北卢姚哈哈大笑说,这样好,这样好,即不伤害他们的性命,又不能危及山海关我军阵地的后方。
鹿地说,你们休息,待命。
蒲公英说,我姐回来了吗?
鹿地说,她在九门口,有消息,她很好,不用惦记。
白兰雪说,有参谋长的消息吗?
北卢姚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殿同志正在寻找。
蒲公英说,前线没有动静吗?
鹿地说,现在还没有动静。可能正在酝酿新一轮攻击。杜聿明将军可能要等到25师到达指定地点时才能下令攻击。现在的状况,25师就到不了指定地点了。
北卢姚说,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上房。杜聿明将军急了……
蒲公英问,怎么样?
白兰雪说,杜长官急了,问谁?问他自己。
在秦皇岛车站指挥山海关战事的杜聿明将军不停地命人呼叫25师。原定早晨他们到达山海关共军阵地背后。现在是上午10点钟,却一直没有25师的消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是在昨天晚上,说他们在一座山上,翻过山就是山海关共军阵地的背后。他想派人接应,又不知道他们是在那座山里。急得杜聿明将军打转,抡扯了地图,向他身边的人们发火。他吼道,都给我出去!别人都出去了,三位军长不能出去,还有一位没有出去。他就是顾问赤本三尼。他说,钧座,依我的估计,25师已经到达了共军背后,等待这边打响,他们就动手。
52军军长乘隙插嘴说,对,顾问官说得对。我相信我的25师,他们不会辜负钧座的期望的,他们一定在山海关共军阵地背后,等待钧座攻击的命令,因为他们距离共军太近,免得暴露目标,才不与钧座通话。请钧座下令攻击,两面夹击,一举成功。
13军长石觉本来对25师抢了头功,抓了脸,心里有了压力。忽闻25师去向不明,暗中幸灾乐祸。但是,在他心理上矛盾重重。还是希望25师出现在共军背后,以便减轻他们89师攻击铁路石河大桥的压力。于是他说,有理,有理,两面夹击之势即成,就抓紧攻击,马到成功。
94军长也附和众议。杜聿明将军就等不得25师回话就下达了全线出击的命令。
山海关一场残酷的恶战开始了。由南至北老龙头、姜女庙、山海关铁路石河大桥、火车站、西门外、首山、角山、九门口、义院口都遭到国军的乱炮轰击。犯气管炎的老龙头被炮烟呛的咳嗽;望夫千年的孟姜女不停地抱怨惊醒她甜蜜的梦。五百年的山海关被杜聿明将军打得千疮百孔。天下第一关的城楼被国军的炮火掀去一角。历史文明古城打上了杜聿明将军的烙印。首山上的二郎庙里供奉着为民除害的二郎神。他面目狰狞,心地善良。他对国军的炮火轰击山林草木、庙宇民宅,危及飞禽走兽、昆虫游鱼的生命表示义愤填膺。角山上的角山寺里没有和尚、道士,但有他们的灵魂,他们捻着佛珠谴责杜聿明将军的倒行逆施。九门口外的国军炮兵阵地自毁于目空一切。义院口的国军出关就被冻在响山之上,陷于瘫痪。
国军的炮火一直从早打到晚,共军阵地完好如初。只见浓烟滚,只听轰隆声,就是不见共军伤亡,不见共军掩体坍塌。共军的兵像山上的草如山上的树林那样多,像岩石那么硬。炸不烂,烧不尽。就连山上的泥土也有生命,扬起来就是人,就是兵。
在秦皇岛火车上的杜聿明将军不停地询问战果。各军都说,炮火猛烈,收效甚微。就在他火崩崩火杂杂的时候,在长春的熊大员发来加急电报,请杜聿明将军快些出关,不然,苏军一撤,他熊大员将成为共军的俘虏,不停地重复他那句烦人的老话。
杜聿明将军回电说,你怕什么,你身边有400保镖,他们都是经过挑选的,个个都是精兵。
熊大员说,屁,400保镖的头刘仙舟白薯一个。兵熊熊一个,头熊熊一窝。他们吃啥啥包了,干啥啥不中。不喝酒不做事。喝了酒办事也是瘸子打围坐着喊。大懒使小懒,小懒白瞪眼。
熊大员的电报如同给杜聿明将军火上浇油。仿佛看见熊大员在长春讥笑他无能。号称南征北战的将军拥有几十万大军连个小小的山海关弹丸之地都过不去,何谈占领东北四省?杜聿明将军急得出了一嘴燎泡,羞得脸红气鼓。他身边的人没有给他撤火的,只有给他拱火的。他命令继续炮击山海关,把山海关共军阵地给我炸平,炸平。由于用力过猛满口的唾液吸进气管,呛得他连连咳嗽不止,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
山海关的炮声一连响了三天,连轴转。山海关就是个铁城也该被炮火化成灰烬了。可是,山海关共军各个阵地的上空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罩子,炮弹打不进,子弹击不穿。国军的步兵一出击就遇到共军顽强的抵抗。杜聿明将军期望着25师奇迹般地出现在共军背后。可是,炮火都打了三天了,却没有25师行动的影子。杜聿明将军冲着52军长发火质问,你的25师干什么去了?
52军长也麻了爪说,报告钧座,我正在派人去寻找。沿着25师从城子峪出关的路线寻找他们的足迹。我也纳闷,那叫一个师的兵力,就不声不响地从地球上消失?
杜聿明将军说,你们25师毁了我的全盘计划。
52军长说,自古没有常胜将军,失败乃兵家常事。从头来么。
杜聿明将军说,谈何容易?我有何脸面再向委员长要兵?这一次的攻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口舌,花了多少银子,绕了多大的弯子。你不知其中之苦啊。如果一举成功倒也罢了,可是如今我们这么多兵还窝在秦皇岛,美国人笑话我们无能,委员长恨我们不争,同行看我们的热闹,我们过不了山海关,熊大员苦不堪言。他就要丢掉性命。
偏在这时,熊大员又有电报督促出关。杜聿明将军回电说,再等一周,国军一定到达长春。
熊大员接到杜聿明将军的回电险些气绝。在他大骂杜聿明将军之时,苏军代表求见。他一惊,此次会见是吉是凶?立即召见卫队司令刘仙舟,指示,别离左右。他说,走,与我会见苏军代表,看我的眼色见机行事。
熊大员的官邸,连桌子椅子都紧张起来了。
苏军代表庄严地宣布,苏联政府与贵国政府达成协议,在旅大苏军管辖区域以北8-10公里划为安全线,贵军不得进入。
熊大员说,我们遵守协议就是。但请苏军再次延长撤军时间。
苏军代表说,不,贵国政府对经济合作谈判毫无诚意。苏军曾两次延期撤军。不能再延期了。苏军明天就撤,一周内撤完。告辞!
熊大员强留也没有留住苏军代表。这回是真的要撤军了。苏军代表从容地给熊大员留下了一个措手不及,熊大员抓了瞎,坐不住,眼望南,心盼山海关。
刘仙舟安慰说,阁下稍安勿躁,共军就在长春城外,苏军突然撤军就是让共军先于国军进城。他们本来就穿一条裤子么。他那个旅大安全区是干啥用的?是给共军的保护区。共军的地委已经在那里建立。
熊大员说,我心里明镜似的,据情报统计,苏军给了共军3700门大炮,600辆坦克,861架飞机,12000挺机枪,680个军用仓库以及松花江上的舰艇。旅顺口苏军从朝鲜运送给共军两列火车的武器,又从旅大运给北满共军50车厢军火。这个统计是不完全的,海了。
刘仙舟说,现在我们顾不上这些了,苏军一撤,共军一到,我们怎么办?就凭我的那四百兵就能抵挡住共军?丑话我可先说头,到时候可别怪我丢下你不管。当然,到真个的时候我说啥也不能丢下你不管不是?我是干啥吃的。
熊大员说,算你明白,跟着我,有的是官给你做,有的是财给你发。
刘仙舟说,那是那是,我刘某,豁出小命不要了,也得保护大员的安全。
熊大员拢住了内部,就给杜聿明将军再次打电报,问他一周有没有把握过山海关?苏军在一周内撤军完毕。
杜聿明将军回电含糊其词。
熊大员把回电撕得粉碎。
刘仙舟说,阁下息怒,你道杜长官为什么拿不下山海关吗?
熊大员说,他熊!
刘仙舟说,不。杜长官不熊,他聪明过人,谋如泉涌,握有重兵,是个有实力的将军。
熊大员说,你说他为什么拿不下山海关?
刘仙舟说,因为他身边有一个顾问赤本三尼。他是共军手下的败将。但,他却以与共军作战几年的经验获得者自居,杜长官对他那言听计从,坏事就坏在赤本三尼身上,阁下以为如何?
熊大员说,有道理,有道理。我非杀了赤本三尼不可。
刘仙舟说,我们回关里时,我就先宰了赤本三尼替阁下出这口气。
熊大员说,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苏军就要从长春撤军了。他们将给长春留下什么呢P政的空白?治安的空白?国军远在秦皇岛,远水不解近渴。共军就在城外。入夜,街上不安静,偶尔从远处传来叫骂声,以及零星的枪声。恐怖笼罩在熊大员的脑门儿。他的脑门都要爆炸了。一周过去了一半,杜聿明将军没有消息,他成心拿接收大员开涮。他妈拉个巴子的(他学会了当地的一句成语,不枉接收大员一回)。
刘仙舟慌张地跑来报告说,苏军都在火车站集结。阁下快想辙拿定主意,我们怎么办?
熊大员最后一次与杜聿明将军发电报,你说一句话,明天你能不能到达长春?
杜聿明将军回电说,不能,请原谅。
熊大员愤愤地说,纯粹是拿党国大员的性命开玩笑。
刘仙舟说,阁下,苏军就要开车了,快拿主意。
熊大员说,咳,没办法,只得如此了。
他决定随苏军撤退的火车撤到苏联去。仿佛仓皇逃跑,又不是仓皇逃跑。他的官邸乱七八糟,纸屑飞扬,桌子倒,椅子斜。墨汁甩了一墙,仿佛发泄愤懑口株笔伐的檄文。书籍满地踩,宛如世界文明都被踩在脚下。人写的书未必都是文明,天文、地文之为德也大矣。电线斜挂,仿佛山里银白色的树挂,美色宜人。可怜熊大员,接收一场,落了个背井离乡,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听凭别人的摆布。
熊大员与苏军代表说了半天小话才允许他们400人上火车。几百人挤在两节闷罐车箱里。熊大员与众弟兄一视同仁。刘仙舟把他的军官帽给熊大员垫了屁股,就算党国大员与众不同,显示了他的官衔和权力。车上不供水,没有饭吃,官员与士兵都同样忍饥挨饿。
火车开出了满洲里,天黑时,在贝加尔湖东岸的一个无名小镇下了车。苏军代表把他们引进一个有铁丝网的院子,宣布:不准出入,你们的枪械由我们暂时保管。吃饭,东边有餐厅;拉屎,西边有茅房。有什么事,与我联系。
苏军收走了他们四百人的枪,刘仙舟说,阁下,人家把我们软禁起来了,这叫什么事啊?我们自投了罗网。
熊大员说,比在长春落在共军手里强多了。
刘仙舟说,阁下,你还糊涂着呢,苏军和共军穿一条裤子,知道不?万一他们把我们引渡给共军那可就惨了。
熊大员说,你有所不知,苏联与我国政府签订《友好同盟条约》,他们不会背信弃义的。
他们吃过晚饭,院子里一片漆黑。屋里没有灯光,摸黑和衣而卧。听天由命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刘仙舟睡到半夜被冻醒了。苏联贼冷,他被冻得打哆嗦,筛糠、磕打牙带零拉拉尿。他拎着裤子进了茅房,其实就是用苇席圈的圈儿,没有茅坑,到处都是屎尿,插不进脚去。好在天冷,拉的尿的,立马冻成冰块、冰棍、冰葫芦,有的就像咖啡冰淇淋。苇席隔山的那边就是女厕,只听俩女的说话。刘仙舟跟日本人打交道多年,听出是俩日本女子讲话。她们有话没处说,挤在茅房里滔滔不绝地倾述胸襟。他听出她们就是日本关东军的家属,同她们的丈夫一并被俘,关押在这里。
刘仙舟回到屋里向熊大员报告了他的秘密发现,他说,阁下,苏联把我们同日本关东军战俘关在一起。拿你当什么人了?你是政府代表!置一国政府代表于何地?他们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接收大员?现在,我们是在国外,你就是国家,你可不能有个好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熊大员提笔疾书一份向苏联政府的抗议书。并要求会见中国驻苏大使。
熊大员的抗议和要求等到天亮才经门口的苏军岗哨转送出去。
下午,中国驻苏大使由苏军代表陪同来见熊大员。他们都是外交界的熟人。熊大员年长,就摆起老迈年高的谱来。大使说,恕小弟晚来一步,你们吃苦了。
熊大员说,通知国内,速派飞机接我们回国。
大使说,是的,我马上就办这件事。
苏军代表表示歉意说,战争刚结束,一切尚未恢复正常,请大员鉴谅。
熊大员说,别说鉴谅不鉴谅,尽快促成我们400人回国。
大使说,飞机明后天就到。
熊大员心里有了谱,落了地。难熬的一天过去了。
新的一天早晨,一切都在刘仙舟的视线之内,证实了他晚上在厕所的发现。三三两两的日本军人在院子里打水洗脸,散步的,伸胳膊扔腿的。他们都向刘仙舟投一眼询问、同情的目光,仿佛说,你是谁?我们都是一路的。
刘仙舟对他们不屑一顾,心说,你们是干啥的,我是干啥的。
他心中不忿,回敬他们一顿白眼。刘仙舟陪同熊大员到饭堂用餐,黑面包加土豆汤。刘仙舟和熊大员打了两份早餐,坐下品尝。熊大员平常吃牛排喝牛奶,哪里吃过这类又黑又土的食物,是人吃的吗?黑面包带沙子,硌牙。土豆汤齁咸。刘仙舟说,阁下,将就一下吧,回国再找补找补就得。
熊大员有了笑容说,多亏身边有你给我解心宽。
刘仙舟得意回头间,发现一个熟面孔。这时,那人也看他。片刻,刘仙舟说,这不是肃亲王吗?你怎么在这儿?
20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206)
刘仙舟他乡遇故人
泄私愤密捕老赤本
大叫驴刘仙舟无意中看见满洲的王爷四脚鱼肃亲王,二人相见,感慨万千。肃亲王曲咕着小眼睛看了老半天说,这不是刘道尹吗?刘仙舟说,今非昔比,老皇历那一篇就掀过去了。亲王殿下,你怎么在苏联?
苍老的亲王佝偻着腰,没有当年抚恤开滦煤矿罢工工人时的威风、气度、神态昂昂,一呼百应。现在,一个天,一个地。亲王说,一言难尽。苏军打进新京(长春),我随皇上逃到奉天(沈阳)飞机场,准备逃向关里或是去日本,在我们犹豫之时,苏军又打进了奉天,我们就成了俘虏,被押到苏联境内的赤塔看管。不久就转到哈巴罗夫斯克。
刘仙舟说,哦?皇上也当了俘虏?
亲王说,皇上随身带了两大皮箱珍宝,被苏军发现。有一天,我陪着皇上应当地政府之约去赴宴。席上,一位叫古得利亚佐夫上校举起酒杯说,溥仪先生,您打算怎么处理您的珍宝?我们苏联政府现在为恢复国民经济发行公债,如果您同意把您的珍宝捐献给苏联政府的话,那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皇上一听,小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两箱珍宝算什么?于是,皇上不打夯地就说,我自己也一直想这个问题,苦于没有机会。既然上校开了口,我很愿意把全部珍宝捐献给苏联政府,支持国家建设。说完立即有人摆上纸墨笔砚。皇上提笔书写:恳请苏联政府接受我的珍宝,以利战后恢复发展国民经济。溥仪签字。代表苏联政府签字的就是那位古得利亚佐夫上校。
刘仙舟说,两箱子珍宝就这样被人家拿过去了,好冠冕堂皇啊。皇上珍藏的两箱子珍宝,可不是一般平民家的宝啊。
亲王说,我的珍藏也不敢与皇上相比。他那两箱子价值连城。我见过,其中有218克和596克的两个金盘;重量34克拉的174颗钻石;两颗红宝石装饰的23K金昆虫型怀表;镶有石榴石和表的23K金首饰盒;红珊瑚手镯;纯金项链;纯金发针;珍珠饰品;青金石雕像等400多件。皇上最喜欢的几把金银宝剑,皇上第一珍宝就是那把金剑。
刘仙舟说,我的妈呀,好家伙。如此说来,苏联政府该优待优待皇上了?
亲王说,不,皇上就在这个院子里。你认识的还有华北王殷克唐,以及在长城、热河打过仗的日军中下级军官,你见见他们?
刘仙舟说,不,不方便。你的女儿川岛现在如何?
亲王说,那年她离开赤本三尼去了上海,日本投降后被俘入狱。经其兄百般周旋,花了些金条,由别人冒顶她才出狱。现在她在香港隐居。我老了,苏联人爱咋处理我,就咋处理。我的女儿还年轻,活着去反省吧。
刘仙舟说,现在就是赤本三尼走了红运。
亲王说,你见过赤本三尼?
刘仙舟说,没有,但有确切消息现在他在秦皇岛,拜在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将军麾下当一名顾问官。
亲王说,赤本三尼他把我女儿害苦了,为了救他,她才来长城的,不然,我女儿不是这样生活,而是另外一种平民生活。她后悔,我也后悔,人若是能回炉的话,我真想回回炉。
刘仙舟说,人啊,就像影人走窗户,走过一窗户又一窗户。一窗户人下去;又一窗户人上来。像赤本三尼这样的人老是赖在影窗户上不退场。一皮脸二皮脸,脸皮真厚。
亲王说,小刘子,你是几皮脸啊?
刘仙舟一听话不投机,就坡下驴,他说,我们明天就回国,给你女儿带个口信不?我出入香港如同出入家门。
亲王又一次后悔,不该把女儿的地址告诉这个小人,不觉为女儿担心起来。他冲着刘仙舟的背影狠啐了一口。但又后悔,堂堂男子何苦做女人态?
幸好,刘仙舟没有听见。他回到熊大员的桌前,熊大员问,什么人哪,这么热乎,拉不断扯不断的。
刘仙舟含糊其词地支胡扯野搪塞过去。次日,他们就乘中国飞机回国。飞机降落在北平机场的时候,北平官员早等在那里迎接。熊大员、刘仙舟像个英雄似的走下飞机。有专车把他们两位拉到国军什么司令长官傅作义将军官邸接风、洗尘、压惊。刘仙舟的400士兵安置在兵营休整。
几天过去,熊大员养了精蓄了锐,便与委员长通了电话,说苏军突然撤军,杜聿明至今还没有过山海关,我不得已,绕道苏联,平安回到北平。东北接收失败,责任全在杜聿明未能出山海关。请求委员长换将。
委员长回话说,东北,我们不能放弃,你立刻去秦皇岛督促杜聿明赶快出关,占领东北。
熊大员说,杜聿明为什么不能出关进东北?就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日本籍顾问官赤本三尼。他是共军的败将,能有什么好顾问的。
委员长说,不,他终究与共军作战几年,比我们有经验。日军大将冈村宁次不也是为我所用吗?
熊大员说,哦,在下明白。
委员长说,你亲自去秦皇岛,实地勘察,到底什么原因造成杜聿明打不出山海关?
熊大员说,遵命。
当天,熊大员约刘仙舟说,带上你的400人跟我走。刘仙舟问,阁下去哪\大员说,别问,走就是了。他们列队一直开进前门火车站,上火车,经天津、过渤海、到达秦皇岛。在那节火车上与杜聿明会面。
杜聿明将军惊讶万分说,哎呀,老兄凯旋归来,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出来,行踪诡秘。几天来中断了电报联系,我以为老兄失踪,我想向全世界寻人启事。老兄真若是丢了,小弟难推其咎。
熊大员说,拉倒,别卖。你迟迟打不出关,是何居心?意欲把我送给共军不成?多亏我跑得快,不然,你就如愿以偿了。
杜聿明说,小弟有罪,凭老兄任意惩罚。
熊大员说,好了,好了。原本我们是在长春见面的,现在,还是在秦皇岛会面。好听不好说呀。
杜聿明说,难道老兄听到上边有什么言论?
熊大员说,上边你只管放心,我都给你兜着呢。只是人言可畏。事情明摆着,这么久你没有打出山海关,你我都明白山海关的骨头难,不知情的会怎么想?
杜聿明说,老兄听到什么就尽管说。我不计较。
熊大员说,难听得很,不说也罢。既然不计较就当没有听见。
杜聿明说,我一脑子山海关,为党国尽忠,问心无愧。
熊大员说,说正经的,你到底为什么出不了关?
杜聿明说,我带你去前沿阵地看一看,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熊大员立起身,回头寻找什么。杜聿明问,你找什么\大员说,你的顾问官赤本三尼在哪?
杜聿明说,他去市内理发。
熊大员哦了一声,给刘仙舟使个眼色。刘仙舟早就听明白了。单等杜聿明、熊大员去前沿的时候,刘仙舟就带人在秦皇岛市里秘密搜查所有的理发馆、剃头挑子、街上挂白布围子的理发摊儿等。
赤本三尼这几天不得烟抽。打不下山海关来,杜聿明将军也不给他好脸看。原来说的大话都不能兑现,他在国军中的信任率渐渐下降。不用民意测验,就凭对周围人们的言谈举止传递的感觉便知。难道他还不像中国人吗?他的行为谈吐还不够中国化吗?忽然,他想到要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到理发馆,剃掉胡子,留中国时兴的发式——大分发,中间开缝,涂发蜡,吹风,洒香水。理发师把赤本三尼的脸刮得锃亮的时候,俩当兵的进来给理发的顾客一个个地相面,他们站在赤本三尼的背后,对着镜子注视理发的赤本三尼。他们并不认识赤本三尼,只听刘仙舟对赤本三尼特征大体的描述。眼前的这位就是没有胡子,拿不定主意,于是就报告刘仙舟。他们说,在那边理发馆有一位很像……
刘仙舟二话没说就带人一脚迈进理发馆,赤本三尼理发的椅子上没有人了。刘仙舟问理发师,刚才那个理发的呢?不等人家回答刘仙舟就说,追!
四百人中只有刘仙舟认识赤本三尼,别人只得跟着刘仙舟一窝蜂地追。追了一程刘仙舟说,慢!都散开,把理了发的都给我抓到这个理发馆来辨认。
理发馆的后院站着百十几个新理了发的人,他们嘟嘟囔囔。一个码头工人说,理发给钱了,理发馆凭什么横不讲理?当官的是他孙子?一个穿长衫的店员说,当官的是他孙子他就不理发了!他就在衙门里头当老太爷子享清福去了。一个庄稼人说,日本鬼子投降了,我一高兴进城理发。可是,城里也不太平。走了戴圆顶小帽的,又来了戴船型帽子的,吉普车满街乱撞,撞死人活该。在城里撞了在乡下撞。我的一个亲戚从昌黎县来,他经历了一件险事,吓了我一跳。一个办报的人追问,什么险事,说说看。农民说,七名美国士兵开着吉普车侵入昌黎城南西河南村,向居民开枪。击伤居民多人。八路军游击队当即还击,俘虏了七名美国士兵。第二天,秦皇岛的美国什么司令派150名美军,4架飞机到昌黎城南寻找七名失踪的美军。飞机飞得低,擦着房顶、树梢嗷嗷嚎叫。接着又有50名美军乘两艘汽艇在昌黎赤洋口登陆,在飞机的掩护下侵入30多里。一个问,他们找到了没有?农民说,没有,八路军早就带着俘虏转移了。并向美国抗议,干涉中国内政,进行军事挑衅。北平军调处执行部派人与八路军联络,谈判,承认错误,保证今后不犯同类错误。八路军就释放了七名美军。都是美国人,咋就不一样呢?前年,一架美国飞机掉在我们昌黎城南,也是七个美国人跳伞降落在海边。昌黎县军民全力营救、保护、掩护、转移,才没有落在日本鬼子手里,安全地回到美国。今天美国人是怎么啦?咋跟恩人做对,恩将仇报?真不够意思。
一个严厉的声音说,谁在讲话?都给我闭嘴!都站好,站好!现在请我们长官讲话。
大叫驴刘仙舟清清嗓子说,我不难为大家,我只是找一个日本鬼子,他刚理过发,有哪位见过,请告诉我,我万分感激。哪位知道?
大家都不说话,但心里挺别扭,怎么?拿我们都当成日本鬼子了?刘仙舟一个一个地辨认,看一个放一个。看了半天,一个也不是赤本三尼。刘仙舟骂道,赤本三尼这个老杂毛猫在啥地方?屁股大点的秦皇岛藏不住一个赤本三尼。刘仙舟撒下人去,在各个街道口秘密巡查。
赤本三尼在理发馆从镜子里看见背后的两个军人不地道,生了疑心。日本已经投降,再露了日本身份,祸及性命。于是,他等那俩人一走立刻付了款,出门向东拐进小胡同奔火车站。能保护他的没有别处,只有杜聿明将军的指挥部那节车厢里。他对秦皇岛不如对渤海市那么熟,进了小胡同就走不出来了。碰见人也不敢问路,怕一张口露了马脚。情急之时,刮了一阵有咸味的风,哦,海在那边。他逆风而行,从小胡同走到了海边。
冬季,海边没人。赤本三尼沿着海边渐渐靠近海港区,街上行人稀少,但,不慌张。没有发现异常,想必是自己多疑,自相惊扰。赤本三尼小心地接近火车站,走进第一站台。没有人走动。远远看见杜聿明将军的那节车厢外哨兵移动的身影。啊,这就好了,没事了,是自己吓唬自己。他大模大样地向那节车厢走去的时候,突然冲上几个人来,拢住他的手脚。他刚喊出,杜长官救我!一只扑扇似的大手捂严他的口,他挣扎着被架出站台。
在杜长官的车厢里,杜聿明将军和熊大员视察前线归来品茶的时候,杜聿明将军忽然听到一声救命的呼叫,他问副官时,刘仙舟从外边进来说,我就在外边,没有人呼叫,是钧座耳惊,是目前的战事干扰了钧座的神经,睡眠不足啊!望钧座保重。
杜聿明将军说,哦,哦,多谢关照。
刘仙舟向熊大员递个眼色,传达了事情办得成功。熊大员遂说,杜老兄,熊某不打搅了,告辞。
杜聿明将军说,恕不远送!
熊大员在站外的一间小屋看到被捆着的赤本三尼。刘仙舟说,就地正法\大员说,不,带回北平,交给军事法庭审判。刘仙舟无奈,只得带着四百人马秘密押解赤本三尼回到北平。但,他杀赤之心不死。暗中埋怨熊大员多事。他从长计算寻机杀赤。
赤本三尼深夜不归,引起杜聿明将军的疑心。他干什么去了呢?投降共军?被什么人暗杀?还是迷恋烟花柳巷?逃跑回国?都不大可能。最近赤本三尼在杜聿明将军的脑海里的位置已经降到零点。几次攻打山海关都没有成功,赤本三尼说了大话,不能兑现,信誉扫地。也许是他羞于见人,自杀了?日本人脸皮薄,自杀是他们的国风。
杜聿明将军派人到处去找,是死也要抬回尸体。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都说死的活的都没有。杜聿明将军犯疑,也许真的投降了共军?杜聿明将军十分恼火,他命令向共军阵地开炮!
山海关的居民对于炮声司空见惯,不以为然。
山海关八路军的阵地固若金汤,你打你的,我干我的。
政委北卢姚说,人家又打炮了,我们回敬几炮?
鹿地没把杜聿明的炮声发在心上,他忧虑的是参谋长陈老六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叫人心里不安。
王殿、丙玉凤回来说,没有一点线索。
易翠屏从九门口回来也说没有参谋长的音信。蒲公英、白兰雪、大炮、马勺、丙丁火都参加了寻找参谋长的行列。他们都空手而归。
大家围着陈老六留下的遗嘱,企图从中发现陈老六的心迹。
鹿地说,他是准备战死沙场的。为山海关战役牺牲了那么多战友,自责指挥失当,致使如此。人生只有一次啊,失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他这种自我谴责自我愧疚自我反省的精神不是人人都具备的。
政委说,他从农民走来在抗日战争中成长为一个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应当给他立传、树碑,永志不忘,以勉后人。
易翠屏说,战事平静下来,召开一个追悼会,把他的儿子、儿媳妇、亲家、都请来,全军参加,鹿司令主祭,政委致悼词。
追悼会还没有召开,马勺、白兰雪、丙玉凤几名女同志就掉了眼泪。顿时,老参谋长足智多谋、和蔼可亲的形象浮现在眼前。
就在大家沉浸在思念追魂的时候,陈老六奇迹般地出现在指挥所的门口。大家惊喜若狂地扑过去,异口同声地叫道,参谋长!
207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五卷
回回炉
(207)
让大道撤出山海关
占两厢定夺阜新市
鹿地、政委把陈老六拉进屋里坐下,丙玉凤倒了杯水。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想深究参谋长失踪之谜。鹿地说,大家安静,请参谋长喘口气慢慢说。
陈老六那天决定战死沙场,他准备好了就拎着手枪上前沿和杜聿明拼死活。当他走出棉花庄的村口,迎面飞来三匹马以及俩骑马的八路军战士。他们见陈老六就下了马说,参谋长。是我!
陈老六被呼醒说,哦,是老节,老孙,你怎么回来了?
节板斧说,我们退到锦州,见到林总,他问你怎么没有撤?
陈老六含糊其词地哦哦两声,回答不上来。他说,指挥所里歇息一会儿。孙景华说,不,林总要见
你,上马跟我们走吧。
陈老六说,我得等鹿司令他们回来交代一下啊。
节板斧说,来不及了,林总火了。
他们强把陈老六拉上马,一鞭子就到了锦州。
林总沉默寡言,片刻才说,你不听我的命令,在山海关逞什么英雄?你不听我的,我不怪你,中央军委的你听不听?
林总把一份中央军委的电报扔给陈老六说,你自己看吧。
陈老六拿起那张薄纸过目牢记。中共中央军委命令:让开大道,占领两厢。
林总说,立刻撤出山海关。
陈老六说,黄梁师……
林总说,他们已经到达锦州,根本没有经过山海关,你们的山海关战役毫无意义。我早就说要你们撤出山海关,你们就是不听,白白牺牲了那么多同志,你们要负责。就凭你们那几条枪就能抵挡住国民党的几十万大军?自不量力!我的计划是等把敌人放出山海关外,利用辽西四百里险要地形,在运动中消灭敌人。可是你们扰乱了我的作战计划。现在中央军委的电报,证明了我的预见是正确的。
陈老六如凉水浇头。他问,我们撤到什么地点?
林总说,让鹿地来见我,我在阜新等他。
陈老六回到棉花庄简略道出他的失踪前后,请鹿地及早去阜新会见林总。并立即召集紧急会议研究撤出山海关事宜。
鹿地一手握紧陈老六、一手紧握政委的手说,这里的工作都压在你们的身上了,你们先撤到绥中一带,我回来找你们。
政委说,放心去吧。
陈老六说,撤退总比进攻容易得多。
鹿地说,各个阵地都要通知到了,山海关城里有我们的医院、地方党政机关,都要想到了,别落下他们。
易翠屏说,鹿司令放心去吧,向道陪你去阜新。白兰雪留下和我协助参谋长撤退。
鹿地和蒲公英走了。政委和陈老六决定明天上午10时前石河前线及长城各口八路军防守部队全部撤出,在绥中一带集结。
撤退的命令一出,都忙碌起来,电话铃声一宿不绝于耳,进进出出请示报告的,踏破了门槛。事必恭亲的陈老六快刀斩乱麻一边吃早饭一边处理撤退的具体事务。通讯参谋报告,别的阵地都通知到了,只是九门口、义院口两阵地电话不通。咋办?
陈老六说,可能敌人切断了我们与两个口的电话线。
易翠屏说,我去通知他们撤。
陈老六说,不,你和白兰雪都不能走,山海关城里那一大摊子由你们俩去处理,不要引起恐慌、混乱。把伤员都安全地转移走,非你俩不可。
通讯参谋又一次请示九门口、义院口怎么办。陈老六左右为难,抽不出人来传达撤退命令,假如命令传达不到,九门口、义院口的战士就吃亏。就在陈老六犯愁之际,易翠屏转身抟黄土作了俩骑马的八路军战士,威风地站在陈老六面前听参谋长的指令。
陈老六急速地书写了两道撤退的命令,分别交给俩战士说,情况紧急,现在是上午8点,你俩必须在两小时之内送到。
俩战士说,保证完成任务。
陈老六说,平常经石门寨就可顺利到达,现在石门寨已经被敌人占领,必须绕道绥中,那就要70多里路。
战士说,我们快马加鞭,一定赶在上午10点前到达。
陈老六说,你们完成任务之后就随部队转移。
俩战士齐声说,是!马鞭子一扬,飞马融入群山之中。
炮声,给陈老六乱上加了乱,政委不时地提醒,镇静,镇静!陈老六说,你别出声好不好,你越说镇静,我就越不能镇静。你让我思考思考行不行。政委说,好好好,这儿留给你,我去山海关城里督促他们快一点,地方后勤就是磨蹭。胳臂来了腿不来,翠屏、白兰雪我们走!
山海关的城里秩序井然,地方党政机关正在转移,后勤医院正在往火车上抬伤员,轻伤的自己走。一个腿负伤的伤员,拐杖打滑险些摔倒,被白兰雪一把拉住。易翠屏问,还有多少伤员没有上火车?
伤员说,一半,我们走得慢,担架少,抬的也不快。
易翠屏说,政委,这个速度怕是时间不够。还有半个小时主力就撤完了。
政委、易翠屏、白兰雪来到野战医院,还有许多伤员不耐烦地等待转移。政委拖一位伤员上了他的马,他说,不要非得乘火车,一直向东向北山里走。有担架没人抬,易翠屏正在着急的时候,白兰雪引来几百山海关的青年自告奋勇抬担架。易翠屏说,同志们,走,跟着那匹马走。
政委北卢姚传令火车启动,又写了一道给王殿的命令,令64团留下小部队延迟两个小时撤退,掩护伤员转移。派身边的警卫员送去。
在石河铁路大桥前线的王殿接到命令的时候,国军的炮火又不紧不慢地吼叫起来。杜聿明将军亲自来到石河前线督战。前线指挥官13军军长石觉要在杜长官面前露一手,命令炮兵阵地加强火力。步兵连续冲锋。他对下级指挥官说,弟兄们,我们的一股部队已经绕到共军背后,他们是瓮中之鳖,冲啊,活捉共军有赏。
军长打气出钱,士兵卖命。他们呐喊着冲锋。可是,他们遭到八路军猛烈地还击,顽强地抵抗。于是,国军潮水般地退却。杜聿明将军看到这种情形,十分震惊。石觉也叹息说,数度冲锋,均未凑效,士兵伤亡很多。
杜聿明命令必须拿下石河铁路大桥,派一支部队迂回过去,从侧翼攻击,或许出奇制胜。
石觉说,高。
于是他按照杜长官的新计划重新组织兵力,派出迂回部队强渡石河,攻击石河八路军阵地。双方发生了一场恶战。一直打到10点,把敌人打退的时候,王殿命令撤出大桥阵地,转移到山海关桥梁厂、火车站设置新的阵地。
火车站,一片狼籍。最后一辆载伤员的列车开走了。王殿左手负伤,丙玉凤给他包扎的时候,又一列车进站,王殿大声问,还有伤员没运走啊?
从火车上跳下俩人来,丙玉凤眼尖叫道,翠屏姐,白兰雪姐。王殿迎上来担心地说,还有多少伤员?
易翠屏说,你负伤了?
王殿说,小伤,无碍。
易翠屏说,伤员全部转移了,其他阵地也都如期撤退。就差你们旅64团了。
王殿说,政委要我们坚持到1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