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雄心无雄才的赵恒不甘做一个平庸的守成者,大搞封禅之类的神道把戏成了他“镇服四海,夸示外国”的追求,有人推测赵恒这么做有和迷信鬼神天命的辽国打心理战、威慑辽国的目的,但如果把赵恒不遗余力粉饰太平,看成是他以此来平衡自己没有一统四海的失落心理,可能会更准确些。
为了推行荒唐的造神运动,赵恒把主要精力全用在祭祀天地鬼神上,王钦若、丁谓、陈彭年、刘承和林特为了讨赵恒的欢心,获得更大的权势,他们积极参与造假活动,相互勾结,排挤打击政敌,杀伤力和破坏力极强的窝里斗越演越烈,被时人称为“五鬼”。
大宋在赵恒统治的后期,显现出了疲态。
没有开创才能又不甘守成的赵恒,在懦弱的性格和幻想的大功业之间徘徊,在那个皇权没有约束的时代,足以使他个人性格上的缺陷,演变成一个民族的悲剧。
说说“五鬼”(1)
赵恒大行荒唐之事,就注定了小人当道的局面。
中国传统文化历来注重君子小人之分,有人对这个分法嗤之以鼻,其实嗤之以鼻的不应该是这个分法,而应该是那种自诩为君子,拿小人的帽子乱扣别人的行径。君子和小人是古人的道德标准,符合则为君子,不符合就是小人,假如不承认这条标准,硬要以现代的眼光去要求古人,实在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在庙堂上,独奉一人而不奉天下的,无疑就是小人。
“五鬼”的出现,根源就在赵恒。
赵恒后期搞的那一套,明显的是劳民伤财的事,关心百姓的正直的大臣都是敷衍了事,积极响应的都是那些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徒,平心而论,他们也很可怜,只不过是想讨皇帝的欢心,从中分一杯羹而已。
“五鬼”前期的首领是王钦若,后期则是丁谓。
王钦若很会揣摩赵恒的心意,什么都顺着他的意思说,因此赵恒十分喜欢这个善解人意的臣子,几天不见就想得慌。王钦若虽然人长得有些猥琐,但说话的本事一流,赵恒刚即位的时候,他发现赵恒有想做一番事业的想法,就首先建议废除百姓拖欠的五代时的税赋,赵恒看到王钦若交上来的欠税账目时,惊讶地说:“百姓有这么多债务,难道先皇不知道吗?”王钦若马上就接道:“先皇当然知道,只不过先皇把减免税赋的恩惠留给陛下您罢了。”说得赵恒心里美滋滋的,从此对他总是高看一眼。
王钦若把心思都用在了赵恒的身上,当他发现赵恒好大喜功的倾向时(这个好像是所有的皇帝都有),便在投其所好的同时大进谗言,成功地离间了赵恒和寇准的关系,把寇准驱除到了地方。
赵恒被王钦若拍马屁的功夫伺候得舒舒服服,当然也不吝惜官职。就在王钦若主动辞去参知政事时,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地位在翰林学士以下,王钦若心里不满,就找个机会向皇帝诉苦,赵恒就特别在他的资政殿学士衔前面加了个“大”字,变成了“资政殿大学士”,超出了翰林学士。赵恒还特意问王钦若:“给了你这个官职,你满意不满意?”
满意?当然不会满意,王钦若想的是大权独揽!于是他在编造天书、东封西祀等活动中大展拳脚,使赵恒更加信任他,几次想让他当宰相,可王旦以“祖宗家法”阻止赵恒:“我朝从未有以南方人为相的先例。不从地域考虑,古人也说任用一个人要看他是不是贤良,宰相位高权重,必须得贤良之人才能充任。”言下之意王钦若根本就够不上贤良。
赵恒眨了眨眼,没有再说什么,此事就此作罢。平心而论,宋朝的皇帝虽然少有杰出英明的,但也很少有混蛋透顶的,赵恒才干平平,可人还是很厚道,对持不同意见的人也能宽容。
赵恒没事了,但王钦若的心里可把王旦恨上了,他把寇准扳倒了,王旦又拦在了面前。他决心再把王旦扳倒。
王旦很看重翰林学士李宗谔,便想提拔他为参知政事,王钦若听说后,表面上对王旦说:“好,好,您真是为国家选拔人才。”可一转身就偷偷去见赵恒,对他说:“李宗谔欠了王旦不少的钱,可又无力偿还,所以王旦就想请陛下任命李宗谔为参知政事,拜参知政事就能得到常例赏赐,就可以还给他钱了。”这话说得就够狠的了,可王钦若还火上浇油地加了句:“最可笑的是,王旦心里惦记着让李宗谔还钱,嘴上还以为国举贤当幌子。”
李宗谔虽是太宗朝宰相李的儿子,可生活得很困难,史载他家“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橱而已”。平时生活还凑合,可一遇到婚丧嫁娶的事就入不敷出了,李宗谔前后向王旦借了很多的钱。王钦若就拿这个说事,因为大宋的习惯是在被任命参知政事的时候,还能得到三千缗的赏赐,正好用赏赐来还王旦的账。
第二天王旦果然向赵恒提起要提拔李宗谔的事,赵恒把脸绷了起来,说什么也不答应,弄得王旦寻思好多天也没明白李宗谔到底什么地方让皇帝不高兴了。
虽然王钦若通过这件事打击了王旦一下,可是想扳倒他却是做不到的,赵恒虽然荒唐,却不糊涂,他知道治理国家还得倚重王旦。赵恒刚刚继位时,曾向以知人著称的钱若水问:“朝中有哪些人可以重用呢?”钱若水思索一下,说:“中书舍人王旦很有品德和威望啊。”赵恒也表示同意。此后,王旦的官职一路上升,咸平三年二月,升任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咸平四年三月,又升迁为工部侍郎、参知政事。景德三年二月,终于位极人臣成了宰相,并且连续当政十八年,功绩卓著,政声极佳。
不过参知政事赵安仁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因为没有依附王钦若而遭到排挤。王钦若排挤他的手法十分巧妙,一次赵恒和王钦若闲聊起朝中大臣来,王钦若极力推崇赵安仁,赵恒问为什么,王钦若好像很钦佩的样子说:“赵安仁是故去的宰相沈义伦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有知遇之恩,赵安仁对此也念念不忘,一直想找机会来报答。”
这话一下子触动了赵恒的心事,原来赵恒想立刘德妃为皇后,赵安仁就以刘德妃的家世寒微为理由反对,不如沈才人出身高贵,要立皇后也该立沈才人。这个沈才人就是沈义伦的孙女。王钦若的话无疑使赵恒想到了赵安仁以个人恩怨来处理皇家的事情,心里从此对他产生了想法,要不是宰相王旦的大力维护,赵安仁的下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但即便有王旦的维护,赵安人最终也被罢免了参知政事的职务。
王钦若具有典型的小人性格,有功则争,有过则诿。在编修《历代君臣事迹》期间,在赵恒看呈报样张说好时,他就说成是自己的功劳,而一旦赵恒指责有错误的时候,他就说那是杨亿他们没干好。
等到他和赵恒策划造出天书以后,更是得到赵恒无比的宠信,他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每次奏事时都把要请示的奏章藏在怀里,到了朝廷之上,看赵恒的脸色,挑选对自己有利的上奏,其余的回到枢密院就打着皇帝的旗号自己斟酌着办了。这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同在枢密院的枢密副使马知节,马知节是宋初龙捷左厢都校、领江州防御使马全义之子,荫补为官,素以耿直刚烈闻名。
武人出身的马知节很看不上王钦若的小人嘴脸,有一次当着赵恒的面对王钦若说:“你怎么不把怀里的奏折都拿出来上奏?”弄得王钦若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大中祥符七年六月,王钦若又不请示皇帝就给人提升了官职,马知节在朝廷上把这事捅了出来,和王钦若大吵一场。赵恒大怒:这还了得,不经我这个皇帝批准就胆敢授人官职,这大宋不成你家的了吗?那我还能做什么!赵恒气急了,说:“这个王钦若,有的事情不上报,有的事情擅自做主,现在还居然自做主张提拔官职,要是大臣们都这样,我这个皇帝就是个牌位了。”
得意忘形的王钦若竟敢挑战皇帝的权威,这可触犯了皇帝的逆鳞。
赵恒很快就把他枢密使的职务罢免,一气之下把马知节也罢免了,这场交锋王钦若和马知节弄了个两败俱伤。
“五鬼”中的丁谓也和王钦若一样,是个很有才干却心术不正的人。丁谓有过目成诵之才,无论是作诗、绘画、音乐等都很精通,善于交际,什么人都能应酬得体。
丁谓智谋过人,极擅筹划,别人难以解决的问题,到了他的手上很快就会处理得干净利落。
他在任夔州路转运使时,正赶上四川王均叛乱,他以公平贸易为手段,安稳住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因而声名鹊起,被调入京城任朝官。
萧太后率辽军大举进攻宋朝时,丁谓出任郓州知州,兼齐、濮等州安抚使,辽军席卷而来,老百姓都惊恐万状,争相渡河逃命,可就在这要命的时刻,摆渡的人却趁机发起了国难财,不但提高摆渡的价钱,还经常停摆。丁谓急中生智,马上从死囚牢里提出几个死刑犯,把他们装扮成摆渡人的样子,拉到河边当众斩首。
这下想发国难财的摆渡人都吓坏了,赶紧把逃难的老百姓都送过了河,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句话还真有道理。
赵恒东封西祀,丁谓一直都在负责打理经费,投其所好地百般逢迎。在赵恒决定修建玉清昭应宫时,有好多大臣都进谏,丁谓却对他说:“天下财富都是皇帝的,修建一座供奉上天的宫殿算什么浪费呢?何况修建这座宫殿还有祈求上天早日使皇家有子嗣的作用呢(当时赵恒还没有儿子)。假如还有人阻挡陛下修建昭应宫,您可以用这话来回答。”宰相王旦果然又来劝谏,赵恒就把丁谓的话复述一遍,王旦一听居然扯上了皇家子嗣这样的大事,吓得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赵恒后期病重,政事多由刘皇后决断,丁谓便交结宦官,逢迎刘后,当上了宰相。在相位期间,他更是排挤复相的寇准和另一位宰相李迪,呼风唤雨一直到仁宗时代。
“五鬼”中的陈彭年本来是个才子,十三岁那年就写了篇《皇纲论》,足足有上万字,就连当时的南唐皇帝李煜都知道这个神奇小子,特召进宫和他聊了半天。太宗雍熙年间他考中进士,多次进献文章。要说陈彭年还真是有才,可惜的是有才无德,先后依附王钦若、丁谓,在制造“天书”工程中出了大力,那些典礼祭拜的文章有好多都是出自他的手,而且他把学问发挥得淋漓尽致,无论怎么荒唐的事,到了他的笔下都能有根有据,当时的人送给他一个绰号叫“九尾野狐”。
陈彭年还和丁谓联手排挤杨亿,当上了赵恒的首席枪手,最后竟升为参知政事。他每天都忙前忙后,以至于累得面容枯槁,神情恍惚,有时就连自己家人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为了利禄,陈彭年付出的可谓不少(这是何苦呢,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丁谓在做三司使的时候,林特就是他的副手,林特也很会逢迎,在修建玉清昭应宫时,丁谓为修昭应宫使,时任权三司使的林特是副使,他每次见到丁谓都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见,而且是见一次拜一次,就算一天见到N次必拜N次。
这样的人能不使人感到贴心吗?很少有人能在甜美的阿谀之中保持清醒,丁谓也不能免俗,一直把林特视为心腹,为了给他升官,一次几乎和李迪在朝堂上动起手来。
刘承在“五鬼”中是个另类,他是个太监,由于地位特殊,他能和赵恒随时接触。天书的事,别的参与者都是策划人,他却是地地道道的实施者,因为天书的事大多是皇城司报上来的,刘承恰恰就是皇城使。
刘承很喜欢打小报告,当时“人多畏之”,假如他生在明朝,肯定会是东厂的一把好手,“可惜”的是生不逢时,生在了政治环境相对宽松的宋朝,没有一展身手的舞台。
其实打击政敌,争夺权势,这样的事不绝于史,这也是政治生活的一部分。假如是从利国利民出发,自然是正常的政见之争,可王钦若、丁谓等却是置国计民生于不顾,逢迎一人,贪图权势,为一己私利,甚至到了不惜捏造谎言、愚弄天下的地步,被称为“真奸邪也”,一点儿都不冤屈。
谁从中捞到了好处(1)
赵恒从大中祥符元年开始,大搞天书神道,装神弄鬼成了主旋律,在这股造神大潮中,有的人随波逐流,有的人缄默不语,有的人顽强抗争。
这场荒唐剧的上演,王钦若实在是“功不可没”,是他向赵恒提出的这个建议,并且他自己就很喜好神仙之事,经常在家搞神坛道场,“理论”功底深厚,这一点在后来他奉诏主持续修道藏时体现出来,他一下子增加了六百余卷道书,自己还写了《天书仪制》、《翊圣真君传》、《五岳广闻记》、《列宿万灵朝真图》、《罗天大醮仪》等。
王钦若从这场神道运动中谋取了巨大的好处,虽然因为王旦的阻止当时没有拜相,但他一直位居宰执高职,还身兼殿学士显贵之衔,已经是大宋王朝最核心的领导人之一了。
所谓宰执,在宋代即指同平章事、参知政事、枢密使、枢密副使这些官职的合称。
“学士”就比较复杂了,学士分两种,一为馆阁学士,有龙图阁、天章阁等阁学士,直学士,待制,名为典司秘籍,其实就是文学侍从官。还有一种就是殿学士,包括观文殿大学士、学士,资政殿大学士、学士,端明殿学士等。殿学士没有具体的事务,只是出入侍从,以备皇帝顾问,但是这个清职却不是谁都能得到的,观文殿大学士根本不授予没有当过宰相的人。宋代殿学士是专门作为高官、宠臣的荣誉头衔,一旦担任,便可获得极高的威望,《容斋随笔》里就写到“馆阁之选,皆天下英俊”,“一经此职,遂为名流”。
王钦若本已位高权重,可他的权力欲实在是太强了,非要做大臣中的第一人不可,他终于在王旦去世以后拜相,当上宰相后他还恨恨地说:“就因为王旦多说了一句话,使我晚了十年才当上宰相。”
王钦若因策划天书深得赵恒宠信,作威作福多年,收受了不少的贿赂,家里堆满了金帛、图书、奇玩。多行不义必自毙,赵恒天禧三年(1019),他受贿的事被人揭发,再加上有个自吹能驱使六丁六甲神将的道士谯文易因私藏禁书被捕,招供出和王钦若有联系,这下赵恒不高兴了:朕对你不错啊,你怎么还这么干?恼怒之下把王钦若撵到杭州做地方官去了。
丁谓也借着赵恒好仙之机,保经费、上祥瑞、造宫殿,忙得不亦乐乎,获得了皇帝的赏识。
被贬在地方上委屈了十三年的寇准实在忍不住了,也想从中分一杯羹,便在天禧三年也上报得到了“天书”。这“天书”不是寇准伪造的,而是巡检朱能与内侍都知周怀政为了邀宠,合谋伪造出来放在长安西南的乾佑山上的,乾佑山归永兴军管辖,寇准此时恰恰是永兴军的长官。赵恒此时已经走火入魔了,听见“天书”比什么都亲,就想把这个“天书”也弄到手,可这时有些大臣都质疑天书的真伪,极力反对再迎什么“天书”入朝。
赵恒见有人反对,也不好硬来,就询问宰相王旦怎么办,王旦是个持重的人,就对赵恒说:“当初最不信‘天书’的是寇准,如今天书降世,只要让寇准亲自来进献,那么天下才会信服。”
王旦内心对“天书”是个什么玩意儿清楚得很,但他无法违逆皇帝的意志,只有勉力从中周旋,尽力使朝政运转正常,保持国家的稳定,赵恒造神运动搞得昏天黑地,但朝野基本没有出现太大的动荡,王旦实在是居功不小。这次王旦还是没能从正面去阻止赵恒奉迎“天书”,想借助性情刚烈的寇准阻止住这场荒唐事。
但王旦失算了,寇准这次还真的来了。
本来寇准对“天书”这种荒诞不经的事看不惯,也没有掺和进来的打算,可他的女婿竭力劝他借这次机会东山再起,寇准被他怂恿得活了心,他也起了重回庙堂整顿朝廷的雄心。寇准并不是奸邪小人,这次为了达到自己认为正确的目的,也就不顾及使用什么手段了,这一点王旦却没有考虑周全。
寇准入朝,王钦若罢相,几天后他就接任了宰相,但他整顿朝廷的设想很快破灭。复相不到一年,寇准就被掌管朝廷实权的刘皇后和丁谓贬出京城,而且越贬越远,最终客死他乡。
在“天书”闹剧里最无奈的是宰相王旦,面对“一国君臣如病狂然”的现实,他只能厕身其间,虽然每次都得带头颂扬,其实回家以后经常是忧心忡忡、闷闷不乐,临死的时候对儿子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过失,就是‘天书’这件事没有尽力谏阻,是个没办法弥补的大错误。我死以后,要把我剃光头发、穿上僧服入葬,就算是对天下的谢罪吧。”最后,还是翰林学士杨亿劝阻了他的儿子,王旦才没有像个和尚似的入土。
赵恒知道王旦忠谨,一直对他信任不疑,允许他“小事专行”,这使得王旦在这一期间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他始终向赵恒举荐寇准,病重时赵恒问谁可以在他的身后继任宰相,连说了当时的名臣张咏、马亮,王旦都摇头,说:“以我的愚见,当属寇准。”赵恒心里那个“孤注一掷”的疙瘩还没有解开,听说是寇准,脸上就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好一会儿才说:“寇准太过偏激,你再想想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王旦说:“除了寇准,我实在不知道谁更胜任宰相了。”
王旦还尽力阻止了王钦若拜相,拒不任命“五鬼”中的刘承为节度使。当时刘承病重,赵恒亲自替他改名,把“”改成“规”,希望他能通过改名来转变运气(现在这个方法还有人在用,看来还真是源远流长),由此可以看出赵恒对这个太监是多么地宠信。刘承和赵恒说想当节度使,赵恒对王旦说了,可王旦没有答应,第二天赵恒又说这事,王旦还是不答应。赵恒有些急了:“刘承就这一个请求,不答应他死了都闭不上眼睛。”王旦一步不让,说:“给他节度使,以后就会有要求当枢密使的,这个口子就是不能开。”把赵恒顶了回去。
假若没有王旦在朝廷上的周旋,“五鬼”和其他奸佞之辈会攫取更多的好处,大宋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也会遭受更大的损害。
赵恒虽说大行荒唐之事,可他不是残暴之君,在处理反对意见时还保持着理智和宽容,像孙奭始终上书反对天书封禅,甚至直言不讳地说:“古人说‘天何言哉’,天连话都没有,怎么会有书?”挑明了天书是假的,还把赵恒比做先明后昏的唐玄宗,赵恒对他的话也就是置之不理而已,没有追究他“大不敬”的罪过。
在丁谓督造玉清昭应宫时,张咏说:“这是在竭天下之财,伤生民之命。”请求把丁谓杀掉,悬头国门以谢天下,甘愿把自己的头也斩下来,算是向丁谓谢罪。赵恒也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把张咏撵出京城,放到陈州去当了地方官了事。
有两个细节很能说明当时的情形。一个是参知政事王曾,他对天书神道十分反感,拒不接受赵恒委任的“会灵观使”一职,赵恒指责他和朝廷唱反调,不“傅会国事”,王曾说:“皇帝虚心纳谏是明,臣子尽忠为国是义,我只知道尽忠为国这个大义。”结果惹恼了赵恒,寻个借口就把他的参知政事(副宰相)给撸了。
另一件事是赵恒想立刘氏为皇后,让丁谓去找大才子杨亿写立后的诏书,杨亿看不上出身寒微的刘氏,就磨磨蹭蹭不愿意写。丁谓劝他:“你还是写的好。你写好了,将来一定会有好处,富贵荣华是跑不了的。”丁谓这话可是发自心底,谁知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杨亿觉得大受侮辱:“这样得到的荣华富贵,不要也罢!”把笔一丢,坚决不写了。
从这两件事就可以得出结论,赵恒统治的后期,只有逢迎之徒才会被宠信,敢说真话的人不是被贬,就是被压制。
朝廷风气如此,其国事如何不难想象。
到了赵恒死前,大宋的国库出现了“支诸宿藏”的局面,弄得快没有隔夜粮了。
专权的刘皇后(1)
赵恒统治后期,朝廷的实权实际是掌握在皇后刘氏的手中。
刘皇后是个传奇女子,她出身贫寒,原籍在益州(四川成都),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亲,十多岁就嫁给了银匠龚美。据说她心灵手巧,很有些音乐天赋,史载她“善播鼗”。鼗就是拨浪鼓,原本是小商贩用来招徕顾客的东西,可在她的手上,居然能打出动听的节奏。也就是因为她“播鼗”,使她和后来当上了皇帝的襄王千里姻缘一线牵。
龚美只是一个普通的银匠,在四川日子混得不如意,就想到京城找找机会,结果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到了快没饭吃的地步。都说否极泰来,穷困的龚银匠却因为自己的妻子貌美艳丽,还有一手好听的拨浪鼓而声名大噪,最后就连襄王元侃(后来改名为赵恒,即真宗)都听说了。襄王见到这个天仙一般的四川美女,魂都飘飘荡荡了,就把她带回了王府,做了自己的贴身使女,昼夜不离。
这事被赵光义知道了,认定刘氏是个红颜祸水,严令元侃把她逐出王府。元侃实在舍不得这个美人,又不敢违抗父亲兼皇帝的命令,就玩了个暗渡陈仓之计,明着把刘氏撵走了,暗地里把她藏到了自己王府官吏张耆的家中。这下可苦了张耆,他为了避嫌,一面命家人尽心尽力地侍奉这位刘姑奶奶,一面自己干脆搬到了襄王府去住,弄得有家不能回。
襄王登基以后,连忙把刘氏接进皇宫,失而复得的感觉使赵恒对她更加珍爱,刘氏先被封为美人,很快又晋为修仪,不久又升为德妃。张耆也因侍奉刘妃之功,官职一路上升,等到刘氏掌管了实权以后,更是了不得了,最后居然做到了枢密使,封徐国公。
刘氏原本没有成为皇后的可能,但她的命实在是太好了,就像赵恒没有可能成为太子却最终登临大宝一样,她也从不可能实现了可能,看来两个人真有夫妻相。
赵恒的原配夫人是宋初名将潘美的八女儿,但这个女人没有做皇后的福气,赵恒还没继位就死了,年仅二十二岁,她的皇后是死后追封的。赵恒的第二任妻子郭氏倒是活着当上了皇后,可赵恒东封西祀地一通折腾,郭氏都随驾前往,娇嫩的身子骨被劳累和风寒侵蚀出病来,在景德四年去世。
后宫无主,时间长了不行,赵恒两年后准备再次立后。册立皇后是件大事,赵恒为此召集大臣们商议。当时有三位候选人,即刘德妃、杨淑妃和沈才人。赵恒有意立自己最宠爱的刘妃为后,谁知他的意思刚一说出,就引起了激烈的反对,时为翰林学士的李迪以“出身寒微”为理由坚决不同意,参知政事赵安仁则认为沈才人更合适当皇后。
杨淑妃是天武副指挥使杨知信的侄女,沈才人是宰相沈伦的孙女,刘氏的父亲刘通《宋史》里记载是虎捷都指挥使兼嘉州刺史,这完全是为了抬高她身份编造出来的(刘皇后对自己的出身造假,赵恒在天书上造假,这对夫妻还真般配),至于她是否是再婚,《宋史》里则是一笔带过,稀里糊涂地说:“蜀人龚美者,以锻银为业,携之入京师。”其实当时对再婚不是那么在意,五代时有好几位皇后都是再婚的,讲究什么“贞节”那是南宋理学大盛以后的事,所以在反对立刘氏为后的时候,没有人拿这个来说事。
赵恒没想到大臣们对自己的决定强烈反对,他也急了,说:“刘德妃入宫在前,沈才人入宫在后,不能乱了次序。”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难道封皇后也要论资排辈,讲究个先来后到吗?
赵恒接着说:“何况刘德妃还为朕生下皇子,册立她为皇后有何不可?”最终还是不顾群臣的反对,大中祥符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册立刘妃为后。
赵恒在这撒了个弥天大谎,为他生儿子的根本就不是刘氏。
原来刘氏入宫以后,凭借自己的聪明和皇帝的宠爱,地位一步步上升,郭皇后就算不死她都有取而代之的想法,郭皇后死去给了她最好的机会。但是她知道只有皇帝的宠爱还不够,假若把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排个名次,皇帝的宠爱绝对能排进前三甲,就连那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杨贵妃,关键时刻也被唐玄宗推出去当了替死鬼。
刘氏知道要巩固自己的地位,进一步登上皇后的宝座,只有一个办法最有效,那就是给皇帝生个儿子。
那时赵恒还没有子嗣,郭皇后曾生了三个儿子,但都没有成活下来。刘氏鼓足了劲头,紧紧缠住赵恒,可任凭皇帝怎么耕种,她的肚子就是鼓不起来。刘氏聪明过人,她想出个李代桃僵的妙计,她让自己的一个亲信侍女去侍候皇帝,干些零碎小活。这个侍女姓李,生得花容月貌,而且性格温顺委婉,很是讨人喜欢,赵恒也被她吸引住了,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成就好事,并且使李侍女怀上了龙子。
刘氏的计划成功了。她的计划用最简单的话来讲就是四个字:借腹生子。先用李侍女的美色打动皇帝,有了孩子之后就收为己有,李侍女是自己的手下,没有什么可撑腰的背景势力,再加上她胆小温顺,皇子就是自己的了。有了皇子,母以子贵,还怕皇后到不了自己的手上吗?通过这一件事,就完全可以看清刘氏的工于心计,后来她能独揽大权十几年,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氏很争气,给赵恒生了一个男孩,赵恒中年得子,自然欣喜异常,给儿子取名受益。趁着赵恒的高兴劲儿,刘氏提出把受益收进自己的宫内,她会像亲生儿子一样地抚育,赵恒点头允许。就这样,刘氏对外宣布皇子受益是她生的,下令后宫知情者不准泄露半句。天禧二年(1018)中秋节,赵恒下诏册立八岁的赵受益为皇太子,改名为赵祯。
可怜的李氏辛辛苦苦地十月怀胎,最后生下的皇子没有给自己带来好处,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后世人们根据这件事,编出了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替李氏喊冤。
“狸猫换太子”堪称中国古代最杰出的传奇故事之一,情节扑朔迷离,说的是在真宗时期,后宫的刘、李二妃同时怀孕,真宗许诺谁生皇子谁当皇后,结果阴险的刘妃玩了个“偷梁换柱”的计策,用只剥了皮的狸猫换下了李妃生的儿子,并说李妃生了个妖怪,结果李妃被贬入冷宫。刘妃如愿当上了皇后,对李妃还不放心,想赶尽杀绝,其中经历了曲曲折折,李妃的儿子最终当上了皇帝,就是宋仁宗。而李妃则借助“包青天”之手被平反,而当了皇后的刘妃也在得知李妃平反的消息惊恐而死。
这个故事在晚清艺人石玉昆的《三侠五义》里被描绘得离奇曲折,并被搬上戏曲舞台,流传甚广,几乎被人们当成了信史。事实上刘皇后不仅没被吓死,还安安稳稳地掌了好多年的大权。
赵恒得到了儿子,相信是自己的虔诚感动了神仙,就更起劲儿地鼓捣求仙拜佛的那一套,可那虚幻的东西毕竟只是虚幻,现实里的赵恒患上了“风疾”,身体状况时好时坏。身体有病还在其次,关键是赵恒深信神佛搞得精神也有了问题,经常犯糊涂,说过的话转眼就忘。赵恒得病,给刘皇后专权创造了机会。
刘皇后虽然出身社会的底层,但对权力却有着强烈的渴望,她入宫以后留心政务,加上聪明过人,记忆力超强,读书过目不忘,朝廷的事听过也都记在心里,很快就明白了处理朝政的路数。她当上皇后之后,经常陪着赵恒批阅奏章到深夜,还时常引经据典地提出一些建议,赵恒在惊奇之余对她更是信任,有时便偷懒让她去处理一些政务,刘皇后在赵恒不知不觉中开始干预政事了。
天禧四年(1020),赵恒的病情加剧,到了不能处理朝政的地步,朝政的处分权力落到了刘皇后的手上。刘皇后开始有意编织自己的势力,其实这个并不算太难,自古以来就有那么一批人,谁有权力就追逐谁,刘皇后的身边也聚集了这么一伙人,其中有丁谓、钱惟演等人和一些内侍太监。
丁谓名列“五鬼”,就不必细说了。钱惟演是吴越政权钱的儿子,官任知制诰,他见刘皇后掌握了权力,就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刘皇后的哥哥刘美,和刘皇后拉上了亲戚。不过这个亲戚还真有些勉强,因为那个刘美根本就不是刘皇后的什么哥哥,而是她的前夫龚美,刘氏入宫后认他为哥哥,赵恒还给他个马军都虞侯的官做。钱惟演拼命地巴结权贵,不仅把妹妹送给了刘美,还让自己的儿子娶了郭皇后的妹妹,和丁谓也攀上了姻亲,为了权势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人和刘后结成后党把持朝政,引起了另外一些大臣的反对,尤其是复相的寇准,更是在觐见赵恒的时候,请屏退左右后直言不讳地说:“陛下您现在的身体需要静养,朝政可令太子监国,辅政大臣也应选派忠诚能干的,这是保住大宋万世基业的好办法。像丁谓、钱惟演那样的奸邪之徒,千万不能重用。”
恰巧那天赵恒没犯糊涂病,他也知道刘后擅权,听了寇准的话便点头同意。寇准得到了赵恒的首肯,立即密令翰林学士杨亿秘密起草命太子监国的诏书,许诺事成以后让他顶替丁谓的位置。
杨亿是个聪明人,知道刘后和丁谓的势力强大,为了防止泄密,他把所有的人都赶走,深夜独自一人字斟句酌地起草这道干系重大的诏书。
杨亿那边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可寇准这里却走漏了风声。寇准生活奢华,喜欢醇酒美人,一次酒喝多,居然把这件要命的事说了出来。丁谓听说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半夜三更地坐着牛车去找曹利用商议,并且通过太监向刘皇后通风报信。刘皇后一听这不是要把自己晾起来了吗?就指使丁谓等人参奏寇准,请求赵恒罢免寇准的官职。
赵恒又犯了糊涂病,记不得曾和寇准商议的事,加上丁谓、钱惟演在外,刘皇后在内大进谗言,寇准竟被罢相。不过,赵恒内心对寇准还是倚重的,并没有难为他,只是让他远离了政治核心,封为莱国公,去做了太子太傅这样的虚职。
寇准倒了,东宫宦官周怀政(就是伪造天书的那位)害怕了,因为当初是他告诉寇准去找赵恒的,而他给寇准通风也不是没有起因,是赵恒觉得自己病重,曾向他透露过想让太子监国的意思。但是,寇准失势,皇帝把什么都忘记了,一旦刘后追查起来自己就危险了。
于是,他决定铤而走险,他找到自己的弟弟礼宾副使周怀信、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等人准备发动宫廷政变,把太子推上皇帝宝座,让赵恒退位去当太上皇,并且要把刘皇后废掉,恢复寇准的宰相职位,而丁谓等人都在预计的诛杀行列。但他做事不秘、选人不准,客省使杨崇勋跑到丁谓那里告密,周怀政被收监处死。刘皇后用赵恒的名义传诏,把寇准贬为太常卿,出任相州刺史。后来又一贬安州,再贬为道州司马。
这件事过去了好长时间,有一天赵恒又明白过来了,很奇怪地四周张望,问身边的人:“怎么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寇准了?”身边的人惧怕刘后,谁也不敢说寇准去哪里了。赵恒后来得知刘后假借自己的名义,把寇准撵得远远的,尽管心里生气,可他本性就懦弱,再加上刘后是他深爱的女人,更重要的是自己病得一塌糊涂,刘后在朝中的羽翼已经丰满,只好长叹两声作罢。
刘太后的余波(1)
乾兴元年(1022)二月,已经病了好几年的赵恒病情急剧恶化,二十日在延庆殿溘然长逝,享年五十五岁。他的辞世,标志着大宋走完了风云峥嵘的早期岁月,进入了王朝的中期时代。
他曾开创了一代繁华盛世,也曾荒唐靡费,虽然他撒手人寰,但这一切会随着他的离去而结束吗?
真宗赵恒驾崩以后,太子赵祯即位,赵祯即宋仁宗。赵祯继位时年仅十三岁,赵恒遗诏命刘后为太后,处理军国大事。刘太后成为大宋第一个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这一垂帘就是十一年。
刘太后是两宋八位摄政皇后的第一位,特别是处于历史转折时期,她执掌朝政的十一年,对后来的历史走向有着重要的影响。
刘太后执掌政权是在争吵中开始的。在起草诏书时丁谓和王曾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王曾坚持要在“由皇太后处理军国重事”这句话中加上一个“权”字,意为“权且”由皇太后处理朝政,而丁谓为了讨好刘太后就是不同意。王曾疾言厉色地说:“皇帝年纪尚小,太后暂辅朝政,已经是国运不佳了,加上一个‘权’字,是为了给后人做个榜样。何况我朝一向没有母后临朝称制的先例,难道你是想扰乱祖宗家法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任凭丁谓心里极想在刘太后面前表现一番,也不敢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
刘太后虽然不满,但对王曾并没有生气,因为她觉得王曾是“自己人”。当初在周怀政事件中,太子的地位曾受到冲击,赵恒和刘氏也曾想废掉太子,赵恒那面是李迪一句:“陛下废掉太子,那么将来帝位谁来继承呢,臣下不知道您有几个儿子?”赵恒一想也是,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就什么也不追究了。
刘氏那里还心有余恨,王曾怕手握实权的她对太子不利,就心生一计,一天故意和钱惟演说:“太子年纪幼小,没有皇后的抚育不行。皇后把太子抚育好了,那可是刘氏一门天大的福分啊,刘氏从此就会安如泰山了。”钱惟演正在想方设法讨好刘后,一琢磨这话对刘后可太有用了,就屁颠屁颠地跑去告诉了刘后,刘后仔细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太子可是自己手中的王牌,没有太子,我这皇后怎么能安稳?
她觉得王曾这是向她示好,想向自己靠拢,就把王曾划进了可以信任的圈里。
在太后辅政的形式上,王曾和丁谓又起冲突。王曾说要像东汉太后辅政那样,皇帝坐在大殿的左面,请太后坐在右面垂帘听政,五天召见一次大臣。丁谓却主张皇帝每月只要初一、十五两天接见群臣意思一下就行了,要是有了重大事件就由太后召集宰辅们解决,一般的事就由太监首领传奏转达就行了。
王曾不同意,他说:“这么做是取祸之道。”因为皇帝和太后不在一起议事,平时太监上情下达,很容易弄虚作假操纵朝政,这样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
丁谓和王曾僵持不下,只好请刘太后定夺,几天之后刘太后下了一道手谕,决定采取丁谓的辅政“提案”。
丁谓心中暗喜,他早已和太监首领雷允恭串通一气,这样今后不论什么事,都得经过他们两个的手,上下其手实在是太方便了。别说是擅权谋私,就算架空小皇帝和太后也有了可能。
丁谓有些飘飘然起来,追求了多年的目标似乎已经到手。
为了能擅权,丁谓排挤走了寇准,又以私结朋党的罪名把李迪赶出了朝廷。丁谓不仅对政敌残酷打击,对曾经是“战友”的王钦若也毫不留情,耍尽手腕,使其复相的幻想破灭。
洋洋得意的丁谓不知道,刘太后的眼睛早已把他盯上了,不过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真宗赵恒遗留给她的政治遗产,稳固自己的地位。刘太后这个有着强烈政治野心的女人,绝对不会允许丁谓篡夺自己的权力。
刘太后先是把自己深恨的寇准远远地贬到了雷州(今广东海康),曾经反对立自己为后的李迪也贬为衡州(今湖南衡阳)团练使。丁谓怕二人东山再起,就使了个杀人不见血的毒计,他收买了传旨的太监,让他在马前悬挂一个装着宝剑的锦囊,还故意让剑显露在外,造成是降旨赐死的阵势。
李迪是个质朴君子,一见这个架势真就不想活了,他的儿子和追随他的幕僚赶紧救护,他才没有糊里糊涂地冤死。寇准可不吃这一套,明明白白地向传旨的太监要赐死的诏书,太监傻眼了,他哪有这样的诏书?寇准冷笑一声,跪拜接过贬职的诏书,又和同事官员喝酒去了。
丁谓兴风作浪没到半年,刘太后把朝中的事情都打理好了,就抓住雷允恭擅自改动真宗陵墓的建造计划一事,把这个和丁谓勾结的大太监抓了起来,又查出他贪污受贿等等罪行,处以“杖死”,没收家产。作为山陵使的丁谓也被牵连,这次的罪名可是不小,王曾参奏他“包藏祸心……擅移皇堂于绝地”。丁谓在刘太后的帘子前极力为自己辩护,刘太后根本就不听,起身走了,丁谓对着个空帘子还喋喋不休。
丁谓最初是以勾结内侍雷允恭定的罪,但墙倒众人推,连早先巴结他的钱惟演都挤对他,很快罪名就升级为与雷允恭假传旨意、横行宫禁,险些掉了脑袋,宰相被罢免,撵到西京去了。如果就这么完事,丁谓还算幸运,可不久后又查出他勾结女道士刘德妙欺君罔上、语涉妖诞的罪行,被贬为崖州(今海南岛)司户参军,家产被抄,抄家时发现他家里“四方赂遗,不可胜纪”。
弄权,贪赃,这两样几乎是孪生兄弟,在历史中总是同时出现,并且至今不绝。
最有讽刺意味的是,丁谓到崖州要经过寇准的贬所雷州,丁谓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还想去见见寇准,岂知寇准的家丁们听说丁谓要从这路过,早就摩拳擦掌要去整死他。寇准知道了这件事,派人拿只蒸羊堵在雷州边境送给丁谓了事,然后把家门一关,给家丁们放假,让他们尽情赌钱,直到丁谓走远才放家丁们出来。
刘氏以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但还觉得不过瘾,一次她兴致勃勃地问参知政事鲁宗道:“说说对武则天的评价吧。”
“鱼头参政”鲁宗道不客气地说:“她是个几乎把唐室社稷江山葬送掉的千古罪人!”
刘太后听了这个回答,神情突然变得落寞起来,默默无言了好半天。
就是这个鲁宗道,曾多次对她提出规劝。有一次,刘太后和赵祯同去孝慈寺,刘太后示意车夫把自己的车子赶到赵祯的前面去,结果惹来好些大臣的进谏,鲁宗道搬出了“夫死从子”的大道理(在那个时代,这是不可触犯的天条),把刘太后说得哑口无言。还有一次,有人拍马屁,请刘太后立刘氏七庙,大臣们都不敢反对,还是鲁宗道问刘太后:“如果刘氏设立了七庙,那么现在的陛下算怎么回事?”刘太后无言以对。
经过几次试探之后,刘太后知道她无法效仿武则天,在大宋没有产生女皇的土壤。于是,她便死了这条心。后来三司使程琳不知深浅,献上一幅武则天临朝图给她,其寓意当然是明显的,刘太后把这幅图丢在地上,说:“我怎么能做对不起祖宗的事?”程琳想邀宠却碰了一鼻子灰。
虽然当不成女皇,可刘太后平时还是穿着皇帝的衮冕过干瘾。她辅政十一年,赵祯二十多岁了还不还政,死死地把住权力不撒手。大臣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范仲淹上疏说皇帝“春秋已盛”,请他“卷收大权,还上真主”。刘太后不但不听,还把他贬出京城,即使像翰林学士宋绶“军国大事由皇上禀请太后裁决,小事则自己处理”这样温良的建议,也触犯了太后,被贬为应天知府,其他劝她还政的人也大多被贬斥。
明道二年(1033)三月,六十五岁的刘太后病逝,被追谥为庄献明肃皇太后,葬在真宗皇帝的陵墓旁。
刘太后的政绩功过混杂,既不像《宋史》里说的那么圣明,也没有民间传说里说的那么邪恶。她既把“天书”做了赵恒的陪葬,不再大搞封祀,但却照样大修宫殿、寺庙和佛塔,甚至还想重修被大火焚毁的玉清昭应宫;既清除了丁谓、雷允恭等小人,可依旧信任王钦若和内臣罗崇勋、江德明等奸佞之辈;既恢复了赵光义设立的理检院,又创设谏院,可对让她还政的人却不纳片言、大肆打击;她既注意澄清吏治,但也倚重太监、放纵外戚;既设立科举中的武举科目,却对西北边防毫不重视,导致在她身后和西夏屡战屡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