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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森村诚一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8

气力、体力、兵粮皆已所剩无几的奥平守兵,由于亲眼看见强右卫门死于乱枪之下,顿时人心振奋,士气高昂,长筱城终于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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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军已没有精力继续围困长筱城了。他们必须紧急构思计策,对付被强右卫门故意夸大为五万,实际三万八千人马的织田、德川联合大军。

五月十八日,织田、德川联合军抵达长筱城西面,于附近三四公里远处的设乐原布阵完毕。信长将本阵设在极乐寺山,家康随即也将本阵设在极乐寺山东面,即两公里远附近的弹正山一带。

德川军在最前线—弹正山前方的连子川一带设下防马栅。内侧右翼配备大久保忠世、大须康高、榊原康政、本多忠胜、酒井忠次、石川数正、鸟居元忠诸队;中央弹正山前方配备织田军泷川一益、羽柴秀吉、丹羽长秀;佐久间信盛、水野信元于左翼布阵;信长长子信忠、次子信雄作为游击军,分别布在天神山、御堂山附近。

武田军宿将马场信房、内藤昌丰、山县昌景、筱山田昌行、原昌雍等认为:织德联合大军气势汹汹,长筱城内守兵亦因强右卫门之死而人心大振,如果此时决战,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险恶形势。他们建议及时撤兵返回甲斐,待日后时机成熟再战不迟。

但胜赖自从攻陷高天神城之后干劲十足,目空一切的他骄傲地说道:

“想我武田家从始祖新罗三郎创业起,至家父信玄公已整整二十代,其间从未有过一次临阵脱逃的事情发生。倘若胜赖今次因惧怕腹背受敌就此撤兵,受到天下诸侯耻笑且不说,死后我又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呢?织德联军,无名鼠辈,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我无敌骑兵军团铁蹄之下,此等鼠辈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田家的祖传宝器

第六部分:长筱十字架

田家的祖传宝器

胜赖拒绝撤兵,坚决主张力战到底。部下迹部胜资、长坂钓闲斋等人也纷纷支持他的决议。究竟是战是退,众将久争之下仍然没有得出结论。胜赖有些不耐烦了,吩咐侍卫将御旗、楯无取到跟前。

“诸位不要吵了!有御旗、楯无保佑,明日一战定能全歼敌军!”

御旗(八幡太郎义家之旗)和楯无(新罗三郎义光之铠)都是武田家的祖传宝器。每次将这两件宝器取出宣誓的时候,就等于明确表示:不论是非,此事家中已经明确决定。

眼看当家的连御旗、楯无都取出来了,家中宿老诸将只得表示:明日誓与织德联军决一死战。

同紧密团结、意气高昂的织德联合军相比,武田军战前是战是退分歧严重,大大影响了兵将士气。

武田军解除了对长筱城的围困,于二十日渡过泷川,向清井田原方面进军。胜赖在此处扎下本营,摆出了十三段鹤翼之阵:武田信廉、内藤昌丰、原昌雍诸队人马位于正中央;穴山梅雪、马场信春(房)、土屋昌续、一条信龙布阵右翼;武田信丰、山县昌景、小山田信茂、迹部胜资、小幡信贞等诸队人马布阵左翼;胜赖在有海原西方设下本阵。

为防止长筱城内奥平军突然出击,胜赖又命小山田昌行、高坂昌澄、室贺信俊等率一千精兵留守镇压。

两军相隔仅有七町距离(约七百六十米),敌我兵将姿态一目了然。双方就这么互相按兵不动,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至二十日夜,两军都有预感:时机已然成熟,明日必将迎来总决战。

胜赖此时依然相信,自己的铁骑兵团天下无敌。虽然他也知道:近来诸军中广泛采用的新兵器—铁炮威力不容低估。但在当时,铁炮的有效射程最多只有二百米,命中精度则不会超过一百米。

此外,铁炮每发一枚,需要先将铅弹推入弹道,然后再点火。其间颇耗费功夫。敌军趁此机会,完全可以冲入己方阵地杀个人仰马翻。再者说,要是遇上雨天无法点火的情况,铁炮基本上就等于废物。由于上述种种原因,就连信赖这样的军事天才,也从来没有将新兵器—铁炮放在眼中。

只要躲过最初的一发子弹,骑兵军团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冲入敌军阵地。胜赖心中也正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知道—信长已经想出了克服铁炮缺点的方法。

同样的铁炮,武田军配备五百支,而信长则在织田军中配备了三千支。他布阵三列横队,每队分别配备一千支铁炮。前列发射完毕后,中列继续,接着后列也紧紧跟上。待后列完毕后,前列则早已准备就绪。如此一来,炮队基本可以在中间毫不停顿的情况下连续发射。

就算胜赖五百支铁炮百发百中,也只不过损失五百名士兵而已。但连续发射对武田骑兵军团的致命打击,则远远超过了这五百名士兵的生命价值。

信长不愧是战国时代最出色的军事天才。在这周围群山环绕的中央高地盘踞其间,他竟然首创新战术,将战法由肉搏战发展到技术战,开辟了时代新潮流。

看到织田军沿连子川设下长长的防马栅,武田骑兵纷纷嘲笑道:

“傻瓜,这种程度的木栅,咱们的马蹄踏过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他们疏忽了:织田军的木栅防马作用倒是其次,最主要的作用还是诱敌深入。

五月二十一日夜间,天空突然降下暴雨,信长当即决定:拂晓前后挑起战端。

凌晨五时左右,德川军最右翼大久保部同武田军左翼山县部进入交战状态,双方展开了肉搏战。

接到战报,武田军鹤翼中央阵地骑兵团立即出击,然而马速相对先前却慢了许多。设乐原昨夜刚降暴雨,地面泥泞不堪。马蹄深陷泥土中,速度大为减缓。如果暴雨持续不断的话,织德联合军的新兵器—铁炮亦必将毫无作用。但目下眼看太阳就要升起,已经没有人会怀疑—今天绝对是个风和日丽、碧空万里无云的好日子。

信长再次用事实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战国第一大军事天才。

平日总是能轻易踏入敌军阵地的武田军,今天忽然发现,自己和敌军之间的距离竟然是那么遥远。

武田军好不容易越过防马栅,准备同织德联军展开肉搏战的时候,早已等候多时的千支铁炮无情地射出了密集的子弹。勇猛的武田骑兵顿时纷纷落马,现场一片血肉狼藉。

然而武田军素来英勇善战,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胜利就意味一切损失都没有白费。第一队刚刚倒下,第二队迅速又冲了上来。但织田铁炮队也在同时再次千炮齐发,武田军又一次纷纷坠马,倒在血泊之中。

精锐部队

第六部分:长筱十字架

精锐部队

地面泥泞不堪,陷入泥土中的武田骑兵丝毫无法活动身体,任凭织田军前来斩杀。武田军第三队冲上来的时候,织田方面第三列炮队亦早已准备就绪。

但直到此时,胜赖仍然没有感觉到信长新战术的可怕之处,他亲自督阵,号令全军一举冲锋:

“不要怕,胜利一定属于我军!冲,冲呀!”

在织田军炮队连续发射的险恶情形下,英勇的武田骑兵毫不畏惧。一队倒下,另一队紧跟上去,顽强地冲向织德联军阵地。

骄兵必败,过去的光荣并不能抵消新兵器的威力。在这毫无意义的反复突击中,武田军失去了信玄辛苦创建的骑兵军团大部分精锐部队。

山县昌景、武田逍遥轩、小幡信贞、典厩一党相继率队奋勇突击,但都被织田铁炮队击得粉身碎骨。残酷的战争充满了讽刺的意味,谁会想到:这些驰骋于千军万马中的英雄豪杰,最后竟然会死于铁炮背后的杂兵手中呢?

如果此时胜赖能及时醒悟下令撤退,武田军依然可以将损失降低到最小范围内。但此时的他就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为能尽快扳回一局,他不惜一切代价命令继续冲锋,武田军的伤亡愈发加重。

幸好马场信春及时发现战术失败,果断地制止了突击。但一切都为时过晚,信长指挥织德联合军发动了总攻击,长筱城内的奥平守兵也趁机一同出城助战。信玄继位后素来战无不胜的武田军团,今天第一次陷入了绝望的险境中。

马场信春率领一队人马拼死掩护胜赖杀出重围,看见武田军战士横尸遍野,信春悲愤万分:

“今日一战伤亡如此惨重,我还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先主(信玄)啊!我等诸将尽心竭力辅佐主公,想不到竟换来如此局面。事已至此,我只能战死沙场,去那个世界向先主请罪了。再见了,故乡!再见了,亲人!”

说完信春回马杀入战场,手刃数十名织田兵将后体力耗尽,壮烈身亡。

负责后卫的内藤昌丰,在目送胜赖脱离险境后,亦回马挺枪杀人战场,与信春一同并肩杀敌,最后双双战死沙场。

是役,武田军调动两万大军围攻长筱城,伤亡一万六千余人,生还甲州者不足三千。

此次合战,武田方面共损失山县昌景、原昌雍、真田信纲、同昌辉、甘利信康、土屋直砚、高坂昌澄、马场信春、内藤昌丰等诸多两朝名将。

由于长筱之战,素有战国最强之称的甲州武田骑兵团几乎全军覆没。武田家也于此后开始走向衰亡的道路。

合战结束后,信长命人找到鸟居强右卫门的尸骨,举行了盛大的葬礼。但那把无铭剑却从此神秘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

刀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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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四年(一五七六)十月初,三河国南设乐郡设乐原古战场上,一个浪人久久伫立不动。此人年龄不详,筋骨粗壮,手脚宽大,样貌精悍。被秋阳晒得漆黑的皮肤上面,随处可见刀伤的痕迹。

织德联军和武田军激战过后,设乐原满目荒凉。草丛岩隙中到处都是鸟、兽、人的尸骨残骸;断折的兵器、铠甲碎片散落满地;夜间磷光闪闪,荒原中一片鬼哭狼嚎的凄惨声音。

浪人绕荒原四周走了一圈,拨开草丛岩隙仔细看了下,一路来到大野川和泷川的渡会(合流点),朝长筱城方向眺望完毕后,他开始向北走去,秋日斜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逐渐消失在作手村附近。

浪人继续前行,直到位于同村不远处鸭谷中的临济宗甘泉寺门前方才停住脚步,他要求面见住持。

“在下山中鹿介,久闻贵寺藏有义士鸟居强右卫门的遗物宝藏,特地前来瞻仰。在下素来仰慕忠魂,恳请方丈赐览义士宝藏,了却在下平生心愿。”

见到住持,浪人用低沉的嗓音诚恳请求道。

“这……恕老衲直言,所谓的‘宝物’,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只是因为当初织田信长公将鸟居强右卫门大人的遗物委托鄙寺保管,在鄙寺看来这就是天大的宝藏了。其实……鸟居大人的遗骨和大部分遗品,早已都被某位施主运到甲州去了,目下鄙寺也不过仅仅残留铠甲残片和一把遗刀而已。”住持回答道。

“啊,只有铠甲残片和遗刀了……能否指引在下前去瞻仰一番?”

“说起这把遗刀,其实也是武田家臣下一位名叫河原弥太郎的大人赐给鄙寺的。据说鸟居强右卫门大人临终之际曾有言在先:此刀并不是家传宝物,自己也只是暂且代为保管而已,日后必会有人来取走此刀。在那人到来之前,请河原大人暂为保管。

但据河原大人自己说,“身为武将,征战沙场本是宿命之事。根本无暇替鸟居大人寻找此刀的下一位拥有者。听说鄙寺将鸟居大人的遗物作为宝藏珍藏,河原大人于是就拜托鄙寺顺便收藏了此刀。”

听住持这么一说,浪人山中鹿介对此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强右卫门临终之际竟然会委托武田家臣保管此刀,其中想必有不少隐衷吧。

强右卫门既然拜托河原弥太郎保管此刀,直到下一位拥有者出现。那么此刀的原主究竟是何人?下一位有资格拥有此刀者又将是谁呢?想到此,鹿介对此刀愈发兴趣深厚。

在住持导引下,鹿介来到甘泉寺强右卫门遗物收藏处。

诚如住持所言,现下所谓的遗物,只有几件沾满血污的上衣和一部分铠甲残片。再就是那把刀,那把古色苍然的宝刀。鹿介一见到那把刀,目光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刀柄缠着粗线,锷口为赤铜打造,刀鞘上漆纹已斑驳脱落。乍看上去像是一把钝刀,但依然能感觉到一股令人莫名恐惧的剑气阵阵袭来。

“请取刀在手一试。”看到鹿介对此刀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样子,主持急忙说道。

“那……在下就失礼了。”鹿介谢过主持,轻轻将那把到刀拿在手中来回抚摸。

“请拔刀出鞘一试。”主持说。

拔刀出鞘的一瞬间,鹿介睁大了眼睛:刀身青光闪耀,一条青龙腾空出世了!

刃纹如丛云状团团簇拥,青黑色的刀身上,呈现出海一般深邃的颜色。凝视刀身,身体仿佛已深陷其中,鹿介感觉浑身战栗不安。

“如果对此刀中意,就请拿去吧。”主持从容说道。

“您……您是说将这把刀赏赐给我吗?”鹿介惊讶地望着住持说。

“呵呵,不是老衲要送给您。是这把刀自己想要跟着您的哟。”

被住持这么一说,鹿介愣了一下。猛然发觉:刀柄真的像是有意识一般,紧紧贴在自己手中。握刀在手,一股神奇的不可思议的力量顿时充斥全身。

“河原弥太郎大人曾说过:让鄙寺保管此刀直到下一位拥有者出现为止。现在看来就是您了,带着它,一定会对您有帮助的。”

就这样,甘泉寺住持将无铭剑托付给了山中鹿介。

鹿介一直以来为重振尼子家呕心沥血,而鸟居强右卫门正是他心中仰慕已久的义士。天正四年,借上京之际,鹿介顺途来到长筱战场瞻仰忠魂。

其时强右卫门已成为传说中的人物。为救城内五百兵将,他不惜自己的身家性命,鹿介被他的壮举深深打动。此次来到长筱战场,就是想看看义士最后战斗过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想不到竟然从甘泉寺主持那里得到了烈士遗留的宝刀,不能不说冥冥中一切自有天定。

一剑在手,重振尼子家的夙愿将不再是梦想。鹿介四年来历经坎坷,老天有眼,至此终于可以略微松一口气了。

天文十四年(1545年)八月十五日,山中鹿介幸盛出生在月山富田城(今岛根县光濑町)北麓,新宫谷山内一户人家中,是山中满幸的次子。

鹿介出生时,距离尼子晴久被毛利元就打败已经是第五个年头,尼子家也正是从那时候起转向衰退。此外,由于鹿介父亲于同年病逝,山中家从此也走向了由盛至衰的道路。

鹿介从出生那天起,就不得不承担重振尼子家和本家这两大沉重的负担。上天给予他的是一个悲剧人生,既然无法逃避,就唯有勇敢地承受。

元龟三年(1572年),鹿介作为龟井家养子的同时,代替兄长继承了山中氏的家业。

山中家世代效命尼子氏。室町初期,尼子家祖佐佐木道誉以出云富田城为中心,开创家业。其后势力逐渐向近邻诸国不断扩张,终于成为独霸一方的大名。

天文十二年(1554年),尼子氏由于内乱,势力大为衰弱。趁此时机,安艺的毛利氏于永禄五年(1562年)出兵大举入侵出云城。作为尼子家大将,鹿介也参加了这场保卫战争。

永禄六年(1563年)九月,毛利军包围了尼子领内第一座城白鹿城(现松江市)。山中鹿介跟随救援部队被派遣到这里,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战斗,时年才十九岁。

直到永禄九年(1566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尼子氏本城富田城陷落,四年来,鹿介一直为保卫尼子家转战各大战争,其间身经百战,九死一生。

第七部分:三日月之誓

一个重要的机会

城破前,鹿介护送主公义久安全离去。然后同立原源太兵卫、大西十兵卫等率手下一百四十余名尼子兵投降。众人都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夺回富田城迎接主公回来。然而事实上,此后尼子残党再也没有机会重新返回富田城。

月山富田城被攻陷后,失去主公的尼子家遗臣们流浪诸国,四处漂泊。山中鹿介同立原源太兵卫等人一同上京,秘密展开重振尼子家的复兴行动。

永禄十二年(1569年)六月,鹿介等人在京苦等三年后终于迎来一个重要的机会:毛利为同宿敌丰后大友氏决战,抽走了驻守出云的兵力,富田城几乎成为一座空城。鹿介抓住这个机会,赎助先前已在京都东福寺出家为僧的尼子氏遗孤胜久还俗,一路护送,至岛根半岛上陆,在忠山(今美保关町)一带建立了重振尼子家的桥头堡。

鹿介檄文一经发布,潜伏于四方诸国的尼子遗臣,都纷纷飞驰忠山前来参见主公。在他们中间,鹿介看到了秋上庵介、多贺兵库助等许多当年一起参见富田笼城②保卫战的老面孔。

在这里,鹿介等人打起了重振尼子家的旗帜。虽然此地距离月山富田城路途依然遥远,但总算可以隔海遥望—南方环绕富田城外的座座青山。

鹿介等人率军渡海,欲图一举攻占富田城。但城内守兵顽强抵抗,富田城久攻不下。元龟元年(1570年),毛利亲率二万五千大军前来支援富田守兵,鹿介等人率七千尼子军于布部中山(要害山)迎敌。尼子军虽然英勇,但由于敌我双方兵力悬殊,终于不支惨败。

布部战败后,新兴的尼子家势力再次衰退。其后鹿介虽又转战出云、伯耆各地,极力想挽回局势。但终因兵尽粮绝,无奈于元龟二年八月上旬,于末石城投降吉川元春麾下。尼子胜久也于随后不久从出云出走,此后一直下落不明。

此时距永禄十二年六月打起重振的旗帜仅有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复兴尼子家的夙愿又一次破灭了。

由于此次战役,尼子家十勇士中的横道兵库介、植田早苗介相继战死;更糟糕的是,十勇士中实力仅次于鹿介的老二秋上庵介,竟于此战后不久投到毛利家门下。

鹿介毫不屈服,发现吉川派人监视他的举动,他就装作痢疾卧床不起。然后趁上厕所的机会潜入粪池下水道逃走。此后鹿介漂泊诸国四处流浪,于元龟三年三月十一日入京巧遇羽柴秀吉。秀吉被鹿介的忠诚感动,好心将他收留下来。后来通过秀吉的安排,鹿介得以在滋贺郡和尔谒见信长。听了鹿介的事迹,信长大加赞叹的同时,承诺一定鼎力援助尼子氏重振家业。

信长于元龟元年姊川一战中大破浅井、朝仓联合军队,其后为巩固京都的统治,他火烧比叡山,屠杀二万本愿寺门徒,彻底否定了此前所有的最高权威。永禄末年,信长明确了统一天下的意志,着手筹划逐渐将势力范围扩大到中国地区。

鹿介对信长报以厚望,他认为新时代的霸主非此人莫属。百般努力接近信长,就是想借助织田军的势力,帮助尼子氏重振家业。

元龟四年(1573年)七月,根据信长的意志,天皇将年号改为天正。

同年六月,得到信长后援的鹿介,千方百计找到胜久后,率尼子家残党入侵因幡。直到天正四年(1576年)五月,在三年多的时间内,鹿介巧妙转战因幡各地,展开神出鬼没的抵抗运动。毛利军虽从兵力上而言占有绝对优势,却始终拿他无可奈何。

这其间跟随鹿介一同作战的还有立原源太兵卫、神西三郎左卫门、横道源介、牛尾大炊介、足利次郎左卫门等诸多尼子家宿将。支援他们的则是山名丰国。不久山名丰国攻下武田高信的领地鸟取城,鹿介等人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地。

但好景不长,天正四年五月四日,毛利军发动突袭,将尼子党从鸟取城中赶了出去。鹿介等人随后又以若樱鬼城(现八头郡若樱町)为根据地,继续顽强抗战,终因势单力薄,眼看就要陷入绝境。鹿介等人趁天黑保护胜久出城,一起前往京都逃难。

如果此时武田军不发兵攻打长筱,信长一定会遵守承诺,派兵西援鹿介的尼子军。但长筱之战迫在眉睫,信长已没有余力顾及尼子家的复兴大业。鹿介等人再次陷入孤军奋战的凄惨战况中,尼子家复兴的夙愿第三次破灭了。

时光进入现在,情况则完全不一样了。织田军击败武田军团后,开始将矛头对准石山本愿寺众门徒。而毛利作为本愿寺最大的幕后支持者,同信长的矛盾愈发尖锐。对野勃勃欲统一天下的信长而言,西国第一大势力毛利家族,是自己统一道路上无法避开的头号强敌。

他看中尼子家残党顽强的战斗力,想将其作为毛利征伐战的头号先锋;同时作为鹿介而言,如果拥有信长的织田军这个庞大后盾,即意味着可以彻底摆脱先前孤立无援的悲惨局面,如此一来,战势必将朝向对尼子家有利的方面发展。

永禄六年(1563年),十三年来一直陷入绝望对毛利战争的尼子家残党,终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一直为尼子家复兴在京都四处奔走活动,周旋于信长、秀吉、织田家宿将之间的鹿介,为完成心中夙愿,不惜于百忙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到长筱,为表达自己对鸟居强右卫门的仰慕之情,他又去甘泉寺瞻仰了义士的遗物。机缘巧合,竟然从住持手中得到那把无铭宝剑。

佩剑在身的鹿介,感觉自己顿时仿佛拥有百万大军。只要无铭剑在手,哪怕毛利有百万大军也毫不畏惧。想到此,鹿介心中顿生豪情万分。

鹿介从长筱城归来后,又回到信长骁将羽柴秀吉门下做起了食客。

通过这些年来的百般钻营,秀吉已成为信长身边最为信赖的骁将。就连织田家宿老柴田胜家、丹羽长秀等人和他相比也黯然失色,而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信长正在逐渐疏远他们。

体无完肤的惨败

第七部分:三日月之誓

体无完肤的惨败

要说秀吉获宠全凭钻营献媚也不公平。事实上,他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战功赫赫:元龟元年金崎城一战,他负责后卫冒死掩护信长脱离危地;天正元年小谷城围攻战中,他又冒生命危险潜入城中,将阿市平安护送到信长身边;其后在富田才八刺杀信长的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他不惜性命扑倒了刺客。信长没有忘记他的功劳,长政灭亡后,他将浅井家领地全部赏给秀吉。

现在的筑前守备秀吉,已是俸禄超过二十二万石的堂堂战国大名。即使在群英荟萃的织田大营中,也没有人比他更通晓中国③形势。浅井、朝仓、武田相继灭亡衰退后,中国的毛利成为织田家目下面临的最大敌人。而秀吉对此早有戒备,这更显示出他与众不同的独特视野。

正当信长本营为石山本愿寺、一向一揆④等敌对势力费劲脑汁时,秀吉则开始将目光盯在了其时还尚未崭露头角的毛利家身上。

秀吉被鹿介的忠义打动,真心真意想帮助他早日复兴大业。此时鹿介正为织田军迟迟不见行动焦急万分,秀吉看在眼中,规劝他道:

“别急,耐心等待,我军适当时机一定会对毛利家发动总攻的。那时候不就轮到你发挥本领了吗?毛利军擅长海战,欲同其对战,则我方必须事先强化水军,争取一鼓作气全歼敌军,让毛利无处可逃。你还年轻,为了那一天,现在就开始好好积攒充分的气力吧!”

天正四年四月,信长发动对石山本愿寺的第二次攻击。首战对手即是毛利水军,双方在木津川河口展开激战。在毛利军庞大战舰的横冲直撞和新式武器“火矢”打击下,织田军遭到了体无完肤的惨败。

初战即遭到如此惨败,信长充分吸取教训,开始努力强化水军。

秀吉从信长处得到浅井领地后,他舍弃了浅井旧都小谷城,将湖岸的今滨改名为长滨,在此修建了新的居城。

长滨城直面琵琶湖,是座典型的水城。拥有两道优良港口,交通便利,商贸发达,和依山而建的小谷城简直天壤之别。筑城前秀吉曾夸下豪言壮语:

“都说山城易守难攻,可一旦粮道被切断,岂不变成易攻难守的死城?水城则不同,若想攻城,则需要有大量的战舰方能切断水面交通。此后也勿须再为防止敌军来犯而修建兵砦什么的,敌军即使想修也有心无力,长滨城直面琵琶湖,可以说从此整个湖域都是我的地盘。在这里训练水军,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在大阪、九州再筑新城。届时别说毛利家这等乌合之众,就是唐⑤、天竺,我们也照样能打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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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滨城是秀吉亲手设计,并在他亲自监工下建设完成的。竣工后不但旧都小谷城商人纷纷前来,就连诸国商人、职匠、僧侣、医士、浪人、游女、占卜师闻讯后也蜂拥至此,城内顿时呈现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秀吉向领内居民发布通告:但凡有自愿开垦荒地者,所开之地永世归其所有;商人、职匠的年贡、诸役也完全免除;寺庙、神社受国家保护,不得随意骚扰。

从此长滨城内乐市(自由市场)繁盛,百姓生活也大有改善,治安良好,夜不闭户,到处欣欣向荣,市民皆大欢喜。这也反映出信长家中第一大宠将—羽柴秀吉,绝非寻常武将可同日而语。

信长于长筱之战歼灭最大强敌武田军团后,在安土修筑了新城。天正四年(一五七六)二月二十三日,信长正式决定将本居由岐阜迁都安土。

关于安土城的结构,太田一牛曾于书中详细记载,此处不再赘述。和以往修建城池,侧重于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害处相比,安土城更注重新兵器铁炮等的防护。信长命人从观音寺山、长命寺山、长光寺山、伊场山等地运来整块的巨石,将安土城修得墙高壁厚,犹如铜墙铁壁一般。

安土城修建过程中,在注重防御作用的同时,信长为显示自己的威势,对外观也有极高要求。安土城外表诚如太田一牛书中所言:“取四方景气之精髓,采古今中西之灵华……将军府中,金碧辉煌,玉石琉璃,琳琅满目……城内美景佳色举不胜举,置身其中如入琼瑶仙境。”充分显示出天下王者的霸气。

城内最深密处建有神殿,里面贡着一块名为“盘山石”的怪石。信长曾对家内诸臣说过:此石乃自己的化身,而自己则是神的化身。

甫洛易斯在书简中写道:“他(信长)的事业发展迅速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几乎每天都在变化,一天比一天变得强大。统一天下,成为全日本的专制君主,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野心。他要将自己变成巴比伦王一样的伟大人物,企图让天下万民都像崇拜上帝一样崇敬他。”

虽然信长前年于长筱之战中击败了最大的强敌武田军团,向天下统一的王道又迈进了一大步。但自从天正四年,惨败于支援石山本愿寺的毛利水军和纪州杂贺众的铁炮集团后,形势对他并不是十分有利。

天正四年十一月,鹿介跟随秀吉,在安土城谒见了信长。其时安土城的修建工作连一半都没有完成,信长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会见他。

击败武田军团后,信长开始全力以赴,为自己统一天下的霸业开辟新道路。

“攻打毛利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告诉令主不要太着急。放心好了,解决掉本愿寺这个大麻烦,下一个目标当然就是毛利咯!”信长早就料到鹿介此行的目的,自己先说了出来。

织田军大败于毛利水军后,秀吉和鹿介心中都焦虑万分。此次谒见前,秀吉曾告诫鹿介:一定注意—千万不要提及曾经的支援承诺,万不可使信长恼羞成怒,否则必将前功尽弃!

对鹿介而言,他巴不得信长早日消灭本愿寺敌对势力,将矛头尽快指向毛利。

陆战线不期而遇

此前稍早时期,秀吉欲染指北陆,同上杉谦信间的对立急剧尖锐。他派军出兵北陆,打算趁机教训一下谦信。孰料几乎正在同时,信长也派柴田胜家为总大将,率泷川、丹羽、佐佐木等家中宿将一同领兵进军北陆。

秀吉部队同胜家部队在北陆战线不期而遇,双方都大吃一惊。虽然秀吉急令部队火速撤军,但这已经足以使信长恼火万分了。光凭这件事,此次谒见就不敢有一点疏忽。万一出个闪失,搞不好就会被信长当场勒令切腹自尽。

之所以让鹿介陪同有两个原因:1,鹿介忠勇的大名列国皆知,信长想必也早已有所耳闻;2,最重要的一点,秀吉算准不远的将来,织田军势必和毛利家之间会有一场恶战,届时鹿介的作用绝对不可低估。

先前同毛利水军一战,织田军中唯一的水上部队九鬼水军几乎全军覆没,信长现在急欲组建一支强大的水上部队,而鹿介正是最佳的领导人选。为使信长能尽快消火,不再计较自己此前出兵北陆的鲁莽,秀吉将鹿介作为对付毛利家的“新式武器”献给了主公。

“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哦。听说你曾用微薄的兵力攻下鸟取城,甚至一直打到月山富田城附近呢。了不起,了不起呀!”虽是赞扬鹿介,信长的脸色却是冷冰冰的。

然而这之后鸟取城被围,鹿介等人为救助城内尼子家残党,不得不从富田城撤退。倘若信长能遵守承诺出兵救援,他们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呢?秀吉生怕天性耿直的鹿介会忍不住出言责备信长违约,不断向他暗使眼色。

“殿下盛名远扬,今日承蒙赐见实乃小人毕生荣幸。小人代表家主,恭祝殿下圣体康健,寿与天齐。”鹿介若无其事地郑重寒暄道。

信长脸色大为好转,他笑着说道:

“你的事我记着呢,不要急,先在安土城内到处逛逛,好好玩一下吧!”

信长当然记得给鹿介的承诺,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石山本愿寺的敌对势力消灭干净。

对自认为神的化身的信长而言,本愿寺那些不承认自己权威,凭借宗教信仰不惜身家性命誓死坚持抵抗的和尚和信徒们,远比同自己一样怀有野心统一天下的战国群雄要可怕得多。他们是自己达成霸业的最大障碍,一定要全部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诚如甫洛易斯在递交本国报告书中所记载的那样:“他(信长)变得愈发傲慢狂妄,希望众人将自己当作不灭的神灵一样崇拜尊敬。他(信长)命人在距离安土城不远的山上修建了总见寺,里面贡着自己的塑像,众人甚至尊称他为‘活佛’。”信长既然自认为神的化身,在他眼中,无论本愿寺众门徒还是其他日本宗教信徒,但凡不承认自己权威的,都被视作为异教徒。信长认为:对付异教徒唯一并且最好的方法就是全部赶尽杀绝。

听了鹿介刚才的话语,信长顿时龙颜大悦。一边点头一边浑身打量鹿介,突然,他的视线停在鹿介腰间的佩刀上。虽然此刀看起来破旧不堪,但信长还是被深深吸引住了。

“你这把刀可是个宝贝哟。”

“殿下说哪里话,这种破烂刀具怎么能入您的尊眼呢!”

“能解下来让我仔细瞧瞧吗?”

听了信长的要求,鹿介浑身打了个战栗。如果信长看中无铭剑,自己所有的希望又将再次全部破灭。

“小人……在小人看来,要是将这种破铜烂铁呈交于殿下手中,实在是大大的不敬呀!”鹿介委婉地推辞道。

“呵呵,我无所谓,怎么,你不愿意吗?”信长笑得很勉强。

“鹿介!殿下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肯吗?”秀吉在旁边忍不住催促道。

“是……是,请恕小人鲁莽。”鹿介无奈将无铭剑解下,递给了早已在旁等待的信长近侍森兰丸。

信长接过无铭剑反复把玩,爱不释手。他猛一用力,将宝剑从鞘中拔了出来。

拔刀出鞘的一瞬间,信长和近臣们都清楚看到:一条青龙腾空出世了!

信长茫然的盯着刀身,后背冷汗直冒,身体内莫名的恐惧不断涌出,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在颤抖!纵使信长这般人物,在无铭剑凌厉的剑气震慑下,也禁不住亲身体验了一次恐惧的滋味。

“够了!”他慌忙将宝剑插回鞘中。

信长脸色苍白,仿佛刚才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坏了。在兰丸搀扶下,他颤抖着一步三摇地走了出去。看到信长退出,近侍们也急忙纷纷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堂下诸将哑然失色,他们不明白信长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但有一点很清楚:主公是看过鹿介递过的佩刀后方才脸色巨变的。众人的视线立时汇聚在鹿介身上,希望他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见势不妙,秀吉急忙拉着鹿介仓皇退出。

鹿介为主家复兴,数年来一边不屈不挠坚持抗战,一边四处奔走呼救支援。秀吉被他的忠义深深打动:要是自己门下也有这样的义士该多好啊!

“鹿介,这些年来你尽忠尽义,对你的主公充分尽到了自己的全力。怎么样,可曾想过此后跟在我身边吗?”归途中,秀吉劝诱鹿介跟在自己身边。

“重振尼子家业是在下毕生的梦想,在下为之不惜粉身碎骨。在这个梦想没有实现之前,请恕在下不能答应。”鹿介回答道。

“跟着我不一样可以重振尼子家业吗?何况真成为我家臣下,我也比现在好多替你说话呀!只要你肯答应,我保证对你比任何家臣都优待。”秀吉极力想趁此时机将鹿介网罗到自己门下。

鹿介十分感激秀吉一直以来的厚遇,如果没有他的周旋,自己也不会有机会谒见信长。这么长时间以来,无论是对毛利家的艰苦作战,还是四处漂泊的流浪生活,如果没有秀吉的援助,鹿介根本无法维持到今天。

现在自己的身份只是个浪人,在秀吉门下也不过是个食客,对军政大事根本没有任何发言的资格和权利。但如果归入秀吉门下作为织田家将,自己就可以拥有足够的兵权,那样一来就能够指挥织田部队了。

由浪人的身份变为秀吉家臣后,自己再为重振尼子家业游走列国时,诸侯的脸色也必定比现在要好看的多。

一举两得的好事

此外,自己虽然投身秀吉门下,这非但不影响尼子残党继续为重振家业独立斗争,而且自己也可以借适当的机会利用织田家强大的军力帮他们一把,真可谓一举两得的好事。

现在看来,尼子家已绝无可能单凭自己的力量战胜毛利军重振家业。也就是说,独立进行复兴运动已毫无可行性可言。

不过就算借助信长和秀吉的力量,实现复兴尼子家的夙愿,也要防止新的尼子家被信长划为自己的伞下。信长只是想利用鹿介等人作为征伐毛利军的敢死队而已,鹿介对此也很清楚。但为重振尼子家业,他仍然不得不借助织田家强大的军力。

鹿介誓死也不会让主公委身于毛利家下,与其降服毛利,他宁可委屈自己当恶魔信长的走狗。但他早已下定决心:即使自己果真借信长兵力重振尼子家,也决不会让主公臣服于织田家下。

对鹿介而言,复兴尼子家业已成了毕生的目标。成功与否姑且不论,只要鹿介还活着,就会为这个目标继续奋斗下去,直到生命终结。

山中鹿介将复兴尼子家作为是自己生存的唯一理由。或许从出生那天起,他的人生就注定要以悲剧告终。

“大人厚爱在下深表感谢。但鹿介一条贱命,无论如何无法做到同时效命二位主公,请大人原谅在下不能答应。”鹿介谢绝了秀吉的招聘。

“果然,我早就预料到你会拒绝。你这种勇士肯投在我门下,简直可以顶千军之力。可惜呀可惜,想不到尼子家竟有如此忠义之士!”秀吉羡慕地感慨道。

“大人少安毋躁,待在下达成夙愿,一定投入大人门下誓死效命。”

“哈哈!为了那一天能早点来到,我一定全力支持你重振大业!”听鹿介这么一说,秀吉高兴地爽朗大笑起来。

在战国时代,职业武士出于对自己和后代名声的考虑,必须要跟随一个值得信赖的主公。如果武士对主公失望,或认定主家没有前途而转投他主,没有人会指责他的背叛。

此外,由于城池被攻陷等原因导致主家灭亡,而不得不重新寻找新的主君,在武士们看来也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后世受儒教影响,身为武士者,一夫不仕二君成了武士道的基本准则。这主要由于进入江户时代后,社会稳定,局势安详,武士通常不会失业。反过来说,即使失业,由于此时再也不是群雄逐鹿的战国时代,武士想投奔二主,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了。

如果鹿介在完成夙愿后投入秀吉门下,任何人都不会对此表示非议。其实无论秀吉还是信长,门下家将中都有为数不少是今川、斋藤、浅井、朝仓等诸侯大名的遗臣。

天正五年(1577年)二月,信长歼灭同毛利一起协助本愿寺众门徒的杂贺众铁炮集团后,终于将矛头指向中国地区。同年十月二十三日,信长任命秀吉为总大将,率兵进军中国地区。鹿介期盼已久的毛利讨伐战,至此终于拉开帷幕。

十月二十三日清晨五时左右,秀吉以尼子胜久、山中鹿介以下尼子党二百余人为先导,自率由先锋、本阵、后卫三段构成,总兵力达七千五百人的庞大军团,威风凛凛地从京都出发。此次出兵几乎聚集秀吉门下所有精英,除军师竹中半兵卫、宿老蜂须贺小六之外,养子加藤虎之助(清正)、福岛市松(正则)、浅野弥兵卫(长政)、山内猪右卫门(一丰)、堀尾茂助、石田左吉(三成)等一大批日后支撑丰臣家政权的宿将,也一同随军参加了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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