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校尉官职不低,汉武帝时,为加强长安城的防护而置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尉。皆为二千石(相当于太守),属官有丞及司马。中垒掌北军垒门内外;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专掌上林苑的苑门屯兵;长水校尉掌长安西北郊的宣曲胡骑;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不常置。射声校尉掌射声士;虎贲校尉掌轻车。八校尉统领的军队是从地方或少数民族中选募来的常备兵。八校皆属精劲之旅,而胡骑、越骑尤为重要。西汉时统领者多为皇帝的亲信。时至东汉之时,将中垒校尉省去,又将胡骑并入长水,虎贲并入射声,只剩下五校尉。这便是史书中常见的“五营”或“五校”。步兵校尉作为天子禁军首领之一,以戍卫京师为主要职责,东汉时校尉多由宗室担任,兼任宿卫宫廷的任务,这是一个重职。季汉依东汉官制建军,现在名列八校尉的人,不过只有长水校尉马岱和屯骑校尉关平二人而已,就算是立下大功的姜维,因年龄所限,也不过是个护羌校尉兼西域戊己校尉,引军虽多,却在外军,比起八校尉来,还差着半级;所以对廖化来说,这也是破格的信任和提升了。
虽想突击检查,我可不想学文帝老祖宗闯周亚夫细柳营的故事,现在是战争时期,营务再松懈,也不会放人随意出入。更何况,此时廖化统领的是全是精锐之师,我想硬闯,弄不好被误伤了就麻烦了。当下我让黑塞持我的令牌入营,要廖化在半年时辰之内集结所有军士,到积草池。积草池是上林苑一景,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本为南越王赵佗所献,号为烽火树,至夜光景常焕然。可惜,眼下是根本看不到了,此树早在二百年前便被人打碎偷走了。
我让从人点燃一支香,然后下马静侯。时隔不久,只见军营方向一道火炮飞起,在空中化为千万碎片。紧接着营门开放,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出,迅速而无声的向我驰来,汉军尚红,步兵营作为精兵,今年已完成换装,前行中有如一片整齐的跳动的火苗一般。
廖化身着戎装,直趋至我面前,行军礼道:“陛下,西园步兵营奉命集结,应到三千零一十三人,实到三千零一十人,三人病休。请陛下训令!”
我看看时间,大约只有三刻钟时间,用目光扫视一下站得整整齐齐的军士,叫道:“列成三三之阵!”众军闻声齐动,迅速之极,接着我让他们演成五五和七七之阵,用韩信暗点兵之法在心头略算,已知廖化所报军士之数一人不差,更喜众军变阵快捷,有条不紊,实无负精兵之名,亦可见廖化之能,心下不由十分满意,点头道:“很好,廖将军治军有方,集结迅速,号令齐整,着实不错。今日乃是褉节,朕适才在上林苑内,听太后与皇后向天祷告,愿我季汉国泰民安,愿我季汉将士奋勇杀敌,平安康健。朕心有感触,特来看你们,你们是季汉最精锐的部队,肩负着保家护国的使命,直接卫护着朕的安危。而一旦哪里发生战斗,你们也将首先被送到最前线,你们是朕手中的刀和盾!为了季汉,你们做好准备了没有?”
廖化大声道:“我部军士日日枕戈而眠,夜夜思为国报效,安敢负陛下和太后、皇后信任!”
我点头称善,对诸人表彰一番,让行军司马带全军回营,留下廖化道:“廖校尉自归季汉,我竟日日忙乱,未曾与校尉深谈。令堂现在长安,身体可还安好?听说她近来有些喘疾,朕也曾赐药给你,不知现在情形如何?有什么需要处,校尉不妨说与朕知,朕无有不允。”
廖化流泪道:“微臣谢陛下重恩。家慈虽经大难,身体尚可,但年岁大了,咳喘总是难免,春夏尚无大碍,一旦秋冬,便要发作。陛下所赐之药,家慈服了,说大有好转。家慈道:陛下深恩,无以为报,让我化孝为忠,以护家之心卫国,绝不给她丢脸才是。”
我见他动情,也不由动容,说道:“朕与先皇取你之处,便是你这点忠孝之气。诸臣若皆如你这般,则季汉幸甚,苍生幸甚。好生带兵,朕自有用你之处。”
离了上林苑,我转回长安,不由又想起文帝巡细柳营旧事,那时匈奴强劲之极,大汉敌之不住,只得在长安城外驻军被动防守。而今,北匈奴西迁,南匈奴与我偷偷结盟,正在并州搞鬼,又有呼和昴在其间与我们联络,可以说半个并州已是我们的。可是整个漠北草原,匈奴故地,此时尽在鲜卑之手,“东西万二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甚广”,建立起了一个强盛的鲜卑部落大联盟。拥兵十万,较匈奴尤盛。恒帝时,鲜卑擅石槐建庭于弹汗山,东败夫余,西击乌孙,北逐丁零,屡扰大汉云中、雁门及其它边郡,拒受封王号及和亲之议。如今英才天纵的擅石槐已死,鲜卑又分成三部,互不统属,互相攻击。眼下季汉虽然休养生息,稳固后方,暂不动刀枪,但这稳固后方,便也包括了平定西域这项大计。自东汉以来,西域五十国正式并入大汉版图。我此番让姜维归来述职,同时也召回了游楚。游楚曾道,只要我给他一纸诏书,便能平定西域。我自然不会只给他一纸诏书,还要给他一员大将,姜维作为他的副手,西域的广阔天地将验证他们的才华。不过鲜卑近年来经常攻击西域,所以无论出于防守考虑还是出于进攻谋划,我都无法不正面这个强大的部落联盟。
说实话,我这个人对华夷大防看得极淡,无论是南蛮,是羌胡,是匈奴还是鲜卑、乌丸,在我眼中与汉人皆是一样。春秋战国之时,中原诸国人说秦是蛮夷,说楚是蛮夷,如今部族融合,还有何人说他们是异族?黑塞是武陵夷,兀突骨是南疆蛮,马超姜维军中有数不清的羌人战士,西园八校尉便有宣曲胡骑和池阳胡骑两支部队,不照样忠心保我季汉?擅石槐一个鲜卑大人敢于用汉人谋议,定法律,锻冶兵器、工具。我为什么便不能用鲜卑人为将,建鲜卑骑兵,逞军威于漠北呢?武帝有包容天下的胸怀,所以他可以匈奴王子为重臣。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把鲜卑大人步度根、柯比能收归帐下?这样想着,我不由暗自笑了一下,自己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些,虽然念头不错,但要收此二人,只怕也是难如登天。要知道,轻视自己的敌人便是看不起自己。鲜卑人能击败匈奴,其广阔的疆域,粗旷的性情和强大的攻击力量,着实不是易与的。对这些人,只能智取。
还好,鲜卑人虽然表面强大,但他们不象匈奴人那样有着久长和光荣的历史,他们到现在只是组合在一起的部落联盟,没有国家观念,各部之间争端频起,互相仇杀,有奶便是娘。他们吞并了匈奴十万之众,却很难一时消化掉。与季汉成熟的外儒内法的治国思想相比,他们还是孩子。而这,就给了我机会。只要方法得当,介入的措施得力,假以时日,谁说我这个季汉皇帝当不了鲜卑的大人,当不了匈奴的单于,当不了昆仑山下的天可汗呢?
想到这里,我意兴豪飞,在马上加了一鞭,那马便飞窜了出去。我这匹马是凉州良驹,身高腿长,养得极是驯良,奔跑起来平稳得有如飞翔,直直的向帝国军校奔去。新建的帝国军校位于长安城西,宿卫军和北军驻地之间,紧邻大校场。军校门前立三丈石碣,上刻我亲笔所书的“帝国军校”四字,背面则是孔明所书:“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军校草创,所有房舍皆为新建,工程还在施工之中,各营抽调的精锐教官和兵丁们被指挥着跑来跑去,架木抬梁,推车运土,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还未建好,但校门处已有兵丁守把,与正规军营无异。我们在石碣之前被拦下,下得马来。黑塞将令牌交给那营门官,营门官便进去通报,不多时,便看到四叔和于禁从里面迎了出来,而其余人众依旧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并没有受到我来的影响。我心中暗自点头,自周亚夫起,军营中只行军法,只从军令,不受任何因素影响,已成军规。我倒并不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损伤。而军校便是军营,一切都要严格。
一路向里走着,我问道:“眼下教材可曾齐备?”
赵云道:“已备齐《孙武》、《孙膑》、《吴起》、《司马法》、《三略》、《六韬》、《尉缭子》、《鬼谷子》等兵法十余部,丞相亲著《兵道》一部,皆已齐备。”
我想了想,道:“《孙子》诸兵法皆有鬼神不测之机,诸军习之,自可战力大增。然习古以知今,古今却毕竟不同,古之车兵,今已无所用,故丞相所著,当为重点,近二十年诸侯征战,亦可为细剖析之,必有所获--但不知《孟德新书》可曾收录?”
我此言一出,赵云和于禁都是一怔,互相对视一眼。我说道:“四叔与文则将军不需如此。曹孟德虽为携天子以令诸侯,而其子窃盗汉室,但他的是人雄,非常人可及。我季汉虽英才倍出,然堪与其人比肩者,除丞相差相仿佛之外,再无一人可及。此人用兵如神,忽如疾雷闪电,让敌人难以招架,忽如暗流旋涡,悄然而对手防不胜防,其人驻军练兵,皆依绳墨,然则出兵上阵,却奇计百出。以对敌论,知己知彼方能百胜百胜,以求学论,技无善恶,所持唯在上将一心。故《孟德新书》必要收录为我军教材。”
于禁大是感叹道:“想不到陛下年纪轻轻,见识远超我等,末将感佩无已。只是,曹公此书写出不久,蜀中张松前往,只读一遍,便可成诵。他骗曹公说此书在蜀中幼儿亦知,曹公以为自己所书暗合古人之意,乃以火焚之,竟未保存下来。”他在曹营,深得曹操喜爱,在外姓将军中,他亦是唯一一个假节钺的人,故深知这段旧事,不由引以为憾。
我点头道:“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我所知,此书至今还在的。”
于禁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不会吧?若是如此,我岂有不知?”
我笑道:“此书在魏,或许无有,但在旁处呢?”
“旁处?”于禁不明所以的睁大睛睛。
我向黑塞打个手势,黑塞已捧了一个黄卷交到我的手中,我边打开黄卷边道:“不错。当时曹公的确毁了此书,可是他却忘了,天下有一个张松在。四叔已猜到了,不错,张松用脑子生生把那部书记去了。他深知此书的重要,自己在路上便书写出来,回蜀之后收藏在家中。后来张松被刘璋所杀,刘璋念其兄张肃告发有功,把张松家所有财产,皆转赠于他,其间自然包括了此书。其后父亲攻破益州,要杀张肃为张松报仇,张肃言道,他虽告发其弟,却是为了全家平安,他虽害张松,却保全了张松的幼子。父皇深思之后,将张肃充军,把张松家的财物交还张松的幼子张谱。不过,张谱虽然聪明,念及其父惨死,却一直没有动及其父的遗物。张谱如今在马良身边为从事,今年我通告全国,收集图书,进行抄写。马良念张松献图之事,问及张谱,张谱才回家翻拣,寻出此书,愿献给朕。朕不忍,许以重金购之。”
于禁不由叹息道:“想不到此书经历如此坎坷。陛下,此书能否容臣一观?”
我说道:“此一部乃张松所录原书,朕赠与将军;而这一部则是朕亲手抄录,也交与将军,作为讲习之用,望将军体我深意。”
于禁颤抖着手接过两本《孟德新书》,向我拜下:“陛下体微臣之心,臣岂有不知。曹公待于禁恩重如山,于禁从不敢忘。陛下将张松所盗原书交给于禁,于禁焚之,以报曹公之德。陛下之书,于禁将用以操演诸部,必不负陛下重托。”
我素知于禁忠义,在他面前从不敢轻易说曹操半句坏话。其实我给他张松那本原书,是考虑那书“盗”自曹操,让他由书思人,给他当个念想。想不到他竟肯把那书烧还曹操,我自然大喜。这样一次性的解决自然比留着让他天天看天天想要好,而我所手抄的《孟德新书》,无论内容如何,其上都打下了我的标记,对着我的字,他不可能只想曹魏不想我的。
或许,让于禁帮我做事,也不是不可能。就算他不肯带兵,他如果当真下力气给我教导出几个弟子来,比他亲自出马,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心下飞快的盘算着,却笑道:“来,让朕看看咱们这个军校如何了。”
四叔和于禁陪着我把军校转了转,看了校场,教官营,军帐,射场,马场……
四叔说道:“陛下,现在军校草创,什么都缺,特别是马匹军械,我军自来以步兵弩军为主,骑兵只有骠骑将军属下的凉州铁骑,但是在渭南一战却又折损颇多。我军若在北方立足,马不可少,而军校的马也不可少。若要排下阵势,没有一千匹军马,根本起不到作用,不如陛下能否想想办法?”
一千匹军马,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太少。长水胡骑汉代时的建制也不过是一千五百骑,何况是眼下的季汉,虽然我重视军校,又有丞相大将军们直接负责办理,但有那个过日子又细又紧的刘巴拦着,想要这些马只怕也是很困难吧。我想了想,说道:“这些马不是不能给,但只怕朕也说不通尚书令,又得朕来出钱。但是,朕的钱不能白花,只能先给你们西凉军马三百匹,同时给你们两百名步卒,一个月后,他们要和一百名铁骑军进行对抗,若是胜了,剩下七百匹马如数拨给,若是败了,这战马就要等尚书令的意思了。”
四叔看看于禁,把胸一挺:“一百名铁骑军,不在话下。”
我摇头道:“四叔且慢应承,朕有几点要求:其一,你和于将军自然是不能出战,所有之人,必是这些步卒。否则这一百名铁骑,你自己便全包了也只当热身,朕岂不是上了你的大当?其二,你们别以为孟起将军也是军校祭酒,若出西凉铁骑肯定会放水--这一百名铁骑,朕不会动用西凉兵,朕要以辽东骑兵,着了虎豹骑的军甲来与你们对抗,而且,朕会许下承诺,若他们得胜,便消去其战俘身份,到时侯,你们面对的将是一支疯狂的部队。”
四叔登时泄气,不悦道:“陛下这是强人所难,二百兵卒,一月时间只怕连马背都上不去,辽东地接鲜卑,辽东精骑甲于天下,其兵士自幼生于马背之上,两者根本便不在一个档次上,如何来比?”
我笑道:“这便要看于将军帮不帮忙了。”说罢我便离开军校。
以于禁之聪明,自会明白我的意思,辽东骑兵的战法与鲜卑相类,我下一步的作战方向一是匈奴二是曹魏,都可以辽东骑兵为操演对象。而于禁恰恰多次参予北伐之战,了解鲜卑、乌丸、辽东骑兵和虎豹骑的战法,虽然时间较短,但我相信他们一定有办法的。不过就算他们失败,我也会把战马拨给他们,军校,那毕竟也投入着我的心血和希望。
回到长安城中时,李严已在宣室等我。我有些奇怪,今天本是休假,这样的日子他一个人来做什么?李严向我施礼后说道:“陛下,臣有一件大事不敢不报。”
我斥退从人,道:“坐下说话。”
李严点头坐下:“陛下,近来臣接连收到举报,这些举报皆指向一人,而且所言不似空处来风,臣初时不以为意,然越到后来,便越是吃惊,到后来,竟有惊恐之感,不敢不报与陛下得知。”
我笑笑道:“不知指向何人,竟让我的御史大人惊恐,难道是哪个皇亲国戚不成。”
李严道:“不是,这些举报指向丞相。”
“什么?”我吃了一惊,若说旁人,我还信得,可是丞相,他在季汉声名如日中天,甚至不下于我;他深受季汉两世重用,为当仁不让的第一亲力大臣;他一心为国,操劳不休,他事必恭亲,清正谦洁,他是季汉真正的支柱,是我成就大事的最重要的一环,怎么会有人来举报他?举报人没有长脑子不成?
我正色道:“凡事皆要证据,若因无源之风而疑忌大臣,岂不令人寒心,你便是因这些没有来由的举报来见朕么?”
李严坐正了身子,说道:“陛下,御史台为天子耳目,纠举百官,推鞫刑狱,丞相为百官之首,职责虽重,亦为御史台监察范围之内。孔明虽为陛下之师,但陛下乃季汉之天子,安可以私情而废公义,重丞相而轻御史,如此,则陛下设御史台何用?”
听李严指责,我只得说道:“正方言重了,朕只是有些吃惊,绝没有轻视御史台的意思。但你单独来见朕,不会只是因一些风闻之事吧。”
李严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帛,交于我手,打开看时,却是却是一张目录:“一、弹诸葛亮把持朝政,结交大臣事;二、弹诸葛亮私设曹椽,意图不轨事;三、弹诸葛亮蛊惑帝君,更改祖宗成法事;四、弹诸葛亮滥用职权,私建部曲事;五、弹诸葛亮纵容亲属,欺压良善事;六、……”
李严站起身,搬动身后的一大堆书简、纸张、帛册,道:“这些皆是原件,笔迹并非一人所为,而且其言每每事实清楚,有些竟是我也不知道的,故微臣不敢隐瞒,特来报知陛下。以‘弹诸葛亮私设曹椽’为例,诸葛亮在丞相府下设立知闻所,又在各地设下机构,其人员秘密不与人知,而花销颇巨,近年所费,几乎可以装备一支五千人的部队;而‘弹诸葛亮把持朝政,结交大臣事’指出,诸葛亮在朝堂上一人独大,一语所出,众人景从,上至大将军,下至小小郎官,皆唯唯而矣;‘弹诸葛亮纵容亲属,欺压良善事’,则有人在汉中大肆收买土地,下面属员报知微臣,其人竟是孔明的族弟……”
听着李严的话,我先是极为吃惊,因为每一件都有模有样,不由人主不动心。待得细细翻拣,却发现这些奏章虽然表面看起来危言耸听,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东西。
说孔明结交大臣,把持朝政,虽然孔明为百官之首,以其能量和官位的确在朝中一言九鼎,举足轻重,但他的忠心我却是深知的。在历史上他一人任丞相录尚书事,假节,更领司隶校尉、益州牧之后,依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况如今;至于说他私设曹椽,建立知闻所,其实那是我的授意,此所的作用是收集魏吴各处的消息,旁人自然不会知道其中的秘密;至于蛊惑帝君,更改祖宗成法,所指自然是更易察举之制,那分明是我与他共同所为;至于他私建部曲更是胡说八道,那里面把虎步营,乃至姜维的雏虎营都算成了孔明的私兵;不过,这个孔明的族弟又是何人,怎么会以孔明的名义在汉中并购土地?
此时我的吃惊,不仅在于此文所弹的内容,更在于是谁写了这些东西。我对李严说道:“这些东西,便留在朕处。关于收并土地一案,你派人彻查,若果有此事,则一定严办;若与丞相无关,也要还丞相一个清白。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保密,你知,朕知,不可传于他人耳中,否则的话,朕容得你,国法也不能容你。”
李严应命。
目送李严离去,我首先对李严产生怀疑:作为御史中丞,弹掉孔明之后,他便是丞相,攻击孔明,这自然晋升的好办法。但是,此时的李严不是历史上那个白帝城托孤的李严,他该有自知之明的。何况以这样几份东西,想要弹倒我的老师,季汉的丞相,哪有那样容易的事?此事除了对李严有好处,当然从大的方面来说,对魏和吴也有着极大的益处,正如我们曾对计挑拨贾诩和司马懿一样,这两个国家自然也有可能来离间孔明和我。不过不论如何,还是先察清楚再说。当下我让人把三叔和傅彤请来。三叔兼着司隶校尉之职,此职实权极重,负责督率京城徒隶,从事查捕奸邪和罪犯,由于实权极重,东汉以来不设丞相,而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就被称为“三独坐”,在皇帝面前,只有他们三人可以坐下。不过,三叔只是挂名,却极少接触实务,一些日常工作都是由傅彤负责的。傅彤是个很忠心的人,可惜在历史上,他在随父亲东征时被陆逊火烧连营,为掩护父亲力战而死。我对此人还是很相信的,也知道他不是个多嘴的人,可以做好这件事。于是把此事交给他办理,让他悄悄彻查,看看倒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若真是李严,他虽然有能力,但若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废公义,我也饶不了他。
不过,唉,丞相的权力,也的确是大了一些。被这样一个人的光芒完全挡住,并不是让人开心的事。可是,我既然有这样一个人人羡慕的丞相,又怎能挑三捡四呢?只要他能使季汉强盛,哪怕让他独掌大权,又有何不可呢?可是,那些奏章上的内容却不断的闪在眼前。
自有汉以来,相权便与皇权有所争执,故而武帝后其不再设丞相,到后来更设立中朝,代替外朝。此时孔明之权力和他的影响,其实已经遍于军政各个方面,甚至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已处于他的阴影之下。
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奏折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那些颇有份量的标题,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君主来说,还是极有力量的。
我努力摆脱这种感觉,对着自己说道:“刘禅,你记着,你只是中人之资,天下比你强的人多得是,你要做的是使比你强的人为你所用,而不是把一切权力拢到自己手里,否则的话,你面对的只有失败!丞相在,则季汉安,你永远不要怀疑孔明!”这样连着说了三遍,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些。我自嘲道:“说实话,有孔明这样的臣子,有的时候压力还真是大呢。”
离了宣室,我向后宫走去,才到椒房殿,便见百十个宫女排成军阵,笔直得站在宫门前,一动也不动。我奇怪问道:“她们在做什么?”身边小太监赵吉应声跑过去询问,可那些宫女却是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也不回答,连身子都不动转。
赵吉跑回来道:“陛下,奴才也不知出了什么事,那些宫女好象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光在那里眨眼睛。”
我亲自大步上前,喝问道:“怎么回事?”
那些宫女本应该立即跪倒的。可是这些宫女虽然面上极为害怕,却全身发抖着不敢动弹,为首一个宫女想了一下,却双手抱拳,施了个怪模怪样的军礼:“启禀万岁,我们在练兵。”
“练兵?”我鼻子差点气歪了,这是宫中,让宫女练的哪门子兵?我又不是吴王阖闾,搞什么鬼嘛。难道是星彩弄得?不可能,星彩怎么会做这种荒唐事?可是除了她,这宫中还有谁能指挥这些宫女。这是未央宫,又不是长乐宫,有两位太后主事。“谁让你们练兵的?”
“启禀万岁,是解忧公主。”
关凤?她好好的跑到我宫里练什么女兵啊。自从父亲封她为解忧公主之后,便给了她随时入出未央宫的权力,后来父亲更把温室殿赐给她居住,对这个义女,简直喜爱的超过了儿子。关凤回来后,倒也的确不似白帝城那个任性的有些过份的少女。她日日守在父亲床前,不避肮脏的帮着我扶侍父亲,其亲密程度简直超过星彩。父亲病重那些天,她茶饭不思,哭得两眼红肿,让我都感到心下不忍。居丧之时,她就跪在灵堂,整日里哀哭。我想到她的身世,其可怜之处远远超过我。一个女孩子家,母丧父死,又落入敌手,虽未受到大的戕害,却也是人生一大惨事,所以我对她也颇加纵容。实在想不到,她居然在我宫里练起兵来。
这个小妹子!
“公主在哪?”
“回禀万岁,公主上午时要我们列队,当时姐妹们有几个不听,她就说练兵时,军纪为先,说以前有个将军练兵,把贵妃都杀了,皇帝也没有怪那将军。我们的小命更加微贱,哪敢不听公主的话?适才她又要我们列队,说半个时辰后回来,谁敢乱动,就打断腿,谁敢说话,就缝起嘴。”宫女说着,委屈的眼泪流下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挥手道:“都散了,散了吧。公主来了,朕与她分说。”
众宫女闻听此言,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我正要让人去找关凤,却见园门处人影一闪,关凤奔了过来,跳脚道:“谁让你们散了的,都回来!”
我喝道:“凤儿,你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在宫中拿宫女练兵,亏你想得出来?”
“可是斗哥哥,”关凤气鼓鼓的道,季汉天下,也只有她敢叫我斗哥哥而不呼为陛下,“我和您说过多少次了,我想带兵,可是你不让,我只能拿这些宫女来操练操练。何况,古时候也有大将这样做的。”
“那是吴王要试孙武是否有真才实学,你一个女孩子,当什么将领?”
“孙太后在东吴,不是也有女兵营么?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我被她驳得无言,笑道:“好啊,眼下季汉成立军校,若你当真有本事,我把你送进军校学习可好!”
关凤大喜。
自从归汉以来,关凤已经不似初归时那样,整天缠着我要条件,想要征吴。这实在是星彩的功劳。而且她一直被二叔视为掌上明珠,也的确有她不凡的一方面。她虽是女子,但性情豪爽,率真可爱。时间一久,我真当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了。
夜色深沉,钟鼓楼中更点时而响起,弥散在静静的夜空之中。
突然,东市方向腾起火光,火光迅速漫延开来。
有人大叫道:“走水拉!”
有人在惊呼:“里面有人啊!”
人影幢幢,呼声杂乱,哭喊声打破夜的沉静。街头巡逻的金执吾迅速向失火的方向奔去。
……
“启禀陛下,昨夜长安城东市失火,金执吾赶到之时,火势漫延,波及房屋十二间。有三名学子烧伤,一名伤势较为严重。失火原因是这些学子捧书夜读,结果睡着后失火引起。”卫尉陈震奏道。
“令太医前往医治,务必救治好那学子之伤。”此时我心中隐含愧疚,虽然这些人受伤与我无关,但我是季汉天子,他们是受我之令前来的长安赴考,更何况,他们都是未来的英才,伤于未考之前,岂不是可怜。
李严站出来道:“陛下,微臣早说过,天下学子众多,皆入长安城中,不易关防,不易管理,今夜失火便是一例。愿陛下延用旧制,万勿轻易祖宗成法。”
吴懿也道:“陛下,御史大夫所言极是。察举、征召、辟除、任子、赀选诸法,历来皆是大汉成法,根基之所在,龙脉之所系,轻动不得。陛下与丞相初动此法,便天降大火以示警,实为不利啊。”
改革察举制,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此时他们借着这场火灾,向我发难了。孔明还未上朝,我独自面对群臣的攻击,着实有些难以阻挡。张飞、马超二人虽也位列朝堂,但兴兵打仗他们还可以,说起察举考试,他们还比不上一个普通士人。正此时殿门官报道:“丞相大人到!”
众人一齐住声,向殿门看去。却见丞相诸葛孔明身着朝服,手持羽扇,缓缓而来,我心中如放下一块大石头,叫道:“丞相,你来得正好,快给丞相看座。”
孔明向我施了一礼,并不坐下,道:“陛下,臣去看了看那几个受伤的学子,故此来迟,请陛下恕罪。”
我说道:“丞相为公事操劳,何罪之有。适才殿上,诸大臣纷纷谈及此火,竟然认为是上天示警,警示朕得不妄改祖宗成法,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孔明听了,一弹衣袖,不悦道:“诸大臣之言,似乎太过。我有一事不明,请问说这样话的大人,未改察举之时,长安城可有不失火之年?未改察举之时,是否各郡各州便无失火之事?此事失火,乃是人祸,此后吸引教训,严加关防,也就是了,但以此为由,将人祸改为天灾,说成上天示警,我不知其人做何感想。”
孔明一番话说出,吴懿低着头,一声不语。李严却道:“丞相此言差矣。正因为改变祖宗成法,学子汇集长安,才造成了失火。丞相不问情由,便来指责,只怕不妥吧。”
孔明似乎这才发现他所指责的人包括了李严一样,道:“噢,原来此话是御史大人说的,恕亮不知,多有得罪。御史大人是为长安安全着想,自然无可厚非,这点我们可以加强管理:比如通令长安城各处学子,虽然陛下特准考试前期,他们宵禁之后可以点烛攻书,但必须在子时前之前全部灭火;保证安全,不得读书时睡着;同时凡学子居所加强防火管理,减少风险;凡住在一起的学子,可以自愿选出负责之人,进行自我管理和约束……总之,杜绝这种意外的方法很多,而不是因此意外对陛下的新政有所怀疑。”
李严哼了一声,知道有孔明,劝我改变新政已无可能,便也不再说。
我心中好笑,有孔明在,朝堂似乎就总是四平八稳的,可真是一物降一物,不论是李严,是廖立,还是刘巴,甚至是三叔和马超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见到孔明,便都不自觉的低头。这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一个人出色,竟然可以出色的连对手都不能当面与他竞争的地步,连敌国都表示尊重的地步。或许,这也正是有人举报他的缘故吧。
当下我问道:“众卿可还有本奏?”
大鸿胪兼客曹尚书孟达出班道:“陛下,魏国特使董昭、陈矫前来长安,眼下已到华阴,不知陛下同意不同意他们入境。”
董昭他们来此何事?我看看孔明,孔明微微唅首。我说道:“子敬(孟达字子敬),你去安排迎接他们一下,朕且看曹丕有什么把戏。”
五日后,董昭等人来到长安城。而我们紧急调用各种途径,调查曹魏到底有什么变动,却并没有发现,而东吴近来也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不过,董昭等前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董先生,想不到分别数月,又复相见,先生还清健如昔?”朝堂上,我笑吟吟的问道。
董昭在渭南大战后陷入我军包围,他化妆成小兵模样,可惜气质出众,被路过的孔明一眼认出。后来是曹丕出钱赎他回去的。董昭却毫不在意我的讽刺之意,只如在说旁人一般,笑道:“刘公子,一别之后,甚是想念。可叹天不假年,刘公仙逝,空留下幼子持国,权臣当政……我家天子曾言,若异日公子无处可去,他已在洛阳为公子建下府第,请公子赏光。”
我们两国相争,互不承认,他自不呼我为陛下,可是当着我的面离间孔明,这计俩也低了些。我大笑道:“巧了,朕也已在长安城为子桓公子建了府第,随时恭他大驾。先生回去,还要转告子桓兄噢。唉,上次董先生少言无语,今日重逢,却唇利舌尖如是。先生离去之后,朕也是日思夜想,算了算,亏了。早知先生如此了得,就算先生不肯顺我,我每天用大米肥肉把先生养起来,也比那些钱帛换先生回去好。搞得先生当面取笑于朕,短视啊,亏了,亏大了!”
登时群臣笑成一团。廖立在侧,扬声道:“陛下之言差矣。”
我一愣,怕这位侍中大人说出什么不中声的话来,只听廖立道:“早知董先生辩才如此了得,我们定赎金之时,便应加上一只鹦鹉才是。”群臣又复大笑起来。
董昭城腹再深,此时也被笑得说不出话来。
副使陈矫见董昭受窘,亢声道:“我早闻季汉人才备出,哪知今日相见,不过是一群轻薄之徒,早知如此,不来也罢。”
廖立反讥道:“原来曹子桓领五十万大军,却败于一群轻薄之徒手中。”
我知道若是斗起嘴来,再过十天也结束不了,于是挥挥手,止住群臣,道:“董先生千里而来,必有教于我,不知何事?”
董昭道:“自桓灵以来,天下大乱,黄巾蜂起,诸侯做乱,民不聊生,武帝执干戈以济世,文帝举教化育万民。今天下三分,百姓困苦,我主陛下体生民之艰辛,不忍百姓受刀兵之苦,愿与刘公子定下协约,永为盟好,互不相攻,刘公子意下如何?”
我一愣,再也想不到董昭却是来议和的。
眼下曹魏虽败,筋骨未伤,实力依然强于我们,可他们居然会向我们低头讲和,是何道理?不过,我季汉也正要休养生息,百废待兴,百业待举,董昭之言,无论是董昭所出,还是曹丕所讲,都字字打入我的心里。
和平,那其实是我很需要的东西。
可是,对手送来的和平,要得还是要不得?
我目视群臣,群臣都在看着我,有的不屑一顾,有的怦然心动,也有的在盘算其间得失。我把目光望向孔明,只见他眼中含笑,示意我不可轻意答应。
我微笑道:“滋事体大,几位使者先回驿站休息,待我们商议之后再做决断如何?”
董昭施礼道:“正当如此。”
他们正要退下时,我说道:“且住,董先生身后那个漂亮而气度不凡的年青人,不知是哪位?”
董昭看看身后,说道:“这是征南大将军之子曹肇。”
我点头道:“果然少年英雄。听说你在华山,一人敌住我四叔赵子龙,不简单啊。”此人当然不简单,在曹家第三代中,他可是唯一号称有“国士之风,当世才度”的,而且,他与曹魏太子曹睿关系非同一般,若不是后来曹睿早死,其前途不可限量。
曹肇听得我语,面上却冷漠异常,只淡淡一拱手,便即作罢。
我笑道:“朕对曹公子颇为投缘,明日单独请宴请公子,如何?”
诸人皆是一愣,曹肇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不说话,也不出声,扬着脸,只如不闻。董昭在旁咳了一声。
我似乎这才发现场面异常,笑道:“呵,是朕忽略了,明日,朕在白虎殿设宴,款待诸位。董先生等人也要赏光啊。”
董昭笑道:“这是自然。”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在曹肇身上扫过,不明白我为何这样重视曹肇,轻忽他们。
曹魏诸人退下后,百官离去,我留下诸近臣继续讨论。
侍中廖立笑道:“陛下今日很重视曹肇啊。”廖立的才学,在季汉是仅次于孔明的,当然廖立认为自己还强于孔明。他平日眼睛向天,不但孔明,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经常说一些让大家都下不了台的话。不过今天他说的话却都在点子上。
李严道:“陛下莫不是想招纳曹肇?他可是曹休之子,只怕不易。”
刘巴为尚书令,为三独坐之一,在东汉不设丞相时,是堪比丞相的,但有孔明在,他便沦落到秘书和财务大臣的位置上。他照例是不涉及到自己的事务,便不开口,一旦开口,必然有中。而新从扶风太守破格提升为侍中的蒋婉则表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也不说话。
三叔在一旁道:“这个小孩居然可以敌住子龙?我明天非要和他交交手不可。”
由于四叔这些天正和于禁忙着训练之事,后来又把马超也叫了去,所以我朝四位大将军,眼下只有三叔一人在场。
我笑道:“先不谈曹肇,且说说曹魏来和谈,是何目的,我们要不要答应?”
刘巴道:“眼下季汉急需休养生息,休兵和谈,正是于两国皆有利之事,何乐而不为。”
张飞却怒道:“万万不可。我和曹家打了一辈子,想要和谈,万万不能。虽然眼下孟起子龙不在,我也可代他们表态。孟起与曹家血海深愁,安能不报!”
廖立看看三叔,讽刺道:“一勇之夫,不配议国家大计。天下生民之性命重耶,还是一家一姓之仇作怨重耶?”
张飞大怒,一把将廖立衣服抓住提起,喝道:“你这腐儒,无端辱我,好无道理!”
我忙道:“三叔住手,不可如此。”
孔明咳了一声:“翼德,放手。”
张飞气忽忽的退开,廖立一张面孔已成惨白,抬头恨恨的盯视张飞,却把目标落在孔明脸上:“你纵容这蛮人来辱我,却充什么好人!”
见廖立不恨张飞,反怪孔明,我心下生气,沉声道:“今日庭议,皆为国事,言者无心,闻者足诫。不得攻击个人,也不得动粗。”
廖立恨恨道:“你们都是一家子,独我一个孤身野鬼,便来欺我不成!”说罢转身便走。众人皆是苦笑,廖立如此,已非一日,我不由想,难道只得无法用他,得如历史上那样,把他发配到汶山不成?
张飞向他背影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敢与丞相和庞军师齐名。”
孔明略平定一下气息道:“陛下,廖立虽然君前失仪,但其人有口无心,陛下不要治罪。”
我叹一口气:“天下人,但觉有才,便恃才自傲,目无余子。廖立为荆州士人冠冕,其人与其才大不相称。且不提他,再议明日之事。”
孔明道:“陛下之深意,臣已明了。从表面看,和谈亦我所需。不过,眼下我季汉国力虽不及曹魏强大,但军力却处于攻势,而曹魏南西两面受敌,匈奴鲜卑为患,所以需要时间来休整,解除边患。所以此次和谈,我们并不着急,亦不可放弃并州的利益,否则的话,我与曹魏互不攻击,他便可抽出潼关之兵,引军北进,平定匈奴之变。到时我们受困于和约,如何行事?攻则为背信,不攻则失去并州大好局面。眼下我军有与东吴的和约已经够了,何必答应与曹魏之和?况彼人虽有百姓安危之大义,季汉亦有汉室更替之国仇,若然和谈,则必失群臣与军中诸将之心。”
其实我对和谈这个词是很感兴趣的,但也知道孔明所言才是正理,当下道:“丞相之言,甚和朕意。眼下我军虽不动刀兵,却不可约之以盟。我适才在殿上拉拢曹肇,轻视董昭诸人,便为诸使者。曹使数人中,董昭陈矫皆为宿臣,城府之深,不可轻测。曹肇虽有国士之称,却失于年幼,执着于情感,其父又是手掌兵权的大将军,其友则是太子,只消让曹肇受到曹丕的疑忌,便可令曹魏再受打击。明日宴上,还要诸公与我配合才是。”
群臣点头。
次日宫中大宴,因为国丧未满三年,并不张灯结彩,只摆了几盆素雅的鲜花。白虎堂前,设好宴席,一时董昭诸人与季汉群臣入坐,季汉方有我、诸葛亮、张飞、刘巴、李严、蒋婉、孟达等人,廖立告病未来。
董昭先举杯道:“刘公子,且为天下万民尽此杯。”
我见他又以万民为借口来和谈,正要想办法措辞,一愣之间,孔明已接过话头:“是啊,方今天下大乱,汉室衰微,乾坤为之倒悬,钟鼎为之倾覆,奸臣当道而行,万民置身水火,独我主奋祖宗之余烈,兴汉室于故都--董公有此语,实乃万民之幸也。”轻轻易易把天下大乱的由头归于曹丕篡汉,说着举杯向董昭。
董昭哪肯认帐:“方今天下大乱,在于汉帝不修德政,故而黄巾纷起,江山分崩。我大魏皇帝得献帝禅位,继刘汉之正朔,诸葛先生怎能万不可乱说话。”
一时之间,双方口似悬河,滔滔不绝。董昭随曹操数十年,颇得重用,自有其高明之处,而先生天纵奇才,更是不凡。接着陈矫在一边帮着董昭齐攻孔明。陈矫字季弼,广陵郡东阳县人。初避乱江东并拒绝孙策、袁术的聘用而回到家乡为功曹。孙权围攻东阳时,陈矫向曹操求救,并受到曹操器重,先后任司空府属吏、相县令、征南将军府长史,任多郡太守并多有建树。曹操征伐汉中时任尚书。曹操死时,陈矫力主曹丕继位并为其做好了准备,后被封为吏部尚书,封高陵亭侯。虽比不上董昭这等人才,也辩才出众。孔明以一敌二,应对自如。一时间精彩纷呈,我听得开心,竟忘了举杯。
不过季汉曹魏谁是正朔这种事情,就算是论上百年,也不会有真正的结果,旁边三叔张飞已是烦闷之极,眼睛只不住的望向曹肇,想和这个小孩子打一架。曹肇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酒杯,微微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