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步度根的从弟,小帅置目健了解到沃野城只有两个女人在,而且季汉精兵皆已东行,大喜之下,突然从大漠冲出,包围了沃野。他们大叫:“季汉公主送上门来了,大家抢啊!”
关凤愤而引百余骑出城,点名要置目健上前,交马三合,刀斩置目健首级,杀退余众。随在他身边的刘金儿和刘木儿两个军校小将,皆斩获颇丰。笑话,虽然关凤刁蛮了些,而且个别时候有些不分轻重,但一般人哪里是她的对手,而且她是季汉公主,身边哪能没有人保护。除了我特意拨给她的刘金儿刘木儿之外,还有关府派出的高手,更不用说一些自愿随在她身边的追随者了,这些人的口号是,解忧公主可以不喜欢我,不看我,甚至讨厌我,但我只要随在她身边就满足了。也正是有这样一大批亲卫随在身边,虽然关凤所带的兵大多是在当地新征的人马,却也能轻易击破敌阵,斩将夺旗。
此战之后,大漠双姝的名字响遍大草原。
想象着这两个人的风采,我不由微笑。本来只是想让她们过一把参军的瘾,体验一下军队生活的,而且留她们在朔方城也就是保护她们的意思。哪知道就这么一点点权力,就被她们用得风生水起的。看来还是我从前的想法错了,这样的女孩子,岂是旁人可以轻易操纵的,她们的命运,只能把握在她们自己手中。
给她们一片自由的天空吧,而我,看着她们的飞翔不也是一种享受么,何必把凤鸟关入自己的笼中。
步度根的东退,给轲比能造成极大困扰,轲比能与步度根有杀兄之仇,两人互相攻击已久。但是在面对梁习的强势进攻的情况下,再侧翼受到步度根的攻击,对轲比能来说是很难承受的。轲比能不愧人杰,他居然当下送女上门和亲,对步度根说,两家都是鲜卑人,本是一家,眼下步度根失了朔方、云中两郡之地,他愿帮着步度根夺回雁门和太原两郡以为补偿。步度根受此吸引,自然是怦然心动。
而梁习对步度根的举动早有察觉,他亦开出条件,只要步度根全力帮他击败轲比能,他可以把轲比能所占的部落和土地全部夺下来交给步度根。并且可以上奏曹丕,封步度根为归义王,永为弹汉山王庭之主。
一时间,打了败仗的步度根竟成了一块香饽饽,左右逢源之间也是左右为难了。
三月下,魏延与李昴两部一起追到威阳,进逼云中,魏延在阵前大叫:“步度根,你无才无德,妄为擅石槐子孙,空居部落大人之位,乘早把部落让出来给轲比能大人,只有轲比能大人才是鲜卑天命之主!”
步度根得到消息,再没半分犹豫,当夜杀死轲比能使者,与梁习汇合东击轲比能。
轲比能同时得到魏延和刘豹、李昴要与他联合一起对付步度根和梁习的消息。
这次出兵,轲比能是为了转嫁草原危危机的办法,去年冬天大雪,草原上受了灾,不南下就没有活路。而幽州本以为田豫待不久了,今后是他的天下了,哪里曹魏派来的司马懿比田豫厉害十倍,还未交锋,便连遭败仗,竟有立足不住的样子。所以这次南下并州,轲比能是下了决心的,虽然碰了钉子,但他不想这样退回去。当他得到魏延的消息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一起进攻梁习,而是要进攻步度根。
步度根连吃败仗,实力大损,只要自己吞并了他,就融合了鲜卑中西两部,再建擅石槐的大业也不是不可能。而无论是季汉还是梁习,都不可能长期在留在草原上。他们终是要退回长城之内的,到那时,他损失的实力还会一点点补回来。
而且,他想,季汉和曹魏终会有一场大战,那时候,谁为鹬蚌,谁是渔人,还不一定呢。
在派出人马连络步度根的时候,轲比能已经做好两手准备,其中一手就是进攻步度根。当魏延的消息到达之后,他立即亲自带领大军,突袭步度根大营。大漠上的两个霸主在半路上不期而遇,他们在成乐之东展开一场厮杀。轲比能的女婿,大漠勇将郁筑鞬部舍正遇西部鲜卑宿将泄归泥,从半夜杀到黄昏,郁筑鞬部舍终于冲破泄归泥军阵,诛杀泄归泥。大败西部鲜卑,步度根主营被冲击,后退到原阳。
轲比能半点不停,死死咬住步度根,两方在黑水河畔摆下了战场。
魏延和梁习谁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但是双方谁也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立时出兵参战。
梁习紧急出长城救助步度根,却在善无一带被轲比能的伏兵阻击。好不容易打败阻击的队伍,却被一纸伪书吓着了--知闻所在并州的细作刺杀了信使,送个一个假情报:季汉大将军张飞、赵云亲领精兵数万,进攻河东郡,危胁并州。
梁习闻报,大惊失色,急忙驻军,细探虚实。等他发现了这个军情是假的之后,已是四月上旬。
在这段时间里,魏延、李昴赶到原阳,与轲比能一起,如同几头恶狼一样疯狂的撕咬着西部鲜卑本已伤残累累的身体。
魏延本来就是名将,其本领在全天下来说也是少有的,与李昴联手更是如虎添翼,所向披糜。虽然人数不多,李昴一万,魏延才五千,但皆是精锐,又是背后下手,故而连战连胜。而轲比能的部队战斗力亦极为惊人,鲜卑铁骑,在轲比能的率领下,简直无人能敌。步度根也不能,所以,步度根失败了。
十几天的大战,步度根部众四分五裂,他自己苦待援兵不至,亲自引残部向南,冲开一条血路,投入梁习大营。西部鲜卑大部被阻在原阳,投降轲比能。在威阳附近与魏延对峙的河西鲜卑大帅蒲头当即表示原意归顺季汉。
这场大战,鲜卑两部出动总兵力达到十八万,步度根被打掉了全部家底儿,成了光杆儿司令。自此,西部鲜卑被季汉、曹魏、轲比能和匈奴四部完全刮分。
梁习还算不错,虽然战场上所得不算很多,但也收复了不少地盘儿,夺回西河郡的一半儿,定襄郡的一部分,把匈奴人逐到黄河之西,把鲜卑人逐到古长城之外。虽然步度根的兵马少了点,但他还有威望在,只要他还在,西部鲜卑总会有一些人想着他,向着他的。所以梁习依旧把他待如上宾,并且答应,只要他肯于投降,就帮他报仇,收复失地。步度根二话没说,点头同意。
季汉得到了朔方一郡,与匈奴平分了五原郡,实际控制了云中和定襄的一部分。同时,匈奴人中,刘豹主要防守梁习,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而李昴却所获颇丰,实力大大增强,以李昴牵制匈奴的策略得到加强。
当然此战收获最大的却是轲比能,他受损失最大,但所得同样也最多,从此东部、中部鲜卑合二为一,他已成为大漠上唯一的霸主。说实话,我没有想到轲比能有与步度根决战的决心,也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单独吞下度步根的实力。此番大战,轲比能出动的人马是季汉和匈奴总和的六倍,在大漠上已成一家独大之势,若没有梁习在,他突然翻脸吞了魏延和李昴也不是不可能。这样一来,我原来打算让步度根与轲比能互耗,以达到季汉和曹魏缓缓吞食鲜卑,同时达到消灭鲜卑和把梁习远远调到北方的计划完全落空。
这是我的失误,我没想到这场大战会这样惨烈,会有这样的规模,早知如此,我也不会只派去五千人马,使匈奴白白壮大。不过,还好大部分便宜了李昴,而且因为李昴和关凤的缘故,关凤平定的朔方一郡,没有匈奴人前去染指。
大战虽停,但西部鲜卑留下的大片土地四方却无不眼红,云中、定襄两郡现在正是一个导火索,四方都想占领,但都打累了,不愿再战。利益当前,谁也不肯放手,但谁又都不愿冒着被几方面同时进攻的危险先下手。一时僵持不下。
于是,梁习收到第二封季汉进攻河东的书信,这封信居然是冒充是京城的诏书,令梁习马上回军。梁习受了第一次骗,自然是认真细查,终于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漏洞,认定了又是季汉的圈套。老头子把信摔在地上,对他的幕僚们说:“季汉狡猾如此,实在可恨,以后但凡此类东西,一定细辩,莫要给骗了!”
梁习怒了,他的手下们疲惫了,廖立的惑敌之策成功,当真正的河东之战打响时,他们第一时间一定会认为又是骗局。
此番大战之后,我封魏延为度辽将军,封李昴为护匈奴中郎将,封投降的河西鲜卑大帅蒲头为西部鲜卑大人,并把云中郡封给他。这样一来,他想不出力都不行了。
北疆的大战,虽然军情变化莫测,但总的说来结果来是令人满意的,初期的战略目标都已实现,除了造就了一个强大的轲比能,是个隐隐的危胁之外。
而对于河东,我们也终于下手了。
二月,曹魏昌陵乡侯,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因为一盆酸醋而死。夏侯尚有一个爱妾,极是宠幸,可惜他同时还娶了曹丕的妹妹。曹氏哪里甘休,跑到自己哥哥那里告了一状,曹丕对弟弟们赶尽杀绝,对妹妹却挺上心,二话不说,派人到荆州,把他那爱妾用绳子勒死了。夏侯尚却是个多情种子,爱妾一死,悲痛欲绝,发病恍惚,不理军政不理民务,倒在床上,缠绵月余,竟给病死了,死年才四十岁。夏侯尚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他在主持荆州事务的时候,东吴和我们被他弄得束手束脚。他一病,我立时着人找到东吴,联系他们一起取荆州。舅父当然同意,立时出兵,我让诸葛乔出兵协助,却并不想帮真忙,而且我知道曹魏的部队在长江沿线全是最精锐的部队,舅父这次出兵肯定落不了什么好处。不过,这次出兵却可以极大的吸引曹魏的视线,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南方。
田豫也在紧锣密鼓的的治理河东,从北方战场回来的他,认定前线应该有前线的样子。他首先视察了沿河防务,连着处置了五六个在营中饮酒的军侯,其中有郭淮的人马;接着他召集各处的大户豪强进行训诫,要他们以曹魏之事为重,不可为财帛而通敌,又把几个偷贩卖私盐的盐商打了一顿板子,一顿整肃,河东气象涣然一新。消息传来,我们皆是大笑。河东不是塞外,这里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各部军队自有体系,区区一个河东太守,虽然名义上可以掌管河东和沿河的防务,但实际上哪里有什么实权?也就是赵俨那样的老油条可以游刃有余,他这样乱搞,时间不长,就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果然,卫阀的人与我们联系的更密切了,而且徐阀等也开始与我们接触。
四月初,所有准备工作皆已完成,而且我认为时机已到,当下开始出兵。我给河东太守田豫写了一封信,以私人的名义让姜维安排人送去。
在信中,我对他提起当年他与父亲的情份,赞许他在任护乌丸校尉期间为保卫百姓所做的事,对他被小人陷害很报了一份不平,问他肯不肯归顺于我,为中兴大汉再立功绩。如果肯的话,我愿意让他担任并州刺史。如果不肯的话,把河东交给我,我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伤害。
我没有想到,姜维胆大包天,居然亲自去送了这封信。
田豫指着姜维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你回去告诉你家皇帝,就说田豫当年深受皇叔重托,可惜缘浅,他现下还记得我,那是他重情重义,我表示感谢。但我身为臣子,受河东之任,则必要保河东百姓平安,若作不到这一点,我就对不起头上的官帽。你家皇帝要取河东,让他带兵前来。”
姜维点头道:“我会再来的。”
田豫望着姜维,怀疑之色一闪而过,接着面上杀机突起,却终是淡然一笑:“你能否告知我你的真实姓名?”
姜维大惊,只道自己被田豫看出身份,当下说了个假名字。
田豫大笑挥手:“你带兵前来吧。”
那一刻姜维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污辱,他忍不住就要脱口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但是终于没有说。
事后他对我说,那是他生平从未有过之险,想不到田豫居然能看穿他,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居然不敢象个英雄那样在对手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而是象小偷一样逃走了。
我的回答是:“正因为你那一刻不象个英雄,所以你才可能成为英雄。”
四月七日,四叔赵云亲抵华阴,庞德引大军猛攻潼关,吸引郭淮的注意。同时张苞与何九曲猛攻蒲坂津,关兴和庞会猛攻风陵渡,与田豫激战于两个渡口。而姜维则引军向北,悄悄在夏阳渡河,攻下皮氏城,飞速南下直取安邑。
第二部 第六十一至七十章 痛断肝肠
河东郡位于后世的山西省南部的运城地区,治所为安邑。据说尧、舜、禹都曾在这里建都,安邑之旁至今还有禹王城遗址。
河东郡四周襟带河山,地势险要,并不比关中差,中间千里平川,土肥地美,又有汾河等三条主要河流穿越,农牧业都极为发达。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内地所缺少的盐,而盐铁之利,自来是王霸之业的根基,当年晋公称霸图强的基础也正是因为河东。自汉以来,河东、河内、河南三郡与三辅一起被并称为国家的腹心之地。由于这个地方的重要性,我对河东的贪心自然就不奇怪了。
季汉眼下同时开辟了四个战场,分别是北疆、荆州、河东和潼关,这四个战场同时都是向着曹魏开战,但是我开辟的所有战场,其目标都是为了孤立河东守军,让曹魏分兵。而我们在北疆和荆州加起来不过上万人马,不象曹魏那样需要同时应对季汉、东吴和鲜卑、匈奴四股势力,已经通过战争、威压、政治、外交等途径解决了南部、西部和北部边患的我们,此时自然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不经意间形成这样好的局势,说实话是我没想到的。为此,廖立等几个人当面夸奖我,说:“陛下,您布大局的手段,实在不是微臣所能比拟的。”
我当时只是笑:“瞎猫碰上死老鼠了。朕的水平,不过尔尔,若没有孔明,刘巴,李严,四位大将军和你,只怕朕什么也不是。”这话虽然谦虚,但的确如此,说实话,这个局面的形成,我对历史的了解最多只能占一小部分作用,更大部分则是我与群臣扎扎实实的走好每一步棋,没犯太大的错误,而对手却在不停的犯错罢了。
这四个战场,北疆基本上平定,就是一个分赃问题了。而荆州战场上夏侯尚虽死,但徐晃还在,有此人一日,想取荆州只怕是有些困难,但绝对可以拖住曹魏大部分军力。荆州对曹魏来说也是万万不能失去的,否则东吴大军直向宛洛,其后果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眼下形成这种局部优势,但很难长期保持下去,所以我与姜维的共同看法是,对河东要采取突袭的手段,在敌军没的反应过来之前,以优势兵力和充足的内线,一举攻下河东,否则一旦梁习放弃北方挥军南下,曹丕再挥军从邺城西下,河东就会从一块肥肉变成一个刺球,吞不下,吐不出。
我对姜维的能力还是充分相信的,虽然他有时好弄险,显得胆子过于大了些,但是他用兵却是神出鬼没。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河东和潼关战场上,曹魏也有着三位名将,而且是三位能力并称的名将。田豫、郭淮和牵招。牵招是田豫的副手,他的能力,仿佛田豫,进退有度,亦有名将之风,虽然说季汉进攻河东占着绝对的优势,但我还是提前对所有将领提及,一定要重视这几个人,而且能活擒一定要活擒。
潼关其实与河东算是一个战场。由于潼关的地势险要,我军极少强攻,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为了吸住郭淮的兵力,四叔亲自出马对付郭淮,他与庞德强强联合,手下又有小将关兴和庞会,足够郭淮喝一壶的。郭淮眼下还不是日后那个统领十万大军的雍州刺史,数次败于四叔和庞德之手的历史,早让他成了惊弓之鸟。
这次为了震摄敌胆,四叔使用了经马均改造的连珠发石车。马均真是天才,他改进的这种攻城车以硬木制成巨轮,以机械之力令鼓轮转动,可以连续把数十块巨石以雷轰电闪之势抛上城墙,准头又佳,力量又强,一击之下,当真有山崩地裂之势,虽然潼关号称铁打,城上魏军也被这样的攻击震住了。就连勇冠三军身经百战的郭淮都被吓破了胆,不敢在城头指挥,把指挥部搬到城中去了。
汉军在城外驾起箭楼,以马均改造的元戎巨弩向城中发射,其势直如当年曹操被遇袁绍之时,被射得抬不起头来。曹魏想要反击,但这种孔明所制,马均改造的元戎巨弩射程太久,曹魏的远程攻击武器射之不到,派出敢死队想要烧毁,却被庞德指军精兵一一劫杀在城外。幸赖潼关城高池深,一时间还无法攻上城头。
郭淮这里焦头烂额,自然没有时间去管那个得罪过他的田豫。所以他接到田豫的求援书时看都没看,就撕碎丢在一边:“救你?那谁来救我?兄弟登山,各自努力,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此时,张苞与何九曲对上了田豫的副手牵招。张苞拍着何九曲的肩:“老何,咱们对上个老家伙,虽然陛下把他夸上了天,可是不要忘了,咱们是季汉的军人,若不能建功,实在对不住咱们陛下。”
何九曲道:“少将军,你说吧,我听你的。”
张苞道:“陛下让咱们吸引曹魏的注意力,我没旁的词,打痛了他们,他们自然就会注意这里了,拿出你的全套本事来,明天一天拿不下蒲坂津,咱两个就别指挥了,跳到黄河里算了。”
何九曲点头:“少将军,还是你对我的胃口!”
大战一开始,张苞和何九曲就拼了命,战般在水上对敌营进行压制性射击,手执轻便坚固的藤牌的汉军利用浮桥冒着敌人零星的箭雨迅速渡河,牵招所带魏军可不是他带熟的部队,上下指挥似有脱节,无力阻挡,弃了渡口向后逃窜,张苞与何九曲引军直追。
行十余里,突然路被挖断,张苞粗中有细,使人细查,认定没有埋伏之后,继续向前再冲,路又断,如是数次,张苞大怒,而士卒也为之疲苦。张苞认定这是牵招为了拖延汉军进攻,以便拉长战线的诡计,说不定牵招用此计拖延自己,他本人去截击姜维了。当下张苞让何九曲看护后军和辎重,整路而行,自己引精锐步卒前追魏军。追了十数里,突然一声锣响,一个少年引军冲出,阻住张苞去路。张苞喝道:“你是何人,速速投降,饶你不死!”
那少年道:“我乃护鲜卑校尉牵招次子牵弘是也,你莫非就是季汉那个一勇之夫张飞的儿子,草野村夫,也敢来攻大魏,当真不知死。”
张苞看看他:“你是牵招的儿子?我家陛下说,你爹是个人才,让我尽量活擒,我也就不杀你了。下马投降吧。”
牵弘大怒,挥戟而前。张苞挺矛来攻,一枪交过,张苞见那少年戟法竟甚是精奇,不由心中大是恼恨,怎么这世上高手越来越多。两马交错之时,用起家传绝学,反手一矛,全力击去。那少年横戟于后背,却哪里禁得张苞巨力,轰得一声,被砸得从马上落下。张苞冲散魏军,令人将牵弘擒了,道:“你若再长得三五年,或可与我一战,现下被擒,还有何话说?”
牵弘冷笑道:“你虽然武勇过人,却没有智计,难逃一死。我父亲早去攻你的后军了。”
张苞回头看时,只见蒲坂津方向已是一片火红。
张苞大怒,给了牵弘一记耳光,转身向回杀去。心中恨道:“这下糟了,老何的水军不善于陆战,若被烧了粮草,这一仗可就全输了。”……
关兴与庞会进攻风陵渡,直接面对的是田豫和护鲜卑校尉解亻隽。在田豫、牵招和解亻隽三人中,田豫能力最强,牵招与之仿佛,解亻隽虽无大将之才,却稳定守规矩,执行任务绝不打折扣。田豫迎着河风,冷冷看着季汉的进攻,河上,季汉的浮桥又一次被击散。季汉高大的战船却对岸上魏军形成强大的危胁。不过在田豫的严厉威逼之下,没有魏军敢于后退,他们看着后面持着硬弩的田豫亲兵,只好无奈的诅咒着高举盾牌迎向季汉的箭雨,一次次抢回滩头,砍断索绳。
田豫可以不顾自己手下的性命,但是关兴并不想,他的任务是佯攻,只要吸引了田豫的部队就可以了,和庞会一样,他们只是随着庞德打过几仗,真正的引兵经验并不多。而我只想着锻炼人才,却忽略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刻意保持实力的样子出卖了他们的真正意图。
田豫的眉头开起皱起来,忽然他展开地图,用手在上面点画着,突然道:“解亻隽。”
“太守。”
“敌军用得是疑兵之计,你引一部人马在此死守,保持营帐不变,照旧悬我大旗。”
“太守,您要去哪里?”
“回安邑。若我所料不差,敌军不只出动了这两路人马。”……
姜维引军三千飞奔在前往安邑的路上。路上不时有散兵游勇发起骚扰,但姜维并不去管,他把他们留给后续部队来处理。他没有用卫氏的线人,而是沿着自己送信时走过的路线前进,一日一夜行程近二百里,攻到安邑城下。一个引军的将领亲自探过的道路,永远是最详细的地图。他在走这一路的时候,已经将整个战局在心中演练过了,无数种的可能,无数的应对方式,都在心中盘算过。用头脑来打仗,这是姜维比其他将领强的地方。虽然姜维勇冠三军,但他却极少象张苞他们那样凭一人之勇去冲锋陷阵,他总是占在指挥的位置上总揽全局。冷静,才是他致胜的法宝。当年即使我被困在鹑觚城时,他都能保持这种冷静。
在没有击败田豫之前,所有的可能都是存在的。
前方,已是安邑的城楼了,就在他准备号令加速冲入城中时,他看到城头上忽然飘起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田”字,旗下有人高声叫道:“田豫在此,谁敢前来攻此城!”
张苞望着来路的大火,知道中计。他不知道何九曲的损失如何,但是他要把后军救出来。
张苞的优点和缺点,都是他的勇猛。与他的父亲相比,张飞渐已体会到由大勇而产生大智的境界,无论是当阳一吼还是义释颜严,亦或是击败张郃。而张苞勇则能矣,却还得不到这勇中的巧妙。不过,他已经了不少战阵,又曾在军校学习过,武艺高强,一般人无可匹敌。季汉的精兵本已是天下之最,而张苞所统领的精兵更是个个如同张苞一样体力强悍,勇力过人,他手下的军候屯长们也大多是军校毕业的同学。有这许多长处在,想要对付他,只凭智计也是不够的。
牵弘先还是冷笑着,但是他渐渐吃惊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支部队可以连续急行军这么长的时间而又保持住队形不散乱的。再之后,他已经开始恐惧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指挥着那样一支还未训熟的部队,能否抵挡这支铁一样的队伍。
近了,又近了,距大火处还有五里左右时,张苞突然下令全军停下休息。这样一个蛮夫,也会爱惜自己的士兵么?到此时,牵弘变得惊讶了。他这样的世家子弟,无法想象张家一个杀猪的出身,居然会有一个懂得兵法的儿子,而当他处身其间,却发现更多的普通什长、伍长、屯长、军侯各司其职,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紧固行囊,或磨砺刀兵,或补充水食,或警戒放哨,而无需任何的指挥。牵弘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这当真是一支疲惫之师么?父亲在吞掉何九曲部之后,还有没有余力来迎战这支精兵?
他想错了。
不是因为牵招无力来迎击回援的张苞,而是因为他竟然根本无力吞掉何九曲。何九曲纵横黄河,名动一时,又岂是易与之辈?牵招的突然出现,的确攻了何九曲一个措手不及,当魏军狂叫着漫山遍里杀来时,他还在组织人填平地上的大坑,以便让装着粮草军械的车辆可以通过。幸好他提前在军阵外设下了防御圈,这给他争取到一定的时间,等魏军攻到时,他又用部分草车组成了防御阵地。被魏军点燃的就是这些草车,点燃的草车同时阻住了魏军的攻击。这段时间里他已整出圆阵进行防御。
牵招挥动环首长刀,一次次的喝令魏军进攻,但季汉部队就如一块怒潮中坚硬的磐石,坚强的阻住了魏军的攻击。牵招咆啸着诛杀畏缩的战士,咆啸着亲自引着亲兵当前队攻击,咆啸着在季汉军阵中左冲右杀,却无法突破季汉的军阵。经常牵招已快冲到季汉军的核心了,回头时除了他的亲兵谁也没有随上来,魏军已被远远的阻挡开来了。在这种攻击中,魏军由滚涌的大潮变成起伏的波浪,最后变成涟漪的湖水,最后被分割成一片片的池塘。
牵招仰天悲啸。他所代领的若是他在北疆的部队,又怎会出现这种情况?无奈间他只好又重新返回,一部部冲破季汉军队,把自己的部队重新收拢,组成最平常的锥形阵进季汉的圆阵进行攻击。可是,无论如何想要迅速解决战斗也只是梦想了。
这时,张苞已杀回来了。
休整好的季汉军队有如下山猛虎,向着曹魏的军阵猛扑,而何九曲也立即出击,里应外合,与曹魏军队绞杀在一起。
张苞如同一柄快刀,直冲向牵招的大旗之下。长矛挥处,无人可挡。
张苞大叫道:“牵招啊牵招,你就有千条妙计,小爷也照样能捉住你!”……
姜维一勒丝缰,凉州宝马高抬前蹄,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他把手一挥,后军止住,滚滚的尘沙涌动着,如一条巨龙。
姜维看看眼前的安邑城,还开着的城门,还放着的吊桥,是来不及关城门起吊桥还是另有埋伏?他又抬头看看城头上那杆田字大旗,看看旗下那员大将。
城上城下,一时无声,金鼓不闻,刀枪不鸣。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向姜维一人。
姜维缓缓摧马向前,脸带笑意,神态安祥。他缓缓来到护城河边上。
城头田豫大怒:“那汉将,你敢小看本太守不成?”
姜维仰天大笑:“田太守么,我自然不敢小看,可惜,你不是!”
田豫怒喝道:“胡说!本太守亲身在此,谁敢说我不是!”
姜维冷笑:“因为真正的田太守,已经被我军擒杀了!来人,把田太守的人头取来。”
话音才落,姜维身后几个亲兵鱼贯而前,当前一个手捧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个怒目圆睁的人头,第二人手捧一身甲胄,上面染满鲜血,第三人手拿一杆长枪,那是田豫常用的兵器,第四人却拉了一匹白马--自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姜维亲自见过田豫之后回营仿造的。但这足已令城头的假田豫心寒了。
果然,城头上一阵大乱,那“田豫”身子一摇,险些摔倒。
姜维大喝道:“田太守确是勇士,我姜维与他大战数十回合,才挑他于马下。我敬他是勇士,所以送回他的尸身和遗物。你敢冒充田太守,自然是他属下。强将手下无弱兵,你来取回他的遗物,我们再战不迟!”
城头上一阵喧哗。
“姜维!”“横扫西羌国的姜维?”“他就是季汉诸葛亮和赵子龙的弟子,号称雏虎的姜伯约!”
“田豫”已经顾不得军士的喧哗了。当他的身份被揭穿,当他看到城下田太守的遗物,他已是快要晕倒了。难怪季汉军队可以长驱安邑城下,难怪对面敌将可以一眼看穿他不是田豫,原来他就是姜维,原来他已先遇到了太守……可叹太守留下的妙计,却半点都没有用上。
不过,他可以败,却不可以被姜维看轻了。他在城头,缓缓正了正衣冠,带着亲兵走下城头,出城门来到姜维身前。
姜维道:“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河东杜挚!”
姜维点头:“好汉子!”当下缓缓让开,放他来到田豫人头的锦盒之前。
杜挚屈左膝半跪:“太守,小弟带您回去。”忽然大惊,把那木盒打倒在地,人头落在地上,发出柳木特有的咚咚声,“这不是!……你骗我!”杜挚双眸尽赤,呼吸急促,便要与姜维拼杀。
姜维坦然笑道:“这自然不是田太守,田太守还在风陵渡呢。不过,你计不如人,还有什么话说,难道只准你骗我,不准我骗你么?来人,将这位义士拿下了。”
刹时间几个亲兵一拥而上,将杜挚擒住。
季汉军马齐出,眨眼间已控制了城门和吊桥,杜挚的兵马尽被包围。杜挚破口大骂。姜维面色一寒:“你再骂我一声,我便杀你手下一人,杀光了,我便杀百姓!”
杜挚面红如血,张口无言。
姜维心道,这一手还是当年陛下对苏则用过的,对这些自许爱民之人,竟是这般好使。当下大笑三声,引军入城,兵不血刃,取了安邑。紧接着,他一面控制府库,消除抵抗力量,一面与城中卫氏等几个门阀联系,安抚百姓,却并不改旗更帜,只摆下圈套,等着田豫归来。
田豫归来之时,已是黄昏,他匆匆赶回,不疑有他,在城下高叫:“杜挚开城。”杜挚是河东名士,本已被曹丕征辟入尚书台,还未起程,遇到此事,因敬田豫忠义,故来帮他。
杜挚被擒,自是不能应他。城上早有伶俐人按姜维吩咐,一连声答应着前来开城。
田豫引军入城,在城门处,突见暗影里有一人极是眼熟,一愣之下,大喊:“有奸细,快退!”那人一声轻笑,身如电闪,捉住田豫两腕,一抖便拖下马来。
城门处灯火突然一片光亮,无数弩箭飞蝗般射来,魏军毫无准备,连连惨叫,被杀得鬼哭狼嚎,大败亏输。
田豫被送到帅府之时,见到了被缚的杜挚,不由一声长叹。他转身向着姜维:“想不到你真得领兵来了。你认识我,自然可以轻易识破杜贤弟冒充。也是我一时大意,念闻故人之情,放你离开。现在我为阶下之囚,能否告诉我你的真名实姓?”
姜维整衣行礼:“季汉姜维,参见田太守。”
“果然是你。人称姜伯约胆大包天,果然不虚。我曾放你一命,眼下我不求你能放过我,杜贤弟在此城是帮我的忙,你若放了他,我感激不尽。”
姜维摇头:“大人放过我一命,我自然要还大人一命。我家陛下已着人去取大人家眷,不日大人便可见到,数十条生命逃脱曹魏魔掌,大人又何必斤斤计较?至于杜先生么,杜先生本中河东人氏,颇有才华,眼下河东为季汉所有,先生自有高就之处,若轻易离开,或为乱军所害,或为曹家所掳,着实可惜。”
姜维一番歪理说得义正辞严,田豫只是恼火。
姜维笑道:“来人,请两个大人下去休息。想来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亲自召见他们,若是饿瘦了些,我绝不饶你们。”
又对田豫道:“大人在安邑,一切都不用担心。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曹魏叛贼伤不了您的家人朋友。过不了多久,牵招等几位大人就来陪大人了,大人到时就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