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唐风云恢宏史诗/贞观长歌》作者:周志方【完结】 > 大唐风云恢宏史诗:贞观长歌.TXT

第 3 页

作者:周志方 当前章节:1524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9

院子里只剩下那棵树,还站在大雪中听着玉屏吹奏的曲子。

十一月初,太子李建成率大军离开长安,冯立担任了前驱,魏征则随军赞画军机,到了前敌后,他们与先期到达的齐王李元吉合兵一处,迅速对刘黑闼的叛军展开攻击。由于李建成采纳了魏征的方略,抚重过剿,很快瓦解了刘黑闼的军心,到了次年正月,刘黑闼自己也被部众所杀,河北各地的叛乱随即平定。李建成一面向长安发去捷报,一面依照魏征的建议,在山东结交豪杰,广纳人才,一向空虚的太子幕府一时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战事如此顺利让朝廷上下都感到惊奇。李渊对自己的长子可以说是刮目相看,他同时也长舒了一口气,在他看来,有了一个可以与秦府相抗衡的东宫,本朝又将出现一个炀帝的危险便减轻了很多。在裴寂等几个心腹大臣面前,他真情流露,表现出了比当年李世民统兵击败实力远较刘黑闼强大的王世充和窦建德时更强烈的喜悦,重重旌表了建成。

不过,李渊依然没有完全放松对秦府的警惕,他毕竟做了李世民二十六年的父亲,他太了解这个儿子,就算如今已经把虎符从秦府夺走交给了东宫,可只要李世民愿意,他随时可以用宝剑再刻一个出来。掌控军队的从来就不是虎符,而是人,这是李渊多年带兵悟出来的刻骨铭心的体验。在这个问题上,李建成比起他年近花甲的父亲还差的很远。

当然,对李建成在山东的战绩最感惊奇的还要数李世民。李世民用三个月的时间击败了刘黑闼,不过最后让他本人逃走了,李建成却只用两个月的时间就击败了刘黑闼,并且拿到了他的人头。更让李世民觉得难以理喻的是,当年自己领兵出征时,当地人都帮着刘黑闼攻击朝廷的讨贼军,这一次,居然是当地人砍了刘黑闼的头送给了李建成。

李世民每天都让杜如晦多方搜集从山东传来的各种关于战争进程的消息,到了最后,他终于从种种迹象中做出了一个判断:李建成身边一定有了高人!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兄长,这个人虽然自视颇高,但实际上天资平庸,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大手笔,不然的话,前几年大唐帝国被王世充、窦建德他们打得左支右绌的时候,他早该露上一手了。于是,李世民交代给了杜如晦一个重要的使命,弄清是谁在为李建成出谋划策。杜如晦是一位十分称职的情报官,很快,他就通过布在东宫里的眼线弄清了李世民迫切想知道的这个情报。

那个人姓魏名征,是魏州曲城人,少时孤贫,但敏而好学,贯通书术,他在隋末曾假做道士以避时乱,后来投奔过李密、王世充、窦建德等豪杰,窦建德败后,他逃到长安,被人引荐给李建成,李建成考校了他的才学后,破格赏了件朱袍给他,擢拔他做了东宫的从五品洗马。除了这些情况,杜如晦甚至还给李世民弄来了一份魏征当年呈给李密的《十策书》。李世民一拿到手,就仔细读了一遍这份《十策书》,一边读一边连呼可惜。

坐在一旁团凳上的杜如晦问道:“殿下在为何而可惜?”李世民答道:“我一是为李密、王世充、窦建德可惜,可惜他们守着这么个大才却不知道怎么去使用,我可以肯定,不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重用了魏征,都不至于那么快地败亡于我手下。二呢,我更为自己可惜,窦建德是我领兵剿灭的,可惜我怎么就无缘在他的营中得到魏征呢?这可真是一块荆山美玉呀!”杜如晦点点头:“他去了东宫,的确是明珠暗投。”

贞观长歌二 虎符(7)

二人一番扼腕叹息之后,李世民让杜如晦以后一定要多留意这个人,他告诉杜如晦,被东宫拿走的那枚虎符算不了什么,这位魏征才是比虎符威力强过十倍的利器。杜如晦看着李世民,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暗自思忖道,你不是说了要让众人给你一个当周公的机会吗?怎么眼睛又盯着东宫了?

杜如晦虽然也是高人,但毕竟还只是替大英雄摇鹅毛扇的主,没有活到那个份上,自然就无法参透身为大英雄的李世民的心境。想做周公就得能真正向武王低得下头,也真得耐得住寂寞。可李世民骨子里并不是一个能真正向人低头,更不是一个真正耐得住寂寞的人。道德人伦虽然还在居高临下地约束着他,但是,与生俱来的英雄性格却让他时时会按捺不住那种大人物才有的冲动。比如,当他知道世上还有魏征这样一个雄才时,他就无法不产生出一种骑手见到良骥时的激情。这时候,他的内心深处自然就会生出一种常人无法体验到的违背自己的痛苦。只要违背自己,就会有痛苦,更何况这是一种巨大的违背。

从武德六年的冬天,李渊着手从秦府手中夺去虎符开始,生性强悍不羁的李世民越来越多地感受到了这种痛苦,其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一度决心自我牺牲向忠和义做出妥协时做好的种种心理准备。他一次又一次地问着自己,这种违背是不是真的有价值,但他却一直无法给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回答。他的心在挣扎着,而就在他的挣扎中,李渊和李建成、李元吉却结成了没有盟约的同盟,一步步向他逼来,曾经强大无比的秦府像一艘失去了帆的船,无助地在翻涌的波涛中沉浮着。等到三年多后的武德九年夏天,李世民更和他的秦府团队一起被驱赶到了悬崖边上。他的心情也因痛苦紧绷到极致,就像快被拉折的钢丝一样,就等着最后断裂时发出的那一声脆响了。

武德九年是唐朝历史上一个不同寻常的年份。

这年的夏天,关中的天热得很早,从五月末开始,从西往东的驿道上驰来络绎不绝的信使,他们从河西过来,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皮袄,加上走得急,热得简直无法承受,竟连着跑死了好几个人。这些信使向唐朝廷报告的是同一个内容的凶信:北方草原一部的数万骑兵在其首领郁设射可汗的率领下渡河入塞,一直打到大约位于今天甘肃武威境内的乌城。乌城是唐军防备北方草原民族的一个重镇,这个不祥的消息震动了京师,让李唐皇室成员们的心情变得和这天气一样焦躁不安起来。

从北魏末年开始,中国北方草原上居于统治地位的部族是阿史那氏,他们拥有强大的骑兵,和中原政权的关系时好时坏。隋文帝时,国力强盛,北患还不明显。炀帝继位后推行暴政,国力渐衰,阿史那部便迅速崛起,不断南下袭扰隋朝,到了大业十一年,隋炀帝北巡长城时,甚至被阿史那部首领始毕可汗围于雁门。其后,中原群雄并起,争夺天下,各派力量中,有不少都曾暗中结纳阿史那氏,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李渊就是其中的一个,从太原起兵时,他就派心腹刘文静秘密去见始毕可汗,向其纳贡称臣。李渊攻取关中时,始毕可汗派兵相助,双方还暗中达成协议:亡隋后人众土地归李氏,子女玉帛归阿史那氏。但是,双方的蜜月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武德初年,阿史那氏就曾在刘武周的勾结下攻占李渊的发迹之地太原,武德五年八月,继承始毕可汗汗位的颉利可汗又统兵南下一直打到汾、潞诸州,掳走民众五千余口,从此无岁不侵扰唐境。

为了避开阿史那氏的侵扰,李渊和李建成、李元吉都曾主张把都城迁往樊、邓,最后因为当时还掌着唐朝大半兵权的李世民的反对而作罢。到了武德八年,颉利亲率劲骑十数万南下,在饱掠朔州后又进犯太原,唐将张瑾与之战于太谷,大败,仅以身免,郓州都督张德战死,而监军的唐中书侍郎温彦博也被俘。中书侍郎的地位很高,居然被敌生擒,足见这一仗打得狼狈。太谷之役是唐与颉利历年作战中遭受的最大一次惨败,是役之后,李渊不得不将唐将中几个有名的上将如李靖、李世等都派往东北方向的灵州、并州一线沿长城布防。

东北方向的威胁还没有解除,西北又传来警讯,这着实给李渊出了一道难题。李靖、李世的人马要用来对付颉利和突利,不能挪动,那么,他该派谁去对付郁设射呢?派李世民去,以他的韬略,自然是可以对付得了郁设射的。问题是郁设射带着数万精锐,光秦府的兵马肯定不够,这一来就不得不再调拨其他军队交给李世民,虎符势必重回到李世民手中,这当然是李渊不愿意看到的。可如果派李建成统兵前去,他又实在不放心。去岁的太谷之役让他没齿难忘,那个张瑾是跟着他转战多年的唐军悍将,居然被打得全军覆没,足见阿史那氏骑兵的战力强大。李建成毕竟没打过什么恶仗,虽然平过刘黑闼,但凭的不是排兵布阵,而是攻心之术,若真刀真枪地对阵,他显然是比不过张瑾的,让他去难保不会重蹈太谷大败的覆辙。

想到这一点,李渊寝食不安,连着几次召集重臣们商议此事,还把唐军中的一些将领从各地召来问计,其中包括灵州都督李靖,还有行军总管李世等人。商量了三天,却没有任何结果,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李世民,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来,因为大家都知道,皇上他不想用李世民。李建成有心挂这个帅,可是,张瑾之败也让他对阿史那部之兵威感到胆寒,他几番犹豫,差点想开口请战,到最后还是没有在父亲面前说出声来。到了第三天的夜里,乌城方面连着发来了三道告急文书,李建成安插在中书省里的亲信在向皇帝呈报此事的同时,也把消息传到了东宫,李建成再也沉不住气了。

贞观长歌二 虎符(8)

这几年李渊有意扶持着李建成,就连武德七年发生了曾经当过东宫护军的庆州都督杨文干谋逆一案,李渊也没有放弃对他的重用,这使得李建成比从前有更多的机会接近自己的父亲。越是接近,李建成就越能看透这位大唐开国皇帝的心思,他已经琢磨出来了,父亲现在的心态是想解乌城之围,却又不愿把虎符还给李世民。可是,李建成更明白,这种拖延毕竟是有限度的。乌城一失,郁射设的大军就有可能顺着河西走廊南下,威逼长安。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心脏暴露在别人的刀剑下,到了最后关头,李渊再不情愿也会做出妥协的,连着到来的这三道文书事实上已经在宣告这最后关头的来临。他李建成必须马上想出一个破解之道,不然,虎符必然会重新回到秦府去!这个时候,李建成又想起了魏征。

三年前,魏征的谋略让李建成取得了人生中惟一一次可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从山东班师回长安后,东宫势力在朝廷里的实际地位扶摇直上,李建成第一次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太子,朝臣们开始看好他的行情,许多见风使舵的人都投到他的帐下,曾经冷清的东宫一时门庭若市。这时候,魏征却渐渐地从李建成的视线里消失了。

其实,李建成一直并不了解魏征的性格,每天被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包围着,他也不会有心思去细细了解一个五品洗马。魏征出身贫寒却生性孤傲,不是那种靠摇尾谋生的人。当年李建成东征时,天天要向魏征问计。仗打完了,所有的人都用或明或暗的方式去向李建成讨取封赏,魏征却一次也没有主动找过李建成,更没有提起过什么封赏。而大少爷出身的李建成素来也不知道怎么去关心部属,天天在自己面前喊饿的,他就赏上一口,没有动静的他很快就会遗忘掉。因此,许多人从东征之役中捞到了好处,可魏征反倒什么也没有得到。对此他从未发过一句怨言,他躲进了藏书楼,满心沉醉地收集前隋遗留下来的各种文牍史料,准备开笔写一本记述隋朝历史的《隋书》。

这天晚间,他正在东宫司经局里的一间阁楼上满面灰尘地翻着故纸堆,孙达提着一盏风灯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嘴里大声喊着:“魏大人,魏大人!”魏征从书堆里伸出头来说道:“我在这儿呢,你有事儿吗?”孙达大声道:“快跟我走,太子殿下急着见你呢。”魏征看看自己的一身灰尘,对孙达道:“你稍候,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吧!”孙达着急地说:“不用了,太子殿下急着见你呢!”说着上前拽着魏征就走,他是个习武的人,步子迈得比常人要大,魏征跟在后头,差不多是一路小跑,嘴里央告道:“孙将军,你慢些,我都跟不上了。”孙达却一步也没有停,因为他的主子已经发了三遍火了。

到了东宫书房,李建成正候在门口,一见魏征,像见了救星一般,迎上前一把拉住魏征的手:“玄成,这些日子你干什么去了,也不来见我,快,快进屋说话。”进了书房,魏征才想起了什么,撩起袍角要跪,口中说道:“你看我,被孙达拽着跑得喘不过气来,都忘了给殿下行礼请安了。”李建成一把将他摁在团凳上坐定,口中谦和地说到:“你我是什么交情,何必来这些俗礼,你坐下就是了。”

魏征只得坐下,抬头看看李建成问道:“殿下这么晚把臣召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李建成看一眼魏征:“是啊,遇到为难的事,我就想起了你这个大智囊呀!”说着他走到书案边伸手抓起那枚虎符,将它举到魏征面前,叹着气说:“三年前你费尽心机把这枚虎符从秦王手中夺过来,可现在,只怕又要给人家送回去喽!”

魏征脸色一变,忙问出了什么事儿。李建成遂将乌城危急的情况向魏征陈述了一番,又将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在魏征面前,李建成倒也直率,他问魏征是否能想出个法子把这虎符留在东宫。魏征略一思忖,开言道:“依着眼下的形势,把虎符留在东宫只怕不易,但是,如果想阻挡秦府重新夺得这枚虎符,臣倒是可以给殿下出个主意。”李建成一愣,这个回答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贞观长歌三 天戮(1)

魏征出的主意是把虎符交给齐王李元吉,让他统兵去救乌城。李建成脑子里一直想着如何保住虎符不让李世民得去,从没想过把这虎符交给其他一个人,所以当魏征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他一时竟不知其用意,表情显得有些茫然,靠近魏征坐了下来,问这里头藏着什么玄机。魏征没有直接回答,他问李建成记不记得二桃杀三士的掌故。李建成读的书不少,自然知道这个掌故说的是发生在春秋时的事儿,齐国的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个猛士尾大不掉,晏子让齐景公赏两只桃子给他们,引得他们相争,迫得三人只好自杀。话讲到这里,李建成有些明白魏征的意图了,他是想把兵符抛给齐府,引得秦齐二府相争,好让东宫渔利。

李建成对魏征道:“计是条好计,不过这齐王跟我一向十分接近呀,他还多次表白要效忠于我,上次出了杨文干那档事儿后,父皇一度生出废立之意,我的储位差点不保,还是他在父皇面前死保的我呢!这么做岂不是把他不当成自家人了?”魏征一笑:“看来殿下还是没有识透齐王这个人呀,他本是个带兵的出身,自视颇高,骨子里谁都看不上,野心只怕比秦王还要大。你看这些年来他一面左蹿右跳地怂恿殿下和秦王争斗,一面又暗中扩充自己的人马,几年间就不声不响地聚起一股势力。殿下一直盯着秦府,而臣却以为,秦府要盯着,齐府也一样要盯着呀。”

李建成看着魏征,眼前闪过齐王那张挂着微笑的英俊面庞,手里却提着一柄滴血的长剑,脊背上立时生出一股凉意来。李元吉人小鬼大,十四五岁时就上了战场,以后又多次在唐王朝建立和统一的战争中独当一面,立过不少战功。他虽面如美玉却孔武有力,自幼好的就是弓马,上了战场杀人不眨眼,其手段之狠辣,军中无人不知。

李建成知道魏征是个智者,他说该提防齐府,那就不会有错,权力角逐的游戏中原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这个道理,读过不少古书的李建成当然明白。经过一番盘算,李建成决定采纳魏征的建议,不过他心里又生出一丝担心,对魏征说道:“让元吉统兵,就怕父皇不会答应呀。经了太谷之败,朝廷上下都对阿史那部的骑兵畏如猛虎,不是身经百战的上将,是不敢轻易派往前线与敌接锋的!”魏征当然听得懂话中的潜台词,如果人人都可以领兵前往的话,李渊派他这个太子去不就行了吗?他也不便挑破这一层意思,笑着往下说道:“这个殿下不要担心,齐王统兵多年,虽不如秦王的战功多,但毕竟也打过不少硬仗。如果有人怀疑齐王的能力,还有个法子可以既堵住他们的嘴,又能把秦府的根基再挖去一截。”

李建成连忙追问:“什么法子?”魏征答道:“请求皇上下令把秦府的精兵旧将拨给齐王调遣,这一来就能增加援军击破乌城敌军的胜算。大敌当前,为了免遭众议,他秦王只怕也无话可说!”这实在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魏征话还未说完,李建成一拍大腿连声称妙,接着大声向外喊道:“孙达,快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孙达在外头应了声“是”,便匆匆忙忙离开。这边李建成有些歉意地对魏征说道:“玄成呀,三年前,我是靠着你的奇谋争得虎符立下平定刘黑闼的殊勋的,事后你没有向我伸手要过一点犒赏,而我呢,又被那些争名夺利的人围着,实在是应付不过来,所以没能顾得上给你该得的封赏,这件事儿,我对你有愧呀,你没在心里骂我吧?”魏征微笑着说道:“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当初臣辗转于李密、王世充、窦建德军中,整日为稻粱犯愁。建德败后,臣走投无路,是殿下收留了臣,让臣苟延至今,还做到了五品洗马,臣已经是感恩不尽了,还会有什么别的奢求呢。”魏征的大度从容无所抱怨更增加了李建成的歉疚,他心里暗暗许下愿来,等自己继承了大统,一定授魏征以宰相之职!

以后的事情,果然又一次按照魏征的预料发展着:李建成到李渊面前力荐李元吉挂帅出征往救乌城,并建议李渊降旨调派从前一直由秦府统御的数万精兵,包括李世民麾下的骁将尉迟敬德、侯君集、秦叔宝、程知节、段志玄等一并随李元吉出征。一直找不到解决问题方案的李渊得到了这个既能解乌城之围,又可以避免让李世民重新执掌虎符的建议,实在是喜出望外,立即采纳了李建成的主张,把裴寂等重臣和李世民、李元吉召到宫里来,当众宣布了这个出援方案。

李世民一听就明白自己又遭了暗算。可是前敌军情紧急,身为亲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无法开口把话挑明,因为那样会耽搁了援救乌城的大事,而因私废公一向就不是他的作风,所以,他只能一言不发地等着这次御前会议结束才拂袖而去。那枚虎符从秦府到东宫绕了一圈,又转到了齐王李元吉的手里。

在这场悄无声息的权利较量中,真正的胜者是失去了兵符的皇太子李建成,因为心事重重长年失眠的他,从皇宫回来后一倒头便进入了梦乡,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中午,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梦里残留下来的笑。

和李建成当年初得虎符时的狂喜不同,李元吉拿到那枚虎符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从十几岁就开始算计人的他比起李建成要奸诈得多,自武德五年冬天东宫的势头起来以后,他一直躲在李建成的身后,明里暗里推动着李建成与李世民争斗。他的如意算盘是让自己这两个兄长较量下去,借李建成之力逐步削弱李世民,然后与李建成合力将李世民彻底逐出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至于李建成,李元吉并没有太放在眼里。他非常清楚,一旦李世民被击垮,转过来对付李建成,就将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贞观长歌三 天戮(2)

在李元吉的怂恿下,李建成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向秦王的势力进逼,他曾经派人给尉迟敬德送去整整一车财物,企图拉这位秦府大将背叛李世民,遭到拒绝后,又派出刺客欲置其于死地,刺客没能得手,李建成干脆让爪牙诬告尉迟敬德谋反,将其下狱,只不过后来实在因为证据不足,才不得不把人放了出来。除此之外,李元吉还曾唆使李建成用更为毒辣的手段对付秦府猛将侯君集,派人假扮强盗,将其一家几乎杀光。一来二去,东宫和秦府间已经到了只要溅出一点火星就会燃起熊熊大火的程度。兄弟三人的对阵,呈现出对李元吉最有利的态势。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虎符转到了他手里,这就意味着他再也不可能躲在李建成的背后,向李世民放冷箭打太平拳了。

“三年了,太子像守着一个绝世美人一样守着那枚虎符,怎么可能自己主动把这宝贝抛出来呢?而且这一抛的力道是如此的恰到好处,明着是抬举了我,让我做统兵大将,实际上却在进一步削弱秦府的同时把我推到了与秦王短兵相接的地步,这个法子凭太子的心计,是绝对想不出来的!”坐在齐王府甲库里的一盏灯下,李元吉对自己的护军宇文宝和薛叔方如是说道。这甲库是他平时与心腹们商量机要的地方,李元吉是个从小做着英雄梦的人,喜好的就是各种奇异的杀人利器,一回到府中,他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花费在这里,要么和他的党羽设计算计别人,要么一遍一遍地擦拭那些他费尽心机搜罗来的兵器。

宇文宝点头称是,他也认为李建成这次的举动有些反常,他一脸忧戚地对李元吉说:“这次您领着虎符,驱大军援西,与郁射设的骁骑接战,无论结果如何,只怕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呀。”宇文宝的话一出口,李元吉和薛叔方脸色都是一变。李元吉问:“这话从何说起?”宇文宝道:“郁射设的骑兵战力超强,用的又都是西域良骥,若是败在他手中,殿下一定无法逃脱被他追杀的命运。可如果胜了呢?那您将是第一个击败阿史那铁骑的将军,回到朝中,您的地位将一下子蹿到秦府前面去,东宫惦记着您手中的虎符,秦府惦记着您掌着他的旧部,一定都会把精气神转到殿下头上来,殿下您如何应付得过来?”

这着着实实说到了李元吉的痛处,他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道:“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父皇亲自点了我的将,我若不去乌城,岂不会让世人耻笑我贪生怕死。”宇文宝低声道:“我有一个法子可让殿下永远不会再有后顾之忧。”李元吉急忙道:“那你还不快说。”宇文宝眼中射出一道凶光:“大军出征时,按礼制,秦王应与太子一起去送您,请殿下就在帐中埋伏下刀斧手,秘密将秦王……”宇文宝做了个砍头的动作,接着说道:“事后,殿下就对皇上谎称秦王是暴卒,前方军情那么急,军中又有那么多秦府旧将,皇上就是明白了事情真相,为了安定军心和救乌城,也一定不敢戳破!何况谁都明白皇上怕着秦王,您这么做了,说不定他老人家心里头还会感激你呢。”

李元吉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看得出来,他有些认可宇文宝的主意了。宇文宝往前凑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道:“事成之后,殿下再带着大军西援,就不会担心后头了。若仗打得顺,立个大功回来,慢慢和东宫再弈一局,就太子的手段,咱们当然用不着怕他。如果仗打得不顺,那您就寻机统兵回来,一不作二不休,用这十几万人马直接逼上头禅位于殿下便是,没有秦王,您又虎符在手,天下谁人能奈何得了?”李元吉的眼中放出光来,这个方案确实是天衣无缝。他在甲库里转了两圈,猛然停下,从墙上刷地抽出一柄青铜古剑来,伸出手指试试泛着寒光的锋刃,抬起头对宇文宝道:“就依你的计策行事,不过,杀秦王咱们得拖着太子一起干!这是冒风险的事儿,最好让他先提出来,咱们只当他的帮手!父皇虽防着秦王,可再怎么他们也有父子之情,万一事成之后,老人家不如我们所愿,较起真来,也好有一个人在前头替我挡板子。”

宇文宝脸上露出些疑色:“太子虽然早就恨不得让秦王死,可让他先提这件事儿,只怕是不容易吧。”李元吉一笑:“对付秦府不易,对付他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向皇上上一道表,不光领秦府的兵走,还要领东宫的亲信冯立、薛万仞一起走,对了,还有在泾州的右武卫大将军李艺,让他也听我的调遣。这么一来,太子就将在长安城里独自面对秦王,就他那副胆子,能不心怀惧意?我两句话就能把他吓得腿软起来!他一定会求着我杀了秦王再走的!”

第二天,李元吉的奏章送到御案前,恰好又有一道乌城方面的紧急边报送来,李渊更加着急了,心想只要自己的禁卫军在,无论太子的还是秦王的亲信都去前头打仗才好呢,便当即在李元吉的奏章上批道:“准奏。”于是,李元吉开始部署这次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谋杀,他先以前线吃紧为由,下令已调拨他指挥的秦府那几万精兵在尉迟敬德、侯君集、秦叔宝、段志玄、程知节等人统领下,与朝廷征召来的两万府兵一起先行一步援西,好在谋杀发生时避开这股强大的力量。然后对外宣布,初五他的行辕将拔营出征。秦府那几万精兵在秦叔宝、段志玄、程知节等人统领下按时西进了,不过,在长孙无忌的刻意安排下,尉迟敬德、侯君集以伤病为由没有立即离开长安。

贞观长歌三 天戮(3)

李元吉心里已经踏实了一大半,随后他来到李建成的府中,流着泪说郁射设的骑兵骁勇善战,他真的很担心万一自己战死沙场,将来太子大哥一个人无法对付李世民,只怕会遭其毒手。一番连哄带骗,李建成果然恐惧起来,生怕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便顺着李元吉的话提出来,请他务必设法解决了李世民再走。李元吉做出一副犹豫再三的样子,先是不肯,最后又假装是出于对李建成的一片忠心才答应了他的请求。二人秘密商定:就在初五大军出发那天埋伏壮士于昆明池的饯行宴会上,刺杀李世民。

李建成心事重重的脸上才露出轻松的表情,而这时,李元吉却在心里发出了一阵笑声,这几日,他一直在为援救乌城的事儿上自己遭到了东宫这位他骨子里一点也瞧不上的哥哥的算计而懊恼,现在,他终于用算计对方的方式把胸中这口恶气重重地吐出来了。更让他心满意足的是,他算计了对方,对方却还对他千恩万谢。

李建成和李元吉没有想到,他们的密谋很快就传到了李世民耳中,这个传递消息的人就是李建成多年的近侍东宫率更丞王晊。从李渊登基开始,东宫、秦府和齐府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九年,除了兵权上的争夺外,三方都在用间,王晊就是杜如晦下了很大功夫安插在东宫里的一双眼睛。他在东宫书房外断断续续偷听完两人的这场对话后,马上找个借口溜出东宫,用约定好的方式向秦府送去了这一至关重要的情报。

秦府上下顿时紧张起来,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都聚到李世民的书房里。李世民一声不吭地坐在桌几后,一脸沉思之状。长孙无忌着急地说道:“殿下,这还等什么?快派人去把秦叔宝、段志玄、程知节和那几万精兵召回来,抢在他们之前动手,把这几年的老账新账一齐算清楚吧。”一旁的侯君集对长孙无忌道:“秦叔宝等人已经走了三天,派人追上去让他们带兵回来,少说得耗去七八天的时间,可大后天就是初五,怎么来得及!”侯君集是个富有韬略的武官,在用兵的事情上显然比长孙无忌更专业。

李世民抬起头看看侯君集:“那你有什么主张呢?”侯君集答道:“殿下可不可以暗中试探一下李靖和李世勣?终南山下的六千精兵是李靖平江南后带回来的,现在统兵的是李靖的旧属张宝相,守潼关的三千兵,李世勣统带过多年,这两只兵人虽不多,可都是久经阵战的精兵,有他们相助,便可以对付长安城中东宫和齐府的人马了。”

尉迟敬德一摆手:“君集,这如何使得?这些年李靖、李世勣虽然和东宫、齐府没什么瓜葛,可与我们秦府也不甚亲近,这两人平日行事都很圆熟,一向左右逢源,现在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才去求他们,人家未必肯出手相助,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出卖我们呢。”侯君集叹口气:“不过,眼下不向他们求助还能向谁求助?长安城里咱们秦府能调动的兵只剩下不到千人,而东宫、齐府可以招之即来的起码有三万人呀。再说,殿下不是曾经救过李靖的性命吗?而李世勣也曾在殿下的天策将军府里做过将军呀。”

侯君集所说李世民救过李靖性命一事发生在隋大业末年,当时李靖官居马邑丞,驻防并州以北,他察觉到李渊将起兵反隋,便长途跋涉到长安向朝廷告发。李渊打下长安后,抓住了李靖,李世民知道李靖是个将才,就去向李渊求情,指出李靖告发李渊不过是在尽人臣之道。李渊心里也甚爱李靖之才,就顺坡下驴放了他,并仍用其为将。后来李靖在唐军中东征西讨,所向披靡,成为一代名将。

李世民接受了侯君集的主张,他觉得侯君集说得不错,单凭自己这千把人,对付东宫、齐府的几万人确实不易。更重要的是,李世民认为,做事情不光要看眼前,还要看长远。如果上天庇佑,此次能够成事,将来安定天下也不能单靠秦府的人,还得用些别的人才。至于说到他二人会不会出卖他们,李世民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赌上一把了!于是定下由长孙无忌去执行这项秘密使命。接着李世民部署侯君集加强王府的戒备,又叫尉迟敬德速去召房玄龄和杜如晦来府中议事,一年前,房、杜二人就已经被李建成找茬赶出了陕东道行台赋闲家中,为了避过东宫耳目,他们也不敢常到秦王府中走动。

到了晚上,长孙无忌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李靖没有同意帮助李世民,他让长孙无忌带回来的话说,他自幼学习儒道和兵道,儒道要求为臣之节第一是要忠,兵道要求为将之节第一也是要忠,他不能违背了这个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过,他做出承诺,虽然不能效力,但以性命相保,绝不会坏李世民的事情。李世勣跟李靖学过兵法,二人素来交好。李靖是这么个态度,李世勣那头会是个什么结果,自然就不用说了。侯君集破口大骂起来,说李靖忘恩负义。李世民却淡然一笑,说李靖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因为谁都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从前炀帝那么荒淫无道,皇上要起兵反隋时,李靖还冒死进长安告发,更何况当今太子还没有坏到炀帝那样的程度。

不久,尉迟敬德也回来了,他哭丧着脸说,房玄龄、杜如晦二人不愿意来。李世民脸色一变,李靖、李世不出手相助,他不奇怪,可房玄龄、杜如晦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居然也事到临头翻脸不认人,这让他十分惊讶。李世民动起怒来,一把解下佩剑递给尉迟敬德:“真没想到他们会背叛我,今天我非出了这口鸟气不可!敬德,你拿着我的宝剑去,取这两个白眼狼的人头来见我!”

贞观长歌三 天戮(4)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咯吱”一声门响,房玄龄、杜如晦走了进来。李世民一脸惊讶地问:“原来你们已经来了,这是唱的哪出呀?”杜如晦笑道:“自武德五年皇上开始削夺殿下的兵权开始,臣等就劝殿下要起来抗争,可是殿下总抱着忠孝二字,步步退让,我们劝一次伤心一次,这心都已经伤透了,所以,这一回,我们想要试一试,殿下是不是真的要和东宫、齐府算总账了。殿下连杀臣和玄龄的话都说得出口,说明你是下定决心了。殿下下了决心,我们也就放心了。”李世民一拳击在杜如晦肩上,亲热地骂道:“你个杜克明,我就说吗,这世上的人都叛了我李世民,你也不该叛我嘛!”

接着众人开始商议如何应对东宫和齐府初五准备好的这场阴谋,意见很不一致,有人主张逃离京城,到洛阳去,那里有李世民的心腹温大雅和张亮,又有人主张往西去追秦叔宝他们统带的几万精兵,有了那支人马就可以和东宫、齐府对抗。长孙无忌却说出了一个和众人都不一样的方案,他说:“不能离开长安,只要出了长安,无论往东还是往西,东宫和齐府都可以向天下诏告我们是叛贼,一仗打下去,不知得打到何年何月,就算最后赢了,那也是惨胜,收拾起残局来还不知得费多大力气!依我看哪,咱们哪儿都不去,就在长安把该办的事儿都办妥了算。”

此言一出,屋里立马炸开了锅,有人说长孙无忌的法子太离谱,长安城里秦府能调得动的兵马不过千人,而仅护卫东宫的禁军就有两千人,还有已经调归齐府统带准备西征的好几万人,在长安城里和他们决战,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众人纷纷乱乱的议论声,很久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急速地运转,思考着每一个方案的可行性。终于,他抬起头来,双眼将所有的人扫视了一遍,秦府的核心文臣武将们从这目光中看出,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便停止了议论。等屋里完全安静下来,李世民开言道:“如果采行辅机的法子,怎么做才最有胜算?”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显然是倾向于采用长孙无忌的方案。

李世民的目光落到了房玄龄身上,论起谋事,秦府属臣无人能及得上他。房玄龄从李世民的目光中看出了某种期待,开口说道:“我们兵少,不能摆开架势和东宫、齐府在长安城里对决,只有在一个他们失去了羽翼保护的地方动手,才能有胜算。”李世民点点头,接着问:“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地方?”房玄龄稍微一顿,轻轻吐出两个字来:“皇宫。”

这两个字一出口,仿佛在空中响起一声惊雷,众人的目光刷地都转向了李世民,观察着他的表情。这确实是个东宫和齐府的羽翼保护不到他们的地方,警备皇宫的禁卫军人数不多,是皇帝的人,太子和齐府的人马虽众,但是不能带进宫去,在皇宫解决东宫和齐府,用不了几个人。不过,这么做实质上就是造反。因为根据唐律,大臣不经同意带兵器进宫,哪怕只带一柄短刀,就罪同谋逆,更何况带一支兵进宫去拿当今的太子和齐王呢?李世民脸上现出犹豫之色,其实,以他的韬略,如果他不是秦王,如果不是对付自己的亲兄弟,运用起这样的计谋来,他应该不逊于房玄龄,但是,偏偏他就是秦王,是李渊的儿子,李建成的弟弟,李元吉的哥哥。如果不是房玄龄说出口,他根本不会往这上面去想,也不敢想。一个忠字和一个孝字已经束缚了他近三十年,哪怕这几年来被父亲戒备成这个样子,被兄弟们欺凌成这个样子,他都不敢去想迈出这么远的一步。

部属们从李世民的犹疑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们都明白这些年来是什么让李世民步步退让,那就是忠和孝这两个挥之不去的心魔。现在,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这两个心魔又出来做祟了。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他们相信李世民不会败给任何一个敌人,但是,他们领教过他不止一次地败给这两个充满邪力的心魔,难道这一次他又将败下阵来吗?在长久的沉默中,长孙无忌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盯着李世民问道:“怎么,殿下你不愿意?”

李世民用低沉的语气说:“唉,那毕竟是皇宫呀,父皇他在呢!”长孙无忌带着火气说道:“殿下真心记着这个父皇,可皇上他这几年可曾真的把你当成亲儿子?谁看不出来,你那么大的功劳,他却像防贼一样步步都在防着你呀?”李世民脸上一紧,长孙无忌的话戳在了他心里的痛处,一种冰凉的感觉渗透了全身。这时,一向稳重的房玄龄也激动起来:“殿下,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情势十万火急,您不能再犹豫了!抛掉那心魔吧!太子和齐王他们既然敢谋杀你,已足以证明他们心如禽兽,将来难保不学炀帝谋弑皇上,除掉他们,虽然可能一时会负不忠不孝之名,但是,却能保皇上晚年平安,实际上是大忠大孝呀。”长孙无忌看看房玄龄,从心底里升起一股佩服,明明也是在劝李世民造反,他偏能说出个与众不同来,让人觉得这反造得理直气壮!

不过房玄龄这番大言煌煌的宏论倒还真的如一剂良药,竟一把驱走了李世民心头的那两个心魔。按照房玄龄所说的,既然这么做不仅仅是自卫,往深了看居然还藏着正义性,那为什么不做?李世民陡然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他挺直了腰杆,一咬牙对众人道:“好,那咱们就先发制人!”

贞观长歌三 天戮(5)

接下来,李世民和他的心腹部下们开始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这个计划第一要紧的是找个理由把东宫、齐府一齐诱进皇宫去,这种伎俩长孙无忌显然十分在行,他建议次日李世民就进宫控告李建成和李元吉与后宫里的尹德妃和张婕妤淫乱,皇帝至宠这两个妃嫔,听到以后一定会大怒,召建成、元吉二人进宫查问。男人爱面子,谁都不能容忍自己戴绿帽子,更何况是当天子的男人。这招儿虽然有些下作,但众人一致认为舍此别无良方。

接着,大家又开始议论建成和元吉被召进宫后,怎么动手。侯君集指出,一定要控制住玄武门,这样才可以把秦府的兵弄进去,将建成和元吉堵在宫里,等里头开打起来,把门一闭,外头的人又进不来。如何才能控制玄武门是一道难题,守门的是禁卫军,是皇帝的人,硬攻意味着与天子决裂,再者,凭秦府的这点人对付守门的禁卫军,也无必胜的把握,时间一长,难保建成、元吉不设法逃出宫去,到那时皇帝与建成、元吉连成一气,调动大军对付秦府,秦府方面必定一败涂地。议来议去,众人认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买通玄武门守将,让他们暗中相助。

玄武门守将主要有两个人,一个名叫常何,一个名叫敬君弘。敬君弘早就与杜如晦有秘密往来,但另一个将领常何却曾经跟随李建成往河北讨伐刘黑闼,算是东宫旧属,这让大家都皱起了眉头。有人提出干脆借用敬君弘之力干掉常何,李世民却认为不可,因为在宫里杀一个禁军将领,动静太大,有可能把他们的全部计划都暴露出来。长孙无忌开口道:“既然不能杀他,那能不能请克明找一下敬君弘,请敬君弘将此人约出来,让我见见,看用什么方式能打动他,如果实在不行,再作道理。”李世民想想也只能这样,就让杜如晦马上去操办。

第二天午间,在城里最好的酒肆杏花村一间上好的雅间里,长孙无忌在杜如晦的陪同下见到了常何和敬君弘。这两个人的职衔都不高,严格来说还只是校尉一级的角色,因此服饰也不奢华,尤其常何的衣服十分粗鄙,一看就知混得并不十分如意。

桌上已经摆满了上好的酒菜。当兵吃粮,但当时连年战乱,国力不济,在营中能吃到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好粮,闻到肉香,常何咽了口口水,眼睛落到桌上一坛老酒上。长孙无忌是个何其精明的人,马上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个人对酒有特殊的嗜好。四个人坐下来寒暄一番后,开始对饮。一开始常何的话不多,他原本是不想过来的,只不过因为敬君弘一再说杜如晦是自己的乡党,聚在一起只是为了叙叙旧,他才拗不过跟了来。这些年长安城里的文武都明白东宫、齐府和秦府间不睦,常何算得上是东宫那条线上的人,自然对出自秦府的长孙无忌和杜如晦怀着戒意。

几杯酒下去,常何脸颊泛起红光来,酒桌上的气氛也缓和了一些。长孙无忌品了一口酒,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问常何道:“将军觉得这杏花春的滋味如何?”常何的职位还远称不上将军,但是,人当然都是爱听恭维话的,长孙无忌这么称他,他心里听着舒坦,表情就松弛了许多,点头道:“是啊,这酒是真不错。”

长孙无忌忙道:“看得出来,常将军也是个好饮之人,那咱们换大碗如何?”接着不由分说,抢过常何手中小杯将酒倒掉,对着外头喊了声:“小二,快换大碗。”小二应一声换了大碗过来,长孙无忌抱起酒坛结结实实给常何倒了一大碗,然后又给自己满上一碗,端起来,口中说道:“来,我陪将军先饮一碗。”常何只好也端起碗来,二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接下来就这么一碗接着一碗,一气儿喝了七八碗,常何脸上露出一丝醉意,嘴也就开始把不住了,对长孙无忌道:“长孙大人,你可真是好酒量呀!我还真服了你了。”

长孙无忌应道:“将军的酒量也着实让在下佩服呀!不过我更佩服的是将军的人品,听说将军在讨刘黑闼时,曾领着一百兵丁镇守一座关隘,断粮七日,饿死了八十多人,也没有退后一步呀。”这算得上是常何活到三十几岁最得意的一笔,提起这事儿,他的兴致高涨起来,忍不住眉飞色舞地将那段经历说了一遍,敬君弘也在一旁时不时地补充着。长孙无忌装出一副听得出神的样子,最后由衷地道:“嗯,将军真是神勇呀,你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回来,上峰是如何封赏的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