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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从夹马营开始的历史

作者:张金良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27

不寻常的夜晚(1)

后唐天成二年(927)二月十六日的夜半,赵匡胤出生在洛阳夹马营。

据说,在他降生时有种种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首先是有红光笼罩宅院,屋内一片光明,还有就是胞衣形状奇特,像一朵大荷花的花蕾,而且异香缭绕,居然三日不散!

就是因为体有异香,他的父母给他起了个乳名叫“香孩儿”,他家后院的应天禅院被后来的宋人叫做“香孩儿营”,也算是最早的名人效应吧。

赵家应该算是世代簪缨的官宦世家,赵香孩的高祖赵是唐朝的幽都令;曾祖赵,是唐朝的御史中丞;祖父赵敬,任过涿州刺史;老爸赵弘殷在后唐任飞捷指挥使,是一个中级禁军头目。所以尽管当时是乱世,赵家的生活还算殷实,由于不缺少营养,赵匡胤自小就发育得身强体壮,且聪慧过人。

此时是五代乱世难得的一段安稳时期,后唐明宗李嗣源在位,他采取“休兵息民”的政策,中原战乱暂时平息。这对香孩来说是个大好事,使他在最柔弱的童年有一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假如那时炮火连天,他会不会夭折谁都不敢打包票。

都说“乱世出英雄”,其实乱世的英雄是以成本极大的高淘汰率筛选出来的,那些被淘汰夭折的,谁又敢说其中没有治世之才呢?

乱世人命不值钱,既然有了这个难得的安定时期,饱尝刀头上讨饭吃难处的赵弘殷,希望香孩将来会有一个好的出路,不再靠冲冲杀杀过日子。因此,赵弘殷给香孩聘请了一位先生,开始教他四书五经等文章。

这位老先生就是住在夹马营前的陈学究,陈老先生靠设帐授徒为生,在那个战乱不断的年头活得也是挺不容易的,可这位老先生的脾气还挺倔,见到不合自己心意的事就要说说。赵匡胤出身于官宦之家,虽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但他的那个哥哥早年夭折,父母自然对他宠爱有加,难免就有些纨绔子弟的做派,争强好胜,“不容人过”,陈老先生不讲究什么家庭背景,时不时地训训他,弄得赵匡胤心里很不痛快,也就为这位皇帝启蒙老师后来很是有些凄凉的下场埋下了伏笔。

赵匡胤是聪慧的,书读得还算不错——也仅仅就是不错而已,他最喜欢的是舞刀弄枪,只要放学了,他就率领街市上的孩童,操演排兵布阵、攻城掠地的游戏。赵匡胤似乎生来就有军事天赋,居然把这群顽童调教得像模像样,他自己也自然成了夹马营一带的孩子王。

小时的赵匡胤,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在他的心目中,夹马营里那些和父亲一样当兵的叔叔大爷,就是他的未来。也难怪他,在纷乱五代,能成为一名谁也不敢小瞧的军校,自然是赵匡胤他们这些“军中子弟”最现实的选择。

可是这种竹马木刀游戏玩了不到几年,赵匡胤就看到了真的长枪大戟。

采取“休兵息民”政策的后唐明宗李嗣源死后,争夺帝位的混战就开始了,愍帝上台不久,明宗的养子、凤翔节度使李从珂就把他赶下了龙椅,自己当上了皇帝,可他的屁股还没坐热,又被明宗的女婿、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勾结契丹打进洛阳,身死国灭。

为了当皇帝,石敬瑭忍痛大出血,不仅把幽云十六州奉给了契丹,还老着脸认比自己小十岁的契丹主耶律德光为干爸爸。在耶律德光的帮助下,石敬瑭在后唐的废墟上建立了后晋,当起了“儿皇帝”。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有些不光彩,就连石敬瑭的很多手下也觉得不齿,可是石皇帝却不以为然。

这场动乱就是在洛阳发生的,夹马营也难免受到了波及,传说赵匡胤的母亲杜氏用篮子挑着匡胤和光义逃避战乱,被陈抟看见,陈抟老神仙很风雅地吟了两句:“莫道当今无天子,都将天子上担挑。”可我宁愿相信,当年“香孩儿”在晃晃悠悠的担子里,整个儿就是一小难民的样子。

虚幻的和平被打碎了,小小年纪的赵匡胤见到了血腥的杀戮,或许他还不明白那些大人为什么把别人杀死,但他朦胧地懂得:兵乱给人们带来的只有死亡和苦难。

依照弗洛伊德的说法,幼年的经历会影响人的一生,这次战乱逃难,在赵匡胤的潜意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或许后来在他举兵起事、竭力阻止杀掠的时候,他的心头会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童年时经历的战乱苦难。

小巷少年(1)

宋宣祖赵弘殷(太祖太宗之父)像后晋灭了后唐,把都城由洛阳迁到了汴梁(今河南开封),赵匡胤的老爸赵弘殷又成了后晋的官员,举家随着新主人搬迁到了新都,住进东城新曹门里的寿昌坊巷内。后来寿昌坊这条小巷因为走出了赵匡胤、赵匡义两位皇帝,便改名为“双龙巷”。

到汴梁几年后,赵匡胤已经出落成健壮少年,此时他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练习武艺上,整天就是走马射箭、舞刀弄枪。他老爸赵弘殷经常出征没有时间管他,就是妈妈杜氏唠叨着让他读书,赵匡胤却另有一番道理:“太平时的天下需要文,战乱的时代需要武。眼下是刀兵四起,孩儿愿意把武艺练精通了,日后有机会好去安邦定国。”

杜氏夫人后来对他走马射箭不再严厉管束,颇有些最时髦的“鼓励孩子自由发展个性”的意思。想想也是,假如杜氏夫人像现在有些家长那样,天天看着他去死命读书,有点时间还得练书法、钢琴(那时没有,可有古筝什么的)……估计顶多造就出一个会几样“手艺”的书生,而不会造就叱咤风云的宋太祖。

不过,这个任务后来终于被宋徽宗赵佶完成了,可这个“艺术家”皇帝把天下弄成什么样子是有目共睹的。

没有了老妈的啰嗦,赵匡胤从此就专心习武,也许是遗传基因的关系,他在习武方面还真有天分,很快就练得弓马娴熟,武艺出众,为后来沙场搏命、步步晋升积攒下了本钱。

有人说赵匡胤步步高升是因为他作战勇敢。是的,勇敢是必须的,但在那个真刀实枪,红着眼睛愣往身上招呼的冷兵器年代,只有勇而武功不行,估计冲上去也是送死,从后来“一根杆棒等身齐,打得四百座军州都姓赵”的赫赫战功来看,他的武艺肯定不是半瓶子醋。

赵匡胤练了满身的本事,就等待机会了。

历史是个好老师,它无声地用事实教会我们很多东西,有人说本事和机会都是木棍,本事是短木棍,而机会是长木棍,它们结合起来就是攀上成功之巅的梯子。

机会不是常有的,尽管乱世里的机会比平常的日子多得多。

就这样在等待机会中几年悄悄地过去了,“香孩儿”长成了小伙子,一张紫红色的四方大脸,魁梧的身材,颇有些英武之气。再加上他曾凭借着矫健的身手,惊险万分地制服了疯狂的烈马,居然头撞城门没有受伤,在汴梁城有了一些名声。

名声这个东西很奇怪,它什么也不是,可又似乎什么也离不开它。赵匡胤名声在外,自然就吸引了一批走马斗鸡的强梁少年,都来尊崇他为老大,这其中就有韩令坤和慕容延钊,后来他们都成为大宋朝的重要武将,可以说赵匡胤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政治资本的积累,尽管他不知道这对他以后会有多么重要。

人脉是所有成功都必须具备的,没有人脉的光杆司令能成什么大事?赵匡胤独立、敢做敢当的气质使他有了当领袖的资格,但是只有领袖气质不行,还得有笼络人心的手腕,当时小青年赵匡胤的两大爱好无意中帮了他的忙,这两大爱好是赌博和打架。

赵匡胤虽然喜欢赌博,但他的赌品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他是赢了钱拿走,输了从不给钱,拍拍屁股就走人,要是有人想阻拦,那好,咱们先打一架再说。

在那个强横者生存的年代,赵匡胤有这样的表现也不足为奇,但他重义轻财,赢来(或抢来的)钱财都是和哥们喝酒了,有钱大家花,绝不小家子气。除了很有器量、能够容人,赵匡胤绝对讲义气,处处维护自己的兄弟,为了哥们不惜和别人武力相见,所以兄弟们都愿意跟着他。

这群小哥们的行为很有些不良少年的意味,不是骑着马在街市中呼啸而过,就是聚在居民区里踢足球(宋代那时叫蹴鞠),要不就是聚众赌博或去野外较量武艺和箭法,捎带着弄回几只飞禽走兽,当作下酒的菜肴。

这伙小弟兄们在乱世里自己找乐子,根本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那种吹嘘“天生圣人”的文字,都是后来御用文人编出来的屁话,当真不得的。

假如生活就这样下去,没有什么改变的话,赵匡胤或者会成为无赖头子、地痞大哥(他还真有这个潜质)。但是历史不能假设,在五代那个今天晚上脱裤子睡觉时还是人,明天早起穿衣服时可能就是皇帝或者成了鬼魂的年代,每个人都无法预见自己的生活会怎么样。

不久以后,一场天下大乱,将赵匡胤抛到了江湖上,成为一个一文不名的流浪汉。

只有在那苍茫大地上,赵匡胤才真正了解了什么是“江湖”,什么是做人的追求,世界之大绝不是汴梁所能包容的,世界之大只有走出去才能真正见其大。

再次遭遇兵乱

世道虽乱,可生活还要继续,尽管乱世里的生活是那样地艰辛。

那时的生活用“朝不保夕”来形容最是贴切,频繁的改朝换代、屡见不鲜的兵连祸结,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悲惨境遇就像明人沈明臣所作《凯歌》一样,可谓是“杀人如草不闻声”。不生活在那个年代,就无法真正地理解什么是“生灵涂炭”。

古人说:“五代不仁之极也!”宋宣祖后(太祖太宗之母)像赵家虽是官宦,也就只比普通百姓强上一线。首先是十几年间朝代已经两度更迭,赵匡胤那勇悍的老爸被新君冷落,也难怪,一朝君子一朝臣嘛。虽说不至于被“开除公职”,可也就是个闲职,什么油水也捞不到,只好干巴巴地吃那一点俸禄。

还有就是又添丁进口了,除了光义,赵匡胤又有了一个弟弟。平日里添丁进口是喜庆的事,可在乱世里,特别是已经显露窘态的赵家,就意味着多了张吃饭的嘴。吃饭,可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再就是赵匡胤在十八岁那年,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礼,娶了贺景思将军的女儿做妻室,开始了自己的小日子。

虽说时事艰难,但赵家在能干的杜氏夫人的操持下,还不至于揭不开锅,但生活质量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赵匡胤开始思索以后该怎么办。

还没等他想出好办法来,祸乱又一次降临,而且这次祸乱几乎将赵家变成了“贫下中农”。

这次的祸乱来自北方的强悍民族——契丹。

后晋高祖石敬瑭,对契丹毕恭毕敬,除了年年送去岁币,还进献奇珍异宝,生怕引起辽国的不满意,就连辽国的训斥都唯唯诺诺,皇帝当到了这个分儿上,也真就没啥意思了,看来依仗别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就是这样,怕事还就是来事,生活在雁门关以北地区的吐谷浑一部不堪忍受契丹的欺压,拔腿溜到了后晋,弃暗投明了。这下契丹可恼火了,接连责备后晋。

石敬瑭生气窝火又害怕,竟一病不起,驾返西方了。继位的石重贵对契丹称孙不称臣,契丹可不干了,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两国在政治关系上是平起平坐了,耶律德光马上动用武力,要打这个“孙子”。

两军一交手,耶律德光发现“孙子”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差劲儿,居然和自己互有胜负,还有一次将“爷爷”打得孤身一人,骑着匹骆驼狼狈而逃。

但耶律德光手中有“帝中国”这张王牌,北面行营招讨使杜威想效仿石敬瑭,便投降了契丹,后晋的形势急转直下。相州节度使张彦泽也趁火打劫,投向了契丹,并率两千人充当先锋,攻进了汴梁。

在五代时期,凡有兵乱都要大肆抢劫一番,谓之“夯市”,张彦泽也不例外,纵兵大掠汴梁,赵家被劫掠一空。这还不算完,契丹兵“打草谷”又打到了赵家,连番掠夺过后,赵家财物全无,进门一看,简直比水洗的还干净。

赵匡胤当时保护着家小逃难去了,等安定下来,回到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遍地狼藉的破烂(就是好东西,在乱兵的手中也会变得破烂不堪),他的心中除了愤怒、不平、屈辱,还有深深的疑问:难道这个世道要这么永远动荡下去吗?

当时的他只有二十岁,还无法去回答这个事关中国历史大循环的问题,可眼下的现实是一家人要吃饭、要生活!

赵匡胤作为家里的长子(虽然排行在二,但实际上他就是长子),三弟光义、四弟光美还小,自己责无旁贷地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在汴梁没有什么机会了,赵匡胤决定要出去闯一闯,毕竟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机会也要多一些。于是,在兵乱的第二年,他告别了母亲和妻子,走上了前途莫测的江湖路。

历史和社会的苦难,也是每个人的苦难,这个苦难逼迫人们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来适应生活的压力,求得哪怕是最艰难的存活。

从汴梁城的强梁少年到江湖浪客,赵匡胤的生活彻底转向,他将开始融入到这个莽莽苍苍的世界,将认识许多过去不认识的人,了解许多过去不了解的事。

他的眼界将会开阔,对人情的丑恶,世态的炎凉,也会有更深刻的认识,而这一切都是苦难赐给他的;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应该感谢苦难。

苦难,是人生最好的导师。

浪迹江湖的两年(1)

赵匡胤在刚出发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将来的路会有多么的艰难,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凭自己的一身本事,谋得个一官半职来养家糊口。

他先是西行到了陕西和甘肃,但“西线无战事”,他一无所获,只留下了“赌棋输华山”和“千里送京娘”的传说。无奈之下,他取道汉水,折向东行。

这期间,赵匡胤盘缠用尽,忍饥挨饿是家常便饭,一次饿得实在难受,竟把一个路边小庙种的数畦莴苣吃个精光。闻讯而来的老僧,面对这个不告而食的大汉,也只有摇头叹息而已。

当面对老僧那无可奈何的目光时,赵匡胤感觉到所有的尊严都被剥夺一空,自己再也不是那个锦衣华服的公子,竟沦落到连乞丐都不如的“偷嘴贼”!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发达富贵。为了找回自尊,就要放弃自尊,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这是赵匡胤心灵史上极其重要的一个转变,生计的逼迫使他选择了现实之路,毕竟,生存超过了一切。

他决心去投靠父亲的老战友,在他们的帮助下走上仕途。赵匡胤先来到了湖北复州(今湖北天门),那里的防御使(由刺史兼任的州军事长官)王彦超是老爸的朋友,怎么也会给点儿面子。谁知等他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王大人面前的时候,却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冷漠”二字。

王大人见到落魄潦倒的赵匡胤,再想想已经坐了冷板凳的赵弘殷,根本不提给赵匡胤安排工作的事,管上几顿饱饭后,给钱数千(就是几千个铜子),就把千里来投的赵匡胤礼送出境了。

手里有了钱,赵匡胤便又动起了心思,他要到赌场里去搏个“快速致富”,不能赢个万贯家财,能赢来个小康也是好的。当然,也有输的可能,但自古就是富贵险中求嘛。

这天,他来到了原州潘原县,正巧路边就有一个赌场,赵匡胤便走了进去。赌台上赵匡胤把家底都押上了,应了哀兵必胜这句话,赵匡胤如有神助,精于赌术的他赔小杀大,大杀八方,赢了一大堆的制钱和碎银。

这就是赵匡胤的性格,看准了就会放手一搏,在他以后的道路上也是屡屡如此。

眼看小康的目标就要达到了,赵匡胤想收手不赌了,谁知那些赌徒的赌品和他一个样,想拿钱走?门都没有!赵匡胤哪会听他们的,口角之余便拳脚相见,赌徒们一拥而上,应验了“蚂蚁多了咬死象”这句话,尽管赵匡胤武艺高强,可一来对方人多势众,二来长途奔波,体力不支,被众人按在地上一顿臭揍,抢光了所有的钱财后,众赌徒作鸟兽散,缓过气来的赵匡胤只好咬了咬牙,走了。

看来投机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不仅不通,还留下了奇耻大辱,赵匡胤登基以后还念念不忘,要不是臣子劝谏,他真会把潘原县整县人都给迁发了。

在多方探索无果之后,赵匡胤只好又去投奔他人。这次他投靠的是随州(今湖北随县)刺史董宗本。董宗本倒不像王彦超那么势利眼儿,还顾及和赵弘殷同殿当臣的面子,给赵匡胤安排了个吃粮不管事的职位。

漂泊流浪很久了的赵匡胤终于有了安定的生活,他很感激董宗本,也想一展身手,立些功劳,来报答董宗本的收留之恩。谁知他的表现,惹得一个人不高兴起来,这个人就是董宗本的儿子董遵诲。

董遵诲见赵匡胤谈吐不凡,马术超人,武艺高强,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地就矮了三寸,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待比自己强的人的态度有两种,一种是,你强,我要比你还强;另一种就是,你不是强吗,那我就打击陷害穿小鞋,让你强不起来。不幸的是,董遵诲正是后一种人。

妒火中烧的董遵诲,开始找赵匡胤的茬儿,经常无中生有地刁难赵匡胤。一开始赵匡胤也没往心里去,可是天长日久就看明白了董遵诲的心思。一次,在讨论如何用兵的时候,两个人的意见又不一样了,董遵诲被赵匡胤驳得哑口无言。本来心中就有邪火,再丢了面子,董遵诲脸红一阵白一阵之后,说了句“赵公子果然不凡,可怎么还要寄人篱下”,说完甩袖子走了。

赵匡胤性格具有两重性,既宽厚又暴躁,这两种极端的性格伴随了他的一生,在年轻时,暴躁还是占了主要的方面。那时他因为脾气暴躁,经常打架,给家里惹了不少的祸。

这次董遵诲的话使赵匡胤忍受不下去了,他又冲动起来,想追过去揪住董遵诲教训他一顿。但江湖上流浪的经历使他克制住马上就要爆发的脾气,深吸了一口气,也转身走了。

赵匡胤很快就向董宗本告别。安定虽好,但要付出忍气吞声的代价,却是他不能忍受的。看来赵匡胤对现实的屈服是有一定限度的,那就是不能以损及自己的人格尊严为底线。

这也是赵匡胤之所以成功的奥秘——对现实完全屈服投降的是庸人,对现实完全叛逆抗拒的是狂人,与现实有原则的合作,合作中又坚持原则的才是明智的人。

赵匡胤觉得投靠亲友这条路也不行了,他感觉天地之大,竟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处,他顿生苍茫大地竟无立足之地的迷茫。

谁都不希望自己到处碰壁,赵匡胤也不例外,但人生在世有许多事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关键就是如何去看待碰壁这件事。

碰壁是痛苦的,但在痛苦中却可以学到顺利中永远也学不到的东西,有的人被痛苦击倒,有的人却将痛苦当成了最好的老师,赵匡胤恰恰是后者。

庙里的故事(1)

上天想让谁灭亡,就先让谁疯狂;上天想让谁伟大,就先让谁受苦。

赵匡胤的苦很快就要受到头了。

离开了随州,赵匡胤好像再也找不到方向了,就在湖北的地界里信马由缰地走着,此时他已经在江湖上浪迹了两年,痛苦的磨炼,已经让他变得心机深沉,对世态人情都有了深刻的了解。

他好像破茧化蝶的蝴蝶,从汴梁城剽悍的强梁少年,成长为智勇双全的青年。

尽管他的心智已经今非昔比,但生计问题还是时时在困扰着他。在漫无目的的流浪中,他来到汉水边的重镇襄阳(今湖北襄樊市),决定他一生的机缘终于到来。

在襄阳,长途跋涉后的赵匡胤已经身无分文,他在此又无亲无友,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来到一座庙宇,向和尚们找点儿吃的(看来赵匡胤真的很有和尚缘)。

寺里的住持和尚虽是方外之人,却和一般的出家人不同,没有念经念得一心想成佛做祖、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对天下大势看得十分明白,也研究得很是透彻。他见赵匡胤虽然满面风尘、衣着平常,却面方耳大、仪表堂堂、声音洪亮、谈吐不凡,便为其指点了一条明路——北上,在北方他才会有自己的机遇。

老和尚不光给赵匡胤指点了行动的方向,还给了他足够的盘缠,又送了一头毛驴给他代步。这位老和尚颇有豪侠之气,料想年轻之时也必是有过不平常的经历,可惜的是史无详载。

赵匡胤跨进庙门,是为填饱肚皮而来;走出庙门,是为实现梦想而去(从后面的占卜来看,他的梦想未免小了点儿)。

得到资助的赵匡胤骑驴北上,在那里,历经了两年多世态炎凉磨炼的他,将会一飞冲天,不可遏止。

北方在等待他,北方在呼唤他。

北上的路途是崎岖的,赵匡胤在焦灼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小毛驴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前行。经过数日奔波,赵匡胤来到了商丘,在林荫下的小酒铺里喝了点儿酒,酒足饭饱后他打算喘口气,休息一会儿,就牵着驴顺着道慢慢向前走,想找个舒服点儿的地方躺下舒展舒展困乏的身体。

转过一个弯后,赵匡胤看见路旁闪出一座神庙,走到近前,看到门上匾额上写着“高辛庙”。“高辛”就是上古五帝之一的帝喾,他“生而神灵,自言其名”。十五岁时,因辅佐颛顼帝有功,被封于高辛(今商丘市南高辛)。三十岁时,代颛顼为帝,都于亳。因他兴起于高辛,史称“高辛氏”。

赵匡胤面对上古大帝的神庙,想到自己的颠沛流离,忽然悲从中来,就想进庙去求神问卜,占卜一下自己的前程。

人在走投无路或极度彷徨的时候,往往会寻求一种超自然力量来支撑自己的信念,赵匡胤也不能免俗。

进了神庙,赵匡胤看到在香案上摆着占卜用的筊,占卜时以两个筊一仰一俯为吉利的“圣筊”。赵匡胤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北上会有个什么结果,祈祷一番后,说:“如果我这次能当上个小校,就出现圣筊。”结果没有遂他的心愿。

赵匡胤叹了一口气,难道自己连当个小校的福气也没有?他不甘心,就往大了说,一直到了节度使,“圣筊”都没有出现,最后把他逼急了,说:“没有比节度使再大的官了,莫非上天是想让我做皇帝吗?”说罢,顺手把筊扔了出去,谁知竟是个“圣筊”!

赵匡胤顿时呆住了。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有九五之尊的份儿,他的要求不过是当个校官,如果混得好,一步步升到和老爸一样的中级军职就知足了,节度使在他看来都是遥不可及的,现在上天竟然说他会当上皇帝!

从此,赵匡胤心中有了个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的秘密。

这个秘密不断地在刺激他。虽然无法和别人说,但在深夜醒来,他一定经常问自己:这会是真的吗?

也许是偶然,也许冥冥中真的有那么个不可捉摸的天意,这时后汉高祖刘知远驾崩,隐帝刘承祐刚刚即位,镇守河中的李守贞便和永兴、凤翔两镇结盟,自己当了三镇盟主,宣布“独立”了,李守贞自称“梁王”。隐帝便命“托孤”之臣、枢密副使郭威前去平叛。

郭威被特任招慰安抚使领兵西征,后汉的西部各军统归其节制,他立即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实力。没有着落的赵匡胤此时恰逢机会,就投身行伍,加入了郭威的队伍。郭威虽然出身贫寒,却胸有雄才大略,他见赵匡胤武艺非凡,还是同僚之子,就把他留在身边做了一名亲兵。

别小看了亲兵,虽然地位低微,但赵匡胤这次是跟对了人,郭威绝非王彦超、董宗本之流可比,如果赵匡胤留在了王彦超或董宗本处,无非像他自己梦想的那样,做个校官而已。但郭威却是开创后周的一代雄主,赵匡胤在他身上学到了许多在别人那里学不到的东西。

郭威郭威时时刻刻在以自己的行动影响着赵匡胤,赵匡胤也有样学样,积累起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

这是后汉乾祐元年(948),让我们记住,就在这年,二十二岁的赵匡胤找到了通天的大道。

江山社稷的大门,由此向他打开。

赵匡胤的“大学生活”

有人说社会是一所大学。的确,这所大学是世界上学问最高深的学府,但要在这所大学毕业,就必须要找到好的教员。

赵匡胤很幸运,因为他找到了当时最好的教员郭威。

可以说,没有后周太祖郭威,就没有后来的宋太祖赵匡胤。

两年的颠沛流离,锻炼了赵匡胤的机智和忍耐,现在他要学习的是沙场用兵和政坛夺权的艺术。

郭威指挥的平叛战斗很快就打响了。在平定河东的战役里,赵匡胤的武艺第一次用在了合理合法杀人的战场上,他大开杀戒,积累下了许多军功,但还是没有被提拔,仍然是一名亲兵。郭威则因为平定李守贞,以枢密使身份加邺都(今河北大名)留守、天德军节度使,名声和权势更盛。

权势这个东西,很有些像毒品,当你适应它的时候,也就是离不开它的时候。而且,它还会不断地升级,逼迫你不断地去满足它。最后,你会弄不清是权势在索取你,还是你自己在追求权势。

郭威的权势大了,追求的方向也开始大了起来,他留心搜罗人才,先后得到魏仁浦、李谷、王溥、范质等人。他用李谷管理财政,魏仁浦、王溥、范质参与机谋,一步步地向最高权力逼近。

就在赵匡胤刚开始向郭威这名好老师学习的时候,动荡再起,动荡的根源来自后汉的最高权力机构。

本来后汉的几位顾命大臣各有分工:杨邠总机政,郭威主征伐,史弘肇典宿卫,王章掌财政,在有藩镇威胁的时候还合作愉快,可一旦没有了外藩的威胁,几位不琢磨怎么一统天下,却先窝里反,拿自己同僚快意恩仇起来。

当时隐帝刘承祐已经二十岁了,这个小伙子觉得自己长大了,讨厌这帮老家伙管自己,特别是在赏赐自己喜欢的乐队,以及在册封皇后等问题上,和顾命大臣屡起冲突,于是他开始向太后的戚属靠拢,外戚加入了权力角逐。

外戚参政在历史上向来不是什么好现象,可窝里斗的顾命大臣们却将其当做强援,与史弘肇“有隙”的苏逢吉,屡以言语刺激太后弟李业。但真正使隐帝刘承祐动了杀心的却是一件看来毫不相关的小事:他曾连续几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打铁之声,就怀疑有人在制造兵器要发动政变,遂决定抢先下手。

在寒冬的凌晨,杨邠、史弘肇、王章在早朝时被伏兵杀死,随后隐帝刘承祐满心欢畅地宣布:“朕今日开始,不再是杨邠他们眼里的小孩子了!”雄心壮志自然可嘉,但他确实还是个小孩子,只会出小孩子的主意,为了独自尊大,他决心把老臣一网打尽,下密诏令郭威部将诛杀郭威。

岂料密诏不密,郭威不甘把自己的大好头颅奉上,留下养子、外甥柴荣镇守根据地邺都,自己率领大军杀向了京城,赵匡胤在这次战斗里依然是骁勇异常,引起了郭威的关注。

虽然最终隐帝为乱兵所弑,但郭威留在都城的一家老少都被斩尽杀绝,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血的代价是,郭威掌控了后汉的大权,后汉成为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被郭威一口吹灭。

郭威进入了京城,也按惯例“夯市”,放纵大军掳掠三天,城中的火光也三天未熄。

赵匡胤身处军中,尽管他没有“奋不顾身”地去大肆抢劫,但那些到处都闪动的刀光剑影,无处不在的哀哭惨叫,却使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童年经历过的动乱,那种惶恐无助的感觉刺痛了他的心。

赵匡胤在火光的背后,思索着:难道掌控权力一定要用血与火吗?

当时他肯定是没有答案,因为他正在学习中,还没有毕业。但他已经在思考,不会思考的学生肯定无法成为最好的学生。

后来他有了答案,做得也比郭威更好,这就是思想的威力。

郭威掌管了国家的实际权力,并没有立即登上至尊的皇位,他还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因为后汉高祖的弟弟河东节度使刘崇,在太原拥有强兵,他的儿子刘赟在徐州为武宁节度使,许州的忠武节度使刘信也有一定的实力,如果郭威贸然取而代之,三镇联合起来将会是很可怕的势力。

精明过人的郭威不会做傻事,他请太后临朝听政,并大造声势,准备迎立刘赟为汉帝,这样就成功地安定了实力最强大的刘崇,三镇联盟还没有形成就被巧妙地消除了。

就在刘赟走在路上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了过来,北方的契丹发兵打来了。太后和朝中大臣手忙脚乱,忙请郭威带兵迎战,结果大军走到澶州(今河南濮阳西南),在郭威的授意下,军将拥立的把戏再次上演。

经过赵匡胤等亲信的串联鼓噪,军士们以“我们攻陷京城,与刘家结下了大仇,要立新的皇帝来保平安”为名,包围了郭威的住所,郭威闭门不出,军士们就翻墙上房而入,史书上是这样形容的:“乱军山积,登阶匝陛,扶抱拥迫”,“裂黄旗”“以代赭袍”,郭威就这样当上了皇帝,建立了后周。

五代时军士拥立的事实在是数不胜数,骄兵悍卒拥立将帅、藩镇、皇帝,但赵匡胤还算是一个“新兵蛋子”,这样声势浩大的场面还真是第一次经过,并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原来还能这样当上皇帝。

此时他还是好奇,万万没有想到以后自己也能照葫芦画瓢地把这个“剧本”再演一次。

郭威建国后,论功行赏是不可缺少的安抚奖励措施,赵匡胤在拥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出力非小,被拔补东西班行首,后来又拜滑州副指挥,至此才成了军官,真正踏上了仕途。

那个可怜的刘赟,还没到京城就被郭威派去的兵将抓住囚禁起来,刘信也被逼自杀。只有刘崇逃过一劫,据守晋阳称帝,建立起北汉,因为实力不大,只好依附辽国。

北汉和后周,天生就是一对世仇,恩恩怨怨一直纠缠到宋朝才算彻底解决。

郭威登基后,改革了一些弊政,免除了过于残忍的刑罚,还停止了州县贡献珍美食物及特产的惯例,他对宰相王峻说:“我是穷人出身,碰到机会做皇帝,岂敢厚自奉养以害百姓。”

他还虚心纳谏,保持节俭生活,境内初见平安,国力也有了增长。

这一切都是郭威在表演,这一切也都成了赵匡胤学习的楷模,他始终活跃于这一连串事件的台前幕后,在参与中学习,把这些招数都研究学习个透彻,得出了自己的心得。

他在深刻地领悟郭威。

假如我们不理解郭威,就不会很好地理解赵匡胤。

郭威不知道,他正在辛辛苦苦地培养一个将要埋葬自己所开创的王朝的人。

赵匡胤是个好学生,看看后来他的表演,基本上都没有跳出郭威创作导演的这个“剧本”。

这,不知道是历史规律,还是因果报应。

铁血名将路(1)

赵匡胤虽然成为军官,但在后周的军界,还是个无名之辈,在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声名显赫的英雄,是那些手握重兵的藩镇。

但他还在努力着,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梦想着当名小校的流浪汉了。

他想成为名将。

两年前,这还是个奢求,但今天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的,在这个变数极大的年代,随时都会发生奇迹。

无论何时,只有去追求,才会有结果,赵匡胤就在向名将这个目标奋斗、靠拢。

机遇又出现了。郭威在都城的儿子都被隐帝诛杀干净,他便把养子柴荣封为晋王,担任开封府尹这一重要职位。柴荣需要有能力的人来帮助自己,就挑上了作战勇敢、武艺高强、头脑机灵的赵匡胤。

可以说,这次机遇,是赵匡胤凭借自己的才干和努力争取来的。

时间不长,时任开封府尹的柴荣把赵匡胤调到自己帐下,改任为开封府马直军使(府属骑兵指挥官),虽然官还是不大,但他时刻都在柴荣的身边,有了充分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柴荣也对赵匡胤的文韬武略极为赏识,每逢出征必要将其带在身边,赵匡胤的才能有了展现的舞台,很快他就以自己出色的能力获得了柴荣更大的信任,成了柴荣得力的左膀右臂。

郭威在位三年,显德元年(954)正月,郭威病逝,柴荣登基称帝。登基后,柴荣自然也要培养自己的班底,赵匡胤背靠大树好乘凉,被任命为禁军的将领,名将之路由此开始。

名将不是谁封的,名将是在铁血战场上用性命博取来的,赵匡胤的成名第一战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

郭威死后,北汉觉得后周皇权交接必有动荡,是个报仇的大好时机,便联合契丹挥师南下,辽骑兵万余人,北汉兵三万人,直逼潞州(今山西长治)。

柴荣听说北汉军队入侵,准备亲自率领军队抵抗,群臣在宰相冯道的带领下,说刘崇必不敢自来,皇帝不宜轻动,可命大将领兵出师。

柴荣反驳群臣说:“刘崇看轻我年少新立,想吞并天下,一定自来,我不可不自往。”

他又说从前唐太宗定天下,都是身临前敌,我怎敢偷安。他坚持要亲自带队,柴荣另一位宰相王溥也支持他御驾亲征,朝议才决定下来。

柴荣果然是少年新锐,毫不惧怕即将到来的厮杀。

周世宗柴荣自开封出发督促诸军,日夜兼程,赵匡胤作为禁军将领,自然随驾拱卫。

柴荣和赵匡胤都不知道这一场战斗,对自己将来的重要意义。

很多时候,一个新世界就是要在血与火中诞生的,尽管难免血腥和痛苦,但这些却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后周和北汉的两支铁流在高平附近撞在了一起。

刘崇率领中军在巴公原摆开阵势,骁将张元徽阵在东,辽将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兖阵在西,军容严整。

柴荣望着杀气腾腾的北汉军阵,下决心以攻击取胜。但此时后周军将刘词还没有到来,后周军人数少,军士有畏惧情绪,柴荣只好骑着披甲的战马,亲临前线督战。

战斗在狂风大作中开始,后周军右翼将领樊爱能、何徽在交战不久就引骑兵逃走,一千多步兵脱下盔甲口呼万岁,向北汉投降,右翼军队溃败。柴荣看到形势危急,亲率贴身卫兵督阵冲击敌阵,北汉兵数百弓弩手一齐放箭,柴荣麾下亲兵用盾遮挡,柴荣虽然没有受伤,但麾盖上已经中了数十箭,被射成了刺猬。

赵匡胤当时担任后周负责警卫的将领,看到皇帝陷于险境,军人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他大喊一声:“形势危机,为主尽忠的时候到了!”这可不是像有些人说漂亮话,而是在铁血横飞的战场上,说话是要立马兑现的,而兑现的代价可能就是鲜血和生命。

赵匡胤当然也知道危险,但他还是冲破箭雨,一马当先闯进汉阵,纵横驰骋,所向无敌。他已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安全,他心里想的就是不能让自己的皇帝身陷险境。

赵匡胤是个标准的军人,他身上军人的忠勇起到了激励作用,后周大将张永德也率军破阵而入,和赵匡胤兵分左右两翼死战,北汉军的阵势出现了动摇。

一人拼命,万夫难挡,赵匡胤舍命救主的举动,使后周军重新激发起斗志,阵斩北汉勇将张元徽,扭转了危局,以少胜多大败汉辽联军。刘崇带领一百多骑兵连饭也顾不上吃了,昼夜奔驰逃归晋阳。

在这场战斗里,赵匡胤左臂中箭,血流如注,但仍鏖战不休,直到柴荣看到他的伤势,强令他回营时才住手。

出色的战绩,使赵匡胤获得了后周高层的赏识。柴荣是个明白人,懂得论功行赏,赵匡胤的力气没有白废,血也没有白流,不久便被拔擢为殿前都虞侯领严州刺史,进入了禁军的高级领导层。

高平一战,柴荣打出了新君威风,他以后的改革进展顺利。赵匡胤则一战成名,跻身名将行列。他在这次战斗里采用的短兵突击战法,更成为以后他屡建奇功的独门利器。

军权在手的赵匡胤,对柴荣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地为他东征西讨,来报答知遇之恩。

他永远也忘不了曾在江湖流浪、遭人冷遇的痛。

可是,一旦投入到政治斗争的漩涡,他还能保持住自己吗?

搭上台子好唱戏(1)

五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只要有勇气,有能力,有智谋,就会取得自己应有的地位。

郭威曾是平民,赵匡胤曾是流浪汉,柴荣曾是商贩。

柴荣是郭威的妻侄,因做人勤谨被郭威信任收为养子,管理郭威的家务,做茶商往来京、洛、江陵间,替郭家筹费用,从来不曾打过仗,也不曾表现过什么才能。即位之初,冯道和群臣都有些轻视他。

高平大战胜利,柴荣威震天下,群臣开始信服他,他也有了施展政治抱负的机会。

柴荣是五代时少见的英明君主,胸怀大略,志在统一天下,他在位期间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整顿纪纲,惩治腐败,澄清吏治,减轻民困,治理河患,兴修水利,发展农业生产……

在这些改革中,最关键的是柴荣抓住了人才。他曾下诏求贤,不论是离退休还是在职的官员,也不论官大官小,只要有好的建议,都可以上书言事。就算是毫无功名的平头百姓,也照样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显德二年,一个“草民”赵守微给柴皇帝写了一封信,侃侃而谈了一通治国之道,柴荣看了觉得有道理,就把他宣召进京当面探讨。二人谈得还算默契,第二天赵守微就被任命为右拾遗,成了“火箭”干部。

这样的事并不只这一件,“孤本”是不能说明问题的,同样的例子还有显德四年段宏等数人上书,也被他任用。

柴荣敢破格使用人才,当时尽管武夫当道,瞧不起“毛锥子”文人,可奇怪的是“文凭”在当时却很吃香,不是科举出身的想当宰相门儿都没有。但柴荣魄力就是大,一句“古人为宰相者,尽由科第耶?”便把没有科举资历却才华卓著的魏仁浦擢升为相。魏仁浦也不负柴荣的期望,终成一代名臣。

世界上最宝贵的就是人才,看来柴荣深刻领悟了这个道理。争取到了人才,那些只知道聚拢财宝美女的人,又怎么会是对手?

柴荣知道,有了人才,还要让他们发挥出作用,最起码也要让他们敢讲话、出主意,他一再下《求言诏》、《求直言诏》。他的这些举动并不是装模作样的政治作秀,而是真的听取意见、选拔人才,最出名的就是王朴凭借献《平边策》赢得柴荣的重视,从郎中升迁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枢密副使、枢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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