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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南京城,人类的悲哀.3

作者:张洪涛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4

12月12日下午5时下达撒退命令以后,各部队长官一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只想着怎样赶紧脱身。有的人回到指挥部,一传达完撤退命令,也顾不上组织部队撤退,丢下成千上万的官兵,自己先跑了;第88师师长孙元良开完会,根本就没回指挥部传达撤退命令,拔腿就溜了。

撤退命令上明文规定,各部队分头突围,并且规定了每个部队的突围方向和集结地域。但是,只有第66军和第83军两支部队遵照命令执行。

第66军2个师从紫金山北麓趁天黑以后向南突围。将士们机智地寻找日军兵力的薄弱地带,从日军包围圈的间隙冲了出去。他们把机枪集中在队前,一路冲杀,且战且走,部队经马厂机场东侧、淳化镇、句容、溧阳,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安全到达皖南宁国。

第83军当夜由牺霞山附近突围,也取得成功。

执行命令突围的这两支部队,都死里逃生。而拒不听命的大批部队却钻进了死胡同。其他各部都认为逃往江北还是生路。就都不顾命令,纷纷拥向东边,夺路而逃。从中山北路到挹江门,沿路挤满了争相逃命的各路兵马和老百姓,车辆、装备和人马相互拥挤践踏。一纸撤退命令,就使十万大军像一阵风似地被吹得七零八落,魂飞魄散。

人群蜂拥着冲到通往下关的挹江门,这是从城里通向江边码头的唯一通道。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原来,面前是数十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和荷枪实弹的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第36师的官兵在执行唐生智的命令,阻止部队向江边撤退。

人群愣了片刻,又发疯似地向前冲去。

“哒哒哒……”机枪响了,子弹从人群的头顶上飞过。

“叭叭叭……”步枪、手枪声响起来。但是,这次是向城门方向射。人群中有的官兵和城上第36师的官兵对射起来。

枪一响,人群像决了堤的洪水,冲向城门,城门只开了一扇,人多门窄,人流从被挤倒在地的人们身上踏过去,没命地向江边冲去。一名被挤倒在门边的伤兵急红了眼,拉响了随身携带的手榴弹,“轰隆”一声,城门洞内血肉横飞。浓烟散过,无数双脚又无情地踏过残肢断臂,蜂拥而过。被遗弃道旁的伤兵们对着头也不回地逃命的同伴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们都逃了,把我们甩到这里,叫日军杀害,真令人伤心!他妈的,早知如此,谁肯打仗!”

近水楼台的第36师宋希濂部,用汽船拖着木船把第一批人马运到了江北。当船回到南岸后,岸边急子求渡的人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蜂拥上船,第36师被冲乱。到13日8时,整个36师只有3000余人渡过了江,半数以上的人马被困在了南岸。

第87师副师长兼261旅旅长陈颐鼎根本就没有接到司令长官下达的撤退命令。到12月12日下午,261旅就与师部中断了联系。中山门正面日军阵地上一片沉寂,只听到雨花台、中华门一带枪炮声激烈,紫金山大火烧红了半山,枪声却逐渐稀疏下来。陈颐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就对副旅长孙天放说:

“咱们一点外边的情况也不知道,跟师部也联系不上,是不是找邻近的教导总队马威龙旅问问情况?”

于是,孙天放派联络参谋刘平去马威龙指挥所。一会儿,刘平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陈颐鼎急切地问。

“广东部队第83军已整队出了太平门,向东北方向去了。马威龙旅长也正在向左侧靠去。”

“他们到哪里去?”

“他们拒不答复。中山门到光华门一段城墙上已经没有一个守兵……”

陈颐鼎和孙天放面面相觑,坠入五里雾中。过了好长时间,陈颐鼎对孙天放说:

“天放,劳你大驾,带上一些人,亲自到左翼铁路附近观察一下吧。了解了情况好下决心!”

孙天放去了许久,直到13日零时才转了回来。他满面惊惶悲痛的神情,强压着一颗快要跳到喉咙的心:

“南京失守了!”

这声音似晴天霹雳把陈颐鼎从头打到脚,完了,全完了。部队现在是进退不得,右侧有溜冰厂高地的敌人封锁着向光华门的去路,正面踉敌人对峙着,背后是护城河。唯一的退路,就是向下关撒退。按常理,既然撤守南京,应先派出部队掩护主力撤退,并在江边备好渡江器材,供部队按计划渡江。

“怎么不见撤退命令?”陈颐鼎不明白。

“其他部队都在向下关走,我们不能孤军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呀!”孙天放急了。

“可我们并没有得到撤退命令,擅自放弃阵地是要受军法制裁的!”

“我说旅长,我们也要及时应变哪!要不,把团长们找来共同商量一下。”

孙天放一再地把他看到的情况向团长们通报,坚持事到如今非走不可。团长们看看旅长不吭声,齐声说:“走不走,我们听旅长的。”

陈颐鼎心里清楚,走,这个“擅自撤守”的责任就得由他一人来承担。

“撤,可以!但要咱们大家负责。”陈颐鼎紧紧地盯住大家。

“可以,大家签字!”一个团长说。

陈颐鼎拿出个日记本请在场的一一签字,当他收回本子的时候,泪水溢出了眼眶。大家相对无言。陈颐鼎一拍桌子,大声宣布:

“521团第3营占领首苜蓿园到中山陵之线掩护,其余部队向下关撤退!”

261旅在夜色中从中山门出发,沿中山门通往太平门和玄武湖东侧通和平门的公路,往下关撤退。路过吴王坟医疗站,没送走的重伤号哭嚎着拦住去路,哀求把他们带走。部队没有运输工具,也没担架,只好丢下他们不管。

陈颐鼎听着身后重伤员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心如刀绞。

从13日凌晨3时,出发部队以急行军速度到了下关。沿途没遇上一个敌人。

玄武湖公园还是那么幽静,要不是城内冲天的大火,谁会想像得到,这是这个城市末日来临之夜呢。        清晨6时,部队赶到下关。只见无数的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江边乱窜。87师一个副官挤到陈颐鼎面前。陈颐鼎忙问:

“师长现在哪里?”

“师长昨天就过江走了……”副官话没说完,陈颐鼎就火冒三丈:

“他妈的,把我们这一旅人丢下不管!”

陈颐鼎忽然一下子觉得自己“擅自撤守”的责任没有了:“原来大官们早就跑了,自己还蒙在鼓里,稀里胡涂打了几天恶仗,长官们始终也没告诉过南京城防的全面战斗部署,临撤走的时候,连个通知也没有,这帮贪生怕死的官僚。”

陈颐鼎被人潮冲得前仰后合,他的部队被冲乱了,连副旅长孙天放也不知被人潮卷到哪里夫了。眼看江边无船,陈颐鼎免强收拢队伍奔煤炭港找船。

谁知到了那儿一看,煤炭港比下关还乱,人群拼命地争抢渡江器材,有的动手,有的动了枪。这儿也见不到船的影子,一心只顾逃命的人们也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漂浮的东西就行。江面上漂满了抱着木板、澡盆、门板甚至粪桶的人,还有数不清的落水者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伸手高声呼救。部队从这里集体渡江已不可能了。士兵们一看这情景,也顾不上等长官的命令,一哄而散各自逃生。有的忙着争抢漂浮工具,性急的干脆跳进江里向对岸泅渡,还有的奔向城内难民区躲藏去了。

午后3时,陈颐鼎带着所剩无几的部下往燕子矶奔去,路过乌龙山。乌龙山要塞的炮早已哑了。乌龙山下,一群工人还在继续修工事,正在浇灌混凝土。工人们看见他们的狼狈相,就主动打招呼:

“老总们,辛苦了!”

“不辛苦,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陈颐鼎不解地问。

“在修工事,打小日本用!”

“用不着了,快歇歇吧!”陈颐鼎向他们连连摆手。

“不能歇呀,长官,误了工期,误了国家大事,这可不行呀。”

工人们没明白他的意思。

“多好的百姓呀!”陈颐鼎不敢多耽搁,急急赶路,刚走了一里地,就听到工地上响起了一阵枪声。他猜想一定是这群热心抗日的工人遭到了日军袭击。他无力去救助他们,反而加快了逃命的步子。

卫士们挟着陈颐鼎跑到江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两丈长的大木板,陈颐鼎一看这木板绝对载不了身边的这些人,与其落到江中淹死或被日军生俘,倒不如自己死个痛快。他拔出手枪,被眼疾手快的卫土士下,不容分说把他架上木板,大家一同登上去,漂了不到五六十米,木板眼看着就往下沉,这些患难与共的弟兄知道木板承受不了这么大的重量,为了旅长的安全,几名卫士“扑通、扑通”跳到江里,谁知这一跳把木板蹬歪了,把陈颐鼎抛到了水里。他挣扎着浮出水面。

从上游开上来的日军兵舰不断地向江面发射曳光弹,并对着水面上逃生的人群扫射,浮在江面上的人们,在曳光弹的照耀下无处藏身,被军舰撞死,子弹打死和被水淹死的不计其数。一只浮排救了陈颐鼎的命。

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接到撤退命令以后,回到富贵山地下室向参谋长邱清泉传达以后,就带着10万元奖金和全总队官兵12月份的军饷还有随身细软,匆匆过江逃命了。

12日下午,教导总队2团13连代理连长严开运正在指挥全连官兵在紫金山廖仲恺墓附近的阵地阻击日军,仗打得异常艰苦。

这时,防坦克炮连连长颜希儒跑到严开运的掩蔽部,一见面就嚷起来:“有酒没有?拿来给我喝!”        严开运知道老朋友的这个嗜好,递过酒瓶,颜希儒一饮而尽,抹一把嘴,盯着严开运问:

“现在第一线够吃紧的,稳不稳得住很难说,要是撤退的话,你走不走?”

“有计划的撤退,当然要走;要是没有计划就麻烦了。”

颜希儒听了冷笑一声:“还能有计划么!”

严开运摸不清他到底想说什么:“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管怎样撤退,我都不走了”说着,颜希儒从腰里取出两颗用绳拴着的卵形手榴弹,一手拿一个,无限感慨地说:

“你看,够本了吧!”

严开运以为他是一时激愤,就劝道:“有命令撤退的话,还是照命令办吧。”

颜希儒听了没有说话,和老朋友紧紧握了握手,转身回阵地去了。

下午4时左右,13连击落了一架日军飞机,总队规定,击落敌机一架发奖金500元。严开运兴冲冲地跑到指挥部领奖金,没想到奖金没领到,领到的却是一道撤退命令。

指挥部地下室里,早已见不到桂永清的影子,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木凳上,严开运仔细一看,原来是总队参谋长邱清泉。邱清泉嘴上叼着香烟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若明若暗,他见严开运进来,就问:“有什么事?”       严开运把打下敌机的情况向他汇报以后,邱清泉说:“打得好,奖金以后再发给你们。”接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

“撤退命令你接到没有?”

“没有哇!”

“现在准备撤退,你回去马上行动,队伍先到马标集合,再渡江到浦口。”

严开运临走时,看见邱清泉一言不发,左手拿着左轮手枪,右手拿着子弹,一颗颗地装填,然后,把手枪往腰里一插,仍旧坐在凳子上抽烟。一个参谋过来劝他撤退,他吩咐参谋烧掉文件后先走:“我先不走,部队还没走完……”

严开运带着队伍向江边撤退,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一个受重伤的军官哀求他:“请你做个好事,补我一火吧!免得留下来受罪。”严开运实在不忍心,只好违心地说:“后边有担架来了,你等等,我们还有任务。”这时,严开运忽然想起参谋长邱清泉还留在地下室里,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哪里知道,此时的邱清泉还在地下室没走,等到后来部队撤得差不多了,日军已经攻进了城,邱清泉和教导总队第5团团长睢友兰,教导总队第2旅中校参谋廖耀湘等几个人,在混乱之中渡江无望,突围不成,只好换上便装,混在老百姓里,几经周折,终于逃出了南京城这座人间地狱。

12月14日,在滁县北宋欧阳修曾留下著名诗篇的琅琊山醉翁亭,唐生智心烦意乱,真想也来他个一醉方休。逃出南京的卫戍司令长官部的几位正副长官失魂落魄地聚在一起,一个个惊魂未定,愁眉不展,唐生智长叹了口气说:

“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糟的仗。我对不起国人,也对不起自己。”

他羞愤交加地抬起头来,一眼看见刚刚进来的运输司令周鳌山。唐生智猛地一掌拍下去,把桌子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大声喝道:“你是干什么吃的!把我的几千伤兵都丢在江那边让日本人杀了!”

周鳌山吓得吱吱唔唔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呢?情况变得太快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枪毙你!”唐生智怒不可遏。

其实,唐生智哪里知道,岂止是几干伤兵没有过江。他的10万守军十之六七都没能过江逃生,连同南京城几十万百姓在内,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12月14日,蒋介石下令撤消只存在了短短20多天,早已名存实亡的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

6.古城浩劫,屠刀下的30万冤魂

12月13日,对南京对中国都是一个灾难的日子,日军5个师团杀进了中国的首都南京。

夜深了,响了一天的激烈的枪炮声渐渐稀落焉,漆黑的夜空不时闪过一串红红绿绿的信号弹,南京城内几处大火在熊熊燃烧。这是汉奸们在为敌机指示轰炸的目标。

接到撤退命令的守城部队大都撤下了阵地。城墙上只留下了少量掩护部队,还有一些未接到撤退命令的官兵仍然顽强坚守在阵地上。

13日凌晨0点10分,谷寿夫第6师团的前锋长谷川的部队攻入了南京19座城门中最坚固的中华门。紧接着,日军冈本部队也冲入城内。

凌晨3点,日军的重炮对着中山门的城墙猛轰,教导总队没有撤退的守军死伤过半。重炮之下,钢筋混凝土筑成的永久性工事却经不住炮火的轰击。炸得稀烂的工事梁露出的不是钢筋,而是早已腐烂的竹子。幸存的官兵群情激奋,大骂负责修筑城防工事的警备司令谷正伦。

猛烈的炮火过后,日军大野和片桐部队的士兵狂叫着冲过铁丝网和护城沟。友邻部队已经攻入城内的消息,像无声的号令,刺激着这些大日本皇军疯狂的神经,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城门冲击。

最先冲向城内的日军不顾脚下的地雷连续不断地爆炸和城墙上掩护撤退的守军居高临下的猛烈射击,像黄蜂一样从被炮火轰塌的城墙缺口处爬了上去。有的日军吼叫着奔过去搬掉封住城门的沙袋,其余日军凶恶地扑向城墙上的中国守军。失去了抵抗力的中国守军成了日军的俘虏。

高高的城墙上,站着一队放下武器的中国守军,一双双愤怒和惶恐的目光注视着日本兵手中明晃晃的刺刀。“呀……!”日本兵像野兽般的狂叫在城墙上回荡,鲜血飞溅在城墙上,俘虏们一个又一个被捅下高高的城墙。

光华门城墙内外的战壕里填满了中国守军的尸体,日军的坦克轰隆隆地从尸体上轧过去,冲进了光华门,冲过了午朝门……12月13日,南京终于沦陷了!

日军进入南京城

侵华日军随军记者以最快的速度,向日本国内发出“胜利”的捷报:

[同盟社大校场13日电]大野、片桐、伊佐、富士井各部队,从以中山门为中心的左右城墙爆破口突入南京城内,急追败敌,沿中山路向着明故宫方面的敌中心阵地猛进,转入激烈的街市战,震天动地的枪炮声在南京城内东部响个不停。敌将火器集中于明故宫城内第一主阵地,企图阻止我军的进攻,正在顽强抵抗中。

同一天,《朝日新闻》以照片的形式发了日军攻入南京的号外,《读卖新闻》“第三晚刊”上也用《完全制南京于死地》、《城内各地展开大歼灭战》为标题作了报道:

[浮岛特派员13日于南京城头发至急电]由于我左翼部队渡扬子江占领浦口,正面部队拿下了南京各城门,敌将唐生智以下约5万敌军完全落入我军包围之中。今天早晨以来,为完成南京攻击战的最后阶段,展开了壮烈的大街市战、大歼灭战。防守南京西北一线的是白崇禧麾下的桂军、粤军在城东,直属蒋介石的88师在城南各地区继续作垂死挣扎,但我军转入城内总攻后,至上午11时已控制了城内大部分地区,占领了市区的各主要机关,只剩下城北一带尚未占领。市内各地火焰冲天,我军乱行射击,极为壮烈,正奏响了远东地区有史以来空前凄惨的大陷城曲,南京城已被我军之手完全制于死地。

在这里,日军记者毫不掩饰地宣称大日本皇军正在把南京城变成远东有史以来空前凄惨的死地。几乎就在这些消息出现在日本报纸上的同时,端着带血的刺刀的日本兵,在血红的太阳旗的引导下,拉开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的序幕。

城内还可以听到零零落落的枪声。溃退的中国守军还在零星抵抗。市区的马路上,败兵们丢下了无数军服、枪支、背包、刺刀和大炮。旗开得胜的皇军大开杀戒,像追杀兔子一样追杀着中国人。

已经被解除武装的几百名中国守军官兵押到司法院后,被日军机枪扫射和烈火烧死。

成千上万的放下武器的中国军警,还有无数老百姓成了日军的俘虏。

在长江边的棉花堤旁,日军的1个伍长和他的军马被中国军队打死了,尸体被埋在这里,日军士兵拉出13个中国老百姓跪在墓前,用东洋刀一刀一个,砍下了13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在木板制作的墓碑前,祭奠死去的伍长和他的军马。

从这天起,太阳旗下的南京城变成了人间地狱。从此,南京没有了光明。电厂的工人跑的跑,死的死。白天,日本驻华大使馆的外交官们虽然兴高采烈在使馆的屋顶上升起了血红的太阳旗,但是晚上,他们只好在蜡烛的昏暗中欢庆大日本皇军的胜利了。冈崎胜田大使和福井淳总领事打开罐头和酒瓶,向原田熊吉、长勇、佐佐木等几个攻城日军指挥官举杯庆贺。

“今天,我的支队打了15000发子弹,加上装甲车歼灭的以及各部队抓到的俘虏,共消灭了2万多敌军!”旅团长佐佐木得意忘形地说。

“哈哈哈……”在一阵狂笑之中,烛光像鬼火般摇曳着。在恶魔的阵阵狂笑声中,是千万惨遭涂炭的生灵的悲吟和无数不散的冤魂。带血的军刀卷起疯狂的杀人旋风。

第6师团古寿夫部下的大尉中队长田中军吉举着他那把寒光闪闪的“助广”军刀,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口气斩杀了300个无辜的中国难民。更加骇人听闻的是两个杀人魔王创造的举世震惊的“杀人比赛”。

1937年12月13日日本东京《日日新闻》报上,刊登了一张引人注目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是日军16师团中岛部下富山大队副官野田岩和炮兵小队长向井敏明,他们肩并肩,两人手上都柱着一把齐腰高的带鞘的军刀。两个人都是黄军服、黑皮靴、一字胡,脸上都流露出同样的骄狂和杀气。

与照片同时发表的,是一篇题为《超过斩杀100人的记录——向井106人,野田105人,两少尉再延长斩杀》的新闻:

[浅海、铃木两特派员12日发于紫金山麓]片桐部队的勇士向井敏明及野田岩两少尉进入南京城在紫金山下作最珍贵的“斩杀百人竞赛”,现以105对106的记录。这两个少尉在10日下午会面时这样说——

野田:“喂,我是105人,你呢?”

向井:“我是106人!”

两人哈哈大笑。

因不知哪一个在什么时候先杀满100人,所以两人决定要重新开始,改为杀150个人的目标。

向井:“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超过斩杀了100人,多么愉快啊!等战争结束,我把这把刀赠给报社。昨天下午在紫金山战斗的枪林弹雨中,我挥舞这把刀,没有一发子弹打中我!”

在这里,日军对中国无辜百姓的屠杀竟成了他们炫耀皇军武威和胜利的战绩。让我们再来看看1937年12月17日《朝日新闻》的一篇报道:

俘虏众多难以处理22栋人满为患

粮食供应颇伤脑筋

[横田特派员南京16日电]两角部队在乌龙山、幕府山炮台附近的山地俘虏了14777名南京溃败敌兵,因为这是前所未遇的大规模的生俘敌军,故部队方面略觉为难。部队人手远远不够,只得采取临时措施,将其解除武装,押入附近兵营,兵营中塞进1个师以上的兵员,22栋房舍挤得满满的,真是盛况空前。××部队长发表了“皇军不杀害你们”这样慈祥仁爱的训话,俘虏们始而举手叩拜,终而鼓掌喝采,欣喜若狂,彼支那之散漫国民性,诚令皇军为之羞耻。

这个报道有几点失实:俘虏并非全是散兵。俘虏的数字被大大地缩小了,实际人数是57000多人。

5万多人的命运如何?

两角部队下士田中三郎在40多年以后向《朝日新闻》的记者讲述了这一段恐怖的记忆:

在南京北面有一座叫乌龙山炮台的阵地,部队向这里进攻时,也未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在沿支流挺进至幕府山脚时,一举迫使大批中国士兵投降了。各个中队手忙脚乱地解除了这批俘虏的武装,除了身上穿的以外,只许他们各带一条毯子,然后就把他们收容进一排土墙草顶的大型临时建筑中,中国兵管此叫“厂舍”。这些建筑是在幕府山丘陵的南侧。

被收容的俘虏,生活极为悲惨,每天只分得一碗饭,还是那种中国餐中常用的小号“中国碗”,连水都不供给,所以常看见有俘虏喝厂舍周围排水沟里的小便。在举行入城式的17日那天,根据上面“收拾掉”的命令,把这群俘虏杀掉了。那天早晨,向俘虏们解释说:“要把你们转移到江心岛的收容所去。”

转移大批俘虏应当警备,所以配置了约一个大队的日本兵。这是一次大批人员的行动,动作很迟缓,先把俘虏们手向后捆起来,出发时已是下午。出了厂舍,命令俘虏排成4列纵队成一字长蛇,向西迂回,绕过丘陵,来到长江边,大约走了四五公里,顶多6公里。不知觉察到可能被枪杀,还是渴不可耐,有2个俘虏忽然从队伍里跑出,跳进路边的池塘,但是立刻被射杀在水里,头被割下来,鲜血染红了水面。看到这种情况,再也没有人试图逃跑了。

大群俘虏被集中在江边,这里是一块点缀着丛丛柳树的河滩,长江支流的对岸可以看见江心岛,江中还有两只小船。

俘虏队伍到达后三四个小时,俘虏们也注意到这个矛盾:说是要把大家送到江心岛上,可是并没有那么大的船,江边也看不出什么渡江的准备,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等着,天已经快黑下来了。

然而,就在俘虏们的周围,日本兵沿江岸成半圆状包围过来,许多机关枪的枪口对着俘虏们。

不一会,军官们下达了一齐射击的命令。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围成半圆阵势,对着江边的大群俘虏猛烈开火,将他们置于弹雨之下。各种枪支齐射的巨响和俘虏群中传来的垂死呼号混在一起,长江边简直成了叫唤地狱、阿鼻地狱。田中也操着1支步枪在射击,失去了生路而拼命挣扎的人们仰面朝天乞求上苍,结果形成了巨大的人堆。齐射持续了1个小时,直到没有1个俘虏还站着时,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但是,就这样结束行动的话,难免会放过一些活着的人,这既有只负了伤的,也有倒了装死的。一旦真有活着逃出去的人,那么这次屠杀全体俘虏的事实就会传出去,成为国际问题,所以一个人也不能让他活着出去。田中一伙日本兵从这虽开始直到第二天天亮,为了“彻底处理”而忙乎了一整夜。尸体摞成了很厚的一层又一层,要在黑暗中翻遍这尸层,从上万人中确认一些人的死活是很伤脑筋的,于是想到了火烧。这些俘虏们都穿着棉制冬装,点着了以后不容易灭,而且火光也便于作业,因为只要衣服一着火,不怕装死的人不动。

尸山上到处都点起了火,仔细一看,果然有些装死的人由于经不住烧而偷偷地动手灭火,于是只要看见哪里一动,便赶上去给他一刺刀,将其刺死,一面在层叠的尸山中翻来翻去,一面在烟熏火燎中了结事情,这种作业一直延续着,皮鞋和绑腿上都浸透了人油和人血。如此残酷的“作业”毫无疑问也是在“杀敌越多,胜利越大”、“给上海开战以来失去的战友报仇”、“也算对得起战友家属”等心境中干的。在把那些还在动弹的人刺死时,心里只有两个念头:这下子战友的亡灵可以升天了,决不让人活着逃出,留下证据。

田中肯定地说:能从杀人现场逃脱的人,“可以断言一个也没有了。”

然而,中国人是杀不绝的,在这场5万余人惨遭集体大屠杀的暴行中,有一位九死一生的幸存者,他叫唐文普,是教导总队召团3营的上等兵。

12日夜晚,挹江门内人如潮涌,唐文普和营长的警卫员唐鹤程手挽着手紧紧靠在一起,他们都是教导总队的,他们怕被人挤倒和挤散。脚下全是被挤倒后踩死的人,软绵绵的真害怕!涌动中,不知那个部队的一个高个子士兵提议:拉起手来。拉手也不顶用,人潮像咆哮的波涛。后来每个人解下绑腿带,6个人的手腕与手腕拴在一起。一个冲倒了,左右两边的人一拉就起来了,逃生的时候是能急中生智的。好不容易出了挹江门,唐文普的好友唐鹤程找不到了,手腕上的带子断了。

好不容易随着人流拥到下关,只听有人喊:“教导总队的到三汊河集合,从那儿冲出去。”

像一阵旋风,人潮都向着三汊河卷走了。没跑远,唐文普掉队了。另一部分人朝下游走,他又遇到了唐鹤程,他们跟着一伙人走过了老虎山,走到了十多里外的燕子矶。

满街上都是人。争相逃命的人扛着木板、木盆、木桶往江里跳。唐文普和唐鹤程东找西找,找了个猪肉案子,两个人抬着扔到长江中,肉案子太重,在水中四脚朝天,半漂半浮,两人一踩上去,立即翻了个身。他们湿混滤的爬上了岸,又找了两个小柜子,用绑腿带一边一个拴住,这样好一些了,唐文普手拿着一把小锹用劲往江北划,但不行。沉重的肉案子把不住方向。右边划往左拐,左边划往右拐,只能随波逐流地朝下游漂,漂到了芭斗山。

“我生在江北,看来要死在江南了!”。唐文普想起了他苏北阜宁的故乡,对天长叹道。

唐鹤程安慰他:“不会的,不会的。”

划不过江了,只好往回划,几下就到了岸边。

夜静更深,风雪阵阵。穿着被江水打湿的衣服,他们索索发抖。两人的鞋子都掉了,肚于里早唱起了空城计。他们搀扶着朝燕子矶镇上走。太疲劳了,在密密麻麻的人堆中,他们一倒下就睡着了。

朦胧中响起了“叭叭”的枪声,睁眼一看,穿黄军服的日本兵在眼前高喊:

“出来,统统出来!”

他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将人群朝一个广场上赶。

一个会讲中国话的日本兵说:

“哪个认得幕府山,带路!”

有人说:“我认得!”

在刺刀的寒光和晨熹的微光中,黑压压的队伍被押走了。

白朦朦的朝雾和白蒙蒙的水气混成一片,沿江的大路上,蠕动着一条黑色的长蛇。走得慢和走不动的,立即被刺刀戳穿了胸腔,刺成重伤的难民在路边打滚和哭喊!

幕府山一片荒凉。光秃秃的杂树和枯草间,有十几排毛竹支架起来的草房。这是教导总队野营训练时临时住宿的营房,四周用竹篱围着,竹篱上装上了铁丝网,铁丝网外边是陡峭的壕沟。

十几排草房中都塞满了人,背靠背、面对面地挤在一起。有男有女,有军有民。唐文普看得真切,有几十个女警察也被绑着押来了,看样子是从镇江方向逃来的。从燕子矶、上元门、沿江一带抓的难民和散兵都一队一队地押送到这里来了。

没有吃,没有喝,只有兽性和暴行!鬼子拿着粗大的木棍和刺刀在巡逻。大声说话的,好强反抗的,不时用木棍狠命地揍,或者用刺刀使劲地捅!女人的尖叫和呼喊声日夜不断,每天都有被奸死的妇女扔进深深的壕沟!        第4天,一个讲四川口音的国民党兵悄悄地说:“跑啊,不跑不得了!”怎么跑呢?

那天夜里,这个四川兵把芦席草盖的大礼堂点着了。一刹时。风吼火啸,烈焰腾空!唐文普在礼堂斜对面的一排草房里。草房子里的人都冲出了门朝外面奔跑!日本兵的军号嘀嘀哒哒地吹起来了,四周的机关枪开火了,已经爬上铁丝网的,像风扫落叶般地倒下来,踩着人背跳下了壕沟的,也因爬不上陡峭的沟壁而被枪弹打死在深沟中。人群像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窜。弹雨横飞,火光冲天!混乱中,不少人跑到了伙房,抓起水缸中的大米饭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吞咽。唐文普冲过大礼堂边的山头,一看前面的人都一片片地倒下了,连忙折回头来。这时,四面灯光刺目。他窜到伙房中,也抓起一把米饭,狼吞虎咽地下了肚后,再伸去抓已经没有了。他这是4天来第1次吃了饭。

礼堂烧成了灰。人潮渐渐平息下来。奔逃的人群死了好几千!

第2天天没亮,几辆卡车开进了幕府山。车上装的全是整匹的白洋布。鬼子兵一群一群地守在每排草房的门口,甩刺刀把白洋布:“吱啦吱啦”地抛撕成布条子。

大约凌晨4点的样子,日本兵大吼着:“出来,统统的,出来!”

草屋里的人一个个地出了门,门口的日本兵用白布条将出来的先背着手反绑,再把两个人的膀子靠膀子捆直来。一直绑到下午4点钟,4个人一排的一条黑色的长蛇,才从幕府山的草房里慢慢地游动出来。转出山口,路两边被日本兵枪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排在队伍中间的唐文普,突然听到从队伍前头传下话来:“笑,要笑,不笑要戳死的!”怎么回事?唐文普的眼前,出现了令人战栗的情景:路边站立着3个裸体女尸。女尸的背部和腋下用3根树枝撑着。一个是60左右的老太太,一个中年妇女,,一个是小姑娘,她们披头散发,无力地聋拉着脑袋,苍白的躯体早已僵硬了。

失去了武器有血性和人性的中国军人,怎能忍心看这惨不忍睹的情景!他们不能动,手被捆绑着。他们紧闭双目。也有人对着雪亮的刺刀怒睁双眼,咬牙切齿,这些刚烈的男子汉都倒在地下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队伍来到了老虎山的江边。这地方叫草鞋峡,又叫上元门、大窝子。冬季是枯水期,江滩上生长着稀疏的柳树和一蓬蓬枯萎了的芦苇。

“坐下!统统的坐下!”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军官说:“送你们到江心岛!”

透过苍茫的暮色,可以看见江边停靠着两艘小汽艇。“过江?这两条小船能过多少人?”人群中有人议论。

“坏了!没得命了,要下毒手了!”有人看见日军四面架起了机枪,江边小汽艇上也有黑洞洞的枪口。

天慢慢黑下来了,坐在江滩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周围有上了刺刀的日本兵警戒着。“不能绑着死,做鬼也要做个散手鬼!”

有人说:“咬,把疙瘩咬开!”唐文普挤坐在大路与江边的中间,他又找不到唐鹤程了,他用牙齿咬开了前面一个人手膀上的布条结,后面的人帮他解开了手腕上的布条。你帮我,我帮你,唐文普周围的人大多都松了绑。

这时,江边两条小艇上探照灯的白光像刀一样地刺射过来,路边的树枝上撒上了稻草,再浇上汽油,一点火,像火把一样照亮了夜空。没等警戒的日本兵撤离,江边混乱起来了:

“卡死他!卡死他!”

“夺枪!夺枪!”

“要死一起死!”

骚动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叫喊声。

俘虏们3、4个人拖住1个日本兵,用拳头揍,用手扼,用脚踢牙咬!鬼子们扔掉了枪,哇的乱叫。腿快的都跑上了大路。这里,四面的重机枪一齐开火了。混乱中,唐文普又碰见了唐鹤程,两个人连忙卧倒搂在一起。“哒哒哒哒”的机枪声吼叫了20多分钟后停了,江滩上密密麻麻地躺满了血淋淋的尸体。还有些人在爬行、在滚动。唐文普晃晃唐鹤程,唐鹤程也晃晃唐文普:

“怎么样?”

“不知道。”

“你怎么样?”

“我不行了。”

其实,唐鹤程没有事。两人都没有知觉了。唐文普的右肩头被江边的小汽艇上扫射过来的机枪子弹打穿了,但他不觉得疼。他只是用两手的肘部死死地抵在江滩上,这样好喘气。他的身上重重地压着好多尸体。他隐隐觉得上面有人在挣扎,在叫喊。

抢声停了5分钟左右,第二阵机枪又吼叫了,扫射了一刻钟光景,枪声停了,唐文普再摇摇唐鹤程,他不会动了。唐文普用手一摸他的头,头上粘滋滋的。唐文普说:“他的被头打开了。”

枪声一停,日本兵踩着尸体上来了。他们用刺刀戳,用木棍子打,还没有死的人在大声地喊和骂。

打过刺过,日本兵又搬来稻草和汽油焚尸。火势熊熊!活人的喊叫声和尸体燃烧的吱吱声以及树枝哔哔剥剥的爆裂声混合在一起。

在底下的唐文普,忍受不了上面流下来的鲜血、汽油、热浪、烟火和发烫的人油!他在下面透不过气来。他要逃命,他渴望活着,求生的本能给了他力量和胆量。他前拱后拱都拱不出来,硬蹭硬蹭才蹭出半个身子。他看到,日本兵叽哩呱啦地在大路上烤火。唐文普在死尸堆上慢慢地爬、爬、爬到了江边。他听听动静,浪哗哗作响,他的心怦怦地跳。

还有一个人也在爬。唐文普小声对他说:“慢点,不要给日本人发现。”

那人回答:“要跑啊,不跑不得了啊!”

“轻点、慢点,等他们走了再跑。”

他说:“不行,不行。”

他跑了,跑不多远,扑通一声,这个要逃命的人掉到一个小河汊果去了,水一响,日军惊叫起来,机枪吐出了长长的火舌。唐文普不敢动了,他轻轻地拖过一具尸体挡在自己的面前。又过了一阵,日本兵吹哨集合了。“大概有12点了,”唐文普想。日军的大皮靴在路上咔咔地走远了,唐文普才拔开腿,顺着江滩往燕子矶跑。滩头全是芦苇,他在烂泥和芦苇根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出了芦苇滩,前面发现了红红的光亮,像一盏灯,像一团火。他怕碰见日本兵。他用耳朵贴地听听,没有一点声音。他朝红光走去。用手一摸,是堵被火烧毁了的墙。风一刮,木柱上又冒起了火星。墙脚下热烘烘的,他再摸,是烧焦了的稻谷,还烫手呢。

鸡叫头遍了,唐文普钻进这热烘烘的谷灰里,抓一把烧焦的谷子,一粒粒地嗑着吃。

天亮时他冻醒了。四周死一样的沉寂,没有一个人。这里是燕子矶。村庄烧毁了。他往江边走去,忽然,江中飘动着一面太阳旗:他连忙钻进江边的一座砖窑。窑里有5个死尸,全是散兵,4个穿灰军服的士兵,一个穿黄呢子服的军官。他躺在尸体堆中,一动不敢动。

外面没有动静了,唐文普从窑洞口探出头来看看,太阳旗已到了岸边、它插在一条小舢舨上,舢舨上是一老一少的两个农民,看样子是儿子和父亲。

两人上了岸,绳子拴在一棵小树上。唐文普像见了亲人,他立即跑过去:

“老伯伯,救救我的命!”他一边说,一边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仅看着面前的这个血人:“你是哪里的?”

“昨天夜里日本兵在大窝子杀人,哦是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

老汉说:“怪不得昨天夜里枪声响了那么长时间。”

20出头的年轻人气呼呼地问:“你是中央军吧?”

唐文普一看他怒气冲冲,就赶紧笑着说:“大哥,我,我是抓壮丁来的。”

“哼,没有看到你们打日本人,反让我们救命!”

唐文普一个劲地磕头,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叫:“大哥,大哥,做做好事!”

老汉埋怨他的儿子:“讲什么东西!”

“老伯伯,江北还有我的父母,你带我到八卦洲吧!”唐文普一再求情。

老人为难地摇摇头:“不行啊,被日本人的巡江艇发现就没得命了!”

一老一少走了。他们是来搬稻草的。唐文普连忙上去帮忙。老人说:“我们跑反到了八卦洲,两条牛拉去了,没有草吃,来拖一船稻草。”

装好草,唐文普再一次下跪磕头。老人终于点了头,叫他钻进草堆里去。他的上面,是一面迎风飘扬的太阳旗。

唐文普安全地到了八卦洲。八卦洲有许多散兵。88师的、87师的、36师的、教导总队的。八卦洲上有几十条船,船都沉没在内湖里。唐文普到了八卦洲,像鱼儿跃入了水。一个人是孤独的,孤独是可怕的。军人又回到了军人的队伍中了,虽然都是散兵,都是败兵,但都是戴青天白日帽徽的国军,他在八卦洲上吃了些东西,他感到温暖多了。

第2天,据说是1个师长,还有另外3个军官,化装成士绅的模样,皮帽、长袍、大褂、金丝眼镜。4个人的后面,跟着7、8个随从,随从们的手上,一人端一只大木盘,木盈上是用红纸包封装的一筒一筒的银洋,还有一些香烟、糕饼,水果、奶糖……

从上游开来了日军的巡逻艇,艇上有乌黑的机枪和红白相间的太阳旗!八卦洲的码头上鞭炮齐鸣,锣鼓震天,震天的鼓乐声中,有一面白布做的太阳旗在摇动。

汽艇靠了岸。艇上走下来一个小队长模样的日军:“什么的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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