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很忧郁,回来一句话不想多说,独自一人坐在地上没命的抽着烟。还有人说话不痛不痒,“那个坑挖的太小,我躺在里面可能会很挤。”像是在对大家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有人说:“那地方真大呀,我们全连进去都埋得下!” 我对这句话印象很深,终于能让我死后不太寂寞,和大家在一起,像平时一样,“永远的住在一起”。
连队里分管战伤和烈士工作的领导――副指导员刘振武也说话了:“上级领导为我们的烈士作了很好的安排,首先是不会让我们烈士的遗体留在越南,不管怎样都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的烈士回到国内,如果在敌人手中,抢也要把他抢回来。其次是都要进行整容,穿上新衣和新鞋,为此,我们的后勤部门准备了大量的服装,和民兵一起来做这项工作。第三,国家不可能为我们每个烈士准备棺木,也不可能火葬,所以我们的烈士是用质量上乘的塑料袋包裹,然后进行掩埋。”他还说到了很多关于烈士死后的安排程序和流程,其目的是要我们明白上级对我们的重视、国家对烈士的尊敬和爱戴,可我的耳朵里总是嗡嗡直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们的任务已经明确,我们的退路也安排好了,还不打?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真是度日如年,还有什么要准备呢?
准备的事情远不止这些,还相当的多。要让一支近20年没有打过仗的共和国军队投入战斗,光靠2、3个月的准备实在太匆忙。从思想、心理、技术、装备都很难适应,就说战伤救护的准备这一项工作就要考虑得相当周到。
举个例子,很多人都服过役,都穿过军装,都知道在军装的上衣口袋的内侧印有姓名、血型和部队番号的表格,供穿着者填写,除此外还有帽子、领章的内侧和军裤右侧口袋内侧都有相同的标记,其目的是使这名军人在受伤后,能够让救助者清楚的知道伤者的基本信息,帽子打飞了可以看上衣,上衣被血染了可以看领章,领章没有了可以看裤子,不管你伤到哪里都便于救护。但这远不够战场上的要求,战场上的情况变化多端,谁能估计的那么准呢?如果你上身受伤,衣服和帽子上的标记都看不清了,又急需输血,护士再去给你脱裤子,看你的裤兜上写的是O型、B型血,来得及吗?所以让我们起码要在上衣上再注明两处标记,以备急需。
按照上级的要求,我们每个人必须在上衣的右下襟内侧再写明自己的信息,同时发给每人一个小白布条,在上面写明信息后拴在你上衣第三颗纽扣眼上。除此外你可以在你的衣服内侧多写不限,但绝对不能少写,各班交叉检查,很是认真!
除了战伤救护外,野外的生存也是一大课题,在丛林中作战,你就别想着吃饭了,有水有干粮你就能生存,但蚊虫的叮咬怎么办?水源不干净怎么办?我们的部队能生存下来吗?针对这些问题,上级为我们每人准备的物品如下:野战净水片,每人一瓶,一瓶大约50片,像维C般大小,一军用水壶投入两片后摇动3分钟,静放2分钟后可饮用;防蚊水1瓶500ml,夜间涂抹在裸露皮肤上,可防止蚊虫和毒蛇的攻击;1公斤猪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各1个,压缩饼干1公斤。急救包每人不能超过2个(还是因为国家穷,没有太多的备用),其中一个必须用线缝在上衣右侧口袋上,雨衣必须随时携带。以上的这些物资就是我们所有的生存品。
急救包为什么要缝在上衣口袋上?那是便于使用和备分。除了规定统一的放置地点外,万一在冲击中掉了怎么办?
即便这个急救包只是一个消毒的大三角巾,但它的名字取得实在好,“急救包”!好像真能急救你的命一样,大家对它是情有独钟,上级让缝在衣服上,谁也没说一个“不”字。每个人比缝领章时认真多了,也没有人再敢独创用橡胶汁来沾上,没有一个人敢说:“我不要那东西,那急救包对我没用!”之类的话。
仿佛战争即将就要开始,仿佛明天你就要离开这个喧嚣的世界。但命运并不掌握在你的手中,何时让你冲向敌人,何时让你为国捐躯,就像轮盘赌一样不可预测。在这种时刻,想念亲人的愿望越发的强烈。
我们不可能见到我们的亲人,但能见到同乡和同学那也是一件幸运的事,起码能有相同的感受可以相互倾诉。在我们师里,有钟力、袁兵和韦国良等人,韦国良是我们团的,可他却在内地的水库里进行摆渡训练,离我很远。钟力、袁兵两人都是步兵,应该离我不远。
经过打听,我知道我的两个同乡的部队离我只有2公里远,走路20分钟就能到。一天,我借穿林训练之机来到了116团的营地。逢人便问二营机枪连住哪?因为部队都是按梯队配置,袁兵所在的七连离我要远一点。我决定先找到钟力。钟力,我在前面给大家介绍过,他是我们这批兵里的云南通,支边了4年,对云南边境的气候和生活非常了解。他被分在二营机枪连,他真不愧是“老油条”,一下到连队就入了党,还当了班长,第一射手。大家也许对机枪连不太熟悉,机枪是步兵营中最重的武器之一,每个步兵营有一个机枪连,装备连用机枪9挺,每个班1挺,就是我们常说的重机枪,还有一个排专门供应弹药。 功夫不负有心人,问到的第一个人就说:“我们这就是二营枪连。”
“那钟力呢?他在哪?”我问。
“啊?你找我们四班长呀!跟我来!”那位兄弟很热心。
“四班长!有人找你!”
连队里来了外单位的客人,大家像过节一样热闹。虽然不是自己的老乡,但所有的战士都为四班长来了客人而高兴。我终于在上战场前见到了我的同乡和朋友,我俩都异常的兴奋,都抢着说自己部队的情况,机枪连的很多战士都围了过来,听我们突击营的准备情况。作为他们来说,他们不必坐船渡河,因而不知道我们为突破红河所作的准备。他们都想知道我们做了些啥?时间很快过去,因为我最多只有半个小时就必须回到队伍里,但我那天却像回了一趟家一样那么高兴。分别的时候我们只能互相说多注意保护自己,争取我们都能再见面!
“愿上帝保佑我们!再回到鹅岭公园绳桥上!”我们俩都作出了这样祈祷。 袁兵,我是没有时间再去看他了,他住的很远,需要走上一个小时,不过有关他的情况钟力都给我作了介绍。他也很能干,深受连队领导的赏识,已成为了一名副班长。看来我们重庆兵很受欢迎,都很有作为,才下到13军短短5个月,大家都取得了非常好的进步,再不会有人说我们是依靠父母的“黑兵”了。
又是一个漫长的黑夜即将来临,连长突然通知大家腾出铺位迎接新战友。怎么回事?现在还有新兵来连队吗?那不是明摆着的来送死吗!
原来中越关系紧张后,军委在全军作了动员,激起了全军将士的愤慨,各军区的部队纷纷要求上前线,严惩越南小霸权!济南军区的一批老兵和共产党员们写请战书、决心书、甚至有人写血书要求上前线参加打击小越南的战斗。就这样,20多个老兵被分到了我们连队,他们多半是北方人,身材要比我们四川兵高大,因为是请战上来的,所以精神上显得很有气势,个个生龙活虎,而我们本连的战士相形见绌。
这样多好啊,又增添了新的力量!连长可高兴坏了,忙前忙后地安排。
“你叫什么?”连长问一个山东大汉。
“报告连长!我叫张在春!原山东省军区独立营机枪兵。”那大汉回答。
“好!你就到二排六班,照样会给你一挺机枪!”
“周大江!把你的机枪给他,你当他的副射手!”
“没有武器的人到副指导员那去领!……”
连长一口气作出了很多安排。连队里的夜晚出现了少有的繁忙景象:大家有的帮着安排铺位,有的帮领武器和弹药,炊事班忙着下面条给这些远道而来的战友加餐,就像过节似的。
“你们是怎么来的?”我和分到班里的一位老兵拉开了家常。
“坐火车到的昆明,然后昆明军区派车把我们送到这里。”
“真是废话!不坐火车你能到这来吗?”我心里想着,这老兵也太憨厚了。
“这我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真是请战而来的吗?”老兵疑惑的望着我说:“是啊!这还有假!很多人想来还来不了呢!我们全是被挑选出来的。”老兵说完很是神气,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们都是最棒的!我心里想:“这帮人真傻!这年头还真有不要命的人。”
“难道你不知道打仗是会有牺牲的吗?”我终于鼓足了勇气问这老兵。老兵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真诚,对我说:“在那种条件下,很难让你不为之冲动。大会、小会的动员,整天给你说我国的边境受到了越南人的侵犯,前方的你们又是如何的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全国的老百姓都积极要求参军,保卫祖国,你的血液能不涌动吗!老百姓都要求上前线,何况我们是军人,我又是班长、又是党员!共产党员要带头呀!……”
老兵终于向我吐露了心声,说得我无言以对。我真佩服他们的行动,为他刚才的神气表情感到由衷的赞叹!好样的!共和国的儿子,国家没有白养你们,死亡没有那么可怕!我们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你们为何又没这胆量上来呢?
第七集【橡胶林中的誓言】
天亮了,早上起来出门一看,林中的小道上站着两个农民,穿着我们的军装,但没有戴领章和帽徽。我问他们是何许人也?他两人表情茫然的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的意思,只是对着我傻笑,露出的牙齿被烟熏的黑黑的,在黑黑的牙上镶装的金牙闪闪发亮。任何人一看他们的样子都知道不是本地人。
旁边的一位兄弟发话了:“你别问了,他们不会讲中国话。”说话的兄弟是营部的通信员,刚把这两人带到我们连队。他给我介绍说,这是刚分给你们连的越南向导,是华裔,只是不会讲中国话,但简单的中国话他们能听懂,他们的任务就是给你们带路。连长看我们在这边交谈也走了过来,对我说:“你们在说什么?你以为他是阿昆呀,还教你跳舞,他们什么也不会,就是越南的山民。”
“越南人都要镶金牙吗?”我随便问道。
“越南人都喜欢黄金,男人以金牙代表富有,如你身上没有黄金是没有女人的。”这时阿关也凑了上来,应和着我的问题。
“怪不得你也有一个大金牙!”我说完大家都开心的笑了,连那两个山民也露出了那大黑牙笑了,笑声中那几颗金牙格外的抢眼。突然让我想到了第二次大战中德国纳粹掠夺犹太人财物的情节,德国人在杀死了犹太人后,从他们的尸体上收刮黄金和饰物,其中就包括摘取他们的金牙。打到越南后,我们会不会这样做呢?
“呸!德国人真做的出来,这东西给我都不会要,就别说去摘了,太恶心了!”我是这么想。但我们的士兵都不会去干这事吗?谁也说不准,那东西毕竟值钱啊!“钱财”这东西真害人,让人胡思乱想了半天,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说不准,你还有工夫去想那些吗?好不容易我的眼光才从那几颗金牙上离开,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
按照我们通常的想法,两个国家要开战,必须是在什么地方先有个什么摩擦战斗,然后才是大规模的开战,就像日本人侵略我们一样,来个卢沟桥事件什么的。我们打越南,也总得有个借口。报纸、广播上整天的说越南如何如何侵华反华,可这边界一点动静也没有,平静的让人寂寞。
“连长,到底什么时候开战呀?现在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忍不住,又问了连长同样的问题。
“没有动静就是快了!”连长哈哈一笑,用了句电影《南征北战》的台词回答了我。我也笑了,这句台词成了我们当时的口头禅。 “怎么没动静,动静太大了,今天来的向导不是动静吗?向导都来了,你说离打还有多远。等着吧,我看就这些天。”
团里给我们营布置的任务是突破红河,以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抢占滩头阵地。至于怎样去突破现在谁也说不准,我们还是先说这加强营吧。
我们营是由原来的2个步兵连和1个机炮连共3个连队扩充到3个步兵连、1个机枪连和1个炮兵连共5个连队。加强营就是除了营里的本身兵力外,由师、团再给我们营配属一个100毫米迫击炮连和高射机枪连及其他特种兵分队。到目前为止,我们连和三连配属的分队有:1个无后坐力炮排,1个重机枪排,2个喷火器班,1个通信班,非战斗人员4人,2个翻译,2个向导,全连已是200多人,全营由原来500多人猛增至近1000人。
这样的架势我们从来没见过,别看我们是一个营、一个团、一个师的战友,平时训练也常在一块儿,可很多兵器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再说人家是重火器分队,就是行军,人家是坐车,你是走路呀?再怎么说最差的也有骡马帮着他们驮武器呀!人们常说人分三六九等,我看这兵也分等级呀!要是在平时,人家看也不会看你一眼,我想这一点,我们的同学中有两位炮兵老大哥,晶军和孙大头,他们可是有体会。不过现在,我们要经常合练,都成了好朋友,他们一有空就教我们使用他们的武器,我更是对这些“家伙”爱不释手。
“你们这重机枪和无后坐力炮打的远,威力又大,到时候你们早点开火,先把越军打趴下,省的我们那么近去打!”我经常给他们那样说。
其他的兄弟给重机枪兵们也这样说:“我们往前冲的时候就全仰仗你们了,到时候你们要打猛点,重机枪可别停啊!”
“你们喷火器这东西好,上去就喷,让越军的阵地成一片火海,他们就没法和我们打了。”我们步兵兄弟对喷火兵这样说。
“哎呀兄弟,你们可不能靠我们这火筒子,这玩意喷不远,就喷30、40米远,没什么用!还不如一枝枪呢!”喷火兵这样回答了我们步兵兄弟。是啊,那东西的确喷不了多远,呼呼呼的,看着挺吓人,就喷那么几十米远,还没等你到跟前,就被人家给毙了,看来只能用它来烧房子了。
有了这些配属分队和我们合练,也使我们的训练增添了不少兴趣。他们常和我们在一起,但训练完后又各自回到自己的驻地。这时,又让我想起了我的同乡钟力,他也会像这些配属分队一样,下到步兵连,和步兵连的弟兄们一块合练,说句真心话,他们的危险系数比我们还大,他们打起来可是名副其实的“火力点”,越军不首先打你还打谁?我不由得替他们担心起来。
1979年2月10日这天,天气异常晴朗,太阳红红的,烤得橡胶林像个蒸笼。想起要是这个时候还在重庆的话,一定是身穿棉衣还要加件绒衣,腿上怎么也要穿件绒裤吧。就在午饭后,大家正坐在地上休息时,我们的刘连长和郭指导员走出了橡胶农场的场部房门,对着通信员说:“通知部队集合开会,只带战斗装备,要求着装整齐。”全连人马很快来到了农场的篮球场上,经过整队报告后,听候连长的命令。连长只是轻轻的说道,“跟着我,出发!”一队人马宛如一条长龙在山中的橡胶林里穿行。虽然我们在这林中才住了10多天,但这片橡胶林早已成了我们的家园,对它已经非常熟悉,知道哪片林子产胶多,哪片林子长得茂。
连长很快带我们来到一片最茂密的橡胶林中,选中了一片山坡让我们在林中列队,山坡上很难像操场上那样整齐的列队,可连长还是非常认真地要求大家依山而立,一行行一列列的对齐。“坐下!”值班排长下达了口令,接着请连长讲话。“同志们、弟兄们!”刘明丰连长用他那并不洪亮但很坚毅的四川邛崃话向大家发话了:“今天,我们来到着橡胶林深处集合,是要向大家传达中央军委的文件,现在我首先向大家宣读中央军委的命令。”他展开了手里的一份文件,略加停顿后读到:“中央军委作战命令!……”当这8个字从连长的口中发出后,全体官兵肃然起立,全部目光都集中在那张刚毅的紧闭的嘴唇上,等待着下面内容。……大家都知道军人在接受命令时的要求,必须以立正姿势接受长官的命令。这不仅仅是要求,这是我军纪律条令的规定,是一个军人必须遵守的法则。何况是军委的作战命令,它的严肃性和权威性远远高出平时连长宣布任命一个排长的任职命令。
“昆明军区所属各部队、陆军第13军、陆军第50军……”连长一口气念了一长串的部队代号。由于时间久远,内容也很多,我不可能在这把内容给大家复述出来,但主要的内容是:由于越南追求地区霸权主义,忘恩负义,对我国边境施行暴行,致使我国边境不得安宁,严重干扰和破坏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和发展,为保卫国家的安全,维护边境地区的安宁,中央军委决定,由所列各部对越南霸权主义给予还击,彻底粉碎越南霸权主义阴谋,打击越南霸权主义嚣张气焰,还我边境地区安宁、和平,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中央军委命令昆明军区所属各部和陆军13军、50军各部,要发扬我军优良的战斗作风和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狠狠的打击敌人,严惩侵略者……!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这并不是一份作战命令,而是一份中央军委的“政治命令”,因为在命令中我们并没有听到要我们如何作战,目标是什么?对象是什么?时间和地点在哪里?如何向敌人进攻等这些基本的命令要素,而全是满篇的政治口号,是一个象征意义上的作战命令,后被史学家称为“政治命令”,因为在我们解放军的军语词典里,命令的内涵不包括那些蛊惑人心的政治口号。
命令读完了,大家的血液也涌上来了,等了那么久,终于要我们开战了!如再让我们等下去那我们的弹药都快受潮了。
橡胶树,每一棵都像洗脸盆那么粗细,每一棵都是那么的挺拔,都是那样的匀称,油亮亮的树叶被太阳照着,似水面的波光,粼粼闪闪,除了小树苗外你很难看到一棵孬树,就像我们的战士一样,没有一个孬种。战士们矗立在林中,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与那闪亮的树叶交映生辉。
命令在宣读,我的内心也在跌宕起伏,幻想着各种激烈的战斗场面:“敌人一群群的被我们消灭,他们中弹后痛苦的表情让我们感到非常痛快,山头的阵地被我们顺利攻占,然后我们又冲进了城市,就像解放军攻占了国民党的南京总统府,我们冲进了他们的政府大楼,那里面有很多的好东西,精美的笔记本、钢笔应有尽有,还有照相机和手表等高档东西,当然也有小手枪等精致的防身武器,这些东西我非常喜欢!还有那些高官收藏的首饰,金戒子、金项链什么的,这些好东西都呈现在我的面前,归我们所有了!我们是胜利者嘛!想拿什么拿什么!”想想日本人侵略中国时是个什么样?他们可是实行的“三光”政策呀,这三光我们“一光”也实行不了,但好东西我们还是要拿的。
我还想到了‘琛姑娘’,“这下到了越南还怕见不到‘琛姑娘’吗?说不定多的是,那会儿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没有日本兵那样坏,见了花姑娘就抢,这些暴行我们一直都在谴责!但起码来说,我们要她们站着她不敢坐着,那种感觉多好啊!”
我一直在幻想着战斗打响后的情景,幻想着胜利者的姿态,幻想着在这生命最后要结束的时间里找回点还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命令很快读完了,我的内心和大家一样激动得久久不能平静,脸上涨得红红的。本想让这样的幻想继续下去,任这种想象尽情地发挥,可连长紧接着说:“现在宣读第二份文件,中央军委关于作战的十大战场纪律,这十大纪律是我军纪律条令的补充,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具体内容,是我们作战时的纪律要求!大家必须严格遵守!”霎时间,战士们的表情由激动转为了严肃。
十大纪律采用的格式很像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但明显与它不同的是,在每一项纪律要求的后面都明确了违反纪律所应受到的处罚和军官采取的措施权限。比如: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坚决服从命令;对不服从命令者连级正主官有权采取措施制止违反命令的行为;第二条,不准抢窃和私藏财物,一经发现,按违抗命令处罚,连长有权进行没收,对情节严重的,战后送交军事法庭审判;第三条,不准虐待俘虏,对受伤的俘虏应给予人道主义的救治并及时送交后方处理,不得私自关押;第四条,不准侮辱妇女,对猥亵和强奸妇女的行为任何人都有权立即进行制止……等等。十大纪律的篇幅要比命令长的多,仿佛战士们的注意力也集中了许多,因为这全是关于他们自己行为的事。我看到,随着十大纪律的宣布,战士们的情绪也逐渐低落下来,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情绪能不低落吗?我想那时的人大多有这样的心态,反正是要死了,谁敢说自己能活着度过这战争,没有一个敢打保票,那还不趁着这时候拼一把,喜欢什么就干什么,就是战死了也不作那冤死的鬼。可现在来个“战场十大纪律”,把大家约束的死死的,没有一点余地,就是想杀只鸡也没那么容易,就别说杀人了,更别想为所欲为!你看美国兵在伊拉克干的那些事,对于我来说很容易理解,现在科学发达了,人手一部数码相机、DV摄像机,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哪有不出事的。
当然虐俘事件也太低级了,虐异性可以,虐同性有什么意思。还有那士兵枪杀受伤的俘虏,也很好理解,在那样紧张的时刻,手指一动枪就响了,谁还顾的上考虑国际影响。当然现在是文明社会,大家用和平时代的行为准则来要求战时士兵行为,这也太严格了,万一那受伤的伊拉克士兵手中有枪的话,那几个美国兵不早就见阎王了!战争中敌对双方的士兵,其行为标准很难用法律来约束的,如果没有摄影记者,鬼知道那些人是战斗打死的还是被枪杀的,那时还会有法医来鉴定吗?不会的,只能是政治家们的需要罢了。说白了,一切都是政治的需要。研究军事的大政治家们早就说过:“战争是流血的政治”一点没错!他们在需要公众谴责的时候就播放暴虐的镜头,需要同情时就向观众播放委屈的镜头,这对于政治家或一个国家来说太容易了。
命令读完了,它没有带给我们即将严惩小越南的快感;十大纪律读完了,它却带给我们无名的怨气。
今天回顾这段历史,我认为作为一个国家政府,作为一个政治家,还有一个文件没有在那时宣布是一个失策,那就是补偿条例,这个文件是战后才公布的,我在以后的故事里会给大家讲到。是啊!按我们现在的思维,你要我去为你做一件事,并且给我规定了行为,那么我做了以后,有什么补偿呢?比如我战死了以后,你如何对待我的家人呢?起码要让我先知道吧!
两个文件读完后,战士们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他XX的!打个仗还要规定这不准、那不准,这仗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老子才不会管他那些纪律,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死个潇洒!”
很多战士私下里嘀咕着这些语言,我也在想这些问题:“小风呀小风,你可别去捡什么金戒子和手表往口袋里装,万一你战死了,人家给你清点遗物,发现你私藏财物,你连烈士的称呼都没有,那才给你家人的脸上抹黑呢!”是啊!我绝对是不会去捡东西的,但我有个愿望没法实现了,那就是我非常想要一支手枪,就像父辈们的战利品一样,如不死,那留下来有多牛气!可现在不行了,真是千古遗憾呀!
不管怎样,毕竟是正式宣布了作战命令,全体官兵完全丢弃了原来的侥幸心理,全心准备应战。同时,上级还要求所有的参战部队必须要每个人表决心,一时间决心书、请战书满天飞。
我们连队专门在橡胶农场部的砖墙上设立了墙报栏,每个人的决心书都要见诸公众。各种笔迹、各种字体、各种颜色的文字遍布墙上,其中不乏红色的字迹,赫然醒目,有用红色墨水写的,但也有那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时断时续的字迹很容易让人看出是用鲜血写出的请战书和决心书,数量并不多,但那几份就足以让人为之动容。看得出,连队领导他们看后的心情是喜悦的、激动的,但在连长和指导员激动的表情下掩藏着怜悯的心情,他们鼓励着写血书的兄弟,同时也告戒全连战士,不要再用这种形式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墙上的决心书和请战书我们每个人都很认真地看过,可以看得出没有一个人不关心,它不像平时连队的墙报有人关心有人不关心。大家一有时间就会站在那里,一字一句的阅读,一份一份的浏览。只有两个人不看――就那两个越南向导,因为他们看不懂,因为他们不理解,他们就像傻瓜一样,整天只知道站在那抽烟。有时我看着那两人的无动于衷,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巴掌。咳,也不怪他们呀。
橡胶林里不再像往常那样寂寞,很有点像电影《英雄儿女》里当王成牺牲后,英雄的妹妹用她的歌声唤起了部队的斗志,到处都是杀声震震,到处都是同仇敌忾的镜头。当然不会有拿着刺刀对着草人靶练刺杀,诸如“前面就是美帝国主义侵略者,杀!杀!杀!”的镜头,因为我们不练刺杀,只练渡河突击。
我清楚地记得1979年2月12日这天,橡胶林上空被阴云笼罩着,气压很低,潮湿闷热的天气让人透不过气来,仿佛要下雨但又不会下雨(这就是云南边界的气候)。全连将士接到上级通知,为了进一步鼓舞士气,团首长要为我们开誓师大会,为我们突击营专门举行“敢死宣誓”。“敢死宣誓”这个名称是我自己取的,但当时的确有人开玩笑的说:“什么誓师大会,其实就是敢死队为党国宣誓!”
我记得上高中的时候,那会儿大院里经常放内部电影,不让我们这些孩子们看,什么苏联《解放》、《德涅伯河大演习》,日本的《啊,海军》、《三本五十六》、《军阀》等,可我们还是想方设法的去看,爬围墙、上天花板,为的就是去看内部电影,但还是没能全部看完,不过其中的《三本五十六》对我影响很深,那些小日本,打仗还挺玩命的,在他们国家快要灭亡的时候,居然组织“神风攻击敢死队”,硬是拿着飞机往美国的航空母舰上撞,虽然挽回不了败局,但那些小日本不要命的那种勇敢是被军人称赞的。其中有一段描写“神风攻击队”的飞行员与他们的长官告别的场景:飞行员们站成两三排,他们的长官走到每个人面前敬一杯酒,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年轻的飞行员说:“全靠你们了!拜托了!”然后向他们的士兵敬礼、鞠躬,年轻的飞行员眼里含着泪花,用颤抖的、发自肺腑的声音嚎叫着:“谢谢长官!誓死为天皇效忠!”然后仍掉酒碗,疯狂地跑向他们的战机,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含着泪水向“敌舰”冲去。
我们的军队也会这样吗?其实,那个时候在野战军,除了师团以上的领导看过刚才我说的电影外,其余的人可能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更不要说去领会那生离死别的情景了。
我们即将为祖国去战斗,担负着突破红河防线、占领滩头阵地、掩护大部队过河的艰巨任务。我们要严惩越南霸权主义,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兄弟”。在云南这个方向上,关键就要看我们这几个突击营了,全师的大部队穿插任务能否完成,就看我们营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占越军把守的滩头高地,打开穿插的通道。我们的任务在当时可说是非常重要的!那誓师、表决心一样非常重要!
那天很早我们就开始了准备,全连的人把那个农场唯一的篮球场打扫的干干净净,从农场的场部里抬了两张小条桌放在球场端头的山坡上,用我们自己的白床单铺在条桌上,算是团领导讲台,小讲台的后面插上了一根旗杆。这一切都非常简单,但我们却是非常认真、严肃地对待。
场地收拾好了,接下来是准备装备,按要求带上所有的作战装备,就是出击作战的装备,出击的那天是什么样,你今天就必须是个什么样!
领导要求我们按出击装备着装,不外乎是想看看我们出击时到底是个什么样。我们的军装是一套新的棉布军装,在前面我说过,新发的作战服,脚上穿的“钢板鞋”,武器装备和弹药都不去说了,最关键的是我们还背上了土制“救生衣”,那前4个后4个的竹筒。如何快速穿上和脱下,我们已经练了很多遍了,所以穿上“竹筒救生衣”并不复杂。看看我们的穿戴吧:武器、子弹、手榴弹、弹带、水壶、防毒面具、雨衣、工兵铲、砍刀、罐头和饼干。破障班(每个排一个)的弟兄们还有爆破筒和5公斤炸药包。一时间所有的火器都搬了出来,无坐力炮、60迫击炮、重轻机枪、喷火器……,该到的全到了,大家把绑腿扎的好好的,装备背的整整齐齐来到了这个小球场上。
与我们以往的集会不同,以前集会都是我们集合好了等领导们上讲台,今天当我们一进入操场,就看到领导们早就到齐了正等着我们呢。
在讲台上,映如我眼帘的是多了一台录音机,就是我非常熟悉的学越语喊话时用的那部老式录音机,这也是我们团唯一的一部“高档电器”,今天又拿出来了!大家很快整装列队,按每个人间隔一步远队形站好后,团政委讲话了: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要向祖国人民和我们的党表示我们集体的决心,我们要向党和祖国人民宣誓,让他们放心!我们一定能完成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任务!为保卫我们祖国神圣的领土,为保卫我们的父老乡亲,狠狠的严惩越南霸权主义!现在就让我们对着军旗宣誓!”政委讲到这里时,我才抬头看了一下旗杆。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只是看到有一面红旗,没有注意那是我们的军旗。我后来才知道,军旗设置的最低单位级别是团级。
“请大家举起右手,面对我们的军旗宣誓:”政委话音一落的霎那间,我激动得肌肉紧绷,血压急剧升高,两手发麻,两耳翁翁作响,几乎无法控制,只能跟着领誓人一字一句地念着:“为了祖国和人民,我愿牺牲自己,勇往直前,英勇战斗……”!军乐奏响了,从那老式的录音机里放出了解放军进行曲,录音机的音量和功率显然达不到会场的要求,但所有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到:那雄壮的解放军军歌威武震撼的旋律,那冲天的浩气回响在密密的橡胶林中,激荡着我们,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每个人的内心发生着强烈的情感冲撞。
“把我们英雄营的旗帜升起来!”政委又高声说。两名侦察兵举着一面像锦旗的旗帜,从队伍的后排走了上来。那旗帜已显的很破旧,紫红色的旗面已成了灰红色,可旗帜上的字迹非常清楚, “英雄营” 三个字赫然醒目。据说这面旗帜是我们营在解放战争时期的一次战斗中,被野战方面军领导授予的“英雄营”称号。
“英雄营”的旗帜随着侦察兵的脚步飘扬着被送到了主席台上,我们全体战士的眼睛就象分列式时对首长的检阅那样注视着它,仿佛象看到了先辈在对我们说:“小伙子们,是英雄是狗熊现在就看你们啦!”
旗帜是不会说话的,但无声胜似有声,那“声音”非常洪亮,震的我的耳膜都快破了。我们的血液沸腾了!表决心的战士代表用他声嘶力竭的声音表达着我们要决一死战的英勇决心!
眼前这一切让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含着激动的泪花注视着,我的内心从没有过这么激动!我的双腿微微地颤抖,那不是因为软弱!那是战马即将狂奔前的抖动!那是战车冲击前的怒吼!我,我们的内心里真诚地在呼喊:“祖国!我将为你拼死地战斗!……”
第八集【红河水静悄悄】
将士们的誓言在橡胶林里久久的回荡,在这里没有群众的围观,也没有壮行的烈酒,只有那挺拔的橡胶树和阴沉的天空见证了我们那激烈跳动的雄心。 很快,橡胶林又恢复了平静,大家的心情也随之安静下来。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动员、誓师,似乎大家那激动、烦躁、恐惧、害怕的心理也得到了空前的磨砺,大伙儿都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一群孩子见了什么都表现出可惊、可怕、可大惊小怪的样子。很显然,我们的军委为了锻炼这只20多年没有参加过战斗的部队,花费了不少的心思。也难怪还有许世友、杨得志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还在世,他们知道战士们要怎样锤炼才能上的了战场,就象钢铁厂的师傅知道钢铁要怎样锤炼才能成为好钢一样,因为他们是真正久经沙场的将军,他们是毛泽东伟大军事思想的细胞和实践着。 说道毛泽东伟大的军事思想,是我最佩服的理论体系和军事思想家!其他的我不敢说,但这位熟读中国古代兵书的伟人把古人的作战思想与自己的天才有机地结合,创造了新中国诞生的历史奇迹。在我们只看重结果的今天,非常令我敬佩!话说远了,还是回来吧!
自那天宣誓以后,我们的生活更显得紧张起来,晚上再也不能安安心心的倒头便睡,只能头枕着我们的“竹筒救生衣”,怀里抱着那冰凉的“56式”席地而眠了。白天在橡胶林的山坡上,只能看到满山趴着的士兵,山林中那厚厚的落叶,早已被武器刮出了深深的印记,露出了一道道的新土。我们是“白天练匍匐,晚上练狗叫”,活像一群野生的动物。 我们知道,打仗作战是矛盾的,即要保存自己,又要消灭敌人,我们的作战哲学是:先要消灭敌人,才能保存自己。这就是说,在打仗的时候,你不能躲和藏,必须先要打,先要消灭敌人。如果你摆错了两者的关系,就会出问题。有句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说的就是这个关系。
我们连队里有很多人悟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你打仗怕死,也是没有明白这个道理所产生的心理反应。我们在林中训练时,很喜欢争论这些问题。我们连队毕竟有50%的新兵和补充来的老兵,他们的单兵战术大多存在着问题:注意隐蔽了又不会射击,要射击了又忘记了保护自己,因而我们经常在林中互相纠正战术动作。
一次,一个79年的新兵问我:“我们新兵现在练来得急吗?如果我是机枪射手应该怎样冲击?”
他们是78年11月底分到我们连队的,算是79年的兵,一分到连队就上战场,挺担心的。他是我们班的机枪副射手,他想到的是,正射手牺牲后他怎样担负起射手的职责。我说:“你没听当官的说临阵磨刀,不快也光吗?”“机枪射手是不须要冲锋的,在这么茂密的丛林中你能像电影里那么冲锋吗?别幼稚了!你的责任是在我们班向前冲击的时候,用你的机枪火力掩护我们,当我们停下来时你再跟上来,不要掉队就行了!记住,我们交替前进,卧倒要快!”于是乎那小子拼命的练习卧倒射击,一遍一遍的练习出枪、装弹、射击,丝毫不敢偷懒,因为这是拿自己的性命下赌注啊! 除了在林中的训练,我们还可以看到一队队的民工肩扛着炮弹箱穿梭在山林中,那是他们向山上运送炮弹,我们军师级的炮兵隐藏在山顶上。根据我们军的战斗决心,要突破红河,因而炮兵必须要掩护我们渡河,除了曲射火炮外,上级要求所有的直射火炮必须上山,用直射火力打击阻止我军渡河的敌人。最常见的就是85加农炮,这是孙大头他们部队装备的火器,每个步兵师有一个加农炮营火力支援,就是电影《解放》里,那位苏军炮兵连长使用的那种炮。直射距离900米,每分钟射15-20发,精确打击滩头阵地上的敌人。由于只能直射900米,所以他们必须配置在河边的山头上,因此,炮兵们那时是配置在我们前面,他们要把这近2000公斤重的火炮搬上山也费了不少力气。 上级这个时候也给我们配了新型的通信工具。很多人不知道,我军当时的通信装备很落后,无线电通信只能保证连与营和连与连的通信,而连与排的通信只能用嗓子喊,排与班就更别提了。哪像现在,特种兵们头戴着耳机头盔,每个人都能互相通话。再说,大街上的对讲机才卖二、三百块钱一个,如是5、6个朋友出去玩,每人买一个也不过1000多块钱,还能通话1公里左右,轻的只有几两重,现在的科技真是发达呀!可我们那会儿,连与连、连与营通信才有一个叫884的电台,最远的通话距离也就是3-5公里,还10多斤重,那体积就是电影《英雄儿女》里,英雄王成背着喊“向我开炮!”的那玩意儿,真落后!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上级临时给我们配备了一种叫861的小电台,主要用于连长和各排长之间的通信。它的大小像一个饭盒别在腰间,一根小橡皮天线露在外边,头上的耳机像飞行员的飞行帽,用喉头送话器发话。在当时很是先进的,据说是刚研制出来的新产品,立即就投入了我们野战部队。一个连队5个,4个排长每人一个,外加连长一个。哈哈!这下很是让大家高兴,起码各排之间可以遥控指挥了。
为了学会使用和适应这个新玩意儿,我们每天也多了个新的训练内容。为了保持无线电静默,不让越军侦听到我们的部队活动,我们只能像电影《打击侵略者》里的丁大勇,拿着无线电“呼、呼!”的吹气,由于我们的无线电是喉头送话器,不需要对着话筒吹,因而看着那些指挥员吹气很像是犯了神经病,一个人对着空气“呼、呼”的傻吹,乐的我们前仰后倒!后来通信兵又指导他们按发话键来联系,耳机里听着“卡卡卡”、“卡卡卡”的声音,活像癞蛤蟆叫。但好玩呀!这群土大兵,谁见过这么先进的“高科技”,那新鲜劲儿就别提了! 接连两三天,我们都在橡胶林中练习这种新型的通信指挥方式,结合着原有的小喇叭和口哨、小红旗等联络方式,我们步兵的班、排、连之间有了好多种联络方式。橡胶林里也非常热闹,一会儿听着小喇叭响,一会儿听着青蛙叫,大伙可是真有劲儿。 1979年2月16日,请大家记住这一天吧!这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在我几十年的记忆长河中,还没有哪一天能像这一天清晰的印记在我的脑海里。
那天上午,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橡胶林里继续练习各种通信方式联系时,我从橡胶林的间隙中看到山下的公路上,两名士兵飞快的向我们连部所在地――农场部的平房跑来,我赶紧招呼我的战友说:“快来看,有情况要发生了!”我的战友们不以为然地说:“别那么神经质!”这位朋友的话音刚落没有5分钟,小861电台里便传来了急促的“卡卡卡、卡卡卡!”的报警声,各种小喇叭、口哨声也纷纷的吹响,都是急促的紧急集合信号。在当时,所有的战士听到这样的信号都明白,那是我们日夜等待的信号,也是我们最不愿意听到的信号声,因为这个信号标志着我们当中的一些战友不久就会离开这个喧嚣的世界,永远长眠于黄土之中……。
排长、班长们大声的招呼着自己的战士,所有在山上训练的官兵们纷纷向山下跑去。同样可以看到,其他兄弟连队的战友也急促的向他们的营地跑去。我们的连长和指导员已经在那小球场上等待着他的士兵们了,随着“一排到齐!二排到齐!三排到齐!……”各个排长的报告声,全连所有的人员已全部站在了操场上。 “同志们、弟兄们:刚才接到上级的命令,今天要求我们18:00以前进入‘进攻出发阵地’,大家现在立即作好战斗准备,炊事班今天中午11:30开饭,14:00我们全连准时从这出发!一定要按上级要求,准时进入‘进攻出发阵地’!大家听明白没有!”连长非常简短的交代之后问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