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公主是怎样生活的》作者:熊肖春【完结】 > 公主是怎样生活的.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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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肖春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5

李夫人叹息说:“我之所以忍心不见皇帝,就是为了兄弟们的前途啊。我全凭容貌出众让皇上喜爱,才能摆脱微贱得到今天的地位。以美色得宠,一但色衰也就是失宠绝情的时候到了。皇帝为什么对我百般迁就?全是因为我长得美貌。现在若让他发现我病成这副丑怪模

样,他恶心抛弃还来不及,哪会照顾我的兄弟呢?”

李夫人的智慧,在中国历代后宫女子中,应该排在前十位。如果光论精通男人心理而言,则是当仁不让的头号人物。

果然,当不久她去世的时候,刘彻念及她那妩媚的模样、多情的过往,惋惜伤心之极。命人画了她的画像,挂在甘泉宫里时时追念,还以皇后之礼安葬了她。李夫人既被追思成皇后,自然家族也跟着步步高升:大哥李广利成为贰师将军兼海西侯、二哥李延年当上了协律都尉。都成为炽手可热的人物。

刘彻对李夫人的追念,并不到此为止,他还不停地为她追魂寄思、写诗作赋——这怎么能说是“略输文采”呢?我们很应该看看这几篇中国帝王史上最出众的文学作品:

“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罗袂兮无声,重墀兮尘生,虚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宁扃。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余心之未宁。”

“美连娟以修嫮兮,命樔绝而不长。饰新宫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托沉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央。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羊。秋气惨惨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畺。托沈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央,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羊。函菱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章,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扬,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欢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何灵魂之纷纷兮,哀裴回以踌躇,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超兮西征,屑兮不见。浸淫敞恍,寂兮无音,思若流波,怛兮在心。

乱曰:“佳侠函光,陨硃荣兮,嫉妒翕茸,将安程兮!方时隆盛,年夭伤兮,弟子增欷,洿沬怅兮。悲愁于邑,喧不可止兮。向不虚应,亦云已兮,嫶妍太息,叹稚子兮,懰栗不言,倚所恃兮。仁者不誓,岂约亲兮?既往不来,申以信兮。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宫,不复故庭兮。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刘彻自顾自地抒发相思之情,我们却无从猜测早已跟丈夫久不见面的卫子夫,在丈夫想念姬妾的情歌传唱宫廷时、在丈夫以皇后规格为姬妾举行丧礼时,孤寂已久的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皇帝这超规格的追思和丧仪,更诱发了李广利李延年兄弟的野心:一个死去的妹妹,尚且被皇帝如此念念不忘、在身后享受皇后的待遇,更能让大哥李广利成为军队统帅,假如不是妹妹短命的话,何愁不能活着当上皇后、取代那早已失宠的卫子夫?自己的外甥刘髆,岂不是要成太子了么?我们兄弟,更要当卫青第二了!

阴谋是否从此种根,我们只能遥想揣测了。

不久,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的夏天,一场血流成河的巫蛊之祸掀开了帷幕。

有一天,刘彻在建章宫里看见有一名带着剑的男子进入了龙华门,认为是来了刺客,于是下令追捕,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这男子的踪迹。刘彻大怒,杀了门官。而且认为这离奇失

踪的刺客,有可能是有人行巫术召来的恶鬼。

果然不久刘彻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被数千怪人围攻,接着就生了大病。——其实,刘彻晚年沉湎于方术,他误看刺客和做噩梦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吃那些丹药吃得产生了幻觉了。

就在刘彻疑神疑鬼的当儿,天牢里的巨盗朱安世向皇帝上书,控告当朝丞相公孙贺和卫皇后姐姐卫君孺的儿子公孙敬声,说这小子跟卫皇后的女儿、表姐阳石公主私通,还让阳石公主在皇帝行走的路上埋巫术小人,咒皇帝早死。

自知死路难逃的江洋大盗控告捉拿他的丞相,可信度能有多高?

可是,这封控告信来得正是时候,堵住了刘彻的心口了,皇帝立刻下令关上城门戒严十一天,发动全副武装的骑士满城搜查。

虽然没搜出什么名堂来,但是刘彻还是不放心,他开始怀疑卫皇后和太子刘据也参与巫蛊之事,便干脆搬出长安城去,住到了陕西淳化甘泉行宫之中,并且下令抄斩公孙贺全家,改封刘屈牦为丞相,让有名的酷吏江充继续追查巫蛊案。

这时正是春天,长安城里流行疾病,死了不少人。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人们都信奉巫术能够疗疾,于是常有巫师来往王公贵族家,甚至进出皇宫,教宫人贵族埋放木人替身,驱遂病魔。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正中江充下怀,趁机带着一个巫婆到处抓人,这巫婆也颇有些门道,一口水喷下去,就能发现埋木人和行巫术的地方,教人没办法遮掩。

面对挖出来的“证据”,重刑之下的“犯人”们信口雌黄,扳连拉扯,从京城以至各郡国,因为行巫术而被莫明其妙牵连进公孙贺一案的人不计其数,光是被杀的前后就达数万人之多。闰四月,更连武帝与卫皇后亲生的女儿诸邑、阳石都被牵连而处死。——无辜的人们本意是为了驱邪避疫,谁知却招来了江充这个魔头,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瘟疫里算了,至少还能保个全尸。

杀了这么多人,武帝的病还是没有好,(更重要的是,所有被杀被押的人都不开窍,没有把江充真正想要诬陷的人扳扯进去。)于是七月的时候,江充又对武帝说:“宫内也定有巫蛊之事,只有把后宫也追查清楚了,才能让皇上您的病好起来。”武帝怕死心切,立即批准。——其实江充根本的目的就在皇宫里面,只是枉他抓了那许多“犯人”,还施以酷刑拷打,却没有一个人扳扯到江充希望扳扯的对象身上。

江充在宦官苏文等人的帮助下,气势汹汹地杀进了长安禁宫。

他的目标相当明确,首先就把跟卫子夫关系亲近而且同样也失宠的宫妃希幸夫人抓了起来,拷问之后,立即就在皇后和太子居住的殿宇里挖地三尺,找所谓巫蛊诅咒的证据。直挖得整座宫殿如同菜地,皇后和太子连放一张坐榻的平整地方都找不着。然后江充拿着本是用于驱病的木人和早就准备好的书信证据,大呼太子造反确有其事,定要上报圣明天子。

太子刘据既不堪羞辱,更恐惧江充诬告的后果,于是兴兵杀了这个早跟自己结了仇的家伙。江充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没有料到,好脾气的泥巴人也有发土性子的时候,于是身首异处,为他的野心付出了代价。

然而宦官苏文却趁乱溜走,快马加鞭地跑到甘泉宫去控诉,说太子兴兵杀了钦差,要造反夺权啦。

刘彻倒还没有马上就相信自己一向老实巴交的儿子能有这样的胆子,于是派人去调查。而该调查员却连长安城都不曾进去,瞎转一圈之后就跑回甘泉宫,说太子果然是造反,还想要杀自己的头,要不是咱腿脚快,早被他一刀两段啦!

结果可想而知。刘彻气得发了疯,正式派兵去跟儿子开战,并且亲临指挥第一线。刘据手里的兵员自然没有老爹的多,便想去调动长安城外围的军队。但是却有人更改了刘据的调兵讯息,调来的军队反而与刘据干了起来。

七月,毫无作战经验的刘据兵败,从城南复盎门逃亡。他走得仓惶,身边只有两个跟着他作战的成年儿子,母亲妻妾和其它的儿女都被他抛下了。

年逾花甲的卫子夫在对丈夫和儿子的双重绝望中,自杀了。一段传奇美丽的爱情故事,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结束。 太子逃到河南灵宝县这个地方,投奔自己从前的属下。这属下家境贫寒,衣食不继,但是对旧主人忠心耿耿,全家编草鞋换钱供养刘据父子。——在逆境中更能检验一个人的情操。这位部下既如此穷困,可见当初并非善于搞上下级关系换好处的人,但是一到关键时刻,他却比那些拿宣誓效忠仪式当饭吃的家伙付出更多的忠诚。

然而追捕已经天罗地网,八月辛亥日,走投无路的太子刘据悬梁自尽,两个儿子和忠心的部下也被追捕他们的新安县长李寿杀死。

最重要的当事人:皇后和太子都死了,于是死无对证,更坐实了关于他们是“畏罪自尽”的说法——所有与他们有关的人都被抓捕,大规模的屠戳开始了。

所有曾与太子来往的幕僚、宾客都被诛杀,数以十万计的人都成了冤死鬼。糊里糊涂加入太子这方的小吏和士兵则被全族流放敦煌。

在这场不分青红皂白的大杀戳中,被杀死的皇亲国戚、文臣武将难以计数。

长平侯卫伉灭族(卫氏家族由卫子夫封后开始,三十八年至高富贵荣耀,卫青创造的旷世战功,为卫家带来了二十五年侯爵史,至此宣告完全结束,此后虽然卫子夫孙儿刘询成为汉帝,却再没有卫家重振的记载,唯一的理由只能是彻底断绝了血脉传承)、符离侯路博德灭族;丞相公孙贺灭族;合骑侯公孙敖灭族;放刘据逃出长安城的副丞相田仁、暴胜之灭族;当初刘据曾向将领任安发出调兵的讯息,虽然任安心怀疑虑,没有派兵支援刘据,也被刘彻以“投机观望”之罪处死——任安与著名的史学家司马迁私交甚笃,从这年以后,再没有关于司马迁的历史记载,很有可能他也被牵连进去,死于非命……

在血流成河中,平阳公主之孙、曹襄和卫长公主之子平阳侯曹宗也未能幸免,他死后,曹氏平阳侯的历史就此宣告结束。

在所有遭屠戳、流放、被处理的贵族名单中,我们没有看到平阳公主的名字。——这年她的弟弟刘彻已经66岁,做为姐姐她的年龄肯定更大,或者已经逝世了。

平阳公主能死在仪和二年之前,实在是恰到好处。至少她不必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曹、卫两家遭到如此灭顶之灾。——但是,假如平阳公主没有先死的话,也许“巫蛊之祸”就不会演变到这种程度。历史不能重演,谁知道呢?

所有的人都被杀尽、自己的子孙儿女也被屠杀之后,刘彻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这个性格冲动的专制帝王毕竟还不是笨得到底,渐渐地感觉到了“巫蛊之祸”一案背后的诸多隐情

:两军刚刚开始对抗,儿子就输得一蹋糊涂,显而易见,他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所以连后援都没有,世上哪有这样造反的人呢?——性格决定命运啊!这位冲动型的刘彻,他性格中冲动的缺陷,不但决定了自己的命运,也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专制制度下,这样的悲剧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却算得上最惨烈的一次。

仪和三年,刚上任不久的丞相刘屈牦与李夫人的长兄李广利合谋扶立昌邑王为太子。当时李广利作为汉朝最高将领,率大军出征匈奴。这个角色可是当年卫青的,李广利眼望旌旗猎猎、将悍兵勇,不禁心旷神怡、志得意满。他向前来送行的丞相刘屈牦面授机宜:“你可千万要加紧步伐,让我们的外甥昌邑王登上太子宝座啊。”——李广利和刘屈牦早在若干年前,就已经结成了儿女亲家矣。

丞相和大将军合谋扶立储君,本来应该是最高机密,即使扶立不成,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这样的机密,却居然走漏了,还被一个宦官郭穰探听到了底细,并将消息报告到了汉武帝面前。

汉武帝年纪已老,又刚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更何况他心里早已暗暗定下了接班人。于是闻讯大怒,下令追查。结果发现刘家和李家合谋咒诅皇帝早死。

这才真正是巫蛊之祸。四月,怒火中烧的刘彻将丞相刘屈牦腰斩于市,灭族。李广利正统兵在外,听说消息后知道大事不妙,于是投降匈奴。

(一年后,匈奴卫律王忌惮李广利的权势,与巫师合谋,向匈奴单于进谗,说是用李广利祭祀可保单于母亲身体安康,于是李广利成了祭品,死在了茫茫戈壁草原。巫蛊之祸的始作俑者,最后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李家既已一败涂地,敢说实话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尤其是看守刘家祖坟高祖刘邦陵寝的主管田千秋,更宣称自己是受到了高祖刘邦的托梦前来的,使得刘彻越发地震动。于是决定重新调查太子谋反的事件。

结果令刘彻目瞪口呆:一年前那场逼死皇后和太子的政变,背后就有李广利和刘屈牦操纵的影子,是他们利用种种人事和手段,通过暴燥的老皇帝之手,为他们扶立昌邑王扫清了障碍——有些史书上说,整件事其实只是江充与太子有仇,唯恐太子继位才捣的鬼。但是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江充不过一介普通官员,哪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搞到皇帝的后宫里去?更何况事情开始不久他就教刘据杀了,其后却又发生了一系列诬告、假调查、以至更改军令的事件,难道说,江充这个死人还有这等本事?死了都能这样捣腾,又怎会活着教人砍了脑袋?

刘彻终于恍然大悟,于是封田千秋为大鸿胪。

后知后觉的武帝,终于明白自己那三十八岁的长子死得冤枉。他自怨自艾无处发泄,恼怒中将当时参与陷害太子的宦官苏文活活烧死在渭桥之上;当初挑头诬陷太子的江充虽然已经被太子杀死也仍旧不可饶恕,江氏灭族——这可是史上最典型的损人不利己事件;当初在河南灵宝县捉拿太子有功被封为北地太守的李寿,也没逃脱灭族的命运。

不过总算武帝这回吸取了教训,没有诛连自己和李夫人的儿子昌邑王,就连同样窥伺储

君之位的另一个儿子他也没有痛下杀手。他晓得自己的子孙本来剩的就不多,实在经不起再杀了。

汉武帝随后在长安建起了思子宫、太子刘据丧命的河南灵宝县也建了一座“归来望思”高台,希望儿子的灵魂能够回到自己身边。

不用说,卫子夫和刘据的灵魂是不愿再回来的了。

——其实杀来杀去,最该死的是刘彻自己,杀儿子的命令也是他自己下的。更何况被诛的人多半跟他有亲戚关系,按血缘和“族诛”的规矩来说,他自己也该算在诛杀的范围内。只是他似乎没有一查到底处理自己的勇气。他也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因此他虽然思念妻儿,却没有勇气将自己的曾孙、刘据年仅三个月的孙子刘询从监狱里放出来——拜自己那一场疯癫杀戳所赐,原本可爱的曾孙儿现在倒真要把他这个曾祖父当杀父仇人来看了。直到五年后,武帝寿终正寝之时,刘询才逃脱牢狱之灾。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不满百日就迭遭不幸的小小人儿,却在十七年后成为西汉皇家的天子。刘据虽然惨死,总算本该属于他的皇位还是由他的孙子接受了下来。)

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刘彻总算明白了事理,征和四年开始,他追悔自己晚年的过失,赶走了身边的方士媚臣, 颁下轮台诏书,按照死去儿子刘据的生前愿望,废止兵戈,鼓励农稼。并封田千秋为丞相、富民侯——顾名思义,是想要做点关乎百姓生计的正经事了。

当臣下为刘彻痛改前非的行为歌功颂德的时候,老皇帝终于说了实话:“朕不德,自左丞相与贰师阴谋逆乱,巫蛊之祸,流毒士大夫,至今余巫颇脱不止,联甚愧之。”

虽然是愧,但是也已愧之晚矣。

据说晚年的武帝终日郁郁不欢,难见笑颜。身边的人都觉得提心吊胆。他有一名很受宠的美人名丽娟,曾经问他:“钱能买来欢笑吗?”

武帝回答:“可以的。”

于是丽娟拿出千金给武帝,说:“这是买笑的钱,希望皇上能有一点笑容。”

收下宠妃千金后的武帝是不是就能满脸笑容呢?史书不载。

“巫蛊之祸”的余害,直到三年后还连累一位无辜的少妇横死。

她就是武帝最幼子刘弗陵的生母赵婕妤。赵婕妤又名“拳夫人”、“钩弋夫人”,是犯人的女儿。由于她为武帝生下的儿子刘弗陵聪明健壮,很得武帝的喜欢,刘彻决定将皇位传给刘弗陵。

这时的刘弗陵年仅七岁,钩弋夫人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为了避免自己死后“主少母壮”,重演吕氏专权的危险性,武帝在立太子的前夕,随便找了个岔子就将为自己生下儿子的钩弋夫人处死了。

一个身世凄凉的美女,只因为做了皇帝的妃子,并且为皇帝生下了儿子,就落得这样的下场。据说可怜的钩弋夫人下葬时,天昏地暗,飞砂走石,人们都对皇帝竟然如此狠心而愤愤不平。

虽然刘彻的冷酷无情一次又一次地得到验证,但是假如刘据不死,则此时他已四十出头,何来的“主少”?卫子夫若不自尽,也该有七十岁了,更谈不上“母壮”。两个理由都不

成立,钩弋夫人也就不会惨死了。

公元前87年,70岁的汉武帝卧病五柞宫。自知来日无多的刘彻审视群臣,不得不承认卫霍二家的忠心和才干。于是他颁下遗命——前皇后卫子夫外甥霍去病的异母弟弟霍光为首辅大臣,辅佐幼主刘弗陵为新帝。

刘弗陵二十一岁早逝,继位的是李广利之妹李夫人的孙儿刘贺。刘贺人品卑劣,为帝不过二十七天,大汉朝廷的最高文武长官霍光和张敞(当丞相的水准如何,知道的人倒不多,闲着在家喜欢帮老婆画眉毛的事儿却是流芳千古)便把他又从龙椅上扯了下来。

公元前七四年,卫子夫的曾孙刘询继位为大汉皇帝。历尽曲折坎坷,皇位终于又回到了刘据子孙的手里。

然而,虽然刘询找回了两家后人,卫氏与曹氏的血脉,却已经遭到了莫大的摧残。

平阳公主因为一次举荐美女而成就声名地位,却又因为另一次举荐美女而累及子孙破家丧生。祸福莫测,都只系于一念之间。

老天拿平阳公主开了一个残忍的大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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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皇帝生出来的公主:修成君金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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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赫有名的汉武帝,他能当上皇帝,多亏他有一个聪明出众的老娘。

这位皇太后名叫王娡,王娡女士可是中国皇后群里出类拨萃的人物。

王家穷得要命,虽然有如花似玉的女儿,但是也早早地就嫁了出去,减少家里的负担要紧。

王女士就这样嫁给了长陵的穷汉金王孙,并且很快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金俗。

有一天,王女士回娘家,在家里遇到了一个看相的神人。

这位老兄一看王女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喊道:不得了啦,你家这个女儿,可是能生出天子来的啊!

王女士的母亲臧儿,原本就是破落王族,胸怀大志。现在一听这话,再看看女儿娇媚的脸庞,顿时眼前金光灿烂。

这时候,太子刘启正在民间选妃,两母女一合计,王娡立即梳洗打扮,加入了参选的美女群里。

她被选中了。哈哈,青涩的小女孩们,自然不是一个成熟的妇人的对手,王女士过五关斩六将,杀到了刘启的身边。并且一连给他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这儿子就是后来的汉武帝刘彻,刘彻登基后,王女士顺理成章地成为当朝太后。

当然,飞黄腾达的王女士和她一家,都不愿意再提起金家的那一本子帐了。那个姓金的女儿,更是闭口不提。

被她抛弃的丈夫金王孙,算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他将王家痛斥了一顿,自己拉扯大了女儿。

金俗长大以后,象所有的贫家女子一样,早早地嫁了人,还生了一双儿女。不久,心事重重的金王孙病死了。

金王孙到死,都没有说出妻子叛夫弃女的底细。

金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亲妈就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她象从前一样,操持家务,苦度岁月。

呵呵,这时在皇宫里,金俗的异母弟弟、汉武帝刘彻正忙着和他的同性恋对象韩嫣胡搞一气呢。

王娡对唯一的儿子、当朝的天子刘彻,不用说是管得很严实的。因为这不但是她唯一的儿子,更是她身家性命的全部依靠。除此之外,汉初帝王畏母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个个都在生母的面前噤若寒蝉。吕雉与刘盈就不用说了,就连史书上记载得最温和谨慎的薄太后,都让儿子刘启奉若神明地供着。

王娡自然也就前辈们的身上学了不少本事。比如她婆婆窦太后向儿子绝食抗议的招数,她就曾经因为弟弟田蚡的缘故施展过,愣是逼着儿子杀了不想杀的大臣。

儿子听教听话,当然是王娡最大的梦想(也是世上所有父母的梦想),那么在她看来,有可能引得儿子走上“邪路”、甚至于违背自己意愿的所有人或事物,就当然是罪无可恕的了。

韩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撞上铁板的。

韩嫣是韩信的曾孙子,也是刘彻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信好友。准确的说,他就是陪皇子们读书的人,而在所有的皇子和陪读中,刘彻唯独与他最投契。小时候一起读书学写字,长大了一起学骑射,等到刘彻成为皇帝,整兵习武准备讨伐匈奴的时候,他又带头练习匈奴的武器,实行“知己知彼”。

除了公事,私底下他与刘彻的关系也好得非比寻常,刘彻经常不顾君臣之礼与韩嫣同吃同睡,情份甚至远在后宫嫔妃之上,他所得到的封赏,也远远超过了旁人。——在这方面,西汉皇家有家传心得。

顺便要说一声,韩嫣的曾祖父韩信:此韩信非彼韩信,并非大家熟知的那位忍受跨下之辱的淮阴人韩信,而是先秦时韩国的王室后人,他们的世居之地在南阳。韩王信乃是韩国厘王咎的堂侄儿,他在楚汉之争中投靠了刘邦,由于这一项明智的投资,汉室得天下后,韩信被封为太原韩王。

不过,刘邦吕雉夫妇的疑心病从来就不轻,与淮阴侯韩信命运相似的是:太原王韩信不

久也被刘邦怀疑反叛。有了其它异姓王的惨痛教训,太原韩王信不得不选择出逃匈奴,直到韩王信死后,汉文帝为所有高祖年间被冤枉的功臣平反,他的两个儿子韩婴、韩颓当才敢率众返乡。

韩嫣就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出孙子。

韩嫣对于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特殊地位非常清楚,所以他也从来不愿意亏待自己。比如说,他喜欢骑射,经常外出射猎。但是与别人不同的是,他的弹弓里射出的不是石弹或箭矢,而是金弹丸。而且用起来毫不吝啬,每天都要用掉十几枚之多。长安城里的百姓们因此传唱歌谣:“苦饥寒,逐金丸。”——为饥寒所困苦吗?赶紧追拾金丸去呀!

因此,只要听说韩嫣外出弹射,长安城里外的孩童们都争先恐后地追逐着他的车马,将落地的金丸一一拾去贴补家用。韩嫣倒也不以为忤,似乎对自己的金丸能够派上更大用场很满意。

当然,韩大少绝不是个节俭济贫的善人,他只是个没有多少心眼儿的纨绔子弟,亏待自己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干的。除了用黄金为弹丸胡射乱弹之外,他还用玳瑁为床,锦衣玉食,逍遥快活。

可能是快活过头了,渐渐地韩嫣有些忘乎所以。咳,忘乎所以之后,离谱的事当然就接着来,以后的结果当然也就可想而知。

按照国家制度,所有分封在外的诸侯王都会定期进京拜见太后和皇帝。有一次,江都王刘非依例进京陛见。他是一位程夫人为景帝所生的儿子,乃是武帝的异母兄弟。不用说,武帝对这位哥哥还是很有些情份的,特意邀他和自己一起去上林苑打猎。

关于江都王刘非,要特别讲一讲。

刘非是景帝的第五子(?),英武挺拨,早在大哥刘荣被立为太子之前,十五岁的他就主动请缨,请求率军征讨吴王刘濞之乱,并且大获全胜。(顺便再算一次年龄,可见刘荣作为活着的长子,次年成为太子时,总在十八岁上下。那么,刘嫖替自己的女儿向这位侄儿提亲,可见陈娇至少也该十五岁了,而刘彻此时不过六七岁——她该比刘彻大了多少岁?如果她本身年纪就与刘荣相仿甚至还偏大,那与刘彻差得就更远了……唉,陈娇实在是命苦,可以想象,她与小丈夫刘彻之间是怎样一种情形。要不是母亲的贪心,她完全应该嫁给一个年纪相配的青年,实话说,刘非就很不错嘛!……)

刘非以皇子亲王身份出征大胜,令做父亲的刘启大感面上光辉,于是将他由汝南王迁为江都王,将他手下败将吴王刘濞的封国送了给他,还特地允许他使用天子级别的仪仗队。——嘻嘻,即使身为皇帝,儿女才干出众也是要忍不住得意洋洋地仰着老脸到处显摆的。

刘非就国后,在自己的领地上随心所欲,广招四方豪杰,习武练兵。元光五年匈奴进犯,他又忍不住手痒,向弟弟上书请求出战。此时的刘非已经四十多岁了,刘彻没有答应哥哥的要求。第二年的十二月,刘非病逝。追谥为江都易王。

可是龙不一定生龙,凤不一定生凤。英雄盖世的刘非却没有生出好儿子。继承王位的刘建好色荒淫,父亲还未下葬,他就把刘非生前的姬妾统统据为己有了。这还是小意思。此后刘建还上演了一出“新诸儿文姜记”,和前来奔父丧的妹妹、盖侯(武帝刘彻的亲舅舅王信是也)儿媳刘徵臣勾搭成奸。

作风问题倒也罢了,几年后(公元前121年),淮南王刘安谋反,刘建得知消息后不但不

报告给叔叔刘彻,自己还整顿军务、树起父亲用过的天子旌旗,打算与刘安一争高下,大有得天下者舍我其谁的架势。

不用说,火德星没有照耀在刘建的头上。事发后刘建和王后成光畏罪自杀。刘非一世英雄挣下的事业,就这么被不孝子轻轻葬送了。

刘建死后十六年,武帝刘彻准备与西域乌孙国王昆莫和亲,联手对付匈奴。在宗室诸女中,他最后挑中了刘建与王后成光的女儿刘细君。他将侄孙女细君封为公主,代替自己的女儿远嫁乌孙。细君在乌孙国两嫁国王,留下一个名叫少夫的女儿和一首悲凉的诗歌早逝。

刘细君就是刘非的孙女。

当然,现在还是武帝初登基的时候,刘彻还没有儿女,而刘非的儿子刘建、女儿刘徵君都还是无知幼儿。兄弟俩都不可能预知他们未来的命运和纠结。

到了兄弟俩相约打猎的这一天,刘非一大早就来到路边等待。

刘彻虽然是弟弟,但是毕竟身为皇帝,出门的程序复杂得很。在出发之前,他先派韩嫣作先驱。(不用说,头天晚上韩嫣又和小皇帝厮混到一起去了)

刘非远远的看见一驾皇帝级别的车在前狂奔,后头跟着成百的骑兵,不但威风凛凛,更是直接从皇帝的宫室里驰出来的——别说刘非,换谁都会认为,那当然是皇帝本人来了。

于是刘非连忙将自己的侍丛仪仗藏起,独个儿伏在路旁行礼叩拜。

谁知“皇帝车驾”居然飞驰而过,对道旁这个身着亲王礼服行礼的人避而不见、更不还礼。

刘非大出意外,想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会这么傲慢,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好生紧张。抬头仔细再看,这才明白过来,坐着皇帝副车大摇大摆、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竟然不过是个普通大臣韩嫣。

这可把刘非气晕了,他也不打猎了,转头直奔太后王娡的宫室,一见嫡母,便嚎啕大哭,说:“我这样的亲王还当得有什么意思?不如把王位归还朝廷,回来当个近侍警卫,还能有韩嫣这样的威风呢!”

王娡看见刘非哭成这样,也忍不住怒火中烧:再怎么说,刘非也是她的庶子,她是刘非的娘,岂能让儿子给人欺负了?她简直恨不得立刻把韩嫣碎剁了给刘非出气。

虽然由于刘彻的干预,不想造成兄弟隔阂的王娡这一次没能杀得了韩嫣,但是韩嫣却已经大大得罪了王娡。这位王太后对韩嫣的杀心由此已经深种。

韩嫣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太后,想要补过。可惜他补过的方法太过草率,反倒更进一步地坚定了王太后将他杀之而后快的念头。

作为一个喜欢到处亮相的纨绔公子,韩嫣对于民间的走狗斗鸡非常在行,因此也就对民间的很多小道消息了如指掌。

在这些小道消息里,就包括了王娡入宫前曾经嫁人生女的内容。

韩嫣认为,这消息可以善加利用,如果让王太后母女团聚,说不定她就能对自己网开一面了。于是他将这件事向刘彻详细说了一遍。

武帝一点也不觉得母亲的婚姻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一听便大喜过望,亲自驾着车

赶到长陵小集市上去迎接异父大姐。

金俗这时早已嫁人并生儿育女,虽然家境殷实,但是从来也不知道生母竟然会是当朝太后、异父弟弟是堂堂天子。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华贵车队惊慌失措,还以为是无妄之灾找上了自己,吓得到处躲藏,最后被侍卫们从床底下找了出来。

当面前面的华服少年(皇帝?)向自己含泪行礼,以“大姊”相称的时候,金俗一定恍若身在梦境。

刘彻将金俗一直带进王娡居住的长乐宫,满心欢喜地告诉母亲:“我把金家大姐接回来了!”

这真是晴天响雷。这时王娡的年纪已经大了,太后的地位也已确立,对自己当年抛弃的女儿也就时时会回想掂念。但是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她一直也不曾提起。原以为就此罢休,万没有想到长女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带她前来的竟然是自己与后夫所生的皇帝儿子。

当年的小婴儿如今竟已是中年妇人,王娡此时回首前尘,也禁不住涕泪交流。

刘彻眼看母亲和大姐哭成一团,连忙上来活跃气氛,设宴敬酒,并且当场赐给大姐钱千万、奴婢三百人、田园百顷、府第一座。

金俗面对这飞来的富贵,一时手足无措,王娡连忙代金俗向儿子道谢。

从此,平民妇人金俗成为了贵妇,拥有了自己的汤沐邑,还有了一个“修成君”的封号。

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几十年来心中的亏欠,王娡对金俗以及金俗的一双儿女格外偏袒。

金俗的儿子号称“修成子仲”。这个少年可算是正宗的暴发户,由唯唯喏喏的小人物一下子跃升到了人间巅峰,在长安城内外横行霸道。但是凭着太后姥姥的偏爱,他却一直安然无恙。

金俗的女儿名娥, 王娡爱女之余也想为外孙女铺就光明大道,便想让娥嫁与刘氏诸王为后。

娥的婚事可谓一波三折、坎坷无比。着实教王太后费了不少心思,最后仍然是劳而无功。

首先,王太后看中的是年青的齐王刘次昌。然而面子要紧,堂堂太后岂能倒提亲乎?更何况刘次昌已经娶了他舅舅的女儿纪氏为王后,就更麻烦了。

马屁精是到处都有的。王娡身边有一个擅于拍马的甲宦官,对太后的心情十分了解兼万分体贴,这时主动请命,说自己愿意前往齐国,一定能说服齐王自愿上书朝廷求娶金娥。

齐王刘次昌想来个人条件很出众,重臣主父偃也看中了他,因此在甲宦官出发之前,主父偃也向他提出了要求:“说妥了齐王后的婚事后,还烦请帮我也致意齐王:我也想把我的女儿送进他的后宫为妃。”

然而这等左拥右抱且与太后重臣亲上加亲的好事,到了齐王刘次昌的母亲纪太后那里就糟了糕。

与喜欢干涉儿子的皇太后们一样,这位封国太后也对儿子的公事私事一律指手划脚。刘次昌刚刚继位,纪太后就逼着他娶了自己的侄女做王后。可惜刘次昌对这位表妹毫无好感,连头发都不愿碰她一丝。纪太后没了法子:自己总不能亲自出马,把老脸伸进儿子的寝宫里去吧?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将已经出嫁翁氏的长女接回后宫,管理弟弟的起居生活——也就是盯紧刘次昌,不让他和其它嫔妃亲近,逼得他只能去找纪王后不可。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时间一久,刘次昌居然对自己的亲姐姐产生了感情,其它嫔妃固然是不接近了,纪王后更是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两姐弟居然如胶似漆、轻怜密爱起来。

甲宦官来到齐国,将皇太后和主父偃的美意向齐王母子转述了一遍。自知深陷不伦之恋、想要借机自救的刘次昌倒很愿意重新娶妻纳妾,可是被蒙在鼓里自鸣得意的纪太后却勃然大怒,认为皇太后是存心想要拆老纪家的台,当场将甲宦官臭骂了一顿:“齐王早娶了我纪家的女子为王后,你这个穷鬼宦官竟然敢来破坏人家的好事?那个主父偃又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妄想让他的女儿来做亲王的妃嫔?!”

甲宦官挨了这一顿肥训,气得面如猪肝,立刻赶回长安,向王娡回报说:“齐王倒是很愿意娶太后的外孙女,可是我在齐国的时候,听说齐王年轻不检点,与自己的姐姐私通,只怕会落得身败名裂死于非命的下场。“

王娡一听,立即打消了让娥嫁与齐王的打算,而刘次昌姐弟更就此声名狼藉,最终选择了自杀。——不知道那位自作聪明的纪太后此时该做何感想?

现在王娡的眼光转向了淮南王刘安的儿子,不久,娥便成为了淮南王太子刘迁的太子妃。

这里不禁要对王娡、乃至整个大汉王朝的辈份伦理观念再郑重考虑一次:淮南王刘安乃是刘彻的叔父,他的儿子刘迁与刘彻是堂兄弟。娥嫁刘迁,那就是嫁给了堂表叔。除此之外,前头刘盈娶外甥女张嫣为近一年来;后头又有个成帝刘骜娶表姨妈许氏为皇后……

唉,不是姐弟兄妹乱伦,就是异辈通婚。真是真是……

不久,淮南王计划谋反作乱了。在筹备起事的时候,他害怕儿媳妇金娥会侦知自己的机密,又不想主动翻脸得罪皇太后,便与儿子想出了一个损招:让他跟王妃吵闹冷战拒不同房同食三个月。

然后这位公爹便出来做和事佬,把儿子大发作了一场,硬是把刘迁和金娥关进同一间屋子。

谁知道又是三个月过去,不管金娥怎样撒娇弄痴,刘迁愣是宁愿当和尚也不肯沾老婆的边儿——难为他熬得下来,看来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这样一来,金娥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她也是堂堂皇太后的外孙女,要不是这个男人是自己的长辈兼丈夫,她恐怕连这几个月的冷战都不会坚持。现在眼看这男人不上台盘,干脆拂袖而去:此处不留咱,自有留咱的地方!于是她甩门出来,向公爹提出了离婚的要求。

刘安等的就是这个,心中暗喜,装作长吁短叹的样子,将主动要求离婚的太子妃送回长安城,而且专门向皇帝、皇太后上书,为自己教子无方道歉。

既然是自己家的女孩子主动休夫,王娡和刘彻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封国太子妃主动休夫,而且返家再嫁,呵呵,汉家王朝很有人情味啊。后头那些乌烟瘴气的三从四德,真是活见了鬼——王娡从一而终了吗?刘彻又敢让他妈听他的吗?他听老妈的还差不多。

王娡为外孙女儿的婚事费尽了周折,还是没能善始善终,只好自认没有作媒的运气了。

王娡人到老年,护犊之情比年青时要强烈得多,尤其是对金俗一家,赎罪补过之心更为明显,倒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好事。

那么,帮助王娡母女团聚有功的韩嫣,是不是能够在这出母女情深中得到好处、从此被

王娡刮目相看、洗尽前嫌呢?

前嫌尽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反倒是使得韩嫣在王娡的心目中又添下了一条罪状:这油头粉脸的臭小子丢我老太婆的脸!

说起来只能怪韩嫣,纨绔子弟不晓得世事深浅。他也不想想:王娡是谁?当朝皇太后。她要想把女儿接回皇宫,还用得着等到如今?

再从大里说,王娡曾经嫁人生育,对于后宫三千的景帝刘启来说,是应该心中有数的,但是婆婆窦太皇太后未见得了解。诸多的皇亲国戚更是蒙在鼓里的居多。刘彻的帝位来历蹊跷,刘氏诸王窦氏诸侯不服气的大有人在;此时又添上一桩皇太后的婚姻隐私,真是乱上添乱,更令想打皇位主意的家伙们又多了个理由。

王娡对韩嫣的痛恨,可想而知。不过她一生以“谦恭”闻名,所以仍旧隐忍不发,暗暗地等待合适的报复机会。

而韩嫣,自认为为皇太后立下了大功,从前得罪江都王刘非的梁子就此揭去,于是很快又恢复从前为所欲为的状态。

既然放松了警惕,旁人要找岔子也就容易得多了。更何况韩嫣乃是帅哥一名,频频出入后宫,宫中那些容易连个男人都看不着的侍女们,自然被他引得芳心乱动。韩嫣本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对姑娘们的好意自然也就笑纳了。武帝对自己的宠臣在侍奉自己之余还有此闲心,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没准他们俩还正好可以互相交流一下经验心得。

这事很快就被王娡听说了。尤其是对于韩嫣竟身兼儿子男宠这点,她更不可原谅:武帝此时尚未有儿子,焉知不是因为他沉湎于男色的缘故?!

新仇旧恨一起发作,这一次王娡可终于找着了下手的好机会。于是她勃然大怒,派人前日去韩府问罪,以秽乱宫廷的罪名逼韩嫣自杀。

武帝刘彻听到宠臣将被问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赶到母亲面前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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