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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新王朝的成长史

作者:张金良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27

一代豪杰天子的黄昏(1)

柴荣此时顾不上赵匡胤招收没招收智囊,他正忙着盘算怎么把天下收进自己的囊中。

吞掉南唐,统一南北,一直是柴荣的梦想。现在,南唐已经把长江以北的州县全部送给了自己,再想前进就必须要跨过长江天险。

柴荣觉得还没有这个必胜的把握,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北方。

北边,契丹一直都是中原的威胁,柴荣打算利用日渐雄厚的物力财力,转兵北伐,收复契丹占领的幽州。

后周显德六年(959)三月,柴荣又亲自率军出发了。他不知道,这将是他的最后一次征战。

在三月暖暖的阳光照耀下,北方大地开始复苏,柴荣和他的大军走在生机勃勃的原野上,却没有发现,死神的翅膀悄悄笼罩住了这位豪杰天子的身影。

柴荣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考虑死神的事,他正全神贯注地指挥大军向前挺进。

后周军队的进展可谓势如破竹。四月,契丹宁州(今河北青县境)刺史王洪投降。接着,益津关(今河北霸县)守将佟廷辉也举城投降。

前面就是瓦桥关(今河北雄县西南)了。

只要再突破这个关口,幽州就遥遥在望。

负责攻取瓦桥关的,就是已经声名远播的赵匡胤。

瓦桥关守将是辽国的姚内斌,他在关城被围的时候,看到一员衣甲鲜明的后周将领在指挥后周兵,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原来领兵的是赵匡胤!”

柴荣赵匡胤对战争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在作战时也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当他出名以后,好像注重起仪表来,每次打仗都要好好打扮一番,不仅自己穿得盔明甲亮,就连战马上也挂满鲜艳的璎珞。有的部下说:“这样太显眼了,会被敌人发现目标的。”赵匡胤却说:“我就是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威风!”

拥有精明的判断、超人的勇敢、纯熟的武艺、整肃的军容,这样的将军,想不威名昭著都难。

结果这次他的威名成了最致命的武器,姚内斌不敢想象自己能和这样勇猛的将军对敌,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一箭未发就出关迎降了。

随后,莫州刺史刘楚信、瀛洲刺史高彦晖也先后迎降。后周军所至如同秋风扫落叶,进军四十二天,兵不血刃,便收复了三州七县之地。

柴荣连破三关,改益津关为霸州、瓦桥关为雄州,继续向前挺进,沿途的敌军望风而逃,前军一直打到了固安。

幽州,离家的浪子,中原的子弟兵来了!

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连年不得休息的征战摧垮了柴荣的身体,他病倒在了龙榻之上。

就是在病中,柴荣还是支撑着身体处理公务。

就在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奇怪而诡异的事情,强扶病体的柴荣,在公文堆里发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锦囊,锦囊里装了块木条,木条上写着“点检为天子”!

这是最典型的谶纬之言。

在中国的历史上,每有朝代更替或重大变故,都会有相对应的预言出现,这简直都成了规律。

但那些编造预言的人,却未必是最终的获益者,这也几乎成了规律。

这个木条究竟是哪里来的?肯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陷害张永德的人会是谁?最有可能的是李重进。

李重进是郭威的外甥。郭威去世前,任命张永德为殿前都指挥使,让李重进担任马步军都虞侯。高平之战后,赵匡胤奉世宗之命整顿禁军,把武艺超群者选入殿前司,殿前司的实力和地位进一步上升。但张永德官职依旧,他对李重进升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大为不服,两人渐生龃龉,事端不断,后来他还向柴荣密告李重进有“奸谋”,挑明了两人的钩心斗角。

柴荣便特设殿前都点检让张永德担任,让他在地位上与李重进平起平坐。这本来是政治上的平衡,可原来身居高位的李重进心理却失衡了,使用“木条计”打击陷害张永德的可能性很大。

张永德和李重进,一个是后周太祖的驸马,一个是外甥,彼此钩心斗角,走上了前朝窝里斗的老路,倒是让赵匡胤乘机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木条让柴荣警惕起来,罢除张永德的想法,成了他脑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但他没有马上动手,他在思索,还有没有可以信赖的人?

一个又一个大臣的身影在他脑海里飘过,最后定格在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深受信任的赵匡胤身上。

柴荣信任赵匡胤不是没有理由的,他既能大义灭亲,严守王命,还忠勇过人,不为当时流行病一样的贪欲所动。

在淮南战事结束后,南唐中宗李慑于赵匡胤的文韬武略,骁勇过人,便想出了个离间计,遣密使送书信和白银三千两给赵匡胤,想假柴荣的手除掉这个对南唐有着巨大隐忧的名将。

岂料赵匡胤根本就没把钱当回事,当众揭穿来者意图,收下银子输入内府,大得柴荣赞赏。

这一切,都让柴荣记忆犹新。

随着病情加重,柴荣匆匆罢战率三军回朝,他已经预见到自己熬不过这关了,要回京去安排好身后的事情。

回到朝中,柴荣再次遍视满朝文臣武将,最后决定起用赵匡胤,让他接任殿前都点检。

于是,在他弥留之际,为了保住周氏王室,将张永德改任别职,擢升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检校太傅,执掌禁军。

一代豪杰天子,此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柴荣雄才伟略,曾有“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愿,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不顾鞍马劳顿,经年累月四处征战,可惜壮志未酬。

虽然柴荣在位只有五年半,但他的文治武功已经为结束割据局面的事业奠定了基础,确为五代时最杰出的统治者。

强将手下无弱兵,赵匡胤跟随着柴荣这样的英雄皇帝,学到了很多,可以说柴荣是继郭威之后,他的第二任老师。

假设天假柴荣时日,在他手中完成统一大业,他的继承者也成长起来,后周必将是另一番景象。但历史不能假设,现实是明君已逝,棺前继位的小皇帝只有七岁,赵匡胤没有了羁绊,他位高权重,野心也不由得膨胀起来。

陈桥驿的黎明(1)

后周小皇帝继位,国家进入了瓶颈时期。七岁的小孩子当然没有办法亲政,只好由太后和托孤大臣主持国政,权力分配也出现了新的格局。

实际上柴荣在安排后事时,已经对将来可能发生的变故,作了相应的预防。在文臣方面,他命宰相范质、王溥参知枢密院事,魏仁浦兼枢密使,三相并掌军政大权。

武臣方面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柴荣命李重进率部防御河东,被罢免了殿前都点检之职的张永德出镇澶州,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只统率禁军,军务则由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同平章事韩通裁决。

手握重兵的三大将领,都不在柴荣托孤的大臣名单里。李重进、张永德被外放,留在京城里的只有赵匡胤。

当时后周主少国疑,赵匡胤要是铁了心报答柴荣的知遇之恩那还罢了,可他没有经受住摆在面前这盘“大菜”的诱惑,暗中开始了安排。

尽管柴荣安排下了牵制他的韩通这枚棋子,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人能阻挡赵匡胤向最高权力的迈进。

赵匡胤平生最怕宰相王朴,在王朴的训斥面前也只有“唯唯而退”,但王朴在柴荣死前三个月就暴病身亡。很快柴荣也去世,所有可能阻挡赵匡胤称帝做天子的障碍都没有了。形势变化之快,机遇得来之易,连赵匡胤自己也没有料到。

此时,他刚刚三十出头。

多年的官场历练(这些年他可不是只在战场上冲杀),已经使赵匡胤深谙权力的妙用,他讲义气、宽厚、英勇、雄才大略的气度,也赢得了好多人的尊重,在禁军中已经形成了牢固的个人小集团,虽然论资历和人望在后周并不是最高的,却也有资格名列前茅。

后周世宗柴荣对赵匡胤有知遇之恩,并且柴荣是少见的豪杰天子,有他在赵匡胤自然没有(或不敢有)异心,但换了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当皇帝,就算赵匡胤不动心,他手下的那帮弟兄们也会动心的。

一股暗流在表面平静的汴梁城内悄然涌动。

赵匡胤及其幕下心腹文武也在加紧活动。在后周世宗去世后的半年里,禁军高级将领的安排,发生了对赵匡胤绝对有利的变动。

殿前司前四位实力将领依次是都点检赵匡胤,副都点检慕容延钊,都指挥使石守信,都虞侯王审琦;侍卫司前五位实力将领依次是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在扬州),副都指挥使韩通,都虞侯韩令坤,马军都指挥使高怀德,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在京城的禁军两司将领,除了韩通,基本上都是赵匡胤的结义兄弟或好友。

形势的变化使得人心惶惶,一些忠于后周的官吏,马上就敏锐地意识到动乱的根源是出在赵匡胤那里,指出赵匡胤不应再掌禁军,甚至有的人主张先发制人,及早将赵匡胤杀掉。

赵匡胤见时机已到,再拖下去就会“过火”了,便开始选择动手的适当时机。

后周显德七年(960)正月初一,后周君臣正在朝贺新年,突然有人送来谎称辽和北汉联兵入侵的战报。宰相范质、王溥未核实军情,便通过小皇帝柴宗训之口,仓促派遣赵匡胤率领宿卫禁军前往抵御。

正月初二,身为禁军最高统帅兼归德节度使的赵匡胤奉诏带兵出征。

大戏开始上演了,剧本居然就是当年郭威的“大作”。

大军进至开封东北四十里的陈桥驿,安营扎寨,驻足不前。晚上,赵匡胤的许多亲信分头在军中串联和鼓动。不多一会儿,众军校纷纷云集到驿门下叫喊:“主上幼弱,未能亲政。今我辈出死力,为国家破贼,谁能知之。不若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晚也。”

五代以来,牙兵悍将动辄拥立主帅,因此,这些话果真把一些将士的情绪煽动起来,纷纷要求拥立赵匡胤。赵匡胤闻声出来劝阻,众军校越发高呼。赵匡胤为感激众军校拥戴,把大家请入驿门内设宴安抚,再次表示不能从命。

酒席间,赵匡胤佯装酒醉,让人扶着休息去了。

他不想留在现场,他要保持正人君子的形象。

赵匡胤退出宴席后,他的弟弟赵光义、节度掌书记赵普派军使郭延强连夜驰返京城,秘密串通赵匡胤的“义社兄弟”、宿卫皇宫的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都虞侯王审琦准备接应。

夺位大戏就要上演,赵匡胤根本就毫无睡意,虽然他鼾声大作,可也就是摆个样子证明自己“心底无私天地宽”、心里没有鬼夜里睡得香罢了。

赵匡胤的思绪在黑暗中飘荡,他的眼前闪过的是童年的岁月流浪的艰辛、无数次出生入死的血战,还有未来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威严……或许,还有对柴荣提拔信任的愧疚,然而他已经在追逐权势的路上走得太远,现在是箭在弦上,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第二天,东方刚刚出现鱼肚白,赵匡胤被呼喊声吵醒,他披衣走出大帐,见一群将校个个手执兵器,列队于厅前,他们齐声喊道:“诸将无主,愿策点检为天子!”赵匡胤还没来得及开口,已被群兵簇拥到厅堂。这时,有人把一件早已预备好的黄袍罩在赵匡胤的身上,然后众人口呼“万岁”,拜跪于地上。营寨军士顿时响应,声闻数里。

这一场面与郭威代汉,将士“裂黄旗以被帝体”何其相似!不过黄旗还像是仓促所为,而现成的黄袍则表明事件是有预谋的。

赵匡胤明白,兵变的帷幕既然已经拉开,就不能老是躲在幕后。于是,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半推半就地骑上马,踏上回汴京的道路。

赵匡胤赵匡胤参与了拥立郭威当皇帝的活动,深知纵兵“夯市”的恶劣影响。为安抚百姓,稳定民心,他在归途中突然停止脚步,立马对左右说:“汝辈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能从吾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也。”

众将士知道这是赵匡胤要以“帝王之尊”发号施令了,便纷纷下马齐声高呼:“轰命是从!”

赵匡胤环视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将士,严肃地说:“少帝及太后,是我所臣奉过的,朝中大臣,都是我的同僚,你们不得惊犯宫室,凌辱朝贵。近世帝王起兵举事,都放纵军卒大掠京师,今不许尔辈劫掠都市和抢劫府库财物。听命者,有重赏,不听命者,立斩!”

“唯命是从!”众将士高呼。

寒风吹过,黄袍在风中猎猎飘扬,赵匡胤看着马前马后马左马右跪倒的人群,心中有些疑惑起来:这是真的吗,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到手了吗?

四周轰然的“万岁”声,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焦虑、紧张、不安,甚至刚刚还有的那一丝愧疚都消失了。

我,就是皇帝!

曾经的市井强梁少年、江湖流浪汉、搏命疆场的将军,如今是最新出炉的皇帝,豪情勃发地观赏自己的军容:刀枪如麻,群情振奋,掌控这样一支军队,还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呢?

目标:京城汴梁!我要到那里去接收属于自己发号施令、主宰天下的权力。

在晨光的照耀下,弓弦铮铮,铁骑奔腾,那片耀眼胜雪的铠甲,直向京城涌去。

当天下午,赵匡胤率领部队返回汴梁。京城中早有人接应,反对势力在这场兵变面前并没有太大的作为。只有韩通听说赵匡胤率师回京,想组织留守京师的部队抵抗,不料在他从内廷飞奔回家的路上,被赵匡胤的部将王彦升发现,跟踪至韩通家中,大门还没来得及掩闭,就被王彦升追上杀死。韩通之子韩橐驼奋起反击,也一并被杀。

将士们冲进朝堂,逼迫范质、王溥等人来到都点检衙门。赵匡胤见到他们,假装伤心不已,说他受先皇厚恩,今日为将士们所逼,到了这般地步,实在惭愧。范质正想答话,军校罗彦环持剑上前,厉声喝道:“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范质等人面面相觑,深知已无回天之力,只得一齐跪拜在地,口呼“万岁”。

赵匡胤见众官已被收服,立即赶往皇宫,迫后周恭帝逊位。文武百官就列后,发现尚未制定禅位诏书。哪知,翰林学士陶毂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诏书念给百官听。

赵匡胤换上龙袍,接受群臣朝贺,正式登基为帝。因为赵匡胤所领的军队驻扎地为宋州,于是赵匡胤改国号为宋,赵匡胤即宋太祖。

他从一文不名的流浪汉到当上皇帝,只用了十年时间,即位的时候不过三十三岁。

在纷乱五代,他是个奇迹。

他还创造了另一个奇迹,就是几乎兵不血刃地发动了一场成功的兵变。

至此,大宋王朝在中国历史上出现了。

捍卫“胜利果实”(1)

宋太祖赵匡胤虽然坐到了龙椅之上,但还是摇摇晃晃的,因为他还需要解决三个致命的矛盾:新朝廷与后周旧臣的矛盾,皇帝与功臣宿将的矛盾,皇权与节镇的矛盾。

杀掉韩通,降服在朝百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那些强大的藩镇,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赵匡胤虽然是军兵行伍出身,却是只有军人的豪气而无丘八的粗蛮,夺得天下马上采取了“三步走”,来解决那三个矛盾。

赵匡胤是仁厚的,对拥戴自己的那些人自然是无话可说,就是对后周的群臣也安排得很是妥当。他第一步当然是对支持兵变的将领加官晋级,加以优待安抚。石守信擢升为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高怀德为殿前副都点检,张令铎为马步军都虞侯,王审琦为殿前都指挥使,张光翰为马军都指挥使,赵彦徽为步军都指挥使,其弟赵光义为殿前都虞侯,赵普为枢密直学士。

赵匡胤把要害强力部门都换上了自己信得过的班底,至于那些光会议论的文官,他还没有放在心里。

有了基础,赵匡胤还着手扩大统一战线,这是他走的第二步。他对郭氏、柴氏宗室,极力予以优待,封后周末代小皇帝柴宗训为郑王,符太后为后周太后,迁居西宫,并特别交代臣下,要尽力给他们安排好养尊处优的豪华生活。对郭氏、柴氏的后代,分别予以封官加爵。对后周的文武百官,只要不是死心塌地的反抗者,都照单全收,愿意服侍新主的依然当官,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将领更是优先招抚的对象,像慕容延钊就当上了殿前都点检,韩令坤也被封为侍卫都指挥使。赵匡胤这一封官之举,确实起到了釜底抽薪的作用,各位后周大臣在新朝照样风光无限,自然就对“反宋复周”不热心了。

就是因反对自己而死的韩通,也被追赠为中书令,厚礼收葬,他要让人们知道,忠臣是值得尊敬的。

然而,赵匡胤明白只有安抚是远远不够的,强硬的手段有时是必须的,特别是在一个新的王朝刚刚建立的时候,前朝的残余势力必须要坚决消灭,不能让他们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这是血的历史教训,“不可沽名学霸王”,妇人之仁导致的悲剧实在是太多了,赵匡胤不想重蹈覆辙,所以他的第三步就是严厉打击“一小撮”居功自傲和手握兵权而又不服从自己的藩镇。赵匡胤录用旧臣僚,使有的拥立功臣勋贵大为不快。对此,赵匡胤一面对这些贪图富贵的功臣勋贵封以高官,授以实权,一面严加防范绝不姑息。京城巡检王彦升,是当年兵变入城时的先锋,自恃拥立有功,横行不法。一天夜里,他以巡检为名,去敲宰相王溥的门,吓得王溥“惊悸而出”,结果王彦升被贬为唐州刺史。赵匡胤的这些做法,对稳定后周旧臣的情绪,缓解他们对新王朝的逆反心理,起了很好的作用。留用的旧臣人人感到政治地位有保障,对新政权由狐疑观望转为积极拥护,忠心效力。

朝中的官员还好摆布,最让赵匡胤头疼的是各地的节度使。

那些人,才是有着尖牙利爪的猛虎。

这些人物中的代表就是驻守潞州的昭义节度使李筠。在郭威发动兵变代汉时,李筠积极拥立成为开国功臣。柴荣继郭威当后周皇帝后,狐疑满腹的李筠,自恃其盘踞上党,辖有潞州、泽州、沁州,有天井关和太行山等的险要做屏障,专事截留中央赋税,招纳亡命。柴荣念他是养父郭威的旧臣,只好忍让。

赵匡胤坐了龙椅后,曾以中书令这个高官相许,希望能够和平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但这个李筠觉得要他屈身听命于赵匡胤是奇耻大辱,便在招待使者的酒宴上挂起后周太祖的画像放声大哭,表示不忘旧主。

这还不算,他竟在四月间联合北汉起兵举事,率军从潞州直捣汴京。

赵匡胤没有办法,既然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可李筠还是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为了保卫“胜利果实”,他只有选择以战止战。

他马上命令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钊和王全斌领军迎战,长平一战大败李筠。随后,赵匡胤亲自领兵出击,一举攻克李筠固守的泽州(今山西晋城),李筠兵败赴火自杀,虽然失败,也不愧是条汉子,可惜的是有勇无谋。

可是,江山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李筠倒下去,千万个李筠站起来。

随后起来的就是李重进。

要说后周旧臣中,最郁闷的应该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当初玩了一手“木板计”,却让赵匡胤捡了便宜,现在还要尊奉他为天子,心中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当李筠举兵反宋时,他就想同李筠结成反宋同盟,不料派去和李筠联络的幕僚翟守却星夜跑到汴京去了。

赵匡胤听了大惊,对翟守面授机宜,让他设法拖延李重进起兵的时间,翟守也果然不负所望,口吐莲花般地将志大才疏的李重进说得没了主意,使宋军避免了南北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

平定李筠之后,赵匡胤便改授李重进为平卢节度使,去镇守青州。李重进现在才明白过来,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啊,他坚决不离开扬州,并在建隆元年九月起兵。赵匡胤早就做好了准备,御驾亲征,领着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延渥等一帮如狼似虎的兄弟,把李重进打得落花流水,李重进不但没有抢成江山,还赔上了全家的性命,兵败后全家举火自焚。

就这样,赵匡胤利用李筠轻狂之举、李重进犹疑之病,以分化瓦解、速战速决、各个击破的方略,经大约一年的时间,基本上稳定了局势。

为了巩固政权,制治于未乱之时,赵匡胤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包括被人们诟病的特务监督。他秘密向各地派出许多特务,重点盯紧那些有地方实力派,窥探有关可能谋反的情报。

特务手段是说起来似乎不好听,(假如称为“情报战”呢?)可却很有实用性。因为当时确实有一些藩镇,并不是那么甘心听命于新朝,暗地里总想搞一些小动作。

真定节度使郭崇是个死忠派,听说赵匡胤做了皇帝,心里总是不痛快,有时还为后周掉眼泪。他对前朝的“深厚感情”被查探的特务发觉了,一个小报告打到了赵匡胤那里,郭崇听说有了小报告,心里也发慌,赶忙表示坚决拥护宋王朝,拥护赵匡胤当皇帝,这才没有惹来杀身大祸,吓得以后再也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保义节度使袁彦,在赵匡胤称帝以后“日夜缮甲治兵”,被举报有反宋意图,赵匡胤立即派潘美去做监军,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他只好乖乖地单骑入朝,听候差遣。

驻扎在蒲州的杨承信,暗中准备武装暴动,赵匡胤以送生日礼品的名义,派密使前去侦查。杨承信惧怕暴露,未敢起事。

建雄军节度使杨庭璋的姐姐是郭威的妃子,与后周皇室是近亲,李筠起兵时曾与之联系。因此,赵匡胤对他不放心,“疑有异志”,派人伺察。他未敢反抗,被调任为靖难节度使。

一份秘密报告,就能消弭可能出现的刀兵动乱,特务手段(情报战)的威力绝对不可小觑。

对于居住京城的官吏,赵匡胤防范更严。大街小巷,到处都布满密探,他们随时随地监视各级京官。除了派密探侦察各级官吏外,对位居重职的官员,赵匡胤还经常亲自外出,改扮普通人装束,暗中巡察。他私访的对象,大多是旧勋功臣,看他们有无谋反之心。

由于赵匡胤推行了这一套严密的特务系统,使他对各级文武官员的举动,了如指掌,使刚刚建立的宋朝有了超过五代各朝的强大控制力。

这种特务活动,曾使得众多官吏心生惶惑,然而赵匡胤为人宽宥仁厚,从不滥施刑罚,暴杀大臣,因此出现了历史上一个空前绝后的奇观——这是一个大量使用特务却没有出现血腥特务统治的时代。

这样的奇观,是那些小肚鸡肠的统治者万万学不来的,明朝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和东西厂就是明证。

挺进到长江以南(1)

雪夜访普图搞定了自家的后院,赵匡胤就思谋着怎样把自家变成天下。

要说当时的宋朝,形势还真是不乐观,北方有契丹族建立的强大的辽政权和其控制下的北汉,南方的“国家”可就多了,有占据江汉一隅三州的南平,有占据湖南十四州的武平,有据有两川、汉中四十六州的后蜀,有据有岭南六十州的南汉,还有据有江淮地区的南唐,据有两浙地区的吴越等割据政权。

也就是说,赵匡胤费尽心力从孤儿寡母手中弄来的江山,也就是中原这一小块。

虽然列国环绕,但与这些列国比起来,宋朝还是最强大的,这时的形势,很像战国时的秦与六国的状态。

这要感谢后周的两任皇帝——郭威和柴荣励精图治、开疆辟土,使国力有了很大的增长,那些割据势力纷纷称臣。宋太祖赵匡胤代后周,继承的不仅仅是国土范围,还有丰厚的政治遗产。

除了辽,宋最强大的对手就是南唐,可南唐早就被柴荣给打怕了,对继承了后周遗产的宋也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异动,这就给了赵匡胤积聚力量、调兵遣将的时间。

本来赵匡胤的意思是先把北汉灭了,然后再荡平南方,但文武官员都不赞成先攻北汉,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终作出这个决定是在一个雪夜,赵匡胤和三弟光义微服摸黑来到了赵普的家里,他是要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听听自己这位首席智囊的见解。

寒风夹杂着雪花飘落,君臣三人在屋子里吃烤肉喝烧酒,谈论着天下大事。赵匡胤说:“我看,还是先拿下北汉。”

赵普却说:“北汉扼守着西和北面,减少了我们不小的压力,要是先收取了北汉,所有的问题就要我国独自承担,所以不如先把南面的小国平定了,再回头收拾北汉,那时它一个弹丸之地,还能兴什么风浪?”

赵匡胤笑了,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刚才不过是试试你罢了。”

赵普分析得有道理,这些道理赵匡胤也不是不懂,可他还是有和北汉和辽碰碰的欲望,只不过还在犹豫,听了赵普的分析,才收起了这个心思。

当上了皇帝,连“忠厚”的赵匡胤也开始变得虚荣起来,这就是权力和地位的魔力吗?

当时南方各国的皇帝王爷都是昏庸的主,才干不行也就算了,还个个都骄奢淫逸,没有一个是赵匡胤的对手,这也是所谓的时势造英雄吧。

“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国策定了下来,在削平南方之前,赵匡胤对辽和北汉采取了守势,选派宿将率领重兵镇守北部要点,并对来犯之敌适当反击。同时与契丹互派使臣发展关系,力图保持北方战线的暂时安定,剩下的就是等待最好的时机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撞到枪口上的是割据湖南的武平周氏势力。

占据湖南的武平节度使周行逢,拥有今湖南及广西部分地区,他在南方那些统治者中算是最出色的了,不仅尽心尽力地治理这片地盘,法令也没有那么苛刻,百姓过得还说得过去。但周行逢最大的毛病是猜忌心极重,只要谁让他起了疑心,就等着掉脑袋吧。

建隆三年(962)九月周行逢病死,继承他权力的是他年仅十一岁的幼子周保权,这和后周柴荣死时的局面一样。

周行逢也知道在自己死后必然会有变故,就在临死前说:“和我同时起兵的有十个人,已经有九个被杀掉了,只剩下衡州(湖南衡阳)刺史张文表,在我死后他必然叛乱。”他嘱咐派杨师璠去讨伐,胜了什么都好说,如果打败了,就去归顺宋朝,因为赵匡胤还是很仁厚的,在他的手下讨生活怎么也比被叛军杀戮的好。

要说周行逢的判断还真准,张文表听到周保权继承了权力,就怒发冲冠了:“我和周行逢在贫贱时一同打天下,现在他死了,却让我去侍奉一个黄毛小儿。老子不干!”

表面上看好像张文表是条汉子,为自己的尊严连老战友的交情也不顾了。其实,满不是那回事,他想的是像赵匡胤那样,从孤儿寡母的手中攫取权力。

这就是五代时的真实写照,人们抓住一切机会追逐着权势,道义在那个年代只是一个美丽的口号而已。

张文表让军士都穿上白服装,好像是奔丧的样子,发兵直扑朗州。路过行军司马廖简镇守的潭州(湖南长沙)时,廖简已发现不对劲儿了,可他一向没瞧得起张文表,照样坐在府里大开宴席,有人提醒他要做好准备时,他竟说:“张文表到来之日,就是我擒他之时,没什么好担心的。”

结果一点儿也不出人们的意料,等张文表率军进入潭州时,廖简已经醉得连弓都拿不起来了,只会坐在地上破口大骂,被张文表轻而易举地摘去了首级。

得知张文表叛乱的消息,朗州城里一片混乱,一面遵照周行逢的遗言派杨师璠率军抵挡,一面四出求救,先是向南平派了使者,接着又向宋派出了求援使者。

向赵匡胤求援,是武平众人出的一招臭棋,给了他一个进军湖南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张文表也在寻求“国际社会”的认可,他据有潭州后马上向赵匡胤上表称臣,希望得到宋朝的认可和支持。赵匡胤心里这个乐啊,当然来者不拒,一面下诏承认周保权为武平军节度使,将其明确划归为自己的藩属,一面又派人前往湖南宣谕,允许张文表归朝,并命南平发兵救助周保权。

赵匡胤心里要的不仅是武平,还有盘踞在荆南的南平。

统治南平的是高氏家族,地盘也就是湖北荆州一带,地盘虽小,势力虽弱,但它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不仅是南方相邻诸国间的缓冲区,还是新兴的大宋与南方众多政权的一道屏障,因此谁也不想灭了它,还处处维护这道屏障。看来古人说的“天时不如地利”还是很有道理的。

高氏在列强环绕中能够生存数十年,除了占有地利之外,还与对内注重保持安定,恢复农业生产,发展对外贸易,对外四处称臣,甘当附庸有关。但高氏的人品实在是不怎么样,经常拦路抢劫“各国”的商队和使者,人家要是急了就道歉、放人、返货,还一点儿也不羞愧,脸皮功当真是练得精深。

到高继冲时,正是武平大乱之时,赵匡胤决定以救援之名,先借道取荆南,次取武平,来个一箭双雕。

乾德元年(963)正月初七,赵匡胤命令已改任南东道节度使兼西南面兵马都部署的慕容延钊为南征主帅,以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出兵湖南,拉开了统一之战的序幕。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战端一开,竟经历两代君主前后十六年的时间。

宋兵压境,南平内部乱成一团,有的同意借道、有的反对,弄得在最高权力位置上连屁股还没坐热的高继冲没了主意。一直到宋军进入襄州(湖北襄阳),派人通知南平为宋军准备给养时,高继冲才以犒师为名探听宋军的真实意图。二月初九,与宋军在荆门(湖北荆门)相遇,慕容延钊假意殷勤款待,暗中却派李处耘率轻骑数千,星夜奔袭江陵。

高继冲还毫不知情,亲自到城外恭候慕容延钊的大军。长途奔袭的李处耘趁机率兵入城,迅速占领江陵城内要地,高继冲见大势已去,只得投降了事,南平不复存在。

但宋军也面临着一个难题,因为武平已经自己搞定了张文表,这还是宋军刚刚南下时的事。

出兵的理由消失了,怎么办?

还是打!有理由要打,没有理由照样也打!

武平周氏还真不含糊,面对宋军决心抵抗到底,无奈实力不济,被慕容延钊水陆并进,三江口(岳阳北)一战武平水军大败,澧州一战陆路大败。

本来武平战败就士气低落,李处耘还玩了一手阴的,他把俘虏挑出几十名肥壮的,按倒在地,杀猪般地宰了,分给手下众弟兄吃了,然后又放了一些俘虏回朗州。这下,武平兵都慌了:吃人啊,真的!顿时再也没有和宋军交战的勇气,都跑得影也看不见了。

战争,是残酷的,残酷得使人的心理难以承受。李处耘残酷的心理战摧毁了武平兵的勇气,周保权难逃被生俘的命运,武平也消失了。

李处耘吃人,这还算是轻的,后来征蜀,王全斌一下就杀降数万,结果是过犹不及,蜀地的反抗连绵十余年不断。看来,吃人和杀戮,终究不能征服一切。

这次南征荆湖,历时不过两月,实际上只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只有几次的小规模战斗,堪称兵不血刃。

宋得到荆、湖,把势力伸入长江以南,特别是荆南,可谓是长江中游的战略要地,占领此地就切断了后蜀和南唐两大割据势力之间的联系,同时宋还把这个“大粮仓”收到了自己的手上,为南取南汉、西讨后蜀、东攻南唐创造了有利条件。

赵匡胤听到收取荆湖的消息,兴奋得两眼放光,暗暗加紧了一统天下的步伐。

目标,指向了崇山峻岭后面的那片丰腴的平原。

统一南方(1)

那是一个动乱的年代,那是一个血火交织的年代,那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群雄并立,自然就会杀伐不断,但是最后只会剩下一个英雄!

宋太祖赵匡胤自然要当那最后的英雄。

有了荆、湖,后蜀东、北两面都处在大宋的牵制之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个打击目标。

赵匡胤不是莽撞的人,当初周世宗柴荣收复秦、凤、阶、成四州时就曾一度打成了胶着状态,他不想重复这样的尴尬,他要准备充分以后,一举拿下后蜀。他计划水陆并进,陆路由川陕南下,水路由荆南西进。

宋军开始侦察勘察地形,陇右和秦岭各关隘都进入战备状态,同时东临三峡修造战船,训练水军,大战前的气氛越来越浓。后蜀也感到形势不妙,便采纳了宠臣王昭远的主意,联合北汉夹击宋朝,并马上派遣使者带着机密的“蜡丸书”北上。

谁料想其中一个使者半路跑到了汴梁,向赵匡胤汇报工作去了,不仅交出了国书,还把后蜀的计划部署乃至山川形势和兵力分布统统双手奉上,正在寻找战机的赵匡胤高兴地说了句:“我有征讨后蜀的理由了!”大有想睡觉送上个枕头的意思。

看来“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这句话什么时候都是真理,有了使者的这次叛逃,后蜀的命运就被注定了。

其实,后蜀的皇帝孟昶本来没有一战的勇气,是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坚持要打,这位先生平素喜欢自比诸葛亮,孟昶对他言听计从,宠信无比,敢批评这位“诸葛亮”的大臣,不是被贬就是被杀。王昭远心比天高,就算赵匡胤不动手,他还想讨伐中原呢。

乾德二年(964)十一月,战事开始,赵匡胤兵分两路进击后蜀,北路主帅王全斌和崔彦进、王仁赡等率步骑三万出凤州,沿嘉陵江南下,是平后蜀的主力。东路主将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光义,和曹彬等率步骑两万出归州(湖北秭归),顺长江逆流而上。

两路大军分进合击,势如破竹,直指目标成都!

王昭远领兵抵抗,临走时手执铁如意,豪情万丈地说:“这次不仅是抗击宋军,我要率军横扫中原!”

结果他却连战连败,被宋军吓得瘫软在胡床上不能动弹,最终当了俘虏,留下千古笑柄。

第二年正月,本该是欢欢喜喜过新年的时候,孟昶可是一点儿也乐不起来,在宋军的重重围困之下,正月初七他选择了投降,后蜀也归入了大宋的版图。

这场灭国之战,也仅仅就两个多月便收场了,这固然有宋军将士勇猛善战的原因,可和后蜀的腐败也不无关系。据说,孟昶先生的生活品味极其“高雅”,夜壶都镶嵌上了各种宝石,弄得珠光宝气、流光溢彩,当赵匡胤看到这把被征蜀将士当战利品上缴的夜壶时,只说了一句:“那吃饭该用什么装呢?”

是啊,连夜壶都这么奢侈,盛饭的家伙该是什么样的?小民们吃饭的家伙又会是什么样的?

若说后蜀对宋的反抗还有些偷偷摸摸,还知道搞个“联合战线”的话,那南汉真算得上是大张旗鼓、毫不掩饰了。

南汉偏处广南,时间久了,难免染上些“夜郎”气,有位南汉皇帝就曾轻蔑地称呼中原王朝的君主为“洛州刺史”。宋朝建立后,南汉也没有像其他割据势力那样表示臣服,照样关起门来自己当皇帝。

等到传到最后一位皇帝刘,正是宋崛起的时候。刘是南方那些王爷皇帝中的另类,南方的割据势力虽然多,但都趋向保守,守住家门就算胜利。可刘不,他喜欢惹事,当宋灭了后蜀,南汉已经没有了缓冲地带,如狼似虎的大宋在虎视眈眈,刘还有闲心去撩拨宋朝,连年出兵侵扰桂阳(湖南桂阳)、江华(湖南江华西北)等地。

这个刘有好多嗜好,一是杀人,杀了兄弟杀大臣;二是喜欢巫术,有个女巫樊胡子,说玉皇大帝能降到自己身上,深受刘的信任;三是爱好养宦官,小小的南汉,就有宦官七千多人,凡是被刘看中的大臣,就把他净身变成太监,收进宫中再任用;四是喜欢美女,而且特别喜欢波斯美女。

再加上喜欢惹是生非,刘可谓五毒俱全。

开宝三年(970)九月,赵匡胤下决心除掉这个不知深浅的小朝廷,他任命潘美为桂州道行营都部署,率兵大举进攻南汉,刘发兵抵抗。战争呈一边倒的态势,潘美向西进连克昭、桂、富等州,向东攻克连州、韶州,逼近南汉都城兴王府(广州市),刘出降,南汉灭亡。

在灭南汉的战争中,只有两件事有说说的必要。一件是在进攻粤北重镇韶州时,南汉都统李承渥在莲花山大摆象阵,爆发了人象大战。结果宋军以强弩射象,象中箭后向后奔逃,踏死南汉将兵无数,李承渥只身逃窜。

另一件就可笑了,刘在最后时刻,既没有打算像崇祯一样杀身殉国,也没有准备投降,而是把搜罗来的财宝美女,统统装上船,想到海外做个团团富翁。结果,还没等他上船,他往日宠信的宦官便把金银财宝和波斯美女们都拐跑了,两手空空的刘除了投降实在是没有别的路好走。

历史真的很奇怪,当初刘把别人“小弟弟”割下来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这么一个结局——丧失了性能力的宦官带走了所有的美女。读史,有时真会让人啼笑皆非。

南汉被灭之后,南方的割据势力只剩下了南唐、吴越和偏处一隅的泉、漳。其中南唐是最强大的,但此时宋占据了长江上中游和下游的江北地区,以及珠江下游地区,对南唐呈现出三面包围的态势。特别是占据了长江上游,在古代是很大的优势,宋水军可以顺水直下攻击南唐。因此赵匡胤选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南唐。

南唐一国之主李煜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赵匡胤的心思,他采取了两手准备:一面主动削去南唐国号,表示臣服,对赵匡胤像父亲一样地恭敬;一面暗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以防宋军进攻。

赵匡胤也在掂量南唐的分量。要说南唐也有过辉煌的时期,曾南并闽、西取楚,实力不容小觑,只是经过周世宗柴荣历时数年的南征,才被削弱。为了获取南唐最新的情报,赵匡胤一方面积极拉拢吴越,对南唐形成夹击之势,一方面派翰林学士卢多逊出使南唐,去摸摸情况。

李煜盛情招待了间谍卢多逊,卢多逊在临走的时候说:“朝廷要重修天下图经,哪的资料都齐全了,就是唯独缺少江东诸州的,未免美中不足。”提出要这些州的资料。李煜这个书呆子,根本没有“保密”这样的概念,感觉编撰图经是好事,就让手下的人连夜抄写了一份详细的“江南十九州之形势,屯戍远近,户口多寡”资料给了卢多逊,把自己的家底全盘送上。

赵匡胤看了这些难得的宝贵资料,心里暗暗发笑:李煜这家伙,不打你打谁?!

南唐后主李煜最占便宜的当属卢多逊,吃了李煜的,拿了李煜的,还被赵匡胤提升为参知政事,真是一箭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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