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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牌575 当前章节:1529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那是一排排铁丝网,后面的田野里一名越军正在收拾庄稼,看似累了,靠在一堆谷草上向我方张望,那眼神仿佛在说:“中国人,你敢打我们吗?我们很厉害的呀!”那姿态胜似闲庭信步,懒散的有些得意。我觉得奇怪,向连长问到:“怎么他们还要种地?”连长说:“这个部队是越军345师的一个分队,有点像我们的省军区部队,不是野战军,他们也担负着生产任务,边生产边训练,右边山上是他们的营房。”我把眼睛向右望去,半山腰上有几座茅草搭建的平房,门前有一块空地,正巧有两个女兵出来。哇!我差点叫了出来,“我看到两个女兵!”旁边的炮兵大哥说话了:“不奇怪,那是他们洗衣班的。每个连队都有,因越南连续作战,他们的兵源很有限,所以有不少女兵充实作战分队。”“要我们连队也是这样就好了!”我心里这样想。连长似乎看出了什么,说道:“快点,你这小子!又打什么坏注意!”

坏注意到没敢打,只是好久没见过女人了。自从来到边境上,就再也没见过异性,全是男人的海洋,唯一能见的异性是电影里的画面和收音机里的女生广播。记得一次晚上听收音机,一位女生独唱的陕北民歌,居然让我为那异性的声音所冲动。现在看到了越南女兵当然惊讶了。

看到了她们的女兵就想起了我们团的女兵,团里才有一个女兵,还在卫生队,是我们这批兵,其他的都是老护士和医生。出发前知道那个人非常想上前线,积极的要求、请战,未获得团领导的批准。因为都是一些领导的子女,全是宝贝,那能让她随便上来?她自己也知道不会让她拿起枪来作战,无非就是在后方抢救一下伤员,并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但能感受到战争的气氛,尝受那种刺激,有什么不好!但领导就是不让她们来。但后来得知她还是来到了边境,只是没有让她越过边境到越南的国土上。

那两个越南女兵并肩走着,手里端着脸盆,像是才洗了头出来,去凉晒她们的小衣。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动作、姿态都显的很休闲,但长相却让我大为扫兴,怎么那么丑,她们不是我要看的“琛姑娘”,既不妩媚,也不妖娆,一点没有让人冲动的感觉。但我非常想看到她们要去干什么,去凉衣服吗?那她们的内衣是什么样的呢?遗憾的是还没看到她们的结果就被连长赶了下来。

边境是宁静的,也是森严的,我军的一切准备都在无声的进行中。一条湍急流淌的红河是我们要克服的第一道障碍,要打小越南就要越过这道障碍,除非你不打只吓唬。但随之而来的话题让我们谁也不轻松。

连长说“越南我们肯定是要打的,关键是怎样打!要打就要过红河这道天险,是强渡还是偷渡,是强攻还是偷袭,上级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我们都要作好准备!” 上级下达的决心非常明确,没有让你再有什么幻想,你就等着为国捐躯吧。在作战任务的分配中,我们13军的3个师在军长们面前如何安排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营是作为39师的突击营,首先担负着突击过河的任务这一点我们是非常清楚。

要过河不可能走那座中越大桥,桥上人家都放好了炸药,一有动静人家就会引爆。那么坐船吧,渡江作战的经验我军还是很丰富的,突破乌江打国民党,突破长江解放全中国,突破琼洲海峡解放海南岛,不都成功了,这小红河有何难?

可那都是和国民党作战啊!国人打仗没有不共戴天之仇,换句话说,语言相同,血脉相通,你一喊缴枪不杀,我就举手投降,掉过枪口就成了你的部队。这可是和外国人打,你过去是侵略,那是民族仇恨,那是保家卫国的战争,人家不会那么容易举手投降的!为此我们的针对训练开始了。

有多少人会游泳,用什么姿势?能游多远?各连开始了统计。要想武装泅渡?会游泳的编为突击组?像18勇士飞夺卢定桥?先过去些人掩护大部队过河吗?我肯定会游泳,在长江边上长大,哪能不会游泳,我报了名。心想要是战死那也是“18勇士”之一呀!会名垂千古!那会儿上学时,不是经常有人鼓吹“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的人生哲学吗?现在你就会流芳百世了!可这种作战方案很快就被上级否定了。那不是瞎胡闹吗!红河水流的那么急,一秒钟冲你5、6米远,能准确的选择登陆场吗?就是你能准确的算出泅渡过后的登陆场,那一、二百米的河道等你游过去后还有劲作战吗?就算你还有劲作战,那在河道中的时间里也早被越军一枪一枪的给毙了!

肯定要用冲锋舟来渡河,像二战中的法国诺漫底登陆战!那全连需要多少条冲锋舟,每个班怎样编组就成了临战训练的首要课题。我们13军历来擅长的都是山地作战,哪遇到过登陆作战,那是海军陆战队干的活啊!可在那个年代,中国人民解放军哪有这个词汇出现!要保证冲击速度,每条船只能乘坐多少人,又不能打乱战斗建制,又要保证渡河安全,成了步兵连的研究课题。

经过周密的计算和编组,我们连每11人搭乘一艘渡船,团领导决定了由二营6连专门保障我们一营的渡河。二营6连就是我们渝办战友韦国良所在的连队,有我的同院战友来保障我们的渡河,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安慰和踏实。

他和我一道来到了前线,但我们见不上面,也不能取得联系,但都知道互相在做什么。任务明确后,我知道6连去了离边境稍远一点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很大的水面,可能是一个水库吧!他们在那儿由师工兵营舟桥连的士兵们专门训练他们,训练他们如何为冲锋舟充气、如何驾舟、如何操作那马达……等等,那也是门驾驶技术啊!很让我们这群年轻人羡慕。整天驾着冲锋舟在水面上游弋,多神气!可后来知道他们并不轻松,大冬天里,他们整天的泡在水里,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我们不能一人落水,保证我们顺利的渡过河去,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他们都要坚守在渡船上! 森严的国境线,我们就要开始触摸你了!

第五集【杀鸡要用牛刀】

 战争一天天在向我们逼近,空气中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浓了。士兵们的心理也起了很大的变化,害怕和恐惧成了士兵们心中的疾病,当然军官们也有,只是他们没敢太暴露在我们面前。胆怯、畏惧、怕死的情绪在士兵和军官中像瘟疫一样悄然蔓延,以至于出现了士兵自伤、自残的现象。一天,全连紧急集合作战前动员,这样的动员我们会经常作,但这天的气氛明显不同。指导员非常严肃,向大家宣读了一份通报:38师某团某营某步兵连的一位副班长,由于害怕上前线作战,趁部队外出训练自己留守之机,一个人脱光了鞋,对着自己的左脚大拇指开了一枪,为逃避作战,竟然自伤!其行为已经构成贪生怕死罪,虽然逃避了上战场,但他必将受到军法严惩!……等等。

“你看这家伙多笨!学叛徒王连举,对着自己打一枪,何苦呢?叛徒王连举那是为掩护战友啊!其行为是舍生忘死的英雄主义行为,只是他能经受住自己的枪子儿,却经不住鬼子的拷打。遗憾哪遗憾!要学人家你也别脱鞋呀!对着自己的脚上开一枪,就说是走火了人家还会相信嘛!”。我们自己议论着,大家情绪显然都很激动!“如果谁要自己打自己,逃避上前线,那你就开枪吧!你将会成为千古罪人!你将会永远被人鄙视!宁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何去何从大家自己掂量吧!”。连长、指导员不停的说着这些鼓动人心的话。

连长、指导员又说话了:“中央军委已经作好了准备,最高领导人也发话了:“对付小越南,我们要杀鸡用牛刀!”大家知道什么是杀鸡用牛刀吗?那就是形容我们杀鸡的时候用杀牛的刀来杀,就是用大刀子杀小动物!这样我们杀起来是不费力气的!也可以说一刀就要把它杀死!我们要用强大的兵力打击他们!让它知道我们的厉害!”

针对胆怯、畏惧、怕死的临战动员几乎每天都在进行,指导员费尽心思,几乎把所有他认为能激励人们斗志的语言全用上了。这是一位来自四川北部地区农民家的儿子,他个子偏矮,方形的脸上门牙显得比较暴露,说起话来唾沫乱飞,很是激情。同时,来自上级的各种通报不停地传到我们耳朵里,不外乎有三种:一种是某人怕死了如何如何,被大家所唾弃;二种是某人积极应战,写血书表决心了,让大家热血沸腾;三种是我军已经准备了多少兵力于边境线上,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小越南打趴下等等。使我印象最深的当属第三种通报了,尤其这些话从连长那紧抿的嘴唇中念出,配合着他那深邃的目光,更让我们听了兴奋不已。

通报是通报,但经过连长那肯定和略加渲染的语气说出,每一句都显得那么坚定有力:“我们解放军将分多路向越军发起攻击,尤其是广西和云南两个重点方向,都是由我军非常有作战经验的老领导来指挥,我们云南方向是杨将军,广西是徐将军,他们熟知兵法,有长期的革命斗争经验,曾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立下过卓越战功,大家就放心吧!另外,在我们这个方向上,我军集结了近4个野战军的兵力,有好几个地炮师和高炮师,还有两个坦克团,空军老大哥也将投入作战,已经有好几个航空团调至前线。对当面的越军,我们集结的火炮数量已是越军的10倍,在我们进攻中,这些火炮将同时打击越军,其弹着点的密度可达到每50平方米就有一发炮弹。大家知道,火炮是战争之神!一定会打的越军“灵魂出巧”。再加上空军的支援,大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攻上山头。你们要做的就是清剿残敌,收拾战场!”

大家齐声叫好!热烈的鼓掌!高兴的劲头就别提了!真像电影《南征北战》里我军消灭了凤凰山之敌后,高营长部队的战士们在互相庆贺时说“消灭了敌人5、6万!5、6万啊!”的场景。

说真的,我听了这些动员真高兴!虽然越军有长期作战的经验,虽然越军有“老毛子”的军事顾问,但有那么多的火炮支援我们步兵,又有那么多的飞机参战,一定能打的越军趴不起来。我早就听说过这样的故事,越军飞行员在当年与美国飞行员的空中搏斗中,被美军打的直往中国飞。我也知道越军的士兵军官都是我军培养出来的,他们的能力不怎么样。

我知道他们的很多步兵武器都是我们支援给他们的,其中有种全自动步枪我们都不用了,他们还拿着当宝贝。我还知道他们的士兵穷的连饭都吃不饱,个子又小,要想和我们打肉搏战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的优势太多了,怕他个球!可美中不足的是我觉得坦克配的太少,我们军才给了一个团,另一个团配给了14军,坦克还不给我们师用,给了37师,真是的!我们师是后娘养的吗?

在我们还没有接到具体作战方案前,让我们作好渡河训练,不管是强攻还是偷渡,都要渡河!都要把滩头阵地给拿下,这个登陆作战任务是非常明确的。一天,工兵们抬来了两具冲锋舟,一具是折叠式的,由玻璃钢材料制作,可折叠起来运输。另一具是充气式的,由橡胶制作,俗称皮划艇,不充气时就是一个大包裹。两种冲锋舟的用途和功能没有区别,后部都装有马达,承载人数也是一样的。工兵们详细地向我们讲解着,生怕我们产生疑虑。

两艘冲锋舟成了我们那几天的主要训练器具。冲锋舟摆在农场的空地上,战士们按编组排好队,分别卧在地上,听候连长的命令:“上船!”士兵们就从地上跃起向船跑去,迅速的跨上船,上折叠舟后,战士在船两边蹲好,举枪向前。上橡皮舟的战士上船后两腿跨在橡皮艇的浮筒上。为了保障大家都能熟悉两种艇的乘坐方式,两种上船的方式都要练。我们要练的是上船的速度,因此必须明确左右两边战士上船的方式。

“左边的右脚先上,右边的左脚先上!”连长不停地在指挥着,嘴里还不停地骂着

“田某笨蛋!叫你先跨左脚,哪边是左你都分不清了!”

“大家要记住你上船后要跨几步,到了晚上你是看不见的!还要记住你的前后是谁,左右是谁!敌人的炮打来你们也不要忘记自己的位置!”

“如果谁落水了,大家不要慌!也不用我们自己人去救,有六连的弟兄专门保障!”指挥员不停的在喊。

 战士们一遍一遍地做着上船、架枪、下船的动作,动作细致得不能再细致,以至于我们闭着眼睛都能坐到船上自己的位置,目的就是要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准确地完成渡河冲击的任务。

工兵的冲锋舟很快就被抬走了,因为还有训练6连的任务,他们要在水里真正的训练,而我们只能比画一下。但要完成这历史性的任务谈何容易,仅仅是这样就行了吗?显然不行!舟抬走后不要紧,我们连队自己用石灰在地上按实际大小画了无数个冲锋舟图形,每天就往这图形上跳!活像电影《地道战》里鬼子跳地雷圈,由于没有实际的船,大家往图形上跳都觉得好笑!可那有什么办法呢?咱们的军队就这么穷,没有那么多装备来供你训练,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出现这种情况我现在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跳真船也好,跳空圈也好,毕竟是在地上空练。在水里怎么样呢?上级领导显然知道仅仅在地上练一下是不够的,必须要在真正的水里合练一下才行!为此,专门把我们的部队拉到了距离边境10公里的一个水库。说起来也奇怪,我们来边境时让我们在黑夜里迷迷忽忽的走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居然修好了公路,真是神了。这全都要归功于我们的工兵,为了要保障战争发起后能有很好的后勤保障,军委动用了大批的机械,修筑了多条连接边境的公路。

那个水库也是我们团6连的水中训练场,四面环山,很是隐蔽。6连的弟兄们更苦了,虽然云南的冬天不是很冷,但毕竟也是寒冬腊月的天啊,他们天天要在水里泡着。我们在这与6连的官兵们进行合练,师工兵连的弟兄们当老师,每条船2个工兵负责指导。我们按照在陆地上训练时的动作,一遍一遍地跳上船,发动马达,冲向对岸,又从对岸冲向此岸,整整折腾了一天,累的我们腿都抬不起来。是啊,机会不多,还不让你们好好的练一下,免得到时出现麻烦。

还是像往常一样,连长们经常去开会。一天连领导们从团部开会回来,向大家传递了这样的消息――我们连队的任务明确了!(其实渡红河打越南我们早知道了,但你们连具体进攻哪个山头,具体怎样打击敌人我们还不知道)连长迅速向全连下达了我们的战斗任务。

我们一营的任务是:担任陆军39师突击营,渡过红河,攻击河边800米的波光、191、248、194等五个滩头高地,歼灭五个高地的越军守敌,得手后掩护师舟桥营搭建浮桥,掩护我师大部队过河。三连作为主攻连从滩头阵地的左翼攻击;我们二连作为助攻连从滩头阵地的右翼攻击,一连作为营预备队,在三连后跟进,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二营作为我们突击营的助攻,除保障我营渡河外,在我营遇到困难时投入战斗。三营作为我们团的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很显然,我们115团的第一任务就是要夺取滩头阵地,保障师主力的过河!我39师的116团和117团在我们夺取滩头阵地后继续向敌纵深进攻。于此同时,37师111团一营担任其师的突击营,攻占我们左翼的230等滩头高地,掩护其师主力架桥过河。38师112团一营也担任其师的突击营,攻占我师右翼的坝洒镇,掩护其师主力架桥过河。14军在我13军左翼,其任务是攻占老街城。还有11军、航空兵、地炮师、军炮团、师炮团等等的任务,我在这就不多讲了。

我们听了很兴奋,也很紧张,终于要打了,这么多部队打过去,小越南还不是风卷残云?够他受得了!

我们要攻击的滩头阵地距我们营驻守的洞坪5队还有一段距离,大约在我们驻地的左前方红河下游3公里处,在我们的山头上观测不到,只能向河口方向走2公里,那有一处很好的观测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我们要进攻的目标。连长和排长们几乎每天都要去那侦察一番,好具体安排各个班排的作战任务。

这天,连长叫上所有的战斗骨干,作好战斗伪装,用树枝、茅草把每个人身上都包裹起来,跟随他去前沿侦察。我们所有的战斗骨干大约有30多人跟随他向下游走了2公里,来到一树林深处,大家分散开来,爬在地上向2公里外的越南望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清楚的看到了将要进攻的高地。

那是一处距离河对岸有近1000米的连绵山头,如同你伸出右手握住拳头,看到手背上的五个指关节一样的排列着。连长举出他的右手,握住拳头向我们作着介绍,犹如小学时老师为了要向我们讲明白12个月份大小,伸出手来,用拳头上的指关节说明一月大,二月平,三月大,四月小一样。连长告诉我们,中间处最高的地方就是越军驻守的248高地,大拇指的地方是194高地……越军防御的主力集中在248高地,三连从左侧进攻,首先攻占194高地,我们从右侧进攻首先攻占191高地,然后再向248高地发起合围,一举夺下整个滩头阵地。我们仔细的观察着这些山头的形态,记住它们的特征,以便在过河后能准确的找到它们的位置发起进攻。

用连长的望远镜,能清楚的看到这些高地的形态和越军在山上修筑的工事,山下的防御障碍也清晰可见,有两道铁丝网在前面阻挡着我们的进攻的路线。

连长说:“铁丝网前还有越军布下的地雷区,铁丝网后有越军挖的壕沟等多道障碍,阻挡我们步兵的进攻。雷区前的草丛和植物有利于我们隐蔽,一排长你看到没有!”“三排长,你们的破障班要选择在191左侧的位置破障,那个地方248高地的火力够不到!这样你会容易些!”。“大家看到没有,191左侧那个斜坡比较容易上去,我们可以从那上!”连长很激动,不停的在想办法、不停的在调动大家的思路,不停的说着他的想法和方案,他想让他部下明白他的意图和选择的攻击方案。几个排长当然也没有闲着,不停地向他提着问题,不停地在提出自己的想法,又不停的在向班长们交代着要这样、不要那样的话。时间很快过去了,我们回到了驻地。为了让全连士兵配合的更好,上级要求我们全营、全连必须在相似地形上反复演练。

要在这橡胶林里找到一块相似的地形谈何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由五个山头连在一起的地方就算是相似地形了。也行呀,只要能让部队连续的攻山头,目的就达到了。(我想,那个时候当官的就是这么想的。)从那以后,我们连队自己练了好几次,但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全营只合练了一次。在那密密的橡胶林里,人能带着装备爬上山去就不错了,哪还有劲冲啊!但合练的时候大家还是拼了命的往上冲!不惜自己的汗水和体力。

为了适应全天候的作战,我们在夜间也开始了训练,主要是练夜间各班、排之间的配合,要求我们掌握各种联络方式,如口哨、青蛙叫、狗叫、鸡叫以发声为信号的联络,还有以灯光为信号的联络方式。用摩尔斯电码编的短语你更是要牢记,什么321,向我靠拢,333,向前冲,555,注意隐蔽等等。是啊!都要考虑的很详细!因为我们如何突破红河还没有确定,是强攻?是偷渡?还是偷渡不成改为强攻?不管怎样决定,不外乎是这三种方案里的一种。要采用哪种方案不是由我们营来决定的,也不是由我们团来决定的,我想要决定这个问题,怎么也要军以上的领导来决定吧!

我们每个士兵都非常想早知道选用哪种方案打过红河,什么时候发动进攻。因为在我们的心里不外乎是这样的心理意识:那就是可以知道自己会怎样的去牺牲。我希望采用强攻方案,就像我军突破长江一样,浩浩荡荡的展开一线的冲锋舟,在我军强大的炮火和飞机掩护下,向越军发起进攻,越军也不停地向我们反击。红河中炮声隆隆,水柱冲天的场面多么壮观。虽然那个时候没有看过美国电影《拯救大兵瑞恩》中诺谩低登陆的镜头,但脑海里想象的就是那样壮烈的场面,就是我们死!也是死的那么的威风。

我不想偷渡,因为那个土地我从没有上去过,黑黑的夜里要是掉在了越军的陷阱里怎么办?被越军的竹签扎死?谁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就是找到了你的尸体,也会觉得死的没有面子!你看看,杨小风掉在了越军的陷阱里被竹签给扎死了。我的妈呀,多没面子!就是没有掉下陷阱,你认为是偷偷的过去了,要是越军发现,有意的把你放过去,在黑夜里围着你一顿暴打,你不死的很冤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你就死在异国的土地上。咳!难受啊!

我也不想偷渡不成改为强攻,那跟偷渡没什么两样!说不定比偷渡时死的还惨!…… 我们大家都在琢磨着,想象着,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他们除了想见他们的父母、老婆、孩子、恋人、朋友外,他们还在想他们如何去面对死亡和战斗!谁也不知道首长们会作出怎样的作战方案让我们去实施,谁也不知道首长们会在哪天发布命令要我们向越军发起攻击,只是一天一天认真地训练着、想着自己心里所想的事。

在所有的这些进程中,有一事忘了给大家交代,那就是我们在训练中度过了1979年的春节。过年喽!大家拿着饭盒在炊事班草棚外边排着队,等待着开饭。吃饭前排队唱歌、吃饭时肃静,这是每个当过兵的人都知道的习惯,可这一天我们是开放的,没有人约束的。连长、指导员在开饭前就向大家宣布,菜的品种不多,但数量管够,想吃肉有的是,让你们吃个够!

那天我的印象特别深刻,连队里吃的是木耳肉片和干豇豆炒肉丝,整整炒了两大锅,用大棒子骨煮的汤。随便你们吃吧!大家还记得我前面讲的那位老民兵吧,对!就是那位唯一留下来的农场队长老郭,他特意从附近的镇上弄来了好几壶白酒给连长,一定要犒劳我们这群大兵。我不喝酒,也从来没对酒产生什么兴趣,但那天,我也做出了一位酒中豪杰的样子,拿着我那军用洋瓷碗倒上一口酒和班里的战友们干了。

“弟兄们,也许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咱们为这最后一个节日干杯吧!”是啊,谁知道下一个春节在哪啊!在那个时刻,大家的情绪多少显得有些凄凉和悲壮。小翻译和老翻译给大家讲着越南人也过春节的故事,可吸引力不大,大家好像更多在想家中的亲人,更多的在想过了春节该干什么。

大年三十的晚上,全国人民都在吃着饺子和团圆饭,我们却在山林里默默的呆着,没有音乐声、鞭炮声,也没有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的欢笑声,只有我们一群男人的吼叫声。连队里为了调节气氛,全连集合在农场的一个大棚子里开了个联欢会,怎么个联欢呀,都是男人,没有任何带响的东西,有的就是枪械的碰撞声。但还是有一件高档的家用电器:熊猫牌收音机。这是当时发给每个连队作战时用的,连长把它拿出来放在大家的中间,让大家聆听那匣子里放出来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呢?大家想也想的到。

连领导很快也发现并不能调动起大家的热情,于是,想起了那位小阿昆,“阿昆!你来个越南舞蹈给大家看看!”全连一起喝彩!小阿昆执拗不过,只好从命,但非要我来和他一起跳。他会跳什么越南舞?只不过是在越南接触外来文化多一点,整天和“郭尼该(意:女孩)”跳的现代舞罢了。“我们来跳乃恰恰!”就是现在的恰恰舞。“还有乃迪”就是现在的迪斯科。用现在的眼光看那些动作有些古老,这些动作我们现在都可以从早期的香港电影中看到,但在那时绝对是最新潮的!为了有个节奏,那小子嘴里哼着越南小调,身体不停的乱扭动着。这下全连的战士们有了兴趣,有节奏的鼓着掌,嚎叫着!在欢笑中渡过了那本是难熬的一夜。

我们自那以后,便很快的进入了临战状态。每天晚上再也不能像平常那样脱了衣服,盖上并不暖和的被褥睡觉,而是全副武装,枪不离身,和衣睡在用稻草铺着的地上。上级要求我们随时准备战斗,必须这样!抱着那冰冰凉凉的“铁棍子”,卧在那草堆里,你说那样有多难受!有好多人晚上还是偷偷的把子弹袋给松开,将枪丢在一旁,尽情地享受甜甜的梦香。

记得在进入临战状态时,上级要求把所有的多余物资整装后送。各班的弟兄们开始把自己的被褥和多余的用品全部打包,交由后勤运到后方保管。我们战士被分为四人一组,将四个人的东西统一打包,可能这样容易运输和保管。我与三个战士静静地将所有的东西集中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要说到这些物品的处理问题。有一个叫袁学高的说了这样的话:“兄弟们,如果我死了,你们记着我的东西是放在第二层,你们要把它全部交给我的家人”。

他是一位农村来的战士,我想,那里面或许有一些钱?或许这些被褥对他们家里很重要?“如果我死了,这些东西你们谁用的着就拿去用吧,反正我是用不着了”我这样说的话。   我记得很清楚,那些东西就只有被子、褥子、蚊帐和两双解放鞋,还有两套军装及内衣,再有就是我的信件,记忆里有几块钱,那会儿的军饷是8元,没有地方用钱就留下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一点的依恋感,就是我家里也用不着。

杀鸡用牛刀,但愿我们的部队会以排山倒海之势把小越南一举打趴下;但愿像连长说的那样我们就去收拾一下残敌;但愿我们都不要有太大的牺牲;但愿都能活着回来见到亲人;但愿我们都能再盖上这些并不暖和的被褥睡上一个好觉。但愿的东西太多了,……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想过要再回来拿出这些东西,再来使用它们,我心里真有一种在收拾破烂的想法。不过有一点是非常明白的,就是想再多看它们一眼,因为这些都是自己生活用过的东西,以后你就再也用不着了,就像送别你的好朋友一样,分别总是痛苦的,尤其是家中的来信,我是展开读了一遍又一遍,看到他们的字体就如同看到了他们的人一样。“再看他们最后一眼吧,打这以后你也许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我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也是这样念叨着。那一天,大家没有了喧嚣,都在默默的整理着,就连平时最爱说笑的人也老实了许多,大家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训练照常进行,晚上敌我之间的侦察与反侦察不断升级。你能很快的从收音机里听到消息,越南电台的华语广播清晰的报道着我军侵犯他们国土的新闻,几乎每天都有。其实我们很明白,那是我们侦察兵的所为。

你也可以写家信,地址可以不变照样收的着。由于我的情况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所以没有天天写,只打算等我们出击时再给家里写封告别信,也就是遗书吧,不过我还是将这遗书写了开个头:

“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    你们好!我即将走向战场,由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一一写信,我就用这一封信来写我的情况吧。这也许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封信,也许我再也不会回到你们身旁,但我将带着你们对我的希望和鼓励投入战斗,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不过这些天来我们只是训练,并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

第六集【恐怖的丛林】

写遗书是连队里规定的一项内容,但要大家写的时候题目并没有说的这样直白,只是安排了一天的时间给大家写信,要大家好好的写,想写多少就写多少,说过了今天,写信的时间可就不多了,就算是最后一封家信吧! 大家就起哄说:“是叫我们写遗书吧!”

“知道了还问!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连队领导也不回避,直直的就把大家给顶了回去。

写遗书,我可真没什么好写的,一没有财产,二没有女朋友,三人太年轻,没有什么宝贵的精神财富。因而没有什么好留给后人的,也没有什么好留给家人。有的只是对生命的无限留恋和对父母的爱,要写遗憾还有的写,要遗书可真写不出来。 不管有没有内容可写,有一点是我们大家都能感觉到的。

那是死亡一天天向我们靠近,恐怖的幽灵正向我们年轻心灵袭来。“我们就要死去了吗?是被枪打死?还是被炮火炸死?是被淹死?还是被竹签扎死?是被毒死?还是被烧死?是被杀死?还是被勒死?”

战场上的死法太多了!那时没有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讲解死亡的书,讲解死亡的电视,让你正确的面队死亡,让你知道有什么脑死亡、什么躯体死亡……。咳!还是不要想它的了,反正遗书我写不出来什么内容,等到要死的那天再说吧!前面大家看到的就是我写的遗书,就这样我写了个开头就把笔放下了,想等到我们正式进攻的那一天再把向“父母的告别词”写完。

要向越军进攻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上级让我们演练渡河突击,首先想到的是我们能否顺利的渡过红河。为了我们能安全的渡河,防止在河中落水所造成的无故伤亡,要我们突击营每人做好渡河的漂浮器材。经过严格的计算,要求每人必须用8节竹筒做成救生衣状的救生器材背在身上,前面挂4节,后面背4节,每节竹筒要求长40厘米,直径10厘米,说只有这样才能承受我们每个人的重量。真是又一个穷军队想出来的招儿。

是啊,国家太穷,没有那么多救生衣给你穿,但人却有的是,你们就自己去山上砍竹筒吧!全体战士除了看家的都上了山,还给你划了片区,你们就按照那个标准去砍竹子吧! 要找到那样标准的竹子,必须离开我们居住的橡胶林,走很远的山路,到无人管理的荒山上去砍伐。这也是我们接触亚热带丛林最好的机会。

亚热带丛林,是我们谈到越南地形时使用最多的词汇,它有茂密的植被和荆棘缠绕。但我们并没有亲身体验过,那天晚上向边界的行军算是我们第一次接触这恐怖的丛林,由于天太黑,我们只能感受到在丛林中的艰辛而无法看到周围的一切。现在有机会让你上山去,好好感受一下它的茂密和阴森,好好探询一下那丛林中的秘密。正是由于我们来到的是丛林地区,军委的领导才给我们所有的部队装备了砍刀,每个班两把,专门用于开路和砍伐。 竹子很快被我们砍回来,每个人用于渡河的救生器材也很快的都做好了,但第一次的检查就使我们很多人白费工夫。上级派出的检查组每人拿着一把尺子,对我们每个人的救生竹筒进行认真的检查,只能大不能小,差一毫米也不行,破了的更不行,非常严格。不得已我们又重新回到了丛林中砍伐需要的竹筒。

那天我们被分成了两人一组,又登上了这热带丛林,因为山脚下的竹子都被我们的部队砍完,我们不得不向丛林的深处进发,寻求更多和更大口径的竹子。在我们出发前,领导们也曾提醒了我们注意不要迷路。而我们想,都是山里出来的孩子,怎么会走失呢?领导太多心了吧。并没有多想的我和战友带上了干粮,只拿了一枝枪向丛林深处走去。虽然心里那样想,但还是不停的互相提醒着要记着上山的路,不要迷失方向,否则我们会出不了山林。我们边走边用砍刀在上山的路边植物上作着记号,以便我们能沿着记号返回。

粗大的竹子很快被我们找到了,着实让我们两人高兴了一阵子,心想这下总可以过关了,要我们做多少排的竹筒都行,随着我们砍刀的一阵乱舞,符合标准的竹筒一节节的摆在我们面前,任务完成了,该下山了!当我们收拾好东西起身下山的时候,才知道问题出来了――我们迷路了!我俩根本分不清方向,不知从哪下山,也不知连队在哪个方向!那种急切的心情和丛林中的沉寂气氛使我两顿感恐怖!时间已不早了,没有两个小时天就会黑,如到了晚上,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出不了丛林。

“杨云风,你做的记号呢?找你的记号嘛!”我们刚上到这里时,由于看到了很多符合要求的竹子,心里一高兴,就顾着砍竹子了,并没有把记号一点点的做过来,那也不对啊!我们离最后记号的地方最多50米远,可记号在哪一方我们都无法辨别,真是让人觉得这丛林极为恐怖,离开几十米就会让人找不到方向,说来谁会相信?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你向上看,只能看到参天的大树,你向左右看,只能看到茂密的丛林,你叫喊,没有谁能听的到。怎么办?我想到:如果我们在天黑前还不能下山,我只有鸣枪了!那样,山下的人听到枪声很快会向我们涌来的。但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迷路,而先想到的是我们和越军特工遭遇了。

 在丛林中迷路的感觉相当可怕,当你突然意识到你将会在山中度过黑夜时,会使你不寒而栗。这让我想起那天晚上在丛林中长途行军的痛苦,让我想起丛林中夜晚的寂静,不要说有越军特工的袭扰,就是毒蛇、蚂蝗和蚊虫的袭击,足以让你受不了,林中的蚂蝗叫旱蚂蝗,不像稻田里的蚂蝗那样温柔,不仅咬人疼,还会让你血流不止;蚊子就更可怕,就是穿着厚厚的衣服也能让你混身红肿,还会引发疟疾等疾病。

我们俩迅速作出安排,分别找寻上山的记号,并要求两人不要离开100米的距离。我们两人不停的呼喊着对方, “咳――咳!”“听到没有?――听到!”分头寻找我们上山的足迹。我们找寻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我们上山的痕迹,两个人又走到了一起,当我正在犹豫是否鸣枪时,那小子突然指着我面前的一棵小竹桩说:“你看!这不是你上山时砍的吗?”我傻了,就在我的面前,一棵铁锹把粗的竹子被刀齐齐的砍断,留下半节竹桩。是的,在我们上山时,当我们看到面前呈现出我们需要的竹子时,我一高兴顺手挥了一刀,一棵小竹子被我砍断,留下了半截竹桩。它真是绝望中的救星,让我们找到了下山的方向,一下子使我们兴奋不已,高兴地背着“竹筒”下了山。

没有迷路算是我们幸运了,毕竟只是虚惊了一场。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们紧张的手脚发麻。第二天早上,当天刚蒙蒙亮时,我们被一阵急射的枪身所惊醒,“哒哒哒哒……!”清脆、响亮的枪声从我们连队设在山上的哨位传出,划破黎明的宁静,响彻在山谷中。“行动!”大家从地铺上一跃而起,冲出了帐篷,枪声就是命令,全连的战士全部冲出了房门,向山上的哨位奔去。我第一个闪念就是越军偷袭我们的哨位,哨兵开枪了!我们必须立即增援,否则我们的哨兵很有可能被越军俘去。可是当我们还没有冲到哨位时,发现我们的5班长柯德芳同志傻楞楞的站在山腰上,脸上涨的通红:“不要跑!是我开的枪。” “发生了什么情况?”连长高声的问到。 “没有!没有发生什么!” “那你为什么开枪!?”连长厉声的问到。 “我刚下岗,本想像平时一样换个空弹匣,再验一下枪,谁知还是一个实弹匣,结果就扣响了。”柯德芳惭愧的说。 “站了那么多天岗,早就没用空弹匣了!今天你是昏了头!难道你不知道枪声意味着什么吗?枪声会给弟兄们带来什么你不知道吗?枪声会给河对面带来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他XX的!没用的东西!你还是班长,玩了那么多年的枪你还会走火?!真是笨蛋!”连长已是恼羞成怒!不顾一切的怒骂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心头的怒火,只有这样才能抚平大家受到惊吓的神经。

 橡胶林又恢复了平静,走火是绝对要遭到人们辱骂的。并不是由于危险,而是大家的神经已经是高度紧张,受不得半点刺激和惊吓。在这种时候,枪声就意味着战斗!没有谁会像平时一样,问这问那问半天,慢慢去弄清情况。现在这种时候,只要枪声一响大家都会向枪响的地方冲击,要是在晚上,大家还会向那个方向射击,如果等到那个时候,可能你就活不出来了。我这才想起了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向阳,这边对着鬼子打两枪,那边对着伪军仍两颗手榴弹,鬼子和伪军就能互相打起来的原因了。那不是电影设想的情节,而是人在高度紧张时心理状态的真实描写。不要说日本鬼子和伪军,我们也会那样的。

经过了那天早上的惊吓和刺激,战争恐怖的阴云越来越浓厚了。大家每天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没有谁会随便的搬弄枪,就连训练也没有了什么瞄靶之类的科目,除了我们的跳船训练不间断外,山林中的匍匐前进、丛林中的进攻队形、爆破、三人作战配合是我们练的最多的项目。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迟迟的没有进攻的命令和消息,让我们每个人的心情都火急火燎。你看,都准备了那么久,还不进攻,到底什么时候打呀?我们整天的问连长。说真的,连里面的领导没有一个知道的,在那个时候,像这种消息,在连队里是不保密的,也可能正是由于上级考虑到在基层连队里无秘密可言,所以才把消息封锁的很严。你想想,叫你来打仗的,但你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整天就这么干等着,那种心情,真是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一天,连长又给了大家带来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仗很快就要开打了!大家要做好准备啊!”我们问:“你怎么知道?上级来通知了吗?”“不!没有通知,是我的估计。”连长平静的答到。

“弟兄们:我们的墓地已经快修好了,都是请的工兵来挖的。今天我们去团里开会,在路边上看到的。我问过团里的人,他们说那就是为我们团修的墓地。”我们赶紧向连长靠了过来,围着他追问我们的墓地是个什么样。连长用沉重的语气慢慢的向我们描述着他看到的一切。

那是好几个山头连成一片的墓地,工兵们用推土机和挖掘机把山上的植物全部推光,在一座山上像修梯田一样做成一圈一圈的平台,再在平台上按照等距离的间隔掘出一个个长2米,宽1米的墓穴。那就是我们的归宿地!

“可能没有更多的人有我们这样的运气,知道自己死后会埋在什么样的地方!这也是我们特有的待遇啊!”连长打趣的说到。是啊!能知道自己死后是葬在什么样的地方的人的确不多。

据我所知,军委的前线指挥部为所有的参战突击营都提前修好烈士墓,但提前修好的烈士墓数量有多少,我到现在也不知,因为是绝对的高度机密,它可以直接反映出军委领导们对打击越南我军首轮伤亡时的最大心理承受量。

为了让参战的士兵牺牲后有个很好的归宿,为了让大家能放心的去为国捐躯,领导们特地安排了一次特殊的参观。要我们每个突击营的各个连队派出代表,去“我们的墓地”参观。其实这是一次很残酷的“活动”,有关这次活动的真实目的我至今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我们的首长会这样安排,让一群即将为国捐躯的士兵去参观自己的墓地,是为了炫耀国家为我们准备了隆重的墓葬吗?

那是在一个多云的晴天,每个班派出了一个代表,前往我们团的墓地参观。他们都选我去,但我没去,我实在不愿去看自己的坟墓。想到自己不久之后就会躺在这丛山密林之中,那么安静,那么冷漠,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管你、看你,那真成了孤魂野鬼,想到这我的腿就发软,就是想去也走不动。那些争着要去的人,我也摸不透他们的心里想的啥?为什么他们都想去看自己的葬身之地呢?我反复琢磨着:“他们是想离开橡胶林到外面去走走,或许能看到女人?不像。那么真是想去看看自己将要葬身的地方,好给自己安排一下周围的环境,告诉那些工兵弟兄做的好一点?还是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多看看美好的人间仙境?”我说不准,但能肯定,持有各种想法的人都有。

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前去墓地参观的人回来了,大家都围了上去,问这问那,向他们了解看到的情况。回来的人有的很激动,也很有豪气。“啊!兄弟们,我们的归宿很不错,就看我们谁先到那了!”勇士们这样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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