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担架上的烈士遗体,我目瞪口呆,半天没有呼出一口气。两腿发软,就象没有了腿一样,心里堵得那难受劲儿就别提了,那种感觉就象我们今天站在摩天大楼的顶上向下看一样,你想站都站不起来。还不时地微微颤抖,我用我的双手紧紧地压住它,想让那抖动停止下来,但收效甚微。
我知道,这是害怕的感觉,这是心理恐惧症的表现。我不知到这种感觉怎么会在这会儿出现,而且还在你身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半天也不退去。
经过了快一天的战斗,烈士和越军的尸体到处都是,什么样的残酷镜头你都看见了,那个时候你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呀,你也不觉得害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感觉呢?我不得而知。
民兵们的队伍过去了,也不知是谁一下就把防毒面具给摘了下来,长出了口气,自言自语到:
“有他XX的什么毒气!你看人家民兵,还是从前面下来的,也没见他们戴什么面具!”
大家立刻效仿,纷纷地摘下面具。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指挥员们也没有任何干涉,反而也跟着我们一起摘掉了面具。我想,这会儿并不是我们看到没有毒气而摘去面具,而是大家被这窒息的空气憋得受不了啦!。
第三集 【丛林中不再在寂静】(下)
虽然经过一天的战斗,各种血腥的场面已见惯不惊,但看着我们自己的战友被塑料袋裹着成队的抬下来,的确打击了很多人神经。
我们那么多的战士,整整一个加强营,经过一天的战斗也没有那么多人牺牲,怎么在这会儿有那么多的烈士被抬下来呢?以后的战斗会很激烈吗?我们以后是否也会象这样被抬下……?
好长一阵子大家谁也不愿多说什么,仅仅是沉默。
我们的队伍继续向前运动,行动的很慢,运动到一个小高地的脚下就再也无法再前进了。这几个小时,我们走了还不到一公里的路。我们的左边是丛林,右边是一条村民的山路,大家随路而卧,并按要求在路的两边布置好警戒。
由于我军已经全线过境,我们二连所处的地域已属于后方,我们的神经已经不象先前那样紧张了。这时的我们已经不象在战前,对自己明天的任务清晰明了。我们大多数的士兵根本不知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我想也包括当官的吧。
上级又一次传来让我们原地待命的命令。
这次的原地待命不再是让你随路而卧了,更不是象我们出去游玩,走累了随便休息一下。这可是在作战,即便是我军的“后方”也要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构筑工事!挖好自己的掩体!”指挥员下达着命令。
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怠慢,纷纷拿起手中的工具干了起来。在我的记忆里,那时装备的工兵锹还不能保证每人一把,大家必须相互轮换地挖掘工事,必须做到每个人都有掩体,要保证每人的安全。
想着上午被坦克炮火炸的那感觉,没有人愿意偷懒,大家的干劲很大。是啊,没有挨上越军的炮火,反被自己的炮火打了一下,也让我们知道了炮弹的感觉。要不,我们还体会不了什么“新兵怕枪、老兵怕炮”的这句俗语。
假如越军的炮火打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可不是你让它停它就停的!也不会只是那么几炮!就算是一个炮兵连对你进行一次齐射,那种滋味也够你受的!
挖什么样的掩体?标准是什么?这些全由你自己来定!
我们一部分人担任警戒,一部分人构筑掩体,大家用铁锹把比画着尺寸,很快挖好了自己的掩体。当然,这不是我们平时训练挖的规范的掩体,而仅仅是以能够掩护自己身体为标准的“土坑”,上级也要求我们挖猫耳洞,可那个时候谁有劲去挖啊!
二月的天气白天很短,天很快就要黑了。
我静静地卧在掩体里,眼睛却看着周围的景象,耳边不时传来前方零星的枪声和炮声。此时我们的周围,已是非常的热闹,视野中的远处和近处都有大批的部队向前挺进,其中还有从我们身边经过部队。
“老兵!你们是哪个师的?”我终于忍不住向过往的弟兄发问了。
“39!”
“哪个团?”
“6团!”过往的弟兄很友好地回答了我。
6团就是我们在师范围里对116团的简称,我知道这是我们师116团的兄弟上来了,他们要接替我们的进攻,要上到我们的前面去!
啊!我一下子来了精神,两只眼睛不停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士兵的面孔。大家都知道我在找什么?那就是我们院子的老乡,一同被分到野战军的钟力和袁兵。自从十天前去过他们连队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现在战斗打响了,他们还好吗?
过往的部队继续在走,我们连的兄弟们不时地和他们搭着话。
“你们和越军交火了吗?”他们向我们问到。
“我们打过了,你们刚过来的那片高地就是我们打的!”我们连的战士答到。
“你们呢?”我们问到。
“还没有正而八经打!只是让我们往前插!”
“那你们要多注意啊!”我们连的兄弟提醒到。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前方,高高的个子,在那田坎边的小路上一步步的晃着,那步态很特别,活象是模特儿在走猫步,即便是他埋着头,肩上还扛着那重机枪的枪身,我也能利马认出他是我们院子里的钟力。
“钟力!”我高喊了一声,激动的心情难以克制!
他也被这突然的喊声给震住了,眼睛不停地在扫视我们的人群。
是啊,没那么容易看见我,大家都在工事里爬着,只露一个头,要找到我的确要费些眼神儿。
当他的眼神和我对上后,可以看出他也是异常地激动。
“啊,你怎么在这?还没死啊!”他高兴地向我喊到。
“你也没死嘛!”我笑了起来。
不!是我们都高兴的笑了起来!那时见面,好象都只会用“没死啊?”这句话来打招呼。
他扛着重机枪身,在我身边停了下来。后面的兄弟很自觉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默默无语继续地向前。再也没有谁象在战前那样,甭管是谁碰上了老乡,都要围过来听新闻了。
我们简单地交谈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到前面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今天攻下了滩头阵地后,就一直在这,几乎没动!”我向他说到。
是啊,仗一打起来,谁都会以为第一天就打进去好几十公里,没想到我们才几公里就停了下来。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要到哪去?”我向他问到。
“我也说不清!只知道上级要我们向前穿插!要我们赶到外坡河,组织对内对外的防御!”
“袁兵他们营也是去那里吗?”
“可能吧!”他答到。
“那还有多远?”
“不知道!你们伤亡怎么样?”他问我。
“还好,只有几个。你可一定要多注意啊!”我提醒着他。
“好!但愿我们还能见面!我要走了!”他眼睛看着远去的部队,嘴里冲我说到。
其实,他们的队伍还没走完,我想他是不愿意离开他们班太远吧。
“行!你赶快走吧,千万多注意!”
他扭转了身体,向前赶去,边走边回答着我:“我会的!但愿我们还能相见!”随后还是晃着他那猫步消失在丛林里的队伍中。
他们这是直线穿插,外坡河在什么地方?起码离我们这有20公里吧。这么一直往里走,万一被越军包围了怎么办?
战时的情况瞬时万变,那是敌我双方意志和力量的较量,一切都不会按谁的意志而转移。你是想到敌人的纵深组织防御,直接阻击越军,那越军又是如何考虑的呢?
猫步,就象范伟在小品里说模特要走直线。
“猫走不走直线取决于老鼠,如果老鼠拐弯了,猫还走直线那一定是瞎猫。”本山抓住了要害。
哈哈,我看本山大哥这人要是指挥作战,他一定会用他的仿生理论成为一个很好的指挥员,头脑灵活,反应灵敏,如果他了解部队的装备和性能,应该是一个参谋长的料儿,他的这段对猫步的理解,直接反映了我们指挥员作战中的心态。
我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碰上钟力,更没想到他会自己扛着枪身,这说明他也一定是亲自操枪射击!重机枪可是重火力点,既容易暴露目标,又容易被敌人攻击,我真的很替他担心。
他是班长、又是党员啊,什么都要带头啊!从他这几个动作就可以看出他在连队里的威信,的确不含糊!不象有些重机枪班的班长,自己只知道背着他的56式,全然不顾枪手的感觉。
战前我们这帮弟兄就属他进步快,从这点看他的进步一定不是靠溜须拍马得来的,而是踏踏实实干出来的。
“看来我们院子里的这帮兵真是好样的!看谁还敢说我们无能!”我心里这样嘀咕着。
夜幕降临,黑暗向我们慢慢袭来。没有一点灯光,不过象这样的景象我们已经很习惯了,平时是灯火管制,现在是战火纷飞的战场,谁还敢“点灯”?
“二分之一的人休息!另一半的人警戒!二点钟交换!”连长下达了命令。
我被列为在后半夜休息的序列。虽然这一天很累,毕竟前半夜还能顶的住,在后半夜休息应该是占“便宜”的。
轮到我睡觉时,我只记得我裹着雨衣往地上一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又下起了雨,据说雨下的比头天晚上还要大,还有很多的部队从我们身边经过,我唯一的一次惊醒是在凌晨。
那是一阵激烈的枪声把我惊醒,指挥员们都在喊到各自的分队准备战斗!我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我们队伍前方的高地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那激烈的程度无法形容,你根本无法分辨出是什么火器在射击。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40多分钟,随后突然静了下来,偶尔地出现一些零星的枪声说明战斗已经结束。
大家又恢复了平静,上级又让我们继续休息,我再一次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我第一天睡在他国的土地上,也是开战以来第一次睡觉。在这异国的土地上,没有任何可以遮寒的衣物,天当被子地当床,席地而卧的睡在自己挖的“土坑”里。
虽然是在热带地区,但当时还是寒冬腊月啊!越南的冬季昼夜温差很大,白天你也许会被那火辣的太阳晒掉一层皮,可到了晚上气温会一下降到摄氏10度左右,再加上下着小雨,气温甚至还会更低!我们都是穿的单衣,里面穿了件衬衣,但仍然难挡夜晚的风寒,雨衣是我们最好的遮寒物。
我记得那天晚上很冷,可我依然能够入睡,而且睡的很香。
睡梦中我隐约地感觉到我们的连队有一阵躁动,有人在高声地呻吟。
那是我们连队何田忠的声音,他也是重庆人,是我的老乡,是我们连队三个重庆兵之一,他本身个子不大,身体略显瘦弱,是我们四排火箭筒班的一个副班长。
他叫的很可怜,牙齿哒哒哒的直抖,不停地喊冷。
他病了,病的让人心疼。
卫生员过去了,说他正在发高烧,是打摆子,给他吃了两片APC。这是在越南的最长见的两种疾病之一,一个是疟疾、一个是痢疾,战前我们就得到过警告。可没办法,警告是警告,疾病来了谁也挡不住啊。
大家都把雨衣脱下来给他盖上,但仍然无济于事。最后不得已,身边的战士只有用自己的身体压在他身上给他保暖,用他们身体的温度来减轻战友的痛苦,也好让他能安静地休息一会儿,以补充白天耗失的体力。
而那些压在他身边的战友们肯定是被雨水淋的浑身湿透,可换来的是我老乡的安静和舒适。
他好了许多,渐渐地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不再下雨,天色已经明亮。晨曦的雾气中依然是昨夜的景象,大批的我军部队继续在向前开进。
这天早晨没有枪声,仿佛硝烟也散去了许多。看到眼前的一切,好象自己不是在异国他乡战斗,而是回到了我们当年下乡的农村。
连队里这时传来命令,让大家整理装备,随时准备待命出发。
我清醒了一下自己的头脑,大家纷纷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的雨衣低洼处积满了昨晚下的雨水,哗哗的流了下来。我们所有的人都脱掉雨衣,抖掉上面的雨水,折叠好后放进背囊。
我记不得那件雨衣的标准重量是多少?但令我印象深刻是那件雨衣很重,面积也很大,我们很多人战前都不愿带着它,它占了我们随身携带物品的很大一部分空间,或多或少的会影响我们的负重和战术动作。
但此时,无人不在夸奖这雨衣的作用,即挡雨水、又能保暖。平时很少有人体会到装备的这件雨衣有多么的好,可现在,谁也不再说他不愿带这雨衣了,大家已经对它的作用有深刻的了解。怪不得在作战前整理装备时,上级一再强调要我们每个人必须带上雨衣。
我的老乡何田忠,病情也好了许多,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痛苦,身体恢复了正常。这也让大家松了口气,毕竟他不需要专门照顾了。
这时让我们“整理装备,准备出发”的口令,就如我们平时早上吹的起床号,目的就是让大家作好准备,不要再闭着眼睛了睡觉了。
可谁还会在这个时候睡懒觉呢?在异国他乡、在战火四起的战场、在这山涧地头,没有多少人会能安然入睡。
那也要洗洗脸,刷刷牙吧?或许有人会问。
啊!如果能象平时,早上起来能够清洗一下,那对我们来说真是太好了!可我前面已经给大家说过了,我们出发时所带的物品全部都是战斗装备,哪有什么洗漱用具?就连那条白毛巾还是发给你晚上做记号用的。
不是说大家出发的时候没想过这些问题,是我们都认为那些洗漱用品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比战斗装备更重要了。还有不少的人都这样认为:
“还洗什么,枪声一响,还不知你是否活着!”
那是否能象美军的士兵,嚼嚼口香糖?
那更是白日做梦!口香糖在那个年代很多人根本没见过。尤其是很多农村、少数民族地区来的战士,哪里知道那玩意!你要在那个时候给他,他还不给你咽下肚子里?会在嘴里嚼吗?
在当时的年代里,自从文化大革命运动一开始,街上的商店里就再也看不见这些东西了,能有水果糖卖就不错了!上哪里去找那口香糖?
我们揉揉眼睛,折叠好雨衣,提上武器,背上背囊就算作好了所有的准备。
奇怪!在我的印象里,当时也没有谁提醒你什么“小心走火!关闭保险!”之类命令,反到是没有一个人走火;也没有谁害怕那时刻都上着“顶堂火”的铁家伙,大家都非常注意自己的武器。我想这与我们这只军队平时严格要求士兵“枪口不能对人!”的纪律有关。
“按昨天的战斗序列出发!”
我们的目标是坡光高地,那是被我们团其他的分队攻占下来的高地,也是昨天在我们攻占了滩头阵地后,有越军向我们射击的高地。
这个高地在昨天早已被我军占领,现在让我们上去只不过是要我们接替友军的防御。因为没有敌情,所以我们连队成一路纵队开始向山上走去。
一路上可以看到昨天激烈的战斗留下的痕迹:树林被烈火烧毁,树干上嵌着炮弹片,被打坏的武器部件到处都是,什么枪托啊、弹匣啊、手榴弹柄啦,有我军的,也有越军的。
当我们顺着一条上山的小路穿越时,不知是谁从前面传来了口信说,林子里有两具越军女兵的尸体。这下热闹了,所有路过的人都想看看这被击毙的女兵是个什么样?
战斗开始后到现在,我们连个越军女兵是个什么样还没看见过。对越军女兵的印象只停留在战前,那是在敌情侦察时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印象。现在我们到了越南了,可并没有看到女兵,那些女兵都到哪去了呢?
现在,女兵出现了,虽然不是活人,但她们在你身边,不管怎样,你可以近距离的、仔仔细细地看个“明白”了。
大家不自觉地纷纷上去观看,看过后都向后传递着这一信息。当我走到那里时,当然也毫不犹豫地钻进林子去观看一下。
我离开队伍,向左边山上跨出几步,就在我眼前出现了两具越军女兵的尸体,她们很年轻,穿着也很“正规”。
所谓“正规”,是指她们穿着的是越军灰绿色的军服,戴的是越军“斗笠”式军帽,她们的军帽散落在一边,有帽徽,但没有军衔。一具尸体横卧在山坡上,另一具是头朝山上方向,两人都是仰卧,其中一个是长头发,她们离我们通行的小路只有7、8米远,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会有那么深刻的印象?都是由于那长发的姑娘头发很长、很长,她横卧在那,乌黑的头发散落在她肩膀周围,黑黑的长发盖住了那绿色的草地,姿态显的很浪漫,似乎不是被战争中的武器击倒,而是在那山坡上睡觉。
两人的脸色并不难看,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显然是被枪打死的。她们身边没有武器,也没有太多的血迹。给人的感觉他们死的很突然,没有任何准备,两人倒下的距离又很近。
当我看到她们,我第一个反应是想弄清楚她们是干什么的?
是洗衣班的女兵吗?为什么她们没有跟着她们的部队?为什么单单的是两个女兵?
是通信兵吗?出来查线被我军给击毙了。也不象!那为什么她们行动没有其他士兵保护呢?
为什么没有武器呢?是被我们的前面的战士搜缴了吗?
难道她们是战斗部队里的一员?更不象了!她们连弹袋也没有。
那这两个女兵到这里来干啥?这里没有越军的阵地,也没有他们防御的机关,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的时间很短暂,因为部队在往前运动,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给你慢慢观赏,再说后面的弟兄都要看看,你不能总是占着位置啊!
我只记得两人个子不高、也不漂亮,但也不丑,完全没有其他越军的尸体死的那样痛苦和悲惨的表情。相反,两人死的很平静,因为她们的穿着太整齐了,仅仅是腰间的衣服有些裸露,不太多,还不至于使人产生淫荡、色欲的想法。
我也没有注意她们是哪个部位中了枪,因为时间太短暂了!还有在那个时候,大家也没有那个好奇心了。因为在你身边的尸体太多了,其实最重要的是:没有谁愿意去看那令人生畏的伤口。
“快跟上!”有人在提醒。
我们迅速地爬上坡光高地,继续向前,来到坡光高地前旁的标高为305的一个山头。
“清剿阵地,就地组织防御!”连队下达了命令。
305高地,高度要比我们头一天攻打的滩头阵地要高,视野也开阔了许多,阵地上越军的工事很完备、也很规范,其中有一处给我的印象很深,那是一个连指挥所的掩体,修的如此完好令我吃惊!里面也相当整洁和干净,再也没有越军生活过的痕迹,当然也没有任何物品留下。
那是一个与深深的堑壕连接的大型掩体,上面的掩护层足有1米多深,里面相当宽大,在中间,还用土堆出了个指挥台,象一个我们农村里小学校里的土制乒乓球台,四周和顶用圆木支撑起来,感觉很坚固。激烈的战斗没有对它造成一点损坏,看来敌人是主动放弃了这一掩体。
高地上的其他阵地上还有不少越军尸体,我们需要对他们进行清理,需要把越军的尸体集中起来,统一掩埋。
为的是战场的清洁,否则,尸体在烈日下很快就会腐烂、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为的是从人道的角度来对待这些死去的躯体,他们也是士兵啊。
为的是统计战斗结果,了解对手的情况。
可是在第一天的战斗中,没有时间让我们来完成这些工作。
这是我们入越以来第一次干清剿阵地的活儿,也是我不愿意干的事。为什么呢?因为我最不愿意去拖那些越军的尸体,不愿意看到那些战亡了的对手他们那痛苦的表情,不愿意去触摸他们的身体。或许是小时候听恐怖的故事听多了,产生对死尸的恐惧,总认为有鬼魂依附在他们身上。
我们第一天的战斗,容不得我们在战后来清剿战场,因而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打死了多少越军,以及那些越军都是在一种什么情况下被我们干掉的。其实这些内容我也挺好奇的。但现在让我们来清剿人家部队打下来的阵地,我这股子好奇劲儿已经没有了。
我们四周搜索着越军的尸体,他们很多都是在战壕里被打死的。
我很不情愿地来到一个尸体旁,他倒在战壕里,头侧靠在战壕的后壁上,军帽遮住了他的脸,身边的武器早已被战友拿去当了战利品。
我和我的战友两人才把那家伙拖了出来。你别看越南人个子不大,但他睡在那战壕里,你要把他拖上来还是需要一些力气的。
我们把他拉上来放在战壕的边上,然后开始搜缴他身上的东西。可当我们搜遍了全身,什么也没有搜出来,只在上衣的左边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小纸片。这张纸片就象我们现在用的名片一样大小,纸张的质量就不要提了,很差的一张发黄的纸片上面记载着两排越南文字。
“阿关!林权!过来看看这上面写了些什么!”我喊着我们的翻译。
两个翻译猫着腰来到我的身边,看着纸片上的文字,很快就告诉我的答案。
“这是他们的名片,上面写的是黄连山省军区192团2营,黄文欢”。
“我靠,怎么是越南总理的名字!”
“还有什么?有职务吗?”我问到。
“没有!什么也没了,就只有这些!”他们一口同声的答到。
“怎么连个血型也没有?”我真是感到奇怪。
其实也不奇怪,两国、两军毕竟是有很大差别的。
拿越军对士兵身份的要求这事儿和我军相比,已经差了很大一截。想想我们军队的要求,从你的头上到衣服上,全是你个人的信息;越军却只有一张小纸片,不要说被打伤了流血会模糊上面的信息,就是下雨或者过河弄湿了,谁也无法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内容。
难道越军不重视抢救伤员吗?
越军对自己的战士很熟悉吗?
越军没有条件做好吗?
难道他们认为自己战无不胜吗?
单从这点很容易看出越军的战伤救护水平,也很容易了解越军后勤的保障能力,他们不象我们那么重视自己的战士。
想不到这只打了十多年仗的部队在这个方面就只有这个水平。如果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个问题,我想我军要比越军考虑的周到多了,已经是非常重视战士的生命,并对战斗的伤亡做了充分的准备,体现了我军尽力在提高自己的战场救护能力。
电影里看到美军士兵用的名牌,挂在脖子上,字迹清晰,用现在的话说是:很酷!也很美观,但我不认为会有多么实用。(不知我们今天的军队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还会用布条来做标记吗?)
进入越南两天了,也和越军交手了那么长时间,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对手的真实情况,才知道我们对手的部队番号。
“原来是地方部队呀!怪不得没有什么战斗力。第一道防御就那么容易被我们给突破了。”在我们连队里,不少人有这样的想法,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我们掩埋完了越军的尸体,清理完了阵地。在305这个不大的高地上坚守着我们的阵地。
战后我才知道,从第一天战斗后,我们的连队和整个步兵营的任务,已经由我们当时担任的部队突击营转换为团预备队了。
预备队,是部队为了保持持续的攻击能力而留下的战斗储备,它没有直接的任务,而是在主力进攻序列后跟进,其任务让我们所有的战斗员此时感到相对的轻松。
当我们在战壕中等待任务时,我们看到了这一天整个战场的情况。在我们的前后左右都不时的有战斗的枪声传来,有的激烈、有的稀疏,包括我们昨天攻下的滩头阵地,也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
这让我们感到非常的奇怪。昨天这些高地不是都被我们控制了吗?而且是整整一天,很安全,怎么现在又打开了?
我们纷纷猜测我们身后高地发生战斗的原因,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果有越军袭击,那他们是在我们的包围之中,他们有那么大的胆量和我们战斗吗?他们有那种能力夺回他们失去的阵地吗?
很显然,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但为什么会有战斗呢?
那战斗不是很激烈,明显的是一种清剿战斗的枪声。听的出来就是几只枪在射击,爆炸声也不多,没有双方对射的那种火爆劲。
连长看大家好奇,便向上级求证结果,其实他自己也纳闷。
原来确是在清剿残敌。那些昨天被我们打散了的越军,他们躲在山腰的丛林中,无处可走,还有的被堵在了坑道里的越军,没有办法出来,只能冒死抵抗。战斗持续了不长时间,随着枪声的平静,清剿战斗也很快的结束了。
在我们右后方的远处也有战斗的枪声传来,那是越南的坝洒县城,是我军38师的攻击目标,也出现了敌人反扑的情况。
我军的炮火不停地从我们国内的方向射来,从我们的头顶上向越南纵深飞去。那个时候大口径的火炮还不需要过界,它们直接可以在国内向越军射击,一会儿是齐射、一会儿是急速射,很壮观、也很激动人心。(想必同学孙大头和晶军那会儿也在那个行列里吧!)
下午时分,老街方向又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听那枪声可以感觉到战斗是异常的惨烈,战斗一直在持续,几乎是打打停停,象持续时间这么长、又这么激烈的战斗两天来还第一次看到。
我们看着老街上空那激烈的硝烟,都觉得奇怪?老街不是在第一天就拿下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又打起来了?
老街是越南的一个省会城市,由我军的14军担任攻击任务,听那枪声,看那硝烟,可以感受到战斗进行的异常残酷。
“要把它拿下一定不容易”,我心里想着。脑子里不时地闪现出电影《攻克柏林》里的情景,打街头巷战,苏军当年费了很大的劲,今天我们的友军攻击老街会简单吗?
看来越南人并没有象我们所感觉到的那样一打就垮,而是伺机反扑和我们打游击战啊!
据说他们学我们毛老人家的军事思想学的非常好,什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游击战原则更是能灵活运用。
第四集 【攻坚不能停止】
2月18日这一天,自上级把我们编为了团预备队后,确实给了我们不少歇息之机,使我们担任突击营的战士们得到了应有的休息和弹药、食品的补充。
虽然第一天的渡河战斗我们打的非常成功和顺利,但毕竟我们是轻装上阵,每人所带的食物只有400克饼干和一壶水,按理来说只能维持半天的人体所需要的能量,但我们坚持了17号这一天,直到深夜也没能给我们进行补充。
弹药到是不缺,战前携带的一个基数大多没有用完,越军阵地上也有不少,我们一点也不担心那些子弹的质量,都进行了自我补充,因为那些弹药都是我国援助给他们的,可我们最缺的是食物。
是啊!后勤根本上不来,每个师的两座桥过部队都来不及,还会让你什么后勤上吗?想想第一天很多伤员都被堵在了桥的这一边,那边的后勤供应根本就上不来,咳!别提了!
我记得在第二天上午,仍然有很多人缺少食物,战友们此时没有一个人是只顾自己的,大家发挥了比平时更团结、更友爱的帮助,谁有多余的饼干都是拿出来,那怕一人只能咬一口呢,也要大家共同分享,饼干两个人吃一块,好歹这饼干的营养还不错。
水也是异常地缺乏,虽然越南水网发达,河流纵横。可是在山上,很难找到充足、干净的水源,我们都是就近采集。从那些低洼处和小水沟里淘来的一些水,量少不说还不干净,因而我们第一次用上了所带的净水片。
我记得我们在山上挖了个水坑,从水坑里我灌了一壶泥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我的净水片药瓶,可那药瓶早以被我连续卧倒动作压碎了。
那种玻璃的小药瓶现在已经看不见了。我把药片清理出来,放了两片进水壶,然后清空了口袋里的玻璃渣,又把那些散乱的药片放进了上衣口袋。
那水充满了药味,没有谁会说那水好喝,但它保证了我们身体的需要,保证了我们不至于水的问题而发生非战斗减员。
我感觉不到很饥饿,直到干粮供应上来后我也没有出现想猛吃一顿的感觉。因为两天来就吃那压缩饼干,实在让人有些受不了。可许多人在那会儿,也只顾能填饱肚子,再也不会去选择什么721还是761的饼干类别了。
老街方向仍然传来激烈的战斗声,攻占老街的战斗还在进行,我们也只能从那枪炮声中为我们攻克老街的友邻部队担心,从那不时升起的硝烟中为我军士兵的命运而祈祷。
下午时分,我们前方高地上战斗进行的异常激烈,我们又接到命令,要我们离开305高地下山,准备继续向前跃进。
这一天下来,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把越军尸体身上那“名片”保存起来,咳!当时怎么就没有一点“保护文物”意识呢?那怕拣一个越军帽徽留下来多好啊,要是在今天拿出来,它的纪念意义一点也不比“泰坦尼克”电影中那老太太手中的那颗名叫“海洋之星”的钻石差!
我们离开305高地向山下走去,又回到了我们看见越军女兵尸体的那条路上。不免大家又想起了越南女兵,逐个过去探头张望。这一望不要紧,引发了我们全体士兵的震惊。
从前面战友看过后那惊讶和诡秘的表情看出,一定又有什么新内容出现了。
我走了过去,眼前出现的不再是原先的两个女兵,而是两具没有了上衣的女性裸体,原来我看到的两具“安然入睡”的越军女兵,模样已经面目全非。
至于她们的身体和形状,我在这里也不花笔墨过多描写了,反正不是大波美女,也不是什么好莱坞的热辣女子身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性,她们裸露出的肌肤呈现出蜡黄色,蚊虫、苍蝇在上面乱飞,实在令人作呕,一点也让你感受不到那裸露女性的人体美和异性裸体的刺激。
咳!我们的士兵,今天看来是典型的性饥渴的表现。怎么把人家的衣服也给扒开了?
我们分不清是谁干的这事,这条路上过往的部队很多,每个过往的人知道了这有越军女兵的尸体都会上来看一下。
光用眼看能把衣服给看开吗?肯定是不行的,如是那样的话,士兵们的眼睛也“太毒了”。有人动手了吗?我不敢肯定。但我知道他们手中都有武器,不管是他们手中的“56半”还是“56冲”都有刺刀,那是他们“脱衣”最好的工具。
既然前面的人有为,后面的弟兄也不示弱。
用枪刺一挑,很容易挑开她们身上的衣物。据后面的弟兄说,他们看到的景象已经不是半裸,而是全裸了,以至于他们根本分不清死者是兵还是民,当他们知道是越南女兵还很惊讶!
可以想象,裸体的姑娘人人都想看,但我们的士兵更想看的是那身穿军装的越军女兵啊!
我们继续向前,前面高地的战斗还在进行,枪炮声非常密集。没走几步路边又出现好几具越军的尸体,看来前面走这条路的友军在这里还发生了不少的战斗。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四周的战斗也逐渐地停止,我们又被命令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对我们当时的战士来说,就意味着修工事、挖掩体,这个命令与短暂的休息和停留不一样,经过两天来的战斗,我们似乎已经适应了这一命令,因而只要此命令一下达,大家就会很自觉地操起铁锹,动手挖起掩体来。
“看来我们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睡觉了!”有战友边挖边说道。
“先别管睡不睡,挖好了在说!”有战友提醒道。
没过多久,就传来命令,让我们原地休息。
“二分之一的人担任警戒,二分之一的人休息!”连长又传来了与昨晚同样的休息命令。
“我说嘛!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走不了!”先前那位予知要在这里休息的战士得意的说。
“行啊!如果你没死,到时我第一个推荐你当排长!”战友们互相开着玩笑。
平时战友们之间开玩笑,是很忌讳说“谁死了”这个词,可在战场上,“死亡”这个词已不那么可怕、也不那么刺耳了。战友们那时认为“死”是迟早的事,谁能在战场上不死,反到是造化深,福气大了。
“行了,大家早点休息吧!还不知明天会是什么样呢!”班长提醒着大家。
我又裹上了那件雨衣,卧在我自己挖的不深的土坑里闭上了眼睛。
我们停下来的地方是在一个山腰间的一片竹林里。
连队按行进队形展开,前后左右各派有一个班担任警戒。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这是我们来到越南的第二个晚上,不是我不困,只是那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尸臭,非常恶心,让人窒息。不是我一人有这样的感觉,而是我们所有的战士都被那腐烂的尸体气味熏的透不过气来。
“太臭了!是不是我们睡在尸体中间啊!”有人发问了。
“你身边有尸体吗?”有人问。
“没有!”
“我也没看见!”我附和着说。
“别瞎忙了!天那么黑,可能在我们附近有越军尸体,你还要去找吗?”旁边的战友打趣道。
“不会又是女兵吧?”
“哈哈!”大家轻松地笑了起来。
“戴上防毒面具吧!这样好多了!”有人在黑暗中提醒着。
这个主意不错!大家纷纷地掏出面具戴了起来,的确好多了,没有了臭味,也让人能安静下来。
我戴了一会儿便把它摘了下来。我并没有戴着那面具睡觉,不是我不想戴,也不是戴上不舒服。而是我觉得在这黑夜里,如果有越军偷袭怎么办?如果遇上敌情,你戴着面具,突然从梦中醒来,你能看见什么?太影响视线了!我不能因为臭的不能呼吸而把命丢了吧。
“臭就让它臭吧,反正又毒不死人!我不能让那面具遮挡了我的视线!”
我摘掉了防毒面具,用我的军帽盖住了我的鼻子,在臭气弥漫的夜色中获得了短暂的休息。
这一夜,远处的枪声不断,或者说到处都在战斗,可我们已经习惯,心情已不象第一天晚上那么紧张,天气也没有第一天晚上那么寒冷了。
我在后半夜被人叫醒担任警戒,交班的战友告诉我注意的方向和火器打击的地段。我按方向标定好射击位置,让我们的火力能够互相形成交叉,随即我打开手中武器的保险,两眼死死地注视着我的右前方的竹林。
其实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口令也早以换过,但现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找不到那个词了,不是象第一天对口令的记忆那么深刻。
天色就在我的注视中慢慢明亮了起来,战友们也开始闲谈起来。许多人都醒了,但也有人对周围的一切不理不睬,仍然蒙头大睡。
那个时候,没有人要求你几点起来,只要没有命令,只要你不担任警戒,你就可以任意地睡吧!大家的心里想的都是想让战友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这样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空气中尸体腐烂的气味依然很浓,可大伙儿已经适应,早已没人再用防毒面具来阻挡呼吸了。
大家开始吃东西,这个时候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没有谁再去计较那难闻的尸臭,我打开了背囊,拿出了干粮,我一口气吃了200克,喝了些水,感觉有劲多了。这个时候我有400克饼干,它足以维持我一天的能量。
这时有人喊到:“尸体在这!他XX的,臭了我们一晚上!”
啊,果不其然,左侧的山坡上倒着4具越军尸体,间隔都不远。很显然不是被炮弹炸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周围没有爆炸的痕迹,尸体上也没有被炸的伤口。我心里直纳闷,怎么这一路看到的越军尸体都是一群一群的被击毙呢?
没隔多长时间,传来我军炮火射击的声音,炸点就落在我们左前方一公里远的高地上,由于落点较远,虽然很猛烈,但我们体会不到那炮火打击时震耳欲聋的气势。
由于我们在树林中,根本看不见炸点,只感觉到炮火十分密集,射击时间也不短,从炮弹飞翔的声音和炮弹的爆炸声中很容易让人判断出这是师属炮兵所为,是不是孙大头他们干的我就不知道啦。
我们听着这炮声,非常让人兴奋!那声音象催人奋进的鼓点,打的非常有节奏。“轰!咚咚、咚、咚!”“轰!咚咚、咚、咚!”
大家都喜形于色,高兴地叫着:
“好!打的好!XXXX的打死他们!炮兵万岁!”
我们在后方的士兵就象是在足球场上的拉拉队,为友邻部队的进攻叫好、助威!
其实,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非常熟悉了我军的炮声,不管是122榴弹,还是130火箭,每当我军的炮火射击时,所有的步兵都会叫好!为那振奋的声音,为那排山倒海的威力!
“炮兵万岁!”是我们步兵为那‘战争之神’发自肺腑的欢呼!
随着炮火声的停止,枪声大起。只要当过步兵的人都知道,是步兵在炮火准备后开始进攻了。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钟头后,枪声平息了下来,看来前方的战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